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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夏正文
946 段

正文

946 段

文案

短篇,he,甜文。

[已完结,求个收藏,感谢阅读。]

[睡前吃个小糖饼吧。]

刁川夏这一生最好的运气,就是在八年前的夏天,遇到了戚宇时。

敏感多疑小哭包受X成熟稳重(?)大男人攻

感恩你们能来。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刁川夏,戚宇时 ┃ 配角:

☆、01

01

刁川夏被刺眼的阳光晃醒.

他睁开长长的眼睫,歪了下头,抬手挡住从未合严的窗帘缝隙中溜进来的光线。

迷迷瞪瞪的坐起身,昨晚洗完澡直接就睡了,头发乱的没型,于是用手胡乱抓了两把,下床趿着拖鞋,打着哈欠走进厕所。

刷牙的时候仍是闭着眼睛,能多眯一秒是一秒。口腔里满是薄荷味的牙膏沫,是他喜欢的味道,所以多刷了一小会儿。

其实是想多眯几秒钟。

漱口后用水把支棱起来的几根毛压下去,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自己的仪容。青春已经被年纪甩在了身后,即便如此,刁川夏仍然觉得他这张脸还能再维持几年容颜不败。

只是不知道那个看了八年的人,会不会早已对他失去了新鲜感。

不会的。

刁川夏悄悄在心里嘟囔。

尽管毕业后脑袋一热,不管不顾离开家跟着那人来到这座城市,转眼已是第五个年头,但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照顾,给足了刁川夏绝对的安全感。

只是这种感觉尝到的越多,越容易不满足,越会患得患失。

刁川夏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想了想,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选了那件酒红色的衬衫。

当时买的时候码数买小了,穿在身上太过紧贴,清瘦的身线一览无遗。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心情偏偏就想要穿这件,不得已,又在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西服外套,下身是同色的直筒裤,裤脚多出一小截搭在擦的莹亮的皮鞋上。

而后挑了枚精致的银质胸针,还颇有心机的喷了一点那人送给自己的香水,不冲鼻,是清淡怡神的香气,配这一身衣服,显得干练又利落。

手机铃响,刁川夏拿起来看了一眼,划开屏幕,听筒里传来的是每个星期都能听见的声音:“先生,您的花送到了。”

“还是放我办公室。”刁川夏看了眼时间,今天送的略微比平时早了些。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直接拿去社长办公室。”派送员热心的回道。

“谢谢,放我办公室就好。”刁川夏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头发,压正衣领,“我马上就到。”

头顶烈日,街路两侧茂盛的香樟卷起一股股热浪,刁川夏抬起手背擦了下脸侧,挤在公交车上的人堆里随车身惯性左摇右晃。

他有点郁闷。这辆公交车的空调系统在他上车前发生了故障,虽然离单位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可此刻车里的闷热如同身处在加了水的桑拿屋中,蒸的刁川夏呼吸急促,头昏脑涨,几近缺氧。

扛到下车,汗已湿透衬衫,弄得刁川夏很是懊恼,为何非要为了好看在这大夏天多披一件西服外套在身上,好心情瞬间消减下去大半。

直至钻进办公楼里,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短暂的得以喘息,刁川夏定了定神,抻整衣摆,朝着一层电梯门的方向缓步走去。

翰联出版社位于这栋写字楼的六七八层,是海津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出版大社,有着响亮的名号和超高的知名度。刁川夏做梦都没想过能够进入这家出版社工作,然而现实是他不仅进来了,还是同事们口中那位“老大”的贴身秘书。

“小夏秘书早。”发行部的女员工们热情的同刁川夏打招呼。

“早。”刁川夏转身冲身后电梯里的女同事们笑着回复。

他盯着显示器上持续向上蹦跳的楼层数字,抿了下嘴,心里有点焦急。他不知道那人到了没有,他想在那人进办公室之前,按照对方喜欢的品味,将每一处细节布置的得体到位。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小心思。

四年如一日。

前脚刚迈出电梯门,就被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叫住。刁川夏闭了闭眼,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扭脸便换了副面容,笑意浓浓的说:“张总编,什么事?”

“今年的编辑培训通知上面已经传真给我们了,你去传真室拿过来复印二十份送到我办公室。”张总编拉着一张老脸,这张脸常年不见喜色,跟有人欠他好几百万似的。

刁川夏微微叹了口气,虽心有怨念,但只能点头接下这本不该属于他做的活儿。

这位张总编一直跟刁川夏不对付,原因其实并不复杂,翰联出版社社长换届时,他有意想把自己的侄女塞进空缺的秘书岗位,上下都已打点妥当,谁知新社长自带一名秘书来,坏了他的好事,而且学历还只是个本科毕业,往年秘书岗位都要求的是研究生,因此张总编对刁川夏始终心有介怀。

刁川夏不敢也不能得罪张总编。一来,他不想给那人添任何麻烦,尽可能对得起他的信任,努力成为自家社长的左膀右臂,二来,他也确实心虚理亏,毕竟学历是硬道理,他也曾想过考个在职研究生什么的,迟迟没分出心力来落实。

一门心思一点不剩全都拴在那人身上。

复印机机械的运作着,刁川夏望着墙壁出神,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人英俊的身影,挥之不去,霸占着他的所有思绪,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人在身边时盯着他目不转睛,人不在时就盯着一处虚空冥想,没办法停下来,毕竟在这偌大陌生的海津市,他能依靠的唯有那一个人。

“啊。”刁川夏惊呼一声,眨了眨眼睛,“花。”

抱着文件急急忙忙跑回秘书办公室,茶几上放着一束挂着露珠的百合,中间点缀了两朵巴掌大小的向日葵。

刁川夏着急忙慌的上前捧起花束,闻了闻味道,清浅眉眼微微弯起,笑了笑,满意的用剪刀将长梗剪半,走到隔壁的社长办公室,用备用钥匙拧开了门。

门没有上锁。

那人已经来了。

摁下把手的时候刁川夏忽然一阵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在社长上班之前换好新的花束,擦净桌上落下的灰尘,摆好书架上名贵的装饰物件,没有往暖壶里灌好新烧的热水。

刁川夏还是拎得清私人关系与工作关系,所以在工作上,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丁点差错。

进到屋内,刁川夏看了坐在位子上的人一眼,忍住欲念,先将琉璃花瓶里枯萎的花草换新,然后拿起暖气片上的抹布想着投湿擦一擦书架上的灰。

“宝贝儿。”那人喊了他一声。

刁川夏咬了咬嘴唇,皱着眉循声看过去:“上班呢,别这么叫。”

“怕什么。”那人食指抵在太阳穴上,右手转着钢笔,露出一抹让刁川夏无法抗拒的笑容:“这里不就只有你和我吗?”

