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为期一周的封闭训练。
没有手机, 没有娱乐,除了刷题吃饭就是睡觉,唯一允许带的只有可以存放英语听力的随身听。
跟林郁琛住一起的是个二中的Omega。
二中以严峻刻苦的校风出名, 学生都是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类型, 他觉得自己能混成二中尖子生, 已经够拼的了,谁知道七中来的这位冷面学霸, 比他还要拼。
连续三天, 听着听力睡去,又听着听力醒来,那随身听塞在耳朵里压根就不离身。
这一卷,导致他这几天都没安心睡好觉,睡前不多刷几道题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竞赛开始前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见林郁琛塞上随身听准备睡觉,他苦笑着问了句:“不是吧, 明天就考试了,今天还听呢?你不会觉得累吗?”
发觉室友在跟他说话,林郁琛摘下一只耳机,疑惑:“什么?”
室友指了指他的耳朵,“我说你也太拼了,这么晚听听力很影响第二天的精神。”
林郁琛沉默了两秒,耳尖莫名其妙红了点, “我没听听力。”
室友一愣:“啊?”
林郁琛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存在里边的音乐。”
“……”
“这样啊, 哈哈, 放松一下挺好的。”
全市联考竞赛结束那天, 林郁琛和沈莹莹乘坐校车返回七中,李松平和瞿娇站在教学楼下,就差给他们举横幅了。
“全校只有咱们七班两名同学都拿到了名次,有一个还是一等奖。”李松平脸上藏不住的得意,感觉自己捡到宝了。他拍拍林郁琛的肩膀,“不愧是我们七中的希望。”
旁边一群嘻嘻哈哈的附和声。
“不愧是我们的天才大宝贝!”
“琛哥你这奖状拿着累吗我给你托着。”
林郁琛笑骂:“滚。”
封闭训练不过一周的时间,林郁琛却感觉过去了半个月,仿佛连校园里银杏树都秃了不少。
风一吹,泛黄的树叶便不堪重负飘零散落。
耳边尽是喧哗声,他提了提书包带子,在人群中随意扫了眼。
旁边的谢周生立马说:“瑾哥这两天没来学校。”
没来学校?
他不在这傻逼就不学习吗?
林郁琛眉头飞快地拧了下,冷漠地哦了声,“他来不来关我屁事儿,不用跟我说。”
谢周生瘪嘴:“嗯嗯嗯你说是就是吧。”
果然,刚走到教学楼楼梯口,上一秒还在说他来不来关我屁事儿的人,忽然自以为不经意地咳了声:“他为什么没来?”
谢周生:“……”
阮唐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瑾哥最近病情有变化,医生建议在家观察一段时间。”
现在确实是月中,到余瑾怀复查的时间了。
林郁琛:“什么变化?”
“好像说有治愈的迹象,具体不太清楚,总之是好事儿,别担心。”
“哦。”林郁琛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又强调:“没担心,我就随便问问。”
阮唐嗯嗯点头:“都是同学嘛,那肯定是随便问问,不用解释。”
晚上回到宿舍,林郁琛开始补这一周落下的卷子。
虽然说七中布置的作业量本身不大,但是一晚上全部写完,还是很有挑战性的,好在后面两天是周末。
然而林郁琛才写完两张化学卷,就有点提不起劲,他抻了抻懒腰,瞥了眼手机。
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一分,从他回家到现在屏幕始终没有动静。
今晚就把这张化学卷写完吧。
林郁琛继续埋头写题,以前最后一道推理题他压根不需要在上边做标记,今天每个填空都写满了化学式。
他盯着这些化学式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些卷子某人应该都已经写完了。
标记给空气看么?
他没好气地把卷子翻了个面。
樱花巷的住户大多都是附近学校学生家长,尤其是家距离学校远的高三学生,为了给孩子提供最优质的学习环境都会选择在这片租房子。
到了深夜,每栋楼层都笼罩在静谧的灯光下,安静得连忽然闪过的飞蛾扑棱翅膀的声音都能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郁琛盯着上边的笔迹,发现又习惯性标记了很多知识点,他沉默,最后索性不管了,把所有能标的点都一个一个往上标,速度越来越慢。
每标记一个,时间就过去几秒。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仿佛写完这道题,今晚就要戛然而止了。
桌面上的手机在这时忽然亮了下。
林郁琛立马瞥过去,绷直的眼皮在这瞬间松下来,从台灯上收回手拿起手机。
骆子艺:琛哥,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放松啊?
