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随安岩,却莫名其妙的, 跟着他来到了一处酒吧街。
云骞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擦擦被雨水浸湿的眼睛,接着便清楚地看到, 安岩确实走进了一间酒吧, 酒吧的名字叫“miss”,在英文中,“miss”有遇见也有错过的意思。
雨水顺着发丝流下,划过下巴。
云骞只觉现在浑身动弹不得, 雨水仿佛顺着毛囊流进了脑袋里,使得他现在整个人都呆呆的, 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
那间酒吧外面,站了一排排衣着暴露的站街女, 不, 也实在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
自己该怎么做呢, 是进去把他抓出来揪着耳朵带回去,还是……这样默默地等。
就在云骞一筹莫展之际, 殊不知, 安岩早就从酒吧的后门绕了出去。
而酒吧这种地方, 永远不会成为自己前行的目的地, 也只能说,云骞的反侦察能力实在有待提高, 装睡的功力也有欠缺, 太假了, 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也或许,是他太低估自己了吧。
安岩笑笑,打开酒吧的后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比起先前是小了点,但或许因为是夜晚,这闷闷的雨水竟也带来一丝凉意。
而现在这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个秘密,那个真相。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警局的电话,那头传来技术部小马略带倦意的声音:“安法医,你说的那个人我帮你查了。”
“什么情况。”
“徐秋澄是吧,她和其余两名男生组成的探灵社是于两年前,也就是他们大一的时候就签约了TK枪花娱乐公司旗下的直播平台,这个叫徐秋澄的女孩是在两年前于和美整形做了整容手术,可以说不仅是整容,简直是换了个头,除了耳朵全部动了刀子。”
“整形医院那边发来的客户信息中,付款人是谁。”安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电话那头的小马却忽然沉默了,良久他才轻轻问道:“这个很重要么?”
“是,很重要。”
那头轻叹一声:“付款人是枪花娱乐公司的CFO,也就是您的弟弟,安崇先生。”
意外的,安岩却忽然笑了。
果然,和猜想的一样啊。
安岩坚信,从安崇找到这个叫徐秋澄的女生做直播开始,到要求她进入绿宅做直播为止,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间历经百年的鬼屋中。
尽管常有人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但他不想这样一辈子“幸福”的活在看似美好的象牙塔中,活着,并且选择了这份职业,那么他也就不再惧怕谜底揭开时那血淋淋的现实。
甚至是,现实一旦被人从地底挖出来赤.裸裸地扔在所有人眼前,那么他就会失去所有的资格,无论是被爱的、还是爱着他人的资格。
他拿起手机,翻出云骞的联系方式,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非常简单,但也非常沉重的三个字。
“我爱你。”
或许在所有人眼里,安岩都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他宁愿将所有情绪深藏心底也不愿写在脸上,因为他怕一旦有了丝毫懈怠,便会给他人制造可乘之机。
当云骞正站在酒吧门口伤心欲绝的时候,却莫名收到了安岩发来的短信。
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三个字,自己从一年前就开始心心念念期待着能从他口中听到的三个字,但在现在这个时候看到,却稍显诡异,甚至是被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影。
他隐约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想着,他疾步冲进了酒吧,抓着一个服务生就用他的塑料英语询问安岩人在哪,那服务生听得满头雾水,甚至掏出了外语翻译器,好歹才听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告诉云骞,那个帅气的外国人进来后又从后门迂出去了,至于人到底去了哪里他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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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骞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便从劲歌热舞的人群中挤了出去,直奔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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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的绿宅更是漫上一丝邪祟的气息,那种老旧的绿色像是雨中一块闪着幽光的绿玛瑙,一点一点冲破人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安岩摘下雨衣后的连帽,任凭大雨将他浇透。
沾着水渍的雨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滩滩脏兮兮的水洼。
屋子里静悄悄的,甚至连外面的雷声都被弱化了不少,只有那只老旧的钟表还顽强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时针缓慢而钝重的向前慢慢前进,将时间一点点带走,冲向遥不可及且迷茫的未来——
他听到了脚步声,那种轻缓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温柔之意的脚步声。
黑夜隐匿了他微红的眼眶,也隐匿了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
他蹲下身子,循着声音来源方向摸着木地板,接着,他听到了歌声,女人的歌声,绵长而悠扬,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咫尺:
“When the sky no longer bears the weight of rain;”
“You hurn the melody but always lingering ear;”
“I don’t have to be afraid of you;”
“For I have in my heart the refuge you have bui福书网:
安岩笑笑:“还不聪明, 都找到这边来了。”
说着,安岩站起身,径直走到还在那边脑海里天马行空的云骞旁边, 拉了拉他的手:“怎么湿透了,不是带伞了么。”
“这不重要, 我怎么觉得这女的有点眼熟,好像是……你妈妈?”