放下抹布,刁川夏忐忑的看了眼关好的办公室门,急切却伪装的沉稳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扶正他的肩膀,轻轻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湿润的吻。

“宇时。”他呢喃了一声贪恋的名字。

戚宇时站起身,拽过刁川夏让他靠着桌子,目光灼烈的盯着他,似是要将人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刁川夏向来抵挡不住戚宇时的眼神。他的眉宇锋利,理应带出几分不易近人的疏离感,可那双深邃的棕色瞳眸在看自己时总是默默含情,散着无尽的温柔。

偏过头不去看他,就不会让对方看见自己难为情的表情,可耳朵出卖了心思,微浮出一点诱人的樱桃红,于是这点红成了戚宇时想要故意使坏的导/火/索。

“这件衬衫不是小了吗?”戚宇时低沉的嗓音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钻进刁川夏的耳朵里,“你怎么还穿着?”

还不是因为你曾经说我穿这件好看,刁川夏在心里说道,嘴上回的却是:“既然买了就不能浪费。”

“是吗?”戚宇时笑了笑,钢笔探进西服内里,在他衣襟一侧上下划了划,立刻感觉到刁川夏的腰背变得僵硬,身子随之一颤,便饶有兴趣的继续说,“你在引诱我犯罪。”

“宇时!”刁川夏慌张的将人推离身体一臂距离,低着头用气声吼道:“别欺负我。”

“好好好。”不怀好意的动作换成了轻柔的拥抱,戚宇时抬手揉着他馨香的软发:“谁让你衣服穿我喜欢的,香水也用我喜欢的,就连胸针也是我们一对儿的。周末忙着应酬两天没见你,渴的不行,还不学乖,竟想着上班时间刺激我。”

就是要刺激你,刁川夏说:“那晚上回来住吗?”

戚宇时捏着他的下巴讨了个吻:“还得回趟我父母那里,明天吧。”

“嗯。”刁川夏尽量没让自己表现出失落。

虽然感情已经从大二开始,走到现今第七个年头,刁川夏依然记得初遇戚宇时心跳加速的感觉。他原先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可真正遇见了,经历了,才知道它有多刺骨,有多可怕。

想要每分每秒都陷在对方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一个小短篇,练练笔,写的不好还望大家海涵。

☆、02

02(大一·夏)

虽说考上的大学就在本市,离家不远,但毕竟要住宿,刁川夏还是拖了个到腿根的大行李箱,抬头看了眼青川大学的正门——这个用市名命名的学校,是个一类本。

刁川夏喜欢读书,但学习成绩一般,可架不住他运气好,作文题目刚好是他写过的,文综考的全是背过的知识点,英语超常发挥,直接从一模的二本中游,逆流而上到一本擦边。

于是选了个新闻传播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倒不是胸怀什么远大的理想,或是早就给自己定好了目标,而是这个专业好赚学分,期末挂科率基本为零。

滚轮在地上拖出一道“嗡嗡”长音,刁川夏提了提书包带,肩膀处的衣料被汗水浸透,他沿着马路笔直的往校区里走,找了半天的八号楼,盯着林立成片的楼房连数七个数,就是寻不见“八”。天气本来就热,又急出一层汗,白皙的脑门上尽是绵密的汗珠。

他左右看了看,反正也没有熟人,索性随手揪起衣摆抹了把额头,胡乱将汗擦掉,放下时视线上移,看见马路对面停了辆自行车,车身后面坐着一个满脸严肃的人,头发剃的比板寸稍长一些,耳边两侧推成了青渣。

那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刁川夏顿时就有点慌乱。

眼神向四周环顾两圈、三圈……后,再放直看向对面,那人依旧没有移开目光,搞的他浑身不自在。想着要不硬着头皮问问对方八号楼怎么走,忽然看见那人站了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来,迎着光,五官逐渐在周遭明晃的光线中一点点变得耀眼清晰。

刁川夏变得更慌乱了。

坦白讲,第一次看见那人的脸,在分开后实在没能太回忆的起来,因为人在过分紧张的状态下是记不清楚看见的事物的,能记住的只有当时经历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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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喜欢男生,但刁川夏的眼光过于挑剔,而且身边一水儿的直男,有过觉得好看的,没有能让他感到心动的。

眼下这个人倒是让他尝到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

正当刁川夏不停在脑海里翻腾着措词,该怎么用能让对方记住自己的方式同他产生交集时,那人径直绕过他的身子,对后面走来的人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刁川夏转过头,发现是个送快递的小哥。

原来他是在等快递。

失落占上大半心头,刁川夏迅速扭脸抓起衣角,瞪着行李箱出神。

脑袋里被尴尬的情绪抹的一片空白,恍惚着,茫然着,就连身后人喊他的声音都没能听清楚。

“嗯?”先是愣了愣,然后才迷茫的抬起头,指着自己的脸,却不敢看对方,“您……哦不,你……您说什么?”