骆子艺:我想到一个绝好的去处!
林郁琛盯着对方昵称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皮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cc:什么。
骆子艺:明天天气贼好,咱们去爬山吧!
cc:不去。
骆子艺:为何?!
cc:没兴趣,不如写卷子。
骆子艺:别啊,我约了韩庄他们,好几个人呢!
骆子艺跟韩庄阮唐,好像从上次余瑾怀生日后,就莫名其妙玩到一块了。
每晚开黑,峡谷相逢,相见恨晚。
林郁琛正要回复,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y:恭喜琛哥凯旋。
林郁琛盯着那条消息,直到消息自动消失。阮唐的消息还在疯狂往外崩,他一眼都没看,拨动指尖切出对话框,点开了列表最新的红点。
指尖在屏幕停顿了一会儿。
cc:有事儿?
y:没什么事儿,上回说等你回来给你解释歌词。
林郁琛抿了下唇,在对话框里打了“有病”,不过下一秒又删掉了,沉默了下重新输入。
cc:你说。
y: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y:思君不见君,恨夜长梦短
林郁琛盯着这句话,抬头看了眼窗外,对面三楼陷在一片黑暗里,好一会儿,他才又垂眸看手机。
cc:文绉绉的,矫情死了。
发完这句话,他都能想象到手机屏幕后这人笑得有多欠揍。
y:琛哥,你太不浪漫了
cc:浪漫顶个屁用。
cc:病怎么样了?
y:这算关心么?
cc:别嘴欠。
cc:问你话。
y:恢复得挺好的,多亏了琛哥的信息素
林郁琛咬了咬嘴皮,正思考怎么回,手机屏幕上方弹出骆子艺的消息,林郁琛伸出指尖准备滑掉,下一秒一条语音通话弹了出来,林郁琛顺手点了接听。
余瑾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琛哥,我是不是耽误你刷题了?”
林郁琛嗓子哽住,隔了几秒才找回声音,“知道就好,有问题发消息不能说?”
“一个星期不见,我有好多题不会,发消息讲不清楚。”余瑾怀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含糊的笑意,“琛哥,开个视频么?”
福书网:
屏幕弹出请求视频的弹窗。
林郁琛一愣,迅速抬手薅了把自己额前的卷发,拽正歪斜的领口,等他的脸出现在镜头里时,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
“什么题不会?”
余瑾怀的背景应该是房间的落地窗,窗外透进了点零星的亮光,他穿了身灰色睡衣,散懒地倚在沙发上,“物理,数学,化学——”
“行了。”林郁琛无语地打断他,“题拍过来。”
对话框弹了五张图片过来。
林郁琛眯眼:“只有这几题?”
现在快晚上十一点,林郁琛早上参加完竞赛回来,没休息,又连写了几套卷子,这会儿眼皮都有点抬不起来。
余瑾怀看着镜头里蔫了吧唧的小卷毛,笑着嗯了声:“嗯,我学得很快,就这些。”
林郁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垂眸从旁边拿起笔开始讲题。
这五道题难度不小,主要是综合的知识点比较多,余瑾怀基础不扎实,他只能揉碎了都讲一遍,这一讲就是半个小时。
窗外宿舍楼的灯光逐渐熄灭,樱花巷陷入沉睡的寂静中。
林郁琛终于松开笔,抬眼看屏幕,“都懂了么?”
“懂了。”
“挂了。”
“卷毛。”余瑾怀喊了他一声,“韩庄约我明天去爬山。”
林郁琛抬眼:“……”
余瑾怀:“韩庄说你想去,我来问一下,是吗?”
林郁琛盯着镜头里的人,片刻,面无表情地点头:“嗯,很困,挂了。”
-
翌日是个大晴天,林郁琛到山脚下时人差不多都齐了,只有余瑾怀姗姗来迟,“抱歉,有点堵车。”
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卫衣,单肩背了个休闲的运动挎包,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朝气,更加出挑利落。
林郁琛在大家的哄闹声中瞥了余瑾怀一眼,目光稍微停留。
这人精神状态如常,没有半点生病修养结束的虚弱。
“这座山叫做云盘山,从这儿上去,半山腰分为左右两条道,通往两个不同的山峰——”
导游在前面讲解上山的注意事项,余瑾怀看过来时,林郁琛已经飞快偏开了头。
然而下一秒林郁琛就发现自己是不是有病?
