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琛目光撞进了余瑾怀眸低, 他心脏狂跳,抓着对方的手不自觉收紧,半晌, 他嘴唇终于动了下。
还没开口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喊声。
“瑾哥!卧槽你们没事儿吧?!”
一波人从庭奔到后院, 看到泳池里景象都惊呆了。
两人浑身湿透,还抱在一起。
阮唐倒抽了一口凉气, 捂着嘴不让自己喊出来。韩庄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愣住的内容有点复杂,一是这两人诡异暧昧的景象,二是余瑾怀在泳池里这件事。
我靠,瑾哥居然下水了?
丁仲秋拍着胸脯跑过来,“我的天啊你们距离贴得也太近了!我刚才乍一看还以为你们在亲嘴!”
林郁琛呛了下,红着脸一把推开了余瑾怀。
余瑾怀双臂落空,眼神淡淡地扫了眼丁仲秋,后者立马不明所以地闭嘴了。
有人忍不住坏笑:“琛哥, 你们这么晚不脱衣服游泳啊?也太刺激了吧——”
除了几个粗神经的人还在茫然,大多数人都心照不宣地低笑起来。
骆子艺神情最为复杂:“琛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觉得你变了呜呜呜。”
林郁琛身上还在滴水,脸却热得发烫。余瑾怀随他身后上了岸,笑着把所有人堵了回去:“没见身上湿着?你们不冷我们还冷呢,靠边儿上去。”
大家起哄归起哄,现在零下几度的天气, 后院又没有暖气,再冻一会儿人是真扛不住。
林郁琛快步上了楼, 余瑾怀紧随其后。
原本他就没打算在这儿过夜, 没带换洗的衣服, 这会儿衣服全湿了,林郁琛站在门口有点踌躇。余瑾怀刚才上楼时顺手从沙发上拿了件外套,他给林郁琛披上,“你先进屋洗澡,我拿衣服给你。”
林郁琛冷冷地掀起眼皮:“我洗澡你怎么给我?”
余瑾怀眉梢微抬:“想什么呢?我放你房间,你洗完出来换上。”
林郁琛有点迟疑,余瑾怀气笑了:“你衣柜里有浴袍,出来时穿那个,我也不会待在你房间里,放心了么?”
林郁琛这才扯了扯衣服,眼睛看着别处,“哦。”
浴室里。
热水从头浇灌而下,赶走了身上的寒气。
他给自己打了全身的泡泡,搓了搓脸,又挠了挠脑袋,然后把手放在了心口上。
是因为冷缩热胀么?
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疯了一般狂跳,仿佛快漫出来了。
他咬了咬嘴唇,拿指腹摩挲着唇瓣,唇齿舌尖上的触感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酥酥麻麻的。余瑾怀亲得有些凶,唇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回味过来还有点疼。
他和余瑾怀接吻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脏话。
……草。
良久,他听到浴室外传来声音,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到浴室的雪花玻璃外有人影走过,把手里的衣物放在了他床上。
大概是听到了浴室里的水声,余瑾怀没说话就离开了。
林郁琛这次发现自己这口气憋了有多久,好一会儿,他才悄无声息地吐了出来。
洗完澡出来,床上果然放了一沓叠放整齐的衣物,旁边桌上还有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手机振动几下,他从桌上收回视线,划开来看。
y:琛哥,衣服放床上了,有新买的,也有我穿过的,都很干净。
y:桌上的姜茶驱寒,喝完了再睡,别着凉。
y:大家都回去了,累了就早点休息。明早我去医院复查,让小陈送你去家教,中午我来接你。
林郁琛看向桌上的姜茶,走了会儿神,片刻后他拿起来捂进手心里,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cc:你刚才落水真没事儿?
y:有事的话这会儿医生都该到了。
cc:那复查要多久?
y:两个小时左右。
这么久?
不过好好检查一下也行,毕竟这应该是余瑾怀两年来第一次下水,方法有点不尽人意,但结果是好的。
cc:我明天上完家教有点事情,不用来接我。
y:什么事儿?
cc:很重要的事儿,下午都没空。
微信那头静了一会儿。
y:嗯。
y:结束了跟我说,我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cc:什么事儿?
y:晚上再说。
重要的事情?