哎。刁川夏叹了口气。

那人说:“八号楼在东侧,靠近学校后门,不在这片儿。”

声音发沉却干净,个头比刁川夏高了半个脑袋,阴影投在他身上,为他严实的挡住了一侧阳光。

“哦,哦好,谢谢。”刁川夏冲他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随便选了个方向迅速撤离,身子已经跑出去两步,箱子却仍然在原地立的笔挺。

那人抓住了他手里的拉杆。

“你走反了。”他说。

刁川夏郁闷的眨了下眼睛,回跨一步,脸色微红,“谢谢”两个字再次脱口而出,立刻就要往反方向走,箱子还是笔直的立在原地。

那人笑道:“我载你过去吧,有点远,而且这天实在太热了。”

刁川夏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谢……”

“我得对得起你这几声谢谢。”那人打断刁川夏,跑到马路对面把自行车推了过来,拍了拍后座,“上来吧,箱子就还拎着,让他跟咱后面跑,反正它也不觉得热。”

右手握拳虚放在唇前笑了两声,刁川夏逆光仰起脸,弯起眼角温柔的说了个“好”字。

后来他才知道,一见钟情的并不只他一人。

刁川夏的好运气总能给他带来惊喜,就好比把箱子搬到三楼后发现,那人和自己竟住同一楼层。同时往一侧楼道走去,又发现他们的宿舍相邻。

“你也是汉语言专业的?”刁川夏边推开自己宿舍的门边问,那人已经走进屋里,听见声音退出来半步,点了点头:“戚宇时,有事就找我。”

“刁川夏,你也是。”说完,他走了进去,掩上了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在与同专业的学生彼此了解熟识后,刁川夏是有点沮丧的。戚宇时给人感觉是那种杵在班级里一眼就觉得他是班长,单凭长相,就觉得这人可靠又有威信。事实上,他也确实具备很强的领导能力,并且沉稳热心,这两者是不冲突的,沉稳在于做每一件事情都会考虑周详,面面俱到,热心在于,他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向他请求帮助的人。

刁川夏想,他之所以会帮助自己,是因为他的性格,他的热心。

可他并不知道,戚宇时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主动,刁川夏是个例外。

喜欢也分种类,有人愿意把喜欢放在明面上,表明心意大方去追;有人只想默默将自己的小心思收藏起来,兀自消化对一个人的情感,悄悄品尝单恋的甜蜜。

刁川夏属于后者,毕竟,这是一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所以不去刻意打扰,对双方都好。

戚宇时被选进了学生会,大大小小的活动都由学生会来安排组织,所以经常能在校园里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就像今年的大一篮球赛,戚宇时负责记分,统计每个区域内小组赛的分数,排出名次,都是些零散琐碎的细活儿。刁川夏觉得让他去做这些细活儿实在浪费了那一身健硕的身板,戚宇时才最应该是奔跑在篮球场上,为男生都热衷的篮球事业淋漓尽致的抛头颅洒热血才对。

站在离他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刁川夏觉得这个距离很安全,即便是盯着戚宇时的背影,旁人看来也像是在关注战况胶着的篮球赛。

所以他明目张胆看了大半场,只在戚宇时转身从纸箱里拿瓶装水的时候,对上过一次他的眼神。

殊不知,这一个眼神就暴露了刁川夏的全部心思。

散场后,学生会的人负责收拾满场零碎,一直忙活到太阳斜斜的落入远方的峰峦间。球场亮起了灯光,在刁川夏眼中,戚宇时在阳光下是俊雅温柔的,但在周遭昏暗朦胧灯光的衬托下,又隐隐有一种女生们都爱的那种坏劲儿。

篮球队队长转着球朝戚宇时扬了扬下巴,这个动作是男生间心照不宣的挑衅。戚宇时接过篮球,转身在三分线处站定,抬手投了个漂亮的三分。

球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精准的落进篮筐。

也落进了刁川夏心里。

“川夏。”有人在喊他。

刁川夏猛然回过神,看着面朝自己挥手的戚宇时,冷不丁被喜欢的人喊了名字,还不带姓,这个冲击力着实有点大。

刁川夏不由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慌,不要看上去很无措,要淡定。

他露出一抹还算镇静的笑容。

“你来记分。”戚宇时指着记分牌,再次冲他挥了挥手。

“啊?”下意识溜出口的字,赶忙拐了个弯换成了,“没问题。”

他站在桌子后面,身前是直立放置的记分牌,在说了声“开始”之后,他不禁有些小兴奋,以前走哪儿都是悄悄偷看,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心下不禁连连暗爽。

到底还是太单纯,刁川夏根本不知道其实这是戚宇时的好意。

“18:15,厉害。”队长弯着腰,双手撑膝,泪水一滴滴落在地面,印出几颗黑点。

戚宇时随意挠了把头发,在空气中扬起一片汗珠,被光线照的亮晶晶的,刁川夏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记分牌,上面明明显示的是18:11。

“一对一还要啥记分员啊。”队长抱着篮球对戚宇时说,“到头来还给我少记了4分。”

刁川夏想扶额,还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怕他等我等的无聊,给他找点事情做。”戚宇时把剩下半瓶水三两口灌进肚,听见对方问,“学生会聚餐,走吗?”

“不了。”戚宇时摆摆手,礼貌的拒绝,“我约了朋友去食堂。”

“什么朋友还非得必须现在去,差事儿了啊,要不叫你朋友一起呗。”队长抱怨道,往刁川夏那边看了一眼。

“很重要的朋友。”戚宇时笑着再次婉拒,“下次罚酒,一定。”

看着队长悻悻离去的背影,刁川夏一阵晕眩,他确定自己不是中暑,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很重要的朋友,是……自己吗?

“你待会儿有事儿吗?”戚宇时走过来问,“没事儿的话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吧。”

是自己。刁川夏抬手顺了顺心口,然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戚宇时笑了笑,把记分牌装进纸箱,打算先将比赛用的器具放回器材室。

刁川夏同他一道,紧张的问:“我是不是耽误你跟朋友聚餐了啊?”