我为什么要躲?
韩庄指着上山的路说,“咱们一会儿比赛,最先登顶的,接下来一周拥有学霸作业的第一观赏权!”
骆子艺立马说:“那我不是你们班的啊!不公平!”
韩庄:“你不会觉得你能第一个登顶吧?”
骆子艺:“……”
骆子艺:“你欺负人!”
这边还说这话,学霸本人已经率先往山上走了。
“哎等等我们啊琛哥!”
好长时间没放松,林郁琛觉得浑身舒爽,越走越快,而他一点也不惊讶紧随他后的人果然是余瑾怀。
余瑾怀慢两米左右距离跟着,前方的少年穿了件宽松的灰白卫衣,身形随着动作在衣服布料下若隐若现,这么看着偏瘦,但余瑾怀知道这具身体内充满怎样的能量。
山间的清风穿过林稍,林郁琛扯了扯领口扇风,山下韩庄和骆子艺等人的声音渐渐模糊在山林间,眼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林郁琛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气息略重,“哪边是祈愿峰?”
他们今天要去祈愿峰祈福。
林郁琛摸了下耳尖,“刚才没听。”
他以为导游讲解只是走个过场,谁知道这儿他妈居然没路标?
余瑾怀笑了,林郁琛回头跟他对视,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后林郁琛也没忍住笑了。
一周多的时间未见,方才那种莫名的拘谨在这一刻随着林间雾霭消散殆尽。
林郁琛操了声,薅了把额前的卷毛,压着笑意:“你耳朵刚才干嘛去了?”
“啧,你好意思说我?”
“你站前边离导游近。”
“那也没注意听。”
“傻逼吧你。”
余瑾怀仔细看着林郁琛的眉眼间的笑意,见林郁琛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仰起头时白皙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像包裹在晨露间的白玉珍珠。
片刻,余瑾怀稍微把视线移开了点:“少喝点,待会儿岔气。”
“你当我三岁小孩。”林郁琛说着,还是把水瓶塞回了书包,“现在走哪边?”
余瑾怀:“你选一边,我相信你。”
林郁琛拿瓶子指了指左边,“这边顺眼。”
余瑾怀点头:“行。”
说完,林郁琛发现余瑾怀还盯着他,正想问干嘛,这人忽然伸手,拇指指腹猝不及防地扫过他的嘴唇,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沾了水渍。”余瑾怀说。
林郁琛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感受到热意从耳后漫延上来时,余瑾怀已经先他一步往左边山上去了。
?
这人刚才干嘛?
摸他了???
林郁琛飞快地咬了下嘴巴,恶狠狠地盯着余瑾怀的后脑勺,在原地钉了好几秒才抬起木然的脚。
傻逼再敢摸我一次我绝对弄——
“卷毛。”余瑾怀回头,“你过来。”
林郁琛立马狐疑地眯起眼:“干嘛?”
“过来。”
林郁琛跟上去,余瑾怀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你好像有种能人瞬间回血的本事。”
林郁琛睁大眼睛。
余瑾怀收放手指,很轻的两下,头发柔软的触感传遍指间,大概是林郁琛呆愣的表情太过逗人,余瑾怀没忍住笑了起来,“啊,能量加一,回血成功。”
林郁琛:“……”
“操!余瑾怀你他妈是不是傻逼——”
林间的寂静被吵闹声划破。
上午的阳光洋洋洒洒落在枝头树梢,跨过黑土岩石,攀过枯藤老树,两个手长脚长,体力极好,很快就赶上了前一波上山的人。
可越走他们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赶超了好几拨人,这些人大多穿着情侣登山服,起初他们没怎么注意,可路过的人越多,越觉得奇怪。
余瑾怀啧了声:“怎么感觉都是情侣。”
林郁琛:“……?”
