所以她干脆把教学任务先扔到一边,笑着问同学们不学习的话想干点什么。
原本已经做好了在教室里硬生生熬过这节课的同学们,顿时沸腾起来,争先恐后地出主意。
“击鼓传花!”
“木头人!”
“那些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小时候玩腻的,看电影!看最近新出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路右旗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最积极的那一个,在一众吵闹声里属他的声音最大。
“看什么电影呀,一节课也看不了啥,要不我们听歌吧,一首歌时间不长,全班一起唱还有气氛!”有人提议道。
“对对对,听歌!放假前的狂欢曲!”有人开始符合。
江南风觉得不妥,影响别的班级自习。
可谁知她还没敲定主意说要唱歌,就有同学起了个头,唱的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情歌,几乎每个人都能跟上节奏,再不济也能哼上两句,教室里的吵闹声很快就被歌唱声掩过去了。
对面班的老师过来看了一眼,江南冲她无奈地摊了摊手。老师笑笑,没说什么,回了教室。
不一会儿,对面班也传来唱歌的声音,并且声音比一班还大。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极度好强,集体意识在这种没什么意义的活动上更是强得可怕,为了不让自己的班级落了下风,两个班都在提高音量,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似的比谁的嗓门大。
渐渐地,隔壁班也传来唱歌的声音,接着是隔壁的隔壁……
没过多久,整层楼都唱起歌来,再然后,整栋教学楼都跟着喧闹了。
等到副校长周正开完会闻声赶来的时候,下课的铃声也终于敲响。
大家拎着书包欢快地朝校门口跑去,想要赶快离开校园,不过三天的假期就让他们用上了校运会时百米冲刺才会爆发出的速度。
周校看见这一幕再也绷不住脸,忍不住笑起来,假意斥责几位老师:“以后不要这样了,瞧给他们惯的。”
江南风回答:“我当年上学那会儿可喜欢这种活动。”
周校点了点头:“确实,是我们老了,他们还年轻,十几岁的孩子就该朝气蓬勃,整天窝在教室里闷着,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可爱。”
南咏中学对于学生爱玩的天性这一点看得十分通透明白,南中在这一点上没有刻意去压制。
没有一些譬如下课不能围成堆,不能在走廊教室打打跳跳的奇葩规定。
学校是用来教孩子们玩闹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做危险的动作的地方,不是用来教他们不要整天打打闹闹的地方。
如果连十六七岁的孩子都不跳不闹,整天坐在教室里埋头苦学,死气沉沉,那么成年后被生活压迫的大人们便更是毫无活力了。
学校培养的孩子不应该只有“博学,审问,深思,明辨”这四点,最重要应该是最后一个词——“笃行”。
沈南晏今天没有再留到学校熄灯清人,他快速收拾好书包,和人潮一起涌出校门。
出校门后他直接往医院去,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八点,老太太没睡,正在看电视,精神不错。
沈南晏推门进去:“奶奶。”
老太太听见声音回过头,眼睛就是就瞪大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她在医院呆得太久,已经不记日子了,总之过一天少一天,记着也是糟心的。
“放中秋假。”沈南晏回答。
“这么快就中秋了啊……”
“记得买些月饼,也有点节日气氛。”
“嗯。”
“我生日那天,让你去棉城郊区一趟,其实是因为一件乌龙。”
“什么乌龙?”
“就在那不久之前,我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一个算命的半仙拦住我,说我的孙子会遇见一位贵人。”老太太竟然半阖着眼跟沈南晏聊起了天,“他说,只要你那天去城郊,就能遇见。我一辈子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到了生命的终点,竟然也犯糊涂,听了他的话,叫你去了。”
她向沈南晏伸手,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
“大概是觉得亏欠你的东西太多,想赌一把,最后给你留点什么。”她慈祥地看着眼前的人,继续道,“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可笑。”
这世上对沈南晏最好的人,竟然对他说“亏欠”。
越是善良的人,就越是会自我审视,甚至自我折磨。这种病态的现象,就跟“懂事的孩子总是吃亏”和“好人不长命”一样。
世界从来不公平。
“不,您没有亏欠我。”
沈南晏做冰块做习惯了,不会说“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你是最爱我的人”这种直白又热情的话。但是“您没有亏欠我”这六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比任何一句通篇带“爱”的句子都要热烈和真诚。
老太太不再说话,笑着凝望沈南晏,她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却五味杂交。
沈南晏静默,深褐色的眸子看着床头的某处虚无,静寂的病房只剩下两道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那个算命先生是哪位?”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都快睡着了,他才鬼使神差地再度出声。
老太太起身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你不是不迷信吗?”
“不是迷信,就问问。”沈南晏接过橘子,从小到大只有老太太记得他喜欢吃这个。
“就是我们家旁边的老年公园,那棵最大的树下面,只有一个半瞎子老头,留着一戳白胡子。”老太太说完,不忘警告:“你不会是因为被骗去城郊要找他算账吧?你可千万别,人家一大把年纪了,就是混口饭吃。”
福书网:
沈南晏:“……”
他拿过老太太手里正在剥的橘子,剥好后递给老太太:“不是,您放心吧。”
在医院待到老太太睡着,替她掖好被子后沈南晏离开医院。
他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对司机道:“咏南机场。”
.
咏南机场。
沈南晏发小陈易从棉城来玩,出发前让沈南晏记得来接他,还特意强调自己想要受到宾至如归的待遇。
沈南晏口头上应着,行动上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陈易翘了一整个晚自习,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下飞机后却并没有看见那个答应让他宾至如归的人。
他决定在他自认为整个机场最显眼的位置上先站个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内沈南晏没有出现就拍掉沈南晏的头。
默数到九分五十九秒的时候,沈南晏精准出现在了陈易的视线里。
“沈南晏,这里!恭喜你保住了你的头!”陈易一边替他保住狗头而高兴一边冲他挥手。
沈南晏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他走过去,忽略掉后一句,没话找话地夸陈易一句:“眼神不错。”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长这么好看的眼睛当摆设?”陈易没好气。
“这是选择性失明,”眼看着陈易就要爆发,沈南晏快速换了一个话题,“吃饭了吗?”
陈易果然是很好转移话题的人,他搭着沈南晏的背,道:“还没呢,这儿有什么特色美食吗,带哥们去尝尝?”
“没有。”沈南晏推开他,回答得很干脆。
这确实是实话,他来咏城的日子不长不短,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和学校里,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座城市,吃一吃这座城市的特色美食。
陈易被他推开也不恼,反倒开起了玩笑:“还是这脾气,我倒要看看有生之年谁能搭你肩不被推开。”
“今天随便吃点吧,明天去尝。”沈南晏没理他,避重就轻地绕回刚才得话题。
陈易:“那就这么办吧。”
吃过宵夜后,沈南晏带着陈易回了家。
徐涧中秋节出差,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易提着行李奔波了一个晚上,身上汗黏黏的,先去洗了个澡。
出浴室后非常自然地往沈南晏床上一躺,双手撑在后脑勺上,眼神里透着疲惫。
他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躺在沈南晏床上,甚至让沈南晏愿意挤一挤睡一晚的人。
陈易和沈南晏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穿一个裤|裆的好兄弟,这些年来虽然一直以互怼的方式相处,但两人都怼得不亦乐乎。
“在看什么呢,那么入迷?。”陈易问。
沈南晏退出界面,随手把手机丢在床上:“没什么。”说完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他没有把手机按黑屏,此时手机正躺在床上,发出不明显的光。
浴室里传来水声。
手机上也突然一响,吓陈易一跳。
他下意识往声源处看,这一看就给他看乐了。
只见沈南晏即将黑屏的手机上蹦出一条好友申请。
欲雨:小姐姐晚上好呀~
陈易深知沈南晏不可能加这种无聊微信,但他一时玩心乍起,冒着生命危险拿起手机。
他回头看了看浴室紧闭的门,想着沈南晏应该不能这么快出来,要是他问起,就回答这是给他保住桃花。
于是陈易毫无心理负担地思考着应该回一句什么才好。
另一边的江逾白被路右旗和陈盛嘲笑了好一会儿,他强忍着恶心,质问道:“她还没回,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了?”他点进那人主页,说:“人家性别明明写的男!还非要我叫什么小姐姐!”