“哪儿的话。”戚宇时看着他:“应该是我谢谢你,替我挡酒了,真要去免不了一通喝。”

刁川夏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转念一想不对啊:“可是你刚刚说,下次罚酒,那岂不是下次要喝的更多啊?”

戚宇时停住脚步,刁川夏往前走着走着发现身边没人了,赶忙跨了回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瞧着,心跳也比往常快了很多。

主要是,这人的眼睛实在好看,而且他们离的确实太近了,都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脸在一点点放大。

放大?

戚宇时凑到刁川夏耳边,好听的声音清晰的钻进耳朵里,带着一股浑身无法拒绝的痒意:“下次你在我身边帮我挡酒,不就行了?”

刁川夏不自觉往旁边躲了躲,他感觉自己脸上热热的,红红的。

而后的每一场篮球赛,戚宇时都带着刁川夏,让他熟悉自己做的事,有时候忙不过来会帮替一下自己。

刁川夏乐得其中,做的也得心应手。

这几天他不断回忆戚宇时说的那句话,声音是好听的,内容更是好听,只不过刁川夏有点没自信,本能的习惯多虑多疑,怕戚宇时只是为了哄自己开心。

理智又蹿出来说,他又不晓得我喜欢他,怎么知道说什么能哄到我。

刁川夏一想事儿就爱愣神,这次是被戚宇时弯曲的食指弹了下脑门,才让视线迅速聚焦,落在那人脸上。

“走吧,去聚餐。”戚宇时说。

刁川夏愣住,欣喜又觉得不可思议,更觉得是重任在身:“那,我该怎么帮你挡酒?我多少也能喝一点的。”

“不许你喝。”戚宇时严肃道,“也不用你挡酒,待在我身边就好。”

这人太会说话了,刁川夏咽了咽口水,一旦妄念得到回应,尝到满足感,就奢望能获得更多。

险些就要把表白的话说出口,好在被远处催促他们“动作快点”的一行人打断了思路。

刁川夏觉得自己很失败。

此刻,酒没能挡住,一并没挡住的还有飞来的桃花。

学生会的人围坐在一张能坐下十二个人的大圆桌边,刁川夏虽然不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但这几天跟着戚宇时相处下来,人脸认识了大概,站起来要敬戚宇时酒,同时递过来一封情书的女生,是体育部的副部长。

一桌人开始没完没了的起哄,刁川夏在越渐高涨的吵闹声中,孤独的感受着心碎。

他真的好不情愿,不情愿戚宇时的杯子和她的碰在一起,不情愿他去拿那封画着粉色爱心的情书,但不情愿的事都发生了,也是最应该发生的。

他们很般配,刁川夏想。

到底还是被这段时间戚宇时的“热心”包裹的有些得意忘形了。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这才让刁川夏的理智瞬间回笼,他不怎么合群,与同班生都保持着同等距离,在宿舍也不太爱说话,想来戚宇时会对自己这么好,大概是因为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吧。

戚宇时很能喝,有着一副很会混场子的做派,而且好像永远也喝不多,或者只是因为喝多了不上头,脸上不显色。但看他的步伐稳健,短袖袖口始终蹭着刁川夏的肩膀,身体不会歪向里侧,也不会朝外侧倾倒,应该是没什么醉意。

刁川夏闷着头走,目光不自觉落在戚宇时手里的那封情书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仿佛盯久了,那碍眼的纸就能自燃起来似的。

戚宇时突兀的开口:“你希望我答应她吗?”

“不希望。”刁川夏几乎是衔着戚宇时的话尾音直接脱口而出,而后猛地倒吸一口气,惊慌失措的在脸前挥着手,“不是不是。”

戚宇时笑着看向他:“那就是希望我答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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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川夏用力拍了下脸,没松开手,就这么捂着,停顿好半天,才声音发闷的说:“不、不希望。”

兜里塞了个东西,刁川夏低垂着眼疑惑的看了看,是那封情书。

“既然不希望,那这东西就交给你处理了吧。”戚宇时的声音里带着愉快,说完就径直往前走,没给刁川夏任何反驳的机会。

刁川夏跟在他身后纳闷的想,明明自己一口酒没喝,为什么现在倒更像是喝醉了一样,脚底发软,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棉花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03

03

社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刁川夏受了一惊,慌乱拨开戚宇时的身子,迅速整理好衣装,在听到一声“进”之后,看见推门走来的是总编室的编务。

先是毕恭毕敬的向社长打招呼,编务面冲刁川夏,皱着眉小声问:“你是不是忘记张总编交代的事了?”

惊慌变成了惊吓,刁川夏脸色惨白,连话都忘了回,慌慌张张跑出社长办公室,进到隔壁屋,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弥补自己的过失。

他停住脚,看着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的张总编,木然愣住。

“看来我是使唤不动你做事了啊?”张总编扶了扶眼镜,食指点在面前的茶几上,旁边放着刁川夏还未来得及送过去的二十份传真件。

刁川夏神色紧张,后背开始止不住冒虚汗,他虽然算不上对待工作能做到像戚宇时那般找不出任何差错,但至少没在其他部门交代的事情上有过任何怠慢。怠慢对于工作态度来讲是个很严重的词,刁川夏握了握拳,脑海里拼命翻腾着话,但他知道,那些能说出口的,只会被领导当成借口。

张总编终于逮住机会,正打算好好教育教育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眼的刁川夏,做秘书的,手脚要勤快,脑子要灵光,工作时间不该给自己开小差的机会。可他嘴巴还没张开,人先站了起来,脸上虽没表情,口吻却非常客气:“社长。”

刁川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敢回头去瞧戚宇时的脸色。

“那是不是编辑培训的通知?”戚宇时问。

“是。”张总编回答,“我让刁川夏复印完送到我办公室,他忘记了,要不是我亲自来一趟,怕是到今天下班他也想不起来。”

本就是编务的工作,分明是张总编非要让他接手,刁川夏敢想不敢言,委屈的红了脸,手足无措的杵在原地,

“往年编辑部培训的通知不都得先让我过个眼吗?”戚宇时摆摆手,没所谓道,“今年这是不打算让我管了?”