不是感觉,本来就是。
因为五分钟后他们站在山顶的栅门入口,门上挂着一袭明晃晃的红匾额——姻缘峰。
看着不断往里走的情侣们,两人略微生硬地站在匾额下。
互相对视一眼,林郁琛脑子发嗡,当即就想下山,余瑾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林郁琛回头瞪他:“干嘛!”
余瑾怀喘气:“琛哥,我这几天刚复查完,在恢复身体,我很虚弱,实在走不动了。”
林郁琛:“???”
“喂,松手。”
“进去喝杯水吧,真的累。”
“再不松手我揍你了。”
“你看那家,第二杯半价,还挺划算。”
林郁琛咬牙,“那他妈写着情侣第二杯半价,你看不见?”
余瑾怀依旧握着他的手,眼神诚恳:“别人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情侣。”
林郁琛:“???”
“不可能,你松开,我要下山!”
-
韩庄等人花了接近两个小时才登顶祈愿峰,骆子艺直接瘫倒在地上,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琛哥,于是掏出手机给林郁琛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接。
阮唐趴在他旁边,半死不活的扇风,“怎么样啊?不是说好在门口等吗?他们人呢?”
“没接电话。”
“你再打一个。”
电话铃响到尾声,这回终于响起了接听的声音,“喂。”
听到声音,骆子艺愣了下,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通话人,是他琛哥没错啊,“你,你谁啊?”
“余瑾怀。”
骆子艺:“……”
阮唐:“……”
韩庄:“???”
骆子艺差点打结巴:“瑾神,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我琛哥的手机吧?”
“喔,他在扎飞镖。”
骆子艺:“啊?!飞镖?他扎那玩意干嘛?!”
“扎中九个气球可以送小熊猫玩偶。”电话那头传来吸饮料的哗啦声,“他已经扎破七个了。”
“……”
骆子艺觉得有点魔幻:“我不记得琛哥什么时候喜欢那种玩意啊?”
余瑾怀:“我喜欢。”
众人:“???”
余瑾怀挂断电话,抬头,林郁琛站在店铺门前,面无表情地从老板手里接过了一只手掌大的熊猫玩偶,下一秒朝这边看过来。
余瑾怀当即冲他举了下手,遭到了对方一记白眼。
林郁琛走过来,把玩偶扔给他,“你回去要是敢说这是我扎的你就死定了。”
刚刚已经昭告众人的余瑾怀:“……”
余瑾怀捏了捏手里软乎乎的小熊猫,把外套和手机还给他,“放心,我们琛哥怎么可能喜欢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
说完又补充道:“如果不是我今天太虚弱,肯定不可能让琛哥亲自动手。”
林郁琛接过:“知道就好。”
“嗯。”余瑾怀指指他的手机,“刚才骆子艺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不介意吧?”
“哦。”林郁琛不在意这些,“有事儿?”
“没事儿。”余瑾怀想了下,“可能是担心你跟我在一起。”
林郁琛本来想有什么可担心的,可他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眼余瑾怀,又看看这人手里被他反复摩挲揉捏的熊猫玩偶……
“操。”林郁琛皱起眉,“你能不能别这么捏?!”
余瑾怀无辜:“怎么?”
林郁琛又飞快瞥了眼他的手。
手指修长,肤色偏冷白,每次用力的时候手指曲起,指尖陷进柔软里,凸出的指骨愈发明显。
没由来的,他忽然想起这人手指穿过他头发的触感,喉间倏地颤了下,烦躁地骂了句:“变态吧你!”
余瑾怀:“……?”
拽哥骂完头也不回走了,余瑾怀好笑地跟上,“我怎么变态了?”
“……”
林郁琛压根不理。
“琛哥。”
“别跟我说话。”
余瑾怀气笑了,手里的冷饮递过去,碰了下他耳尖。
“行,我变态,这果汁鲜榨的,你尝尝。”
林郁琛下意识抬手碰了下耳尖,有点迟疑地盯着他手里的果汁,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太渴了,接过喝了一口。
“怎么样,好喝吗?”
“就那样。”
余瑾怀挑眉:“我觉得挺好的,主要是情侣第二杯半价,划算。”
林郁琛被嘴里的果汁呛了下,刚被碰过的耳尖变得更红了,“你特么能不能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冷饮店老板看着姻缘簿上的情侣红手印,满意地摆手娟:“两位帅哥,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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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九点加更一章,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