路右旗勉强止住笑声,解释道:“这年头个人资料都是瞎填的,小姑娘就喜欢在性别那一栏填男。”
江逾白:“那你怎么知道她人不在咏南?”
路右旗指了指“地区”那一栏:“你看,她这儿写的棉城。”
江逾白:“……”
刚是谁说这年头个人资料都是瞎填的。
正想着,对面通过了申请,还回了一条消息。
生烟:你好。
江逾白在路右旗和陈盛方威逼之下,咬牙狠心开始打字。
片刻后,点击发送:你的男友已送到,请尽快查收哦
陈易看见这条消息乐了,笑得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生烟:不需要男朋友,想要女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可以查收的吗!
骚之至也
==================
“你们老实告诉我,对方就是个男的吧?”江逾白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让他打死边上这俩看戏鬼的心情都有了。
“不能,一定不能,她这是试探你呢,白哥加油,你可以的!”路右旗道。
“陈盛,你怎么看?”江逾白偏头看他,问。
陈盛: “就,我觉得吧,额,大概?也许?是个女的?”
江逾白:“她最好是。”
江逾白又把话头对准路右旗:“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她不喜欢骚的,喜欢纯的?”路右旗又开始出馊主意。
江逾白轻“呵”一声:“骚都骚了还想装纯,这才是最骚的。”
路右旗想想也是:“那要不你接着骚吧,发语音骚,我就不信哪个小姑娘能抵挡得住我们白哥的嗓子。”
江逾白很想翻个白眼:“我不会,您来教我一下呗?”
“愿赌服输!是你自己要赌的!”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是许渊路过,以为那纸条是给我的,顺手捡起来塞我手里了。”
“我不管,反正你拿了纸条,最后同意参加赌约的人就有你。”
这场赌约起初是路右旗和陈盛两人赌的。
高一下刚分班不久,班里选班干部的时候,竞选体委的有两个人。
那会儿大家都不熟,选班委完全是看第一印象,简而言之,就是看谁长得好。
作为一个理化生组合的纯理科班,本来应该没有这么多颜狗的。
但不巧的是,高二一班是学校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理科班里女生比男生人数还要多两人的班级。旁边几个班的男生整天抱怨,说一班的女生人数是二班和三班女生加起来的总和,这年头的女生,不学理则已,一学理就惊人。
因此,选体委的时候,尽管两位竞选人都长得不赖,但大多数女生还是把票投给了陈盛。
其中一个原因是陈盛的长相加阳光,讨女孩子喜欢,另一个原因是——
路右旗这名字听起来有口音,念起来也十分拗口。
路右旗曾无数次解释过自己叫路右旗,不叫路由器,然而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为了证明自己比陈盛更适合做体委,他决定约陈盛打一场篮球。
顺便打了个赌,赌约很奇怪——谁输了就在网上和一个不是本地的小姐姐用语音聊天。
这种赌正常人都是不会参加的,于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陈盛不负众望,拒绝掉了。
然而路右旗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十足的耐心,穷追不舍,一次又一次的给他递“宣战书”。
这件事情闹得不大,只有三个人知道。
陈盛,路右旗,还有江逾白。
一次路右旗又来递“宣战书”,他说他累了,这是最后一次,还扬言这次要速战速决,按了手印下周就比。
江逾白刚幸灾乐祸地把手放到按手印的那个东西上按着玩的时候,路右旗手里的宣战书被风吹跑了。
恰好一个姑娘路过,把宣战书捡了起来。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江逾白:“这么巧?”她看了看手里的宣战书,递给他:“你们的?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江逾白下意识接过宣战书,等许渊走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它手里拿的什么。
陈盛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亮,当即对路右旗叫到:“他按手印了!你和他打!”
江逾白还没来得及摧毁证据,宣战书就被陈盛抢了去。
路右旗思考一会儿,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点头同意:“既然如此,那就和你比好了。”
江逾白:“???”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我俩一队的,怎么比,你脑子进水了吧?”
路右旗:“也是……那要不这样,咱俩赢了我任你处置,什么条件都听你的,输了的话你就履行赌约,怎么样?”
江逾白爽快答应,并飞快拿笔在“宣战书”上补上了这一点。
开玩笑,江逾白在球场上就没怕过谁。
后来很多人说江逾白在比赛结束后拿着外套潇洒走人的背影很酷,有一种沧桑的美感,但没人知道,那一刻的江逾白其实在深刻的怀疑人生和认真的进行反思——特么的,老子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见这种猪队友。
.
他们的本意只是打个赌玩玩,并不是真的想要去随意骚扰网友,因此在骚扰之前就约定好了如果对方拉黑他们,他们不会继续打扰。
这样一来,不喜欢玩这些无聊游戏的譬如沈南晏,看见他们发的消息一定会立刻拉黑;而喜欢凑热闹图新鲜的譬如陈易,一定会当个有趣的事先聊上几句。
福书网:
路右旗拍了拍江逾白的肩:“既然你觉得你更适合骚的话,那继续吧。”
江逾白清了清嗓子,一副要做大事的样子。
路右旗和陈盛惊讶之余用十分期待的眼光注视着他。
只见江逾白清完嗓子后,低头一本正经地开始打字。
陈盛:“你又不语音清什么嗓子?”
路右旗:“我当时的宣战书上可是白纸黑字写了了用语音聊……”
江逾白:“停停停停停,一个事你一晚上说了八百遍了都,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路右旗:“那谁叫你不守约呢。”
欲雨:我也可以做你女朋友的。
刚点击发送,陈盛和路右旗就开始哈哈大笑。
“白哥你这是要为了混道放弃人格吗?”路右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逾白:“滚蛋,我这叫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陈盛也笑:“这赌你不是不乐意打吗,这会儿怎么这么配合哈哈哈哈!”
江逾白睨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我是因为谁才来干这破事儿!”
陈盛意味深长道:“那肯定不是因为我。”
江逾白懒得理他。
这边陈易再次收到消息的时候,也笑翻了天。
没想到对方还可男可女。
生烟:照片。
简言意骇。
什么是撩妹大佬,这就是!
要陈易说,如果是个绝世大美女,就替沈南晏留着,如果是个瞎搞事的,二话不说立马删除,替沈南晏挡了这朵烂桃花。
这般良友,也就沈南晏有福拥有。
正想着,手机里又来了消息。
欲雨:本人卖艺不买身哦。
生烟:?
生烟:卖哪门子的艺?
欲雨:陪聊这件小事。
生烟:照片。
欲雨:陪聊。
生烟:照片
欲雨:陪聊
……
局面一度僵持不下,双方跟复读机似的重复着这四个字。
——咔哒。
浴室的门开了。
沈南晏用干毛巾擦着尚在滴水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白色的T恤跟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定,腰间紧致的肌肉随着幅度若隐若现。
“我要是个女的,一定会爱上你的。”
沈南晏瞟了他一眼,没回话,反问道:“你拿我手机干嘛?”