“哪儿的话。”张总编僵硬的提着唇角,“自然是要向您汇报的。”

“我的秘书替您想着这事儿呢。”戚宇时笑着接话,“现在的培训机构遍地都是,课程设立的乱七八糟,收的费用倒是不少,为了编辑们能真正学到有用的知识,今年的报选机构就有劳您费心筛选,选好不必向我汇报,你们编辑部的事情,以后就由您定夺吧。”

这是要将编辑部门的决策权拱手让给张总编,尽管张总编是出版社资历最老的员工,但刁川夏知道,出版社的两大命脉在编辑和发行,这两个部门的实权必须握在社长手中,不然,架空最高领导底下的部门全权自裁,其他不说,光是财务上的支出少了监督,就容易挥霍无度。

张总编一听这话,自然不能再责怪刁川夏,况且手中有了实权,这比任何事都能让他脸上有光。

编务跟着张总编走出秘书办公室时,顺手带上了门。

刁川夏抿着嘴,眼睛微微发红。

“这是受委屈了?”戚宇时绕到他身前,捏起他的下巴目光似水,安抚着受了惊的刁川夏,“还是想跟我撒个娇?”

刁川夏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我确实忘记送文件了,这是我的失职,但你怎么能放任编辑部什么事都自行做主,这损失也……”

“何来的损失?”戚宇时捏住他的鼻子,温柔的笑着,“张总编在出版社的资历连我都要敬重三分,给他实权理所应当,之前一直没这么做是想找个比较合适的时机。”

“他一直对你挡了他侄女的前程怀恨在心,这次刚好有了你的‘失误’做契机,我当个和事佬,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背后是我,我拿出了诚意,他自然不能再怪你。”戚宇时面色柔和,看的刁川夏移不开目光,“但也要吸取教训,下次不能再马虎了。”

“知道。”眼眶仍是挂着红,手里攥着戚宇时的衣角,话说得再漂亮也是安慰,刁川夏明白,心里依然是有愧的。

“别小看你老公,出版社每个角落里发生了什么都有人向我汇报。”戚宇时继续安慰道。

刁川夏还是几不可闻的说了声“对不起”。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戚宇时捧起他的脸捏了两下,“晚上跟我一道回家,表现好点,陪我妈多说说话。”

“要……带我回家?”一听这话,刁川夏心里再也顾不上愧疚,全都换成了焦虑和紧张,“万一……万一叔叔阿姨要是不喜欢我……”

“早晚都得面对不是吗?”戚宇时淡淡道,“今天先让他们熟悉熟悉你,咱们两个人的事之后我再慢慢跟他们坦白。”

焦虑是有的,但不妨碍刁川夏隐隐兴奋。七年的感情,谈久了,内心总会渴望两人的交往不再是遮遮掩掩,偷偷摸摸,不再用秘书的身份打掩护,避人耳目,而是堂堂正正有底气的守护在戚宇时身边。

“舍不得让你一直等我。”戚宇时低头闻着怀里人发间的香气,“再等下去,怕是某人又会埋怨,当初是我用花言巧语把你拐骗过来的。”

刁川夏抱着戚宇时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看窗外撒在楼宇间明媚的阳光,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明媚起来。

下班后,戚宇时跟着刁川夏回了家,一路上否决了他各种想要买名贵保健品、护肤品的想法。

“可我毕竟是初次登门拜访,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啊。”刁川夏脱掉灰色西服,两只手不停的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虽然叔叔阿姨什么都不缺,但这是礼数,是教养,我不能给你丢人,必须得去买些礼物。”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戚宇时不理会他的牢骚,一脚踏进熟悉的空间,回到爱人的小窝,被眷恋的气息包裹,哪儿还愿意浪费脑细胞去想这些事,“过来让我抱抱。”

“不给抱,你先答应我一会儿去买……唔。”话没能说完整,戚宇时的手已经在紧贴的酒红色衬衫上来回摩挲,掌心的热意透过胸膛涌遍全身,刁川夏的小腿不禁发起软来。

“宇时。”刁川夏含糊不清的呢喃,“别闹,待会儿还有正事儿要办。”

戚宇时舔了舔他的嘴唇:“我现在就在办正事儿。”

“嘶。”刁川夏皱眉,打掉他伸进衣服里的手,“别闹了。”

“没闹。”戚宇时撩起衣摆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腰部线条圆滑流畅,带着迷惑人的雄性美感,“就是有点沮丧,看来在你这里还是我父母更重要一些,不然为什么我人都回来了,你还不扑过来?”

话音落下,刁川夏已经乖顺的粘在了戚宇时身上,晃了晃细腰:“哪儿有人跟父母吃醋的。”

“我啊。”戚宇时单手环腰将人拎起,迫不及待的朝浴室走去。

刁川夏大概是忘了,戚宇时做事向来周全,送礼这种事,他早就在上午提出带自己回家的计划后,趁着中午休息时间,全都安排好了。

坐在副驾驶抱着戚宇时准备好的厚礼,刁川夏轻轻握住放在档位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戚宇时有一张让刁川夏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脸,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没有一次不会被这副面容吸引,不自觉就会流露出痴态,而戚宇时恰好就喜欢刁川夏用一双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会让他无数次想起两个人还没交往时,背后总是背着一道炙热且明亮的目光。

“还看。”戚宇时弯曲食指勾了一下刁川夏的鼻尖,“到了。”

“哦。”刁川夏回过神来,透过挡风玻璃看见戚家别墅的大门,心脏立刻蹦到了嗓子眼。

戚母打开门,歪了下头,看见儿子身后跟着的刁川夏,露出慈爱笑脸,接过他手里的礼物,客气的说:“人来了就好,还花钱做什么。”

“应该的应该的。”由于太过紧张,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紧绷的,走路还有点轻飘飘。刁川夏脱掉皮鞋,换好保姆摆放在脚边的拖鞋,跟着戚宇时一路朝里屋餐厅走去。

屁股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你!”刁川夏转过头,拉起脸瞪着戚宇时,压低嗓音用气声警告,“安分点,别动手动脚的!”