林郁琛思忖了一下,没多想,反正他本来晚上也要找余瑾怀。
cc:哦。
第二天小陈的车等在门口时,余瑾怀已经去医院了。
林郁琛上午去做了家教,下午直接打车去了一家模型店。
这家店开在路口拐角,是个不起眼的小店,店里摆满了各类高达、玩具模型、手工作品,店铺虽然小,但是东西都非常精致。
“来取货?”里边传来人声。
林郁琛抬眼:“嗯。”
老板是个年轻的小哥,左耳戴了只黑色的耳钉,松垮的工作服显得很散懒,他把一只鲸鱼模型放到林郁琛面前,挑眉:“同学,你这东西我花了不少功夫,要不是这造型新鲜,你开这个价我不可能给你做。”
“谢了。”
林郁琛从小就对模型设计感兴趣,小时候收集了许多高达和各类模型玩具,可惜大多都惨遭他的拆卸,因为他更感兴趣的是模型的结构零件组装。
这个鲸鱼模型,是他亲手设计的,亲手计算的尺寸结构,之后拿来模型店请专业老师塑型,紧赶慢赶,终于在今天赶出来了。
林郁琛抚摸着鲸鱼模型,确定完整无差,这才把尾款给对方转了过去。店里到账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还是狠狠的肉疼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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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小哥眉开眼笑,啧啧看他:“出手这么阔绰,送女朋友的吧?”
林郁琛微愣,不自在地抿了下唇:“差不多。”
“生日礼物?”
“不是。”林郁琛顿了下说:“表白。”
“这样啊。”小哥哈哈笑了起来,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
林郁琛脸有些热,飞速转移话题,指着模型说:“麻烦帮我用礼盒装起来。”
“行嘞,表白确实要郑重一点,礼盒要什么样的?”小哥领着林郁琛进了里屋,“这模型很特别,气质属于磅礴的类型,我建议用黑色或者深蓝这类暗色,会比较神秘一些。”
林郁琛仔细挑选着橱窗里的礼盒,他不确定余瑾怀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但是网上说,人都喜欢浪漫。
小哥见他迟疑,正打算给他推荐,就见这位面无表情地指着里边一款最显眼的,“这个。”
小哥一愣:“粉色啊,你确定?”
“嗯。”
很浪漫不是么。
-
离开模型店后林郁琛没有着急回樱花巷,他去了趟理发店,把多余的头发剪干净,剪完之后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眯着眼睛问:“这剪过了?”
托尼老师非常满意地打量着自己作品,“那当然!看不出来?这多帅啊,我保证你走在街上都有人回头看你两眼。”
林郁琛心说不用你保证,事实就是如此,不过他还是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再抓了抓。
连理发师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这是去约会啊还是去相亲?”
林郁琛拢在头发间的手指顿了一下,白皙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他木着脸没回答,付了钱便起身往外走。
兜里的手机传来声音,他停在门口打开来看,
y:琛哥,你那边结束了么?
cc:嗯。
cc:你在哪儿?
y:[位置分享]
y:我来接你。
林郁琛打开位置看,是护城河附近。
虽然叫护城河,其实是一条江,这条江从市区北部横穿到南部,是南临有名的景点,林郁琛来南临这么久,还从来没去过。
cc:不用,我打车过去。
y:好,可以慢点儿,但不许迟到[猫猫捏脸]
傍晚天色渐暗,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他很久没有这么着郑重其事的准备去见一个人了。
林郁琛其实早就想好了。
他没有余瑾怀那般干脆热烈,没有他那样的果决直白,他做一件事情会考虑很多,这跟他从小的家庭环境有关。他试图把自己活成谁也惹不起的样子,伪装成铜墙铁壁,但是有些暧昧和别样的情绪藏不住、也躲不掉。
他清晰的心动,清楚的知道他喜欢余瑾怀。
所以余瑾怀已经向他迈出了很多步,他不能只停在原地等。
林郁琛提了提手里的礼盒,大步往雪中走去,正准备在路边拦出租车,两辆商务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愣了下,下意识皱起了眉。
沈晨碧从车里走了下来,身后的保镖顺手接下她褪下来的米白色披风。她目光从林郁琛手里的礼盒上扫过,笑着说:“小琛,妈妈说好了亲自来接你,现在你该跟我回去了。”
林郁琛面无表情:“我说过了,我不做手术。”
沈碧晨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她双手优雅地搭在胸前,似乎并不意外:“你年纪小,冲动很正常,但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做不了的决定,妈妈来做就好了。”
林郁琛一愣,立在一旁的三个保镖忽然上前抓他,林郁琛手疾眼快的闪过,抡起手里的盒子朝他们砸去。保镖后退了两步,又气势汹汹地向他冲来。
他们很快就打作一团。
三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当街对一个少年动手,路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有人拿手机试图报警,被沈碧晨笑脸制止了:“小孩不懂事儿,处理家事而已,不劳烦各位插手了。”
三个保镖毕竟不敢下狠手,他们试图擒住林郁琛,但没想到林郁琛动起手来跟疯了一样,一拳一脚都使足了力气。他手里的礼盒却始终没放下,直到胳膊被拧住,手里的礼盒被人踹飞出去,林郁琛才猛地顿了几秒。
沈碧晨看见林郁琛有一会儿没挣扎,以为他终于放弃抵抗,正想上前说话,林郁琛却忽然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了过来,猩红的眸子里带着心惊肉跳的冷戾感。
沈碧晨哪儿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间愣了下。
下一秒,林郁琛疯狂挣扎起来,被拧着的胳膊在他的挣扎下几乎变形,他脸和脖子因疼痛暴红,三个保镖不知所措,连沈碧晨都吓了一跳,赶紧示意保镖松手。
“小琛,你——”沈碧晨眼睛睁大,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阻止,“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林郁琛身子重重地往下沉了下,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慢慢走向滚落在路边的粉色礼盒,拾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头也不回地上了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刚才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子忽然上他的车,他惊了一跳:“去、去哪儿?”