陈易把手机上的聊天界面朝他晃了晃:“替你接桃花,不用谢。”
这隔大老远地晃,二郎神来了都看不清。
“什么?”沈南晏显然没听明白。
他胡乱擦了擦头发,放下毛巾往床边走。
“给我。”他说。
陈易笑着把手机递给他:“没看出来啊沈南晏,你这吸引力都大到小姑娘直接上微信示爱了呀。”
沈南晏挑眉,盯着陈易没说话。
陈易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突然收起嬉皮笑脸,直觉他下一秒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果然。
沈南晏淡淡开口:“不及陈哥,小姑娘直接上门赌了都。”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你还记着呢,说吧,是不是暗恋哥。”他也挑眉,“虽然哥是不会同意你的告白的,但是吧,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沈南晏转身喝水,手指在手机上往上划拉:“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陈易:“……”
划了好几个屏幕,对话依然是“照片。陪聊”这样的无聊复读。
他压下杀死陈易的心,不怎么耐心地接着划拉。
终于,这满屏的复读到了头。
陈易:“怎么样,看完了吗。是不是特感动,想要感谢哥?”
“什么好友都敢加,你还有脸跟我说话?”沈南晏问。
陈易:“人家一片真心,不应两句你好意思吗你。”
沈晏:“好意思。”
陈易:“……”活该你长这么一张大帅比的脸还没女朋友。
沈南晏看完消息后毫不犹豫拉黑删除。
陈易凑个脑袋过来看,遗憾道:“你说说你,这是有孤独终老的想法啊。”
沈南晏:“对了,这人的微信号你要不要,我给你发过去?”
“嗡”地一声震动,陈意收到了沈南晏发来的微信号。
“你给我干嘛?”
“你要的一片真心,自己留着吧。”
狠,还是你沈南晏狠。
“真不要啊?万一真是你未来老婆呢,就这么给我了我怕她以后来找我算账。”
沈南晏突然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板蓝根来。
陈易:“你干嘛。”
“给你找药。”沈南晏倒了一杯水,把板蓝根撕开倒进去。然后才停下来意味深长的看着陈易,伸手指了指脑子,又把药递给陈易。
陈易接过板蓝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南晏在骂他,大声反驳:“我脑子没病!”
沈南晏:“微信号留着吧。”
.
另一边,三个傻子还在盯着屏幕等消息。
路右旗焦急道:“他不会掉线了吧,这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没回。”
“回什么,跟白哥一起做傻逼复读机吗?”陈盛吐槽道。
江逾白踢了陈盛一脚:“你才傻逼。”
他试探着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三秒后,他盯着屏幕上大大的红色感叹号,问“我这是被删了吗?”
陈盛:“显而易见。”
江逾白:“那好,收工,回家吃饭。”
路右旗:“这就完了?我白哥还没开始骚呢!”
“哎呦,”路右旗吃痛,叫了一声,“你踢我干嘛。”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江逾白没好气道,“记住了,你白哥一身浩然正气,此亦骚之至也。”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暂定隔日更,感谢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哦~
医院偶遇
==================
中秋假的第二天,沈南晏带着陈易去了医院。
陈易提着两大袋礼物走进病房,大声道:“奶奶!你怎么样,我可想你了!”
“是小易呀,你怎么来了。”老太太做起身子,脸上的笑快要溢出来了。
自打离开棉城,老太太身边除了沈南晏和他母亲,几乎没有再见过别的熟面孔,陈易的意外到来,让她又惊又喜。
“中秋节来给您送月饼。”陈易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在里面挑挑捡捡地拿出一个月饼。
老太太笑得灿烂,脸上的皱纹柔和地聚拢到一起,是岁月沧桑抹不掉的痕迹。自打查出癌症以来,她又苍老了许多。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笑道。
陈易把月饼打开,用塑料小叉子叉了一块月饼放在老太太嘴边:“奶奶,张嘴,啊——”
老太太配合着张嘴:“啊——”
陈易看着奶奶高兴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解释道:“奶奶对不起啊,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不能陪您过中秋,不过咱提前一天过也不算早,是吧?”
反倒是老太太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依然笑眯眯的:“是啊是啊,不早不早。”
他像对待一个小孩似的,耐心又细心地把一整盒月饼都送进了老太太嘴里。
沈南晏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微不可见的弯了一个弧度。
陈易和沈南晏从小一起长大,他俩一个性情冷淡,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一个则开朗大方,乐于分享心情。两个性情全然不同的人,却恰到好处的互补。
老太太看着他们从牙牙学语的小孩一步步长到如今的少年,要说心里没点感触,那是假的。
她想着,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呢。
“小晏从小性情寡淡,身边也没个什么朋友,现在又离开棉城来了这儿,也亏得你还记得他,不然他可得把自己闷死。”老太太说。
“哪能啊,我们沈哥光是靠这一张帅脸都能招来陪聊呢。”陈易眼睛看着沈南晏,意有所指。
一直没说话的沈南晏终于舍得出声:“别瞎说。”
老太太惊喜道:“哎呦,是吗?小晏这么厉害呢?”
沈南晏和陈易的声音同时出口。
沈南晏:“奶奶你别听他瞎说。”
陈易:“那可不是吗?”
老太太:“好好好,只要你们两个孩子好,怎么样都行。”
沈南晏想说这是哪门子的好,但是听了后面的话,心里却是五味陈杂,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反倒是陈易接话快,看着老太太道:“这哪儿成啊,光我们好可不行,您也得好。”
老太太心态向来乐观,这会儿正高兴着,也就顺着陈易的话说:“行,咱们都好。”
老太太拉着他们二人说了许多,从他们的童年丑事说到未来期许,像是要把这辈子想要讲给他们听的话都讲完。
陈易和老太太聊得很欢,沈南晏在一旁听着,只偶尔插上两句。
吃过午餐后,沈南晏和陈易向老太太道别,让老太太赶紧午睡,安心养病,陈易说:“奶奶,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老太太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病房后,她在床上躺好,掖好被子打算睡觉,不一会儿眼泪却一点也不争气地从闭着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福书网:
她心里想的确实,真好,孩子们都好好的。
沈南晏和陈易离开病房,站在走廊上等待电梯。
陈易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沈南晏轻轻摇头:“不太好。”
随后他俩谁也没再开口说话,他们想要心照不宣的越过这个沉重的话题,但是谁也找不到新的话头。
医院的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这层楼大都是些需要静养的病人,因此并不吵闹。午休时间的走廊上只有一些推药物的车轱辘声,医生护士们都在尽量减少噪音,但是这些声音像是黏在空气中似的,怎么也消不干净。
就跟病魔似的。
有的人努力克服,却怎么也克服不了。哪怕他们每天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连屋外的路边摊都很少尝上一口。
所以说,人,生来就注定不同,从你的基因开始。
叮铃——
电梯到了,陈易迈腿走进去。
沈南晏抬眸,却看到一副意外的场景,原本打算往前的身子顿了片刻才又继续往里走。
电梯关门,开始下落。
“怎么了?有东西忘了吗?”陈易问。
沈南晏回答:“没有。”
“午好。”江逾白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南晏。
“午好。你……生病了?”沈南晏实在不会找话题,于是挑了个虽然是明知故问但确实十分适合表达同学关怀的句子。
谁知江逾白非常给面地回答道:“没有。”
沈南晏:“……”
那你穿哪门子的病号服。
沈南晏盯着他看了半晌,只见他完手完脚,红光满面,精气十足,确实没有一点病态。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逾白也一反常态,没有叽叽歪歪。
陈易非常是时候地打破尴尬:“你们认识?”