戚宇时不怀好意的笑道:“是我刚才攻势太猛了吗?怎么觉得你身子骨发虚?”

“不是。”刁川夏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紧张……”

戚宇时悻悻的说:“不是啊……”

“喂。”刁川夏抬起胳膊杵了一下他的肋骨,被他气笑了,“能不能正经点儿。”

“不紧张了吧?”在进餐厅前的拐角处,戚宇时站在视线盲区,亲了亲刁川夏的额角,“一会儿多吃点饭,补补营养,太瘦了我看着心疼。”

尽管戚父是翰联出版社上一任社长,刁川夏也是第一次见到,老社长果然如传说中那般,一句话不说,光是坐在那儿就已显现出几分压迫人的气势来。

戚宇时和父亲眉宇间确有一些相像,但戚父脸上始终透露出一股老领导特有的冷漠古板,相比之下戚宇时在气质上更贴近母亲,不说话时气场全开,看似不易亲近,一开口说话,弯笑的眉眼便添上少许温柔。

“川夏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戚母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又盛了一碗加了冰糖的银耳莲子羹,如蜜一样甜。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您费心了。”刁川夏接过戚母手里的碗,将红烧肉小口吃进嘴里,慢慢咽下。

一顿饭,说话的基本是戚母。

刁川夏不怎么敢看戚宇时的父亲,一看见那副严肃的神情,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戚母笑着打趣:“他爸就爱装深沉,当惯了领导,把对员工的那套全带进家里了。”

戚父放下碗筷:“吃顿饭吵吵吵的,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让人川夏好好吃饭。”

话虽这么说,口吻却不是批评指责,看戚母的眼神也是柔和的。

刁川夏由衷的羡慕,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处都充斥着温馨的气息,因此也开始担心,他和戚宇时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如此和满幸福的一家人。

如果会,刁川夏实在不忍心。

可他也心疼等了戚宇时这么久的自己。

左右为难着。

戚父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身体后倾靠向椅背,微微偏头问戚宇时:“最近出版社都在忙些什么?”

“就那些事儿。”戚宇时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最近在忙的也就是秋季书展,今年在本市举办,倒是省了一大笔差旅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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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父用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刁川夏:“我听说,你想联合几家出版社做‘农家书社’这个慈善项目,是吗?”

刁川夏拿住筷子的手一顿,愣了愣,就听见戚宇时漫不经心的回道:“是啊,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04

04(大二·秋)

刁川夏从睡梦中醒来,听见宿舍楼下乱哄哄的,先是揉着眼睛看了眼空荡荡的床铺,屋里只剩他自己了。

今天没课,另外几个人估计又约的网吧,刁川夏虽然也会打游戏,可他不喜欢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黑灯瞎火的屏幕亮的刺眼,实在影响视力。

还是多看些养眼的东西吧。

好运气又来了。

刁川夏站在窗户前,拉开窗帘向下俯瞰,道路两侧摆着从教室里搬来的课桌,桌前立着各式各样的画板,仔细一瞧,原来是学生会在招新。

他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戚宇时。

跑回厕所挤好牙膏,站在窗前刷了能有十多分钟。漱完口往脸上扑了层水,朝手心挤了点洗面奶,站在窗户前又抹了十来分钟。洗漱完毕,毛巾挂在脖颈处,搬了把椅子坐下身,手肘支在窗台,啃着一颗苹果充饥,目光始终未离戚宇时身上。

他可不想把如此珍贵的时间用来去食堂吃早餐。

戚宇时伸了个懒腰,余光里早就知晓刁川夏正坐在窗边看着自己。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估计跟非要把桌椅搬到正对刁川夏宿舍窗口的位置有关。

他抬起头,冲刁川夏招了招手。

刁川夏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换了件好看的衣服,刁川夏站在镜子前磨蹭了几分钟,同室友们确认好拿了钥匙,这才反手掩好宿舍门。

他几乎是三步一个台阶跳下楼梯,跑到大门口时又将脚步放缓,从楼内阴影慢慢走到屋外大片光亮下,眯起眼睛,笑了笑,对上戚宇时的视线。

身后的银杏树在秋风中优雅的摇曳,涌动起明亮耀眼的暖黄色,此人此景,带给刁川夏心动不已的感觉。

“招到人了吗?”小跑过去,刁川夏轻声问道。

戚宇时点了点头,拿起登记表:“嗯,差不多了。”

“还差几个?”刁川夏盯着戚宇时高挺的鼻梁继续问他。

“一个。”戚宇时说,把桌上的黑色碳素笔拔掉笔帽递给刁川夏,“你帮我在这里签个字。”

刁川夏不明所以,却也照做,指着表格上的空白处:“这里吗?”

“嗯。”戚宇时没看他,抱起旁边一厚摞文件。

“好了。”刁川夏签完,把表格拿给戚宇时看。

戚宇时笑了一下:“现在不差人了。”

刁川夏半天没缓过神,见他收起登记表,把一半文件放进自己怀里,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一直跟着戚宇时在学生会里帮忙打下手,但这跟真正入会,进到戚宇时所在的宣传部,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坐什么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栓在一起。

刁川夏抱着文件乐出了声,没发觉走在前面的戚宇时已经停下脚步,额头撞在了他紧实的后背上。

“可惜了。”戚宇时转过身对刁川夏说。

低着头眨了眨眼睛,刁川夏小声问:“可惜什么?”