“不用怀疑,真的是我妈。”
云骞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安岩:“你妈妈不是已经……”
安岩叹口气:“说来话长。”
云骞一听, 马上屁颠屁颠凑到蓝菲菲面前, 搓着小手,讨好的笑:“妈,不是不是,伯母,您好,我叫云骞, 是安法医的同事兼好友。”
“安……法医?”蓝菲菲顿时惊愕。
安岩在一边无奈地叹口气, 摇摇头,似乎也是有点佩服云骞的迟钝。
云骞还在那边不解地看看安岩又看看蓝菲菲:“我说错了什么么?”
“你没说错, 先去外面等着好么, 我有话要单独和我妈妈说。”安岩只好将他推出去,以防他再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给抖搂出去。
云骞还不知道自己是真说错话了, 对于安岩的无情推撵还挺生气, 要知道这可是安岩的妈妈,自己未来的婆婆, 可不得趁着这个时候多在人家眼前晃悠晃悠提升下好感度嘛。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请出去,就见那边蓝菲菲脸色都变了。
煞白煞白的, 毫无血色。
“妈……?”安岩试探性地喊了句。
“你现在,是在做警察么……”蓝菲菲的语气冷了几分。
“对。”安岩瞧着她。
“所以根本就不是偶然间得知,而是为了那三个孩子的案子来的吧。”
尽管早就猜到了,但拿到台面上讲,安岩心里还是有点发憷。
“昨天,云骞告诉我,没必要太在意对错,因为这世界上不缺对错之事,缺的是有意义的事,所以如果是你,我愿意将这件事瞒下来。”
“你很喜欢这份职业么?”蓝菲菲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话锋一转,似是有点答非所问。
“我相信没有人会喜欢这份职业。”安岩笑笑,他走到蓝菲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但至少,通过这份职业印证了我多年的猜想,也算好事,不是么。”
“人是我杀的。”蓝菲菲抽回手,哀哀捂住了脸,直接就承认了。
安岩愣了下,但还是强颜欢笑道:“是不是你杀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可是对那三个孩子的父母来说,重要,对这个社会的公正来说,重要,对你以后的人生路来说,重要。”
蓝菲菲擦着眼泪,愧疚地说道:“我当时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真的怕了,你说非亲非故,怎么就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可能么?不可能啊,我太害怕了,我怕是你爸爸知道了故意找到这边来警告我的,我怕他发现了我没死的事情,更怕他难为你。”
安岩紧紧抱住蓝菲菲,摸着她的头发:“没事,我不怕的,他不会拿我怎样的。”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昏厥过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瓶氰化钠本来是我防身用的,但我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这些无辜的孩子身上,我就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掉他们。”
安岩笑笑:“别说笑了,你怎么可能会动手,是袁叔叔处理的吧。”
母亲这种急于认罪的态度,反倒令安岩觉得事有蹊跷,细细想来,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弱女子,在此之前连鱼鸡都不敢碰,怎么可能会去杀人,还将尸体吊在树上。
“不是的,不是的!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是我做的啊。”蓝菲菲连忙矢口否认。
安岩也知道,失去袁叔叔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是给了母亲第二次生命的人,他是拯救母亲于水深火热中的人,更何况二十年相处的感情,母亲怎么会舍得亲手将他推向刑场。
袁叔叔是她无坚不摧的盔甲,也是她不胜防备的软肋。
那么,自己该怎么做呢。
但是追溯事情的根源,还是父亲当年一念之差犯下的错,也是安崇不依不饶的纠缠。
那些身外之物,安岩根本就没想和他争过,他可以一分钱不要的净身出户,母亲已经活得如此凄惨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一定要母亲死呢。
母亲做错了什么呢?