沈南晏:“嗯,新同学。”
“啊,同学啊,你好你好,我叫陈易,是沈南晏的发小。”陈易非常热情加自来熟。
江逾白也非常热情地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江逾白,沈南晏同学。”
刚好这时电梯开门,江逾白走出电梯,沈南晏紧随其后。
突然电梯外响起一道非常大声的关切声:“白哥你醒了?有没有事,我和陈盛正打算上楼看你呢。”
江逾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一大跳,一个不留神往后退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沈南晏。
好在沈南晏反应快,伸手扶了一把。
江逾白大概刚从温度很低的空调房里出来,沈南晏手指触及他手上肌肤的时候,传来一股淡淡的凉意,像是冬月的冰雪,酥酥麻麻地顺着手指蔓延。
明明是很舒服的触感,却莫名激得沈南晏迅速收回了手,洋装无事发生。
江逾白简单说了句“谢谢”,没有注意这个细节,满心只想着路右旗这人大惊小怪。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去去去,大呼小叫啥呢,有什么好看的。”
路右旗强迫他转了两圈,拍拍他的手臂又踢踢他的小腿,没见他表现出什么不适,只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些。
路右旗万分焦急地赶来,这会儿见了活的江逾白,还是将信将疑:“真没事?”
江逾白使劲掐了他手臂一把:“我好的很,滚。”
还能骂人,看来精神状态不错。
路右旗这下相信他白哥没事了。
“我心急如焚地跑来看你,结果你就穿着一身病号服来跟我说你没事?”
江逾白睨他一眼:“怎么,你还挺希望我有点什么事?”
路右旗耸耸肩,不置可否。
他还打算说点什么,却听见了陈盛跟人打招呼的声音。
“沈南晏,你也在啊。”
沈南晏转头看他:“嗯,家人病了,来看看。”
他往江逾白的方向瞟了一眼,问:“他怎么了?”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路右旗的什么开关似的,听完后兴奋得不能自已:“昨天大半夜他非要带我和陈盛去吃宵夜,结果把自个儿喝高,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哈哈哈哈掉公园的观赏小水池里去了,怎么扯都扯不出来,非要在里边游泳哈哈哈哈。”
陈盛虽然也想笑,但他努力克制着,补充到:“然后公园管理人员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他扯出来,宋阿姨,也就是他妈赶到把他领了回去。今天一早他电话不接,我们联系不到人,就问了宋阿姨他的情况,阿姨说他在医院,我们就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这就把人给逮着了。
昨晚为了庆祝江逾白没有因为赌约而丧失人权,他打算小小地吃顿饭,表示对自己坚守底线的奖励。
一路上他带着陈盛和路右旗东拐西拐的,终于在离家不远的路上找到了一家烤串店。
陈盛看着那家店铺,扶额道:“拐一个路口就能到的地方,你东拐西拐的到底是图什么。”
江逾白:“你不觉得这样很神秘吗?”
神秘个屁。
对于挑食达人来说,其实就是没找着比这家更和胃口的店。
江逾白驾轻就熟地点了一些喜欢吃的烤串,又拿了几瓶啤酒。
“你行么你,别喝出事后又让我俩给你善后。”路右旗看见他的举动,发自内心的害怕。
“小瞧谁呢,我今年一定比去年有长进。”
江逾白喝酒的本事不知道随谁,有着常人不能拥有的“一杯倒”体质。
这是江逾白以前没有发现的,因为家庭原因,他平日里碰不着酒。可他又偏偏是个好奇心强的人,去年的今年,他喝下了人生中的第一杯酒。
酒杯不大,量不多。
但架不住那是白的。
一杯下肚,他喉咙开始火辣辣的疼,没过多久就神志不清,合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校霸上可勇攀高山下可乘风破浪,现在却告诉我我连一杯酒都承受不住?
从那天起,他就暗自下定决心,以后每年都要尝一次酒,看看自己的酒力有没有长进。
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再具体点也就是今天,他喝完酒后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医院。
此时的医院,连空气都是刺鼻的。
路右旗还想说什么,却被江逾白无情打断。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多大点事值得您浪费口舌吗?”
“不浪费不浪费,宣讲我们白哥的光辉事迹,怎么能是浪费口舌呢。”
这是哪门子的为我说话?
他偷偷看了沈南晏一眼,没想到沈南晏也刚好把眼神递过来,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猝不及防地交汇,静默两秒。
江逾白被看得发麻,有种不好的预感,默默移开视线。
果然,下一刻沈南晏开了口:“从来不喝酒?”
他居然还记着那时候说的胡话——打架抽烟喝酒什么的,我从来不干。
“堂堂学霸的脑子每天都记着这些事?”江逾白着反问。
沈南晏漫不经心道:“嗯,有问题?”
想着这里是医院,江逾白强忍着一股气,没有发泄出来,只是盯着沈南晏:“砸我场子你很高兴?”
沈南晏被他盯了也不躲,眼神懒散地回视过去,没有太多情绪,但浑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容小觑地压迫感:“如你所见?”
两人眼底都藏着一股带着硝烟味的暗潮汹涌。
“两位祖宗,别吵别吵,和气生平。”路右旗瞧见气氛不对,赶忙插|进他俩中间劝和平。这两位祖宗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班上传闻千千万,一个也不能信。
要说关系好,怎么会见面必眼红;要说关系不好,又怎么会让他白哥主动送药。
这心思,跟饶了山路十八弯似的,难猜,实在是难猜。
他这边正焦头烂额满腹心事的想着怎么劝和,阻止他们在医院用眼神打上一架,那边两人已经态度急剧转变,恢复了风平浪静,团结同学的平和对话。
江逾白:“得,你高兴就好。”
沈南晏:“……”一拳打在棉花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确定江逾白脸上没有别的挑衅表情后,搞得他也不好意思气势汹汹了。
几人站着都没说话,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过了好一会,沈南晏提步打算走了,江逾白忽然开口:“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听见这话,陈易目光一动,朝沈南晏看去。
若不是江逾白突然提起,沈南晏都快忘了自己在那个雨夜被混混划过一刀的事情,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基本痊愈。
“没事了已经。”
“那就好,”江逾白像是松了一口悬了好久的气,“那我先走了,祝你家人健康。”
.
“沈南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身上的伤好了吗’是什么意思?”刚走出医院大门,陈易就问道。
“字面意思。”
沈南晏避重就轻的把事情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又安抚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好像被刀划伤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陈易虽然担心,但也清楚沈南晏的个性,知道他有自己的分寸,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败坏气氛,于是他索性转移话题。
“你这新同学挺有意思啊。”
福书网:
“是挺有意思的。”
“能让咱沈哥承认有意思的人可不多。”陈易有些吃惊。
“嗯?有吗,我觉得你就挺有意思的。”
陈易抱拳:“感谢沈哥抬举,以后老陈我定当竭忠尽智,不负所期!”
沈南晏白他一眼,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迈着。
尽管他刚才还想着陈易的好,但现在仍忍不住嗤道:“就你这脑子能替我尽什么智,省省吧。”
陈易不干,反驳道:“我这脑子在智商方面虽然比不过你吧,但情商肯定比你高,替你解决点感情上的问题还不是易如反掌。”
沈南晏:“呵。”
陈易:“你呵什么呵,我告诉你你这个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沈南晏:“呵。“
陈易:???