戚宇时摸了摸他脑门上的痛处:“我应该早点转过来,这样就可以让你撞进我怀里。”

刁川夏只觉得被他摸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路畅通无阻直烧进心房。

进到学生会接手的第一个活儿,就是整理学校阅览室。

青川大学阅览室设立的位置十分合理,就在食堂楼上,整栋楼一二层是教师学生用餐的地方,三四层用来学习读书,不少学生会在食堂开饭前先去楼上学会儿习,看会儿书,大大提高了学习效率。

今天阅览室不对外开放,由学生会成员帮老师们重新按字母顺序整理放乱的书籍,这是个大工程,不少学生看完书后喜欢随手乱放,导致很多前来找书的学生找不到自己想看的那一本。

刁川夏负责的是L~N,戚宇时负责的是O~Q。

一本本认真读名,把乱/插/进来的书仔细挑选出来,检查完L,刁川夏打算先把手里的几本按对应字母找到书架重新放好。

路过Q书架时,他看见戚宇时正靠着架子拿着一本书翻阅,由于是逆光,看不清封面上的字,刁川夏很好奇什么样的书能够吸引戚宇时,光从他外表来看,不像是喜欢读书的人,如果要读,也应该是刑侦类的,因为他很聪明,又给人感觉很可靠,很像正义凛然的警察先生。

刁川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盯着戚宇时暗色身影看了半天,在被那人察觉后,刁川夏赶忙放好拿过来的书,光速开溜。

回到自己负责的书架,刁川夏继续认真查找,没一会儿,他发现最上层有一本《切尔诺贝利的祭祷》,是Q开头的,忽然有点小开心,这样他又能再次与那人碰见,可以借着放书的机会随意跟他说上几句,这次一定要表现的稳重一些。

踮起脚尖够了半天,胳膊使不上力气,堪堪把那本书从一排塞紧的书列中揪出一点边,正要收回酸楚的手缓缓劲儿,后背多了一抹贴感,身体不由得前倾,头顶视野里多了一只手,把目标书从最上层拽了出来。

刁川夏觉得别扭,他不太喜欢与人产生肢体上的接触,稍稍往书架前移了移,转过身刚想道声谢,呼吸一窒,他看见了戚宇时的笑脸。

戚宇时将人用双臂圈锁进狭窄空间,没说话,只是看着刁川夏的反应。

距离太近,空间太小,就连呼吸都是喷喘在一处,刁川夏心跳太快,耳朵里就剩这一种声音,他偏过头,紧咬牙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也有些暧昧。

戚宇时缓慢凑近脸,刁川夏依旧没敢正视他,直到对方的热气扑在脸上,他才壮着胆子转过脑袋,视线下移,盯着眼前那两片水色红润,富有质感的嘴唇。

“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吧。”戚宇时说,“我在追你。”

刁川夏只觉得脑袋里正不停的蹦着礼花,有点蒙,也有点不敢相信。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做梦。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刁川夏在心里悄悄嘟囔,还有什么比“我喜欢的人居然也喜欢我”更让人兴奋的事吗?

戚宇时见刁川夏没有反应,倒是脸越来越红,于是微微弯腰,双唇相触,迫使刁川夏仰起脸迎接他。

简单又纯情的亲吻,没用技巧,时间也不长,但刁川夏偏偏尝不够,即便是只能靠扶着戚宇时的腰才能勉强站得稳脚,他也还想再多亲一会儿。

戚宇时看着他:“要我停下来吗?”

刁川夏摇了摇头。

“那你主动。”戚宇时把手伸向他背后,将人往身前带了带。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刁川夏攥着戚宇时胸口的衣料,又松开,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微阖着眼,继续之前那个甜蜜而又令人窒息的吻。

有人朝他们这侧走来,戚宇时才放过刁川夏,用手背在他唇前轻轻一抹。

刁川夏不敢看他,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惊讶,顿时有种喜出望外的飘飘然。

缓了好一会儿,他悄声问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来放这本书。”戚宇时举起手。

这次刁川夏看清楚了封面上的字,是一本诗集,名叫《蜜夏》,由翰联出版社出版发行。

“你刚才读的就是这本书吗?”刁川夏拿过来翻开一页低头看着。

“嗯。”戚宇时点了点头。

雨淌青石巷

花落红梅河

山是高的,天是远的,星空是别人的

我有你

这些也就有了

“青石巷,红梅河。”刁川夏指着这首诗笑着说,“作者居然是青川人。”

“和你一样,本地人。”戚宇时侧身搂着他的肩膀。

听见这句话,刁川夏瞬间回过味来,认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戚宇时是哪里人。

像是感知到对方在想什么,戚宇时回答:“我家在海津,离青川不远。”

“海津是大城市,你怎么想着要来青川读书啊?”刁川夏抬起头问。

戚宇时深深的看着他:“不来这里怎么遇见你。”

啊,这人说的话也太好听了吧。刁川夏用诗集挡住上扬的嘴角,止不住幸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住在大城市里的人,会看不上我们这座小城市呢。”

“我很喜欢这里。”戚宇时与他面对面站在狭窄的书架间,转过头望向明晃晃的窗外,“三年前第一次读到这本诗集,对青川有了很深的向往,来过一次,当时就想着大学一定要在这里上。”

“那你去青石巷,红梅河了吗?”刁川夏合上书,抱在怀里问。

戚宇时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找到这些地方。”

“在乡下,在我老家。”刁川夏笑了笑,盯着脚尖,好像陷入进某段回忆中,“上高中前父母的工作都很忙,所以我一直跟着奶奶住在乡下老家。我很喜欢读书,但是乡下没有书店,学校也没有阅览室,只能跑到很远的县城把想看的书买回来,然后坐在红梅河畔边慢慢读,一读就是一整天。”

“那时候看着红梅河里清澈的河水就在想,以后我要是有能力,就在乡下开一间‘农家书社’,把所有好看的书全买回来,免费借阅给孩子们看,让他们都能读到想读的书。”

刁川夏可能没注意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戚宇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神色专注而又沉迷。

整理工作进入尾声,只需要留下两个人做最后的检查,戚宇时主动揽过这活儿,等人全都走光,关上门,一把抱起刁川夏放到桌子上,又亲又吻腻歪个够。

“人设有点崩了啊。”脸上挂着红晕,刁川夏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粘人。”

“喜欢吗?”戚宇时问。

刁川夏的脸更红了,用力点了下脑袋:“喜欢。”

戚宇时把下巴搁在刁川夏的肩窝里,与他耳鬓厮磨:“以后你要是有心愿就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那,我现在就有个心愿。”刁川夏一下是一下的拍着戚宇时的背。

“应该不算心愿了吧?”戚宇时笑着说,“我已经是你男朋友了。”

刁川夏停住动作,在心里大吼一声,强忍着没让自己叫出来,脸上灿烂一片,故作淡定道:“哦,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戚宇时直言:“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05

05

难得能在戚父脸上寻见一丝笑意:“想法很好,打算怎么落实?”