“护城河。”林郁琛抿紧了唇,“麻烦快点。”
-
除夕之前的护城河,挂满了沿街的红灯笼,人声熙熙攘攘,又淹没在夜空上方绚烂的烟花声响中。
秒钟一格一格向约定的八点靠近。
余瑾怀其实不懂恋人之间为什么要互赠玫瑰花,但他手里捧着这些鲜红的玫瑰时,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热烈。他不知道林郁琛是不是真的喜欢,能不能理解它的浪漫,但他知道玫瑰花的话语是“我爱你”。
所以他知道就好了,林郁琛捂着耳朵不想明白没关系,他可以说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但偶尔的时候,他也渴望从林郁琛那里得到一点回应。
秒钟一格一格过去,余瑾怀靠在江岸的护栏上,终于,他听到了八点整的钟声从江对岸的教堂传来。
“铛——”
不甘心地又等了一会儿,余瑾怀扯着嘴角含糊地苦笑了下。
他从护栏上支起身子,刚准备拿出手机,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余瑾怀。”
他指尖一顿,回头。
余瑾怀看到长街上空一簇烟花轰然绽放,林郁琛就站在人流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一个皱巴巴的盒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咽了咽嗓子,这才慢慢走了过来,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有点哑:“耽误了五分钟,能不能不算迟到。”
路边的灯笼照到他身上,余瑾怀这才看清他的脸。
眼角和嘴角都带着鲜红的擦伤,眉眼低垂,他有点烦地憋出一句:“傻逼,跟你说话,别特么装听不——”
“怎么伤的?”余瑾怀心口揪在一起,蹙起眉,他把手中的玫瑰花放到护栏上,小心地抚上林郁琛的脸,“打架了?跟谁?”
林郁琛别开脸,没说话。
余瑾怀眉头皱得更紧了,静了两秒:“这些伤,跟你妈妈有关?”
林郁琛飞快蹙了下眉:“嗯,不想说这个。”
余瑾怀大概猜到了林郁琛来之前遭遇了什么,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他下颌紧了紧,把话题压了回去。目光落在林郁琛手里的礼盒上,“给我的?”
林郁琛手心紧紧篡着礼盒,并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坏了,下次再给你。”
“没关系。”余瑾怀掰开他的手指,在对方不情不愿地抗争下还是拿过了礼盒。
里边是一只非常跃然生动的鲸鱼模型,通体呈暗蓝色,头部跃出水面,鱼尾向上翘起,正在自由的畅游。
余瑾怀愣了好一会儿,有点意外地看向林郁琛:“这只鲸鱼,你设计的?”
“嗯。”林郁琛说:“你书房那只薄框里的证书上,有一个类似的图案,不觉得你很像它么。”
余瑾怀一时间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夸他,他只觉得心口有些闷,伸手摸了摸林郁琛的耳廓,这里有一点很浅的伤痕,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个模型完工要很久吧,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半个月前。”
居然是半个月前。
余瑾怀静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很喜欢,谢谢琛哥,但你送我礼物的理由是什么?”
林郁琛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句:“余瑾怀,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什么?”
“我迟到了。”林郁琛抬眼跟他对视,“五分钟,你想怎么算?”
余瑾怀默默看着他,忽然气笑了:“你说怎么算?”
“一笔勾销。”林郁琛耍赖,“礼物你都收了,你还想怎么着?”
余瑾怀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余光瞥见护栏上的玫瑰花,正要伸手去拿,这人又喊了他一声:“余瑾怀。”
“嗯。”
“我们试试吧。”
“试什么?”
“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