以后没女朋友可别哭着来求我。
看音乐会
==================
中秋假期的第二天,江逾白被硬塞了一张音乐会的门票。
作为当下最出名的钢琴家之一宋白映的儿子,江逾白不喜欢弹钢琴这一点被圈内很多人作为饭后谈资。
众人对他评论得最多的两个字是“可惜”。在他6岁的生日宴上,许多音乐大家看过他的演奏后,将他称为“钢琴天才”,并预言他一定会是下一个“宋白映”。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逾白没有选择音乐道路,并且在初二过后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这次收到音乐会门票,江逾白原本并没有要去的打算。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去。
现在距离演出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坐在房间的书桌前,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物理习题,收集在上面的题目难度都是魔鬼级的,大多数老师并不推荐普通学生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而江逾白恰恰相反,老师不推荐他去其他基础习题上浪费时间。
中秋节放假前物理老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就上次的考试没有拿到满分这件事表达了十足的关心。并在关心的最后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本习题册。
他接过一看,好家伙,名字简单粗暴——《满分物理》。
再结合当时的处境,简直像是在啪啪打他的脸。
江逾白当下决定要发奋图强,一雪前耻。
结果第二天就跟人一起去“撩妹”,然后酒醉街头。
不过现在的他是真的知耻而后勇,打算发奋图强了。
因此当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第三遍的时候,他才听见。
放下笔走过去拿起手机,看见来电显示,他微微皱了皱眉。
宋白映的助理给他打电话干嘛?
他接通:“喂?”
电话那边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逾白,是阿姨。你妈妈演出要穿的礼服忘在家里了,你可以帮忙送过去吗?阿姨家的小孩发高烧,实在是走不开。”
听完后,江逾白的心跳顿了半拍,像是被人拿着棍子在心脏上敲了一下。
他脑袋里一瞬间涌现出自己小时候烧得难受,拉着母亲的手臂,用稚嫩又软糯的声音求着母亲留下陪他,而最后母亲推开他的手,毫不留恋地离开的画面。
江逾白没有问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能忘,也没问为什么不找别人。
他只是问:“衣服在哪儿?”
.
沈南晏收到母亲给的音乐会门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门票还回去。
奶奶的情况越来越差,他想多花些时间陪她。
但是当他站在病床前的时候,老太太对他说:“这张票是我让你妈妈给你的。这场演出里有一个钢琴演奏者,是我的学生。我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你替我去见一见吧。”说完,她又拉起沈南晏的手仔细摩挲,“而且,你以前不是最喜欢钢琴了吗?”
沈南晏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粗糙触感,眼神动了动,点头答应。
他没有着急赶去会场,而是在病床外等到奶奶休息后,才起身离开。
会场入口到大厅有一条不长的走廊,因为已经开场的缘故,人并不多,但少数几个人的步伐都很快。
突然——
“哎,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沈南晏被撞得退了几步,嘴里却下意识回答道:“没事。”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像是在赶时间,听见“没事”两个字后头也没抬就飞快地走了。
待沈南晏站定,才看清那人竟然是江逾白。
最近像是撞了邪似的,不管在哪儿都能遇见他。
沈南晏出现在演出厅门口的时候,新的一场演出已经开始,聚光灯打在演出台上,观众席的灯光很暗。
他看了看票上的位置,在第三排。现在过去显然不合适,会打扰到周围的人。
这只是一场小型的音乐会,观众并不多,最后几排的座位没有人坐。他想着这个时间应该没人再来,于是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这里如果有人突然再来,让座也很方便。
沈南晏眼睛看着台上,心神却早已不在这里了。
他满脑子都是奶奶的病。
理智告诉他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可他就是不愿意接受,总盼着奇迹发生。
正出神,突然有人走到他斜前排的位置上坐下,应该也是不想打扰前排,随便找了个座位。
这番动静不大,但沈南晏还是被他扰得收回了思绪。
是江逾白。
从沈南晏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一张侧脸。他的下颚线很好看,鼻梁高挺,头发有些长,略微遮过了眉毛。
这是沈南晏第一次仔细观察江逾白的样貌。
他看见江逾白眼皮耷拉着,显然对这场音乐会没什么兴趣。
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把手伸向旁边的椅子。
就在沈南晏以为他要枕着自己的臂弯睡一觉的时候,对方做了一个另他十分惊讶的举动。
只见他懒懒散散地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一本绿皮书。
这本书沈南晏非常熟悉,如果眼睛没瞎的话,他可以确定那本书的名字叫《满分物理》。
正巧,沈南晏双眼视力都是5.2,再加上江逾白那个位置光线似乎不错,他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烦躁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了很多,沈南晏的注意力成功被前排的《满分物理》吸引。
只见江逾白翻开书,简单写了几道选择题。
当最后一个“C”落下时,他快速对完答案,又往前翻了几页,目光最终停留在一道大题上。
敢情那几个选择题是热身?
虽然光线比起前排要好一些,但沈南晏毕竟离那本书有点距离,又有个人半挡着,因此并不能看清那到题。
但是他知道那道题。
因为太熟悉了。
他很少在短时间内重复研究同一题,但半个月内他和那道题见了三次面。
第一次是自己写《满分物理》的时候,第二次是前段时间陈易来找他哭诉老师出的魔鬼考题,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在心底啧了一声,想着还挺有缘。
前面写题的人看起来显然没有他这么轻松。
沈南晏眼看着他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再写,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十分钟后终于百无聊赖地用笔在书上戳点。
他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再加上过了这么久,又平白生出这么多事端,他的“雷锋精神”已经淡了许多。于是从始至终只是盯着他看,没有多做什么。
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人还挺执着。
不料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后,那人突然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动脖子还好,这脖子一动,就猝不及防地和沈南晏撞了个对眼。
江逾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对方在看自己。
沈南晏难得无措,移开目光也不是,继续对视也不是。
还是江逾白先开了口,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直觉沈南晏看了他很久。
“你看了多久?”
沈南晏:“好像……有一会儿了。”
靠,他怎么在这儿?我刚是什么姿势来着?坐姿是不是不太符合我的气质!他一直盯着我看干嘛?难道真的坐姿很奇怪吗?他肯定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叫我?
等等,他一直盯着我干嘛?
虽然心里一阵风起云涌,但江逾白表面依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南晏:“从你进来坐下开始。”
沈南晏看着他怀疑的眼神,直觉他误会了什么,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于是用眼神扫了扫《满分物理》,接着说:“我在看题。”
江逾白听见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奇怪的眼神,就像是……
对,就像是看傻子的眼神!
不管对方有没有这个意思,反正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就是有。
于是他眼神凶煞,嚣张地冲沈南晏低声道:“看什么看,你会吗!”
沈南晏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江逾白刻意压着嗓子,又背光的原因,他摸不透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只好如实回答:“会。”
江逾白脑袋里立马崩出三个感叹号。
什么情况!
他居然会!
在他眼里我没有物理题好看?不对,他居然把这题给看出名堂来了!