“就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戚宇时现学现卖,拿起刁川夏的碗喝了口银耳莲子羹,“您都退休快五年了,还管那么多。”

“你这小子。”戚父食指在空中冲戚宇时点了点,不怒反笑,满意道,“行,工作上的事我不多过问,那你的感情生活我是不是可以问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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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川夏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右手握拳,轻轻摩挲了两下裤腿。戚宇时将手伸过去握住他的,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问呗。”戚宇时的视线一直盯着眼前的碗,这样余光里他总能看见刁川夏的反应。

戚父并不擅长谈论儿女私情,他年轻时就是个闷葫芦,既然话头挑起来了,戚母便自然而然的接过:“川夏,平日你与宇时关系最近,他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主,不爱跟我们商量,相比我们而言你更清楚他的私人生活,他有没有谈朋友?”

谈了啊,还带回家了,正跟您聊天呢。刁川夏抿了下嘴,腼腆的笑着:“在工作上我是社长的秘书,在生活上,私人方面的事,我……”

“谈了。”戚宇时单臂搭在椅背后面,另一只手收回来,扶着瓷碗边沿,“你们也都见了。”

一股麻意顺着脊椎攀上,刁川夏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房间里静悄悄的,唯有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戚母先是看着戚宇时不言语,没过几秒,捂嘴笑了起来。刁川夏疑惑的抬起头,又见戚父脸上同样笑意盈盈,当下便觉得头脑发热,心里烧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

戚宇时觉得父母的表现有点不对劲,刚要开口,戚母抢先一步对戚父道:“我就说吧,肯定是晚徽,你还不信。”

“现在的孩子感情谈的都很浅,晚徽之前出国那么久,谁知道咱家的孩子这么长情。”戚父的话语里满是欣慰。

“你们……”戚宇时表情木讷,微微皱起眉,“说的是林晚徽?”

戚母看了他一眼,笑的更开心了:“还能是谁?我们见过的不就晚徽一个姑娘吗?从小和你青梅竹马,谁见了都说般配,你看,这长大了还真就在一起了。”

戚宇时叹了口气,口吻急促道:“不是,你们误会了,我说的是……”

“我也听说,社长身边有一位特别优秀的女士。”刁川夏迅速打断戚宇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用力攥紧后展开,略显发白的指尖,“今天才知道,那位女士的名字叫做林晚徽。”

戚宇时感觉到刁川夏情绪低沉,没再说话,又听父母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讲着他和林晚徽儿时的事,听到耐心耗尽,便抬手打断:“爸,我还要回去弄些参展材料,先带川夏走了。”

“今天又不在家里住啊?”戚母转过身,看着那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声音大了些,“别太辛苦啊,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戚宇时应道。

上了车,身边只剩下戚宇时,刁川夏终于不用在憋闷情绪,靠着椅背侧头看向窗外,觉得光线模糊的厉害。

他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睛,才知道是自己哭了。

车缓缓行驶在马路上,不快不慢,匀速行进。路边两侧没什么风景,但刁川夏一直死死的盯向外面,倔强着不肯回头去看戚宇时。

后颈覆上一只大手,带着柔软的热度,刁川夏反向移了移身子,是个拒绝的动作。

戚宇时收回手,左打轮,将车缓慢停在路边,熄灭车灯。

“宝贝儿。”戚宇时的声音软了下来,口吻中的甜意萦绕在过分安静的车厢内,“别不说话。”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青梅竹马。”刁川夏嗓音沙哑,带着哭腔,说完一口气没憋住,轻咳两声。

戚宇时将人拉近,搂的紧些:“我的人际关系你比谁都了解,都清楚,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所谓青梅竹马,那都是长辈们开的玩笑,你还当真了?”

“你没看到叔叔阿姨的表情吗?”刁川夏缩在他怀里,扬起脸看着戚宇时下巴上有些冒头的胡渣,“他们以为你和林晚徽是一对,笑的那么开心,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会让我特别有负罪感,可我又矛盾,我舍不得放开你。”

“我就不矛盾。”戚宇时亲掉刁川夏眼角的泪珠,“压根不是个事儿,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对我放心,好不好?”

刁川夏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小哭包。”戚宇时无奈笑道,“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哭。”

“等到我不哭的时候,就说明不在乎你了。”刁川夏愤愤然。

“没所谓。”戚宇时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呛话,满不在意的说,“真到那时候,再把你追回来就是了。”

仔细想来,在一起的这几年,戚宇时对刁川夏的维护和包容让他找不到一点可以无理取闹的理由,无形中形成的对委屈和难过的发泄方式只能是默默流泪。他们几乎没吵过架,没拌过嘴,但正是因为一路走来顺风顺水,遇见丁点风浪,就会在刁川夏心中无限放大,当成一种难以逾越的坎。

“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车里。”戚宇时小心捧起他的脸,指腹蹭掉下滑的眼泪,贴着他的嘴唇,“你看,这不是跟你回家了吗?”

“嗯。”主动抬起下巴接下一个清淡的吻,刁川夏望着戚宇时眼里闪烁的光,“那我们回家吧。”

林晚徽的名字就像一个毫无意外的插曲,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提