他要求徐秋澄去整容,并且来到绿宅做直播,只是想向母亲转达一句话:
“我知道你活着呢,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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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的大雨后,天气终于放晴,太阳公公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了他羞涩的圆脸,光耀万丈,普照大地。
直播案仅用三天时间便宣布告破,犯罪嫌疑人袁西良对于自己犯下的命案供认不讳,指认过犯罪现场后由中国警方押送回国等待审判。
但同时,这也牵扯出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当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是所有人都察觉了这股深深的不安感。
上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梁玉衍还没有任何处理结果,TK枪花娱乐公司的老总安家栋又再次落马,但似乎还是一样的结果,他权势通天,逢山开路,几乎所有人都拿他束手无措。
知道蓝菲菲还活着的消息,安家栋并未表现出一丝半点的惊讶,似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至于安崇,尽管大家都知道当初栾秀案是受他教唆,并且此次直播案也和他逃脱不了干系,可是对于教唆的界限尚不明确,换句话说,警方并没有任何证据。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赤.裸裸的权钱交易下,还暗藏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也并不是所有的好人都会善终、所有的坏人都会尝到恶报。
虽然失去了相处二十多年的情人,但至少也不算坏事,起码现在蓝菲菲的人身安全得到警方全力保障,她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这片蓝天之下,过往二十年的地窖生活,就像是做了一段很长的梦。
现在,天亮了,梦也醒了。
“安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不要被我抓到任何把柄。”
二十年来,似乎这是两兄弟第一次面对面,但却并非像电视剧中那般相拥而泣,更多的,是拔剑弩张。
那一天,安岩是来办理手续的,在父亲的遗嘱公证中,他主动请求删掉自己的名字,有时候血缘关系真的就成了枷锁,所有的关系断绝书在血缘之前都将成为一纸空谈,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可言的。
不过,自己总算是彻底告别了这个早就名存实亡的“家”。
对于安岩来说,那只是一栋房子,有亲人的地方,才能被称作“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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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岩的家难得热闹了起来,除了每天吵吵闹闹的云骞外,还有懂事乖巧的惜缘,以及早已色衰年迈的母亲。
带母亲去看过袁叔叔后,虽然母亲心里是难过的,但面上却还是不愿意表现出来,她配合着众人强颜欢笑,不想破坏了这种气氛。
门铃响了响,正在厨房做饭的云骞马上提着锅铲去开门。
门口站着路安琪一家人,正瞧着云骞这架势捂嘴偷笑。
“去去去,笑什么笑,没见过家庭煮夫啊。”
“你这一身也太变态了吧,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别成天围着这三尺灶台转。”路安琪提着礼品盒毫不客气地进了屋。
见到沙发上坐的蓝菲菲,她赶紧放下礼品盒,走过去轻轻抱住蓝菲菲:“姨母,我来看您了。”
蓝菲菲笑得恬静:“安琪这么多年没见,长大了。”
说着,他望向后面那个满面严肃的男人:“表哥,你也来了。”
离开的时候表哥还是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现在看去,脸上也多了岁月无情的痕迹,两鬓斑白的他比起之前也成熟了许多。
“哎呀,你就是惜缘吧,来,叫小姨~”看到一边局促不安的惜缘,路安琪忙走过去抱起她,试图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惜缘咬着小手,求助地望向云骞,见他还在厨房忙得不着四六,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甜甜地喊着路安琪“小姨”,然后得到了路安琪精挑细选带来的礼物。
门铃声再次响起,云骞嘴里嘟哝着安岩什么都不管,自己又要做饭还要接待客人,但身体却诚实地移动到门口,一开门,外面便迫不及待挤进来几只大脑袋。
“呦,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妻受?”不请自来的于渊看到云骞这样子忍不住挪逾道。
“滚啊,信不信我一锅铲……”
“阿姨,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苏闻予也是大喇喇脱了鞋子径直走到蓝菲菲身边,将随手买的水果递过去。
“抠门的吧,来一趟就提两斤破香蕉?”云骞不满道。
蓝菲菲笑笑:“你们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不用带礼物的。”
苏闻予扭头冲云骞做了个鬼脸:“听到了吧,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这么市侩?”
云骞也懒得理他们了,赶紧冲到厨房看自己煲的汤。
吃饭的时候,于渊和云骞两人又照惯例打了起来,起因是云骞旁若无人地从于渊碗中夹走了他准备留到最后吃的鸡腿,接着于渊就去抠他的嘴死活要他吐出来。
太吵了,吵得安岩头都疼。
他担忧地回头看了眼母亲,生怕她被云骞他们吵得不耐烦,结果就见母亲正乐呵呵地瞧着两人打闹。
安岩静静地看着这一派和乐的景象,也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笑。
或许这就是生活本来的面貌,家长里短,油盐酱醋,尽管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但现在已然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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