他努力压住心里正疯狂往上串的火苗,又恶狠狠地把书放在他面前,厉声道:“写!解不出来你今天就完蛋了。”
饶是有再多外界因素的干扰,沈南晏也看出来对方的不愉快了。
福书网:
虽然他不明白江逾白的火气从哪里来,但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书来,在题目旁边的空白上写解题过程。
写到一半的时候,演出台上突然传来钢琴的声音。
他对其他乐器不太感兴趣,但对钢琴情有独钟,对钢琴的声音更是敏感。于他是分了神,抬头看台上。
演出者穿着乳白色的长裙,双手在钢琴键上有节奏地按动着,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
沈南晏认出她了,是江逾白的母亲,他在公安局里见过她一面。
他收回目光,看见刚才还满是嚣张的人也抬头在看演出。
沈南晏索性停笔。
一曲终,观众席想起热烈的掌声。
江逾白转回头,打算检验一下成果。
他看见对方正低着头,纤长的手指握着笔,还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江逾白的目光停在了他正在写字的手上。沈南晏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修长又白皙。
“你是不是会弹钢琴啊?”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沈南晏正好写完停笔,把书掉了个头还给江逾白。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顿了顿:“会一点。”
因为这话实在是毫无厘头,他反问,“你怎么知道?”
江逾白接过书:“看你的手挺适合弹钢琴,猜的。”
沈南晏没大在意,懒懒地“哦”了一声,然后指了指了书:“能看懂吗?”
江逾白的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看了步骤后,眉头紧皱,这答案,得跳了多少步骤啊……
他重重扯回自己的书:“懂了。”然后转回去,继续转着笔和物理斗智斗勇。
斗了好一会,还是毫无头绪,手里的书忽然被人从后面抽走:“有手就行,笔给我。”
江逾白:???
于是音乐会变成了奇妙的物理答疑会。
成为同桌
==================
中秋假期很快结束,返校的第一天,教室里一片热闹景象。
“语文语文!谁语文写了,同学一场,给我借鉴借鉴!”
“找语文课代表,她写了!”
“兄弟们,大恩不言谢,物理呢,物理也要!”
“物理我有,”教室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接着。”
江逾白的桌子上摊着两本习题册,此刻也正奋笔疾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神情专注,旁若无人,如果不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在两本书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真让人觉得他是个诚心学习的好学生。
“白哥,你听说了吗,盛远要去三班了?”
盛远是江逾白的同桌,家境不好,性格内向,说话做事都唯唯诺诺的,在和同学交往的方面,和谁的关系都不差,也没有和谁关系特别好,整天待在座位上埋头苦读,成绩却一直在一班保持倒数。
典型的老实人,不惹事不生非,也正因为这个,老师同学都不怎么关注他。
江逾白从进教室坐下起就开始奋笔疾书,这会儿终于舍得分心抬头看陈盛一眼。
“嗯,听说了。”
“啊?你这消息够快啊!”路右旗正打算来找陈盛拿英语试卷,“你们要不说我现在还不知道呢,发生什么事了,就突然要走?”
陈盛摇头:“不清楚,就刚才路过语文办公室的时候想起来我上次在南姐那儿背书的时候,把语文书落里面了,进去拿书,正好碰见南姐问盛远想好了吗?我看他俩气氛挺尴尬的,随口问了句想好什么了,南姐就告诉我盛远要走,也没多说别的。”
“那这么说来这事南姐还没通知呢,白哥你是听谁说的?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啊?”路右旗在某些点上突然又有了脑子。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对这事不感兴趣,兴致缺缺地又拿起笔开始抄语文。
写了几个字才开口道:“从盛远那儿听说的呗,还能有谁?”
路右旗显然没想道是盛远自己说的,他吃惊道:“盛远什么时候改性了?这种事情还学会找人商量了,可他找的人也忒不靠谱了吧。”
江逾白从早上到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忙碌的状态,他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语文的冷酷无情,一边想着盛远的事。
原本打算假装不知道这事,但是突然有人来问,他还是回答了一句让别人意外的话。
他知道盛远要走,在老师还没正式宣布之前就知道。
陈盛路右旗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并没有要探究什么的意思,但江逾白还是本能的排斥,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加快手上的速度,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陈盛你说什么?你刚路过语文办公室看见南姐已经在里面了?”
陈盛:“嗯——奇怪吗?”
江逾白:“靠,她不会进教室突击检查吧,我语文作业还差一大堆呢。”
这话提醒了路右旗是过来拿英语答案的,他陡然回头拿了陈盛桌上的试卷就往自己座位上走,一边走一边道:“她放假前说要第一个检查我英语,我丫的到现在还一个字没碰。”
陈盛也急急忙忙抽了一本习题册准备奋战,奋战的同时不忘嘲江逾白一句:“白哥你挺牛的啊,每回放假都是其他科目的作业自己在家认认真真写,就老班的语文要来学校匆匆忙忙赶。”
江逾白叹道:“谁叫这语文跟我过不去呢,苍天可鉴,我对南姐可没半点意见啊。”
沈南晏今天难得没有早到,这个点才不慌不忙地从后门走进教室,又不慌不忙地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下,班主任就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中秋过得怎么样?”
“我妈自己做的月饼可好吃了!”
“我爱豆沙馅的月饼!”
“明明水果馅的更好吃!”
“停停停,都别争了,我宣布今年夺冠的月饼是五仁馅!”
教室即将上演一场争馅大战,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自己最喜欢的口味说出来,谁也不服谁。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江南风很是头疼。
“除了月饼馅你们没点别的感想了吗?”江南风道。
“有啊,这个中秋节过得很开心,很充实,试卷够厚,题目够难,这让我在中秋节一点也不孤单。”相声演员路右旗如是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
“路由器说得没错!”
“哈哈哈哈哈,这么快就忘记刚才埋头抄英语的是谁了?”许林林笑得前仰后合。
“班长你这就把我卖了?”路右旗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嘴里无声地骂了句“操”。
许林林眉眼弯弯,幸灾乐祸:“我可没说哦。”
路右旗抬眸,正好撞是江南风瞥向他的眼睛。
“路右旗待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苍天呐!”
“安静,说正事了。”江南风拿出班主任的威严来,底下很快从一片笑声中找回自我,安分地坐好。
“首先呢,说点老生常谈的事情。第一条,收心,我知道大家刚疯玩了三天很难从假期的安逸生活里回神,但是高考……”
她交代的事情,同学们从小到大听了不下八百回,这会儿都恹恹的,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沈南晏对这些话也早已经免疫,左耳进了立马又从右耳出去。他百无聊赖的翻来一本练习册写起来,思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知道江南风在说些什么。
这种状态持续到江南风讲到最后一件事。
“好了,最后一件事呢,是我们班的盛远同学觉得待在一班压力太大,对学习也有一定影响,我和他沟通过了,也跟三班班主任沟通过,经过深思熟虑,盛远同学决定以后不留在一班,去三班继续学习。”
同学们闻言齐齐回头,把目光落在盛远身上。
盛远在一班这个班级里面一直近似一个透明人,他的离开对别人的影响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约等于零。
但是得知他突然要走这个消息,同学们还是忍不住打探,窥望。
这仅仅是为了满足内心最纯粹的好奇心,没有半点恶意,但这又确实是非常伤害人心。
江南风说:“最后请盛远同学来跟大家做个道别吧。”
盛远垂着头,手指不太自然的弯曲着,他并不习惯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他缓缓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微不可查的看了江逾白一眼,发现江逾白低着头继续写物理,连个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讲台上,退有些颤抖。
他太胆小了,不适应这样的场面。
“大……大家好,我是盛远。”像是新生刚报道做自我介绍。
“虽然刚分班没有几个月,但这段时间……和、和你们相处得很好,不过一班的学习进度对我来说确实太、太赶,我想……换一种学习环境,或许能更好。”他匆匆鞠躬道:“很高兴和你们相遇……再见。”
说完后径直走回座位把整理好的东西抱在手里,出了教室。
“我靠这么迅速?”陈盛吃惊道。
“那不然呢。”江逾白明明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一种陈诉口吻。
好像他就该早点离开这个教室似的。
“这件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同学们课后也少讨论。我们接着解决下一个问题。”江南风又说。
福书网:
下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江逾白旁边空出来的位置由沈南晏补上,待会儿下课就搬,那张空桌子放在教室后面,一会儿由班长安排,搬到学校储物室去。”
许林林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倒是沈南晏有些意外,转头往教室的那一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也刚好看过来,和他目光对上,还笑着挥手用嘴型打了个无声地招呼:“你好啊,新同桌。”
沈南晏看懂了这句唇语,也冲他点点头,算是回了这个招呼。
好一个冰块式回答法。
沈南晏做事效率很快,刚下课就搬着桌子到江逾白旁边坐下了。
“晚上好啊,恭喜你收获一个一不烦二不闹,三不打跳四不狂躁的新同桌。”江逾白笑嘻嘻道。
沈晏放好书包,问道:“你指哪天?”
“什么?”
“不烦不闹不打跳不烦躁,哪天?”
江逾白厚颜无赖道:“当然是每一天。”
沈南晏静默片刻,像是在思考该回答些什么。然后丝毫不给面子地冷冷道:“打架抽烟喝酒什么的,你从来不干?”
江逾白:“咳咳咳,这个坎儿过不去了是吧?”
沈南晏挑眉,不置可否。
陈盛边听边笑,回头问沈南晏道:“什么打架抽烟喝酒,他都跟你吹了些什么牛啊?”
江逾白继续咳嗽:“咳咳咳!”
沈南晏偏头往江逾白的方向冷清又傲慢地点了点:“你问他。”
陈盛:“白哥?”
江逾白:“咳咳咳!别问,再问自|杀。”
陈盛用眼神对江逾白隔空传话:不就是吹个牛么,您老因为吹牛丢过的脸还少了,差这一个?
江逾白递给他一个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眼神:丢得多就干脆不要了咋地?
虽然每次撞见沈南晏准没好事,但是江逾白并没有把这个锅往沈南晏身上盖,反而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以前也没这么高频率的打过自己的脸啊……
同台演奏
==================
周三下午,同学们都在暗戳戳的期待今天的娱乐活动。
起初沈南晏不明所以,只能看见大家一脸兴奋和担忧夹杂的样子。
渐渐地,他从同学们的对话中明白过来。
南中传统,每周三的晚自习第一节课给同学们娱乐放松,具体的娱乐活动由各班自己决定。
大多数班级中规中矩地选了看电影听歌这种简单的方式。
一班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呢?
哪里都不同。
起初一班也是看电影,但是看电影的方式和其他班差距颇大。
别的班级是在教室的电脑上看,屏幕不大,声音也没什么特别。
而一班看电影,是用班主任江南风自费买的投影仪,投到教室的整面墙上,声音生动立体,关了灯后气氛极好。
就连日常查课的领导路过都忍不住赞叹和感慨两句。
这波操作让其他班级十分羡慕,周三看电影的那段时间经常有人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来一班教室后门围观。
然而这个投影仪现在已经不用来看电影了。
江南风为了让同学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决定以后的周三用来表演才艺,要求全体学生都必须参与。
为了公平和刺激,表演的人通过多媒体抽签的方式选出,每周抽一位同学,被抽中的同学可拉人组队,至多不超过三人一队。下一次抽签时为避免重复,会把已经表演过的同学的名字除去。
表演时投影仪会在教室的墙壁上给他们投一块很大的背景,附带歌词。
这事有人欢喜有人忧,善于表现自己的人巴不得天天表演,内向腼腆的人却恨不得花名册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江南风打开多媒体,问:“准备好了吗?”
讲台下面异口同声:“准备好了。”
江逾白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南晏:“赌不赌,肯定是你。”
沈南晏:“无聊。”
江逾白把目光从多媒体移到沈南晏脸上,见他依然没有表情,正想说点什么逗逗他,教室里就响起热闹的起哄声,其中还夹杂着他的名字。
“江逾白。”
“白哥!”
他抬头,看着多媒体上最终定格住的三个字:江逾白。
江逾白:???
江南风笑着叫他:“江逾白,一个人表演还是组队表演?”
江逾白直直盯着屏幕,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短暂且轻微的笑。
他偏头看沈南晏:“你笑什么?”
沈南晏脸上有了一些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满是幸灾乐祸。
他看着江逾白,笑而不语。
江逾白内心愤愤,大脑迅速思考几秒,然后突然起身,回答了江南风的问题:“南姐,组队,和沈南晏一起。”
沈南晏闻言立马拽他一把:“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一起了?”
“不和我一起你以后也要表演,现在还有我陪你,以后你就一个人上吧。”
江逾白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副反正你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流氓样:“你自己选吧。”
另一边江南风的声音也传来:“行啊,你俩表演什么,商量一下,10分钟之内告诉我。”
江逾白:“好嘞,知道了。”
他坐下,也不管沈南晏同没同意,直接问:“你想表演什么?”
沈南晏听了他的一通瞎话后,似乎妥协了,没再和他争论同不同意组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想表演什么?”
江逾白被问住了。
他打心底里就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倒霉,这么快就被抽中。
“唱歌?”他试探着问道。
沈南晏摇头。
“怎么,你五音不全啊?”
“嗯。”
江逾白:……
他被沈南晏突如其来的直白成功堵住了。
“白哥,快点啊,你不会真的要考虑十分钟吧?”
“是啊,你什么不行啊,随便来一段,亮瞎我们的眼睛。”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江逾白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性,终于开始认真思考。
坐在他旁边的沈南晏倒是一点也不慌,还在悠哉悠哉地写着试卷。
江逾白看他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把他手里的笔给抽走,还手贱地把他的手从试卷上拍开。
对了,手。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音乐会上的一段对话。
“你是不是会弹钢琴啊?”
“会一点,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手挺适合弹钢琴,猜的。”
钢琴。
教室里肯定是放不下一台钢琴的。
不过钢琴虽然放不下,放一台电子琴完全没问题。而且这里距离音乐教室不远,里面就有电子琴。
于是他说:“弹电子琴怎么样?”
沈南晏没跟他计较那些小学生行为,略微考虑了一下就点头道:“好啊。”
江逾白如释重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问:“你想弹什么曲子?”
他问的是“你想弹什么曲子”而不是“你会弹什么曲子。
只是偶然知道沈南晏会弹钢琴,他就默认他是个还挺厉害、会弹很多曲子的人。
沈南晏也不知道他对自己哪来的信心,但还是认真思考,说了一首中规中矩的曲子:“《波尔卡》”
江逾白听完后却笑了,说:“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曲子。”
《波尔卡》是俄罗斯作曲家拉可夫作的曲,描写的是青少年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青春形象,曲调活泼欢快。
没等沈南晏回答,他就站起来对江南风说:“南姐,我们弹电子琴。”
话音落下后教室里瞬间炸了锅。要知道,这种班级表演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最方便的唱歌,少有的乐器伴奏也是吉他最多。
电子琴表演,在一班还是第一次出现。
有几个兴奋的行动派动作很快,这边的热情还没降下去,他们就已经抬了琴来,激起第二重热情浪潮。
江南风也很高兴,两台琴刚放好,便叫道:“江逾白,沈南晏,上来吧。”
江逾白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南晏:“喂,上去了。”
沈南晏起身:“嗯。”
他们俩在教室里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起从最后一排走向讲台。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江逾白听不真切,所有的注意力好像都给了身后那个即将和他同台表演的人。
很短的一段距离,很快就走完了。
他们分别坐在两台电子琴前。
江逾白简单报幕:“《波尔卡》,拉可夫作曲。”
说完后他看向沈南晏,沈南晏也向他看来。
他小声道:“三、二、一。”
两双手同时动作,欢快的曲子从指尖流出。
教室前所未有的安静,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认真聆听。
江逾白和沈南晏配合得堪称完美,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都紧密相扣。
每一个节拍重音落下,都像是轻轻敲在江逾白的心尖,一下一下,敲得他一阵酥麻。
这种感觉很魔幻,他竟然真的与这个他一直看不惯的人一起弹奏了同一首曲子。
福书网:
他的感官好像被封闭了,他看不见台下观众的表情,看不见手下琴键的起落,甚至听不见空气中飘荡的音符。
但奇怪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和沈南晏同起同落,呼吸频率也渐渐相同。
头顶的日光灯晕染着黄昏,冷白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就像是合作过许多次的默契老友,一曲终后,他们同时侧头,再次对视。
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起哄的、夸赞的、惊讶的三种声音如潮涌出,灌满教室。
“太好听了!”
“还要听!”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江逾白冲台下笑笑,好看的眼睛弯起一道月牙般的弧度。
他拒绝道:“想得挺美。”
非常默契的,说完这句话后,他和沈南晏同时转身,离开了讲台。
“弹得不错。”江逾白小声夸赞。
“你也是。”
刚坐下,陈盛就回头,双手撑在江逾白的桌子上,两眼放光:“白哥帅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弹琴。”
江逾白有些嫌弃他这副表情:“你不知道的多了,我还得一样一样告诉你啊。”
陈盛大概是怕他骄傲,俗话说骄傲使人落后,为了不让自己的好兄弟落后,他及时止住了对江逾白的夸赞,转头看向沈南晏,无比真诚地说道:“晏哥你比他帅多了。”
沈南晏:“谢谢。”
江逾白在桌子底下踹了陈盛两脚,陈盛叫着疼转回去了。
烦人精转回去后,江逾白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钢琴啊?”
“5岁。”
“你家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会弹钢琴吗?”
“我奶奶是钢琴教师。”
江逾白好像明白了什么,点头:“噢噢。”
他不再打扰沈南晏,拿出习题册打算自习。
“我上次去音乐会,是因为奶奶说有一位钢琴演奏者是她的学生,希望我替她去看看。”
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找话题说过话的沈南晏突然出声。
江逾白有些吃惊,但他还是尽量保持平静:“那天的钢琴演奏者只有一个,是……”他没有说完。
“你的母亲。”沈南晏替他补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江逾白很想结束这个话题。
但或许是因为沈南晏真的很难得主动开口,所以他没有让这个话题戛然而止,而是接道:“嗯,我是跟她学的钢琴。”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南晏难得开口,他就得陪他聊下去。
“嗯。”然而沈南晏只回了一个字,就没再说话。丝毫没有想要再聊的意思。
江逾白识趣地没再多问,低头看起了试卷。
过了一会,他的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只掌心朝上的手,从旁边伸来,最后停在了他的面前。
江逾白愣了半响,不明所以。
大概是他太久没有反应,那只手曲起修长五指的关节,不耐烦地在桌子上轻敲两下,随后传来一道无奈的嗓音:“我的笔。”
江逾白终于明白过来,沈南晏是在要之前被他抽走的那支笔。
要什么东西直说就是,伸一只手过来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他一边把黑色按动笔还给沈南晏,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笔被拿走后,江逾白看着沈南晏低头,看着他习惯性地转笔,看着他继续刚才停下的地方写题。
沈南晏好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淡淡吩咐道:“写作业。”
江逾白这才收回目光,乖巧地拿起笔:“噢。”
篮球赛1
=================
第二天,体育课。
这天的体育课,一班和三班是同一节,两个班免不了要来一场恶战。
拖江逾白和程文清的福,两个班经常在一起打球,但是前一阵因为一些事情,让三班和一班的关系急转直下,见面必互咬。
昨天,三班派人来下了战书,说是要一局定高下,谁输了谁道歉。
身为南中一霸的江逾白必然不会怂,随便扫了一眼战书就点头应下,还附赠一句:“我建议你们早点准备稿子,最好三千字以上,显得真诚些。”
对方当时的脸色黑得像是刚去非洲度完假。
体育课,双方各自做完准备活动,分为两批站在两边,气势汹汹,谁也不服谁。
首先站出来发言的是三班代表周野,他长得又高又壮,肌肉紧实,乍一看还以为是体育班跑出来援助的。
“中秋节最后一天,三班三分之二的男生和一班三分之二的男生网吧相逢,前期相处还算友好,但是后期,在周校出现的时候,一班同学因为自己地理位置不佳,普遍坐得离门口较近,躲避不及,而被周校一眼逮住,逮住后,毫无同胞精神,出卖情报,让我们躲得好好的三班也跟着遭殃!”
其次发言的是一班代表路右旗:“我班再次声明,我们没有出卖你们,你们的在场证明是周校他数着空位自己发现的!”
周野:“多说无益,球场辨输赢!”
“输了的班级下周一升旗仪式念检讨的时候当着全校的面公开道歉。”
“好,一言为定。”
这场比赛被他们搞得颇为正式,双方郑重其事地穿上了球服。
两个班级的人气势高涨,分别位于场地两边,各自站好,全神贯注地等待发球。
一声哨下,江逾白眼疾手快,第一个直冲上前,拿到了球。
他动作行云流水,身姿矫健挺拔,带着球一路向前,冲过一个又一个试图拦住他的人,终于站在三分线处,打算跳跃投球,来个开门红。
刚扬起手,脚尖还未离地,三班周野就横在他的面前,双手张开,借着身形优势,将他拦得严严实实。
江逾白虽然不及他壮,身高却高了他半个脑袋,两人相互交缠片刻,周野寸寸紧逼,江逾白花式运球,牢牢护住,最后倏然一个抬手,篮球从他头上越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入陈盛手中。
陈盛刚接过球,就有人围攻上来,逼得他寸步难行。
双方球员个个斗志昂扬,卯足了劲要拿下第一个球,为自己增长气势,涨涨首场威风。
烈阳透过云层投下炙热光线,江逾白额上已经布满汗水,身上的球服也沾了薄汗。
作为三班的重点关注对象,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眼睛盯着,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让他难以脱身。
但他丝毫不受影响,打得高调又凶猛。
“陈盛,这里,球给我。”他扬起双手,大声喊道。
篮球越过众人,落入他的掌心,赶在众人反应的时间里,他快速运球急奔,穿过对方防御,停在三分线前,一个曲腿跳跃,哐当一声,篮球入框。
与此同时,场外响起震耳的掌声和欢呼声,一声声“白哥牛逼!”刺破空气,涌向云霄。
江逾白帅气地对场外扬了扬手。
此后的比赛更加激烈,随着这场比赛第一个三分的诞生,场上所有人都打满了十二分的精神,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场上的每一次变化,不敢错过半个时机。
因为开场的失利,三班的人明显将神经崩的更紧,进攻的气势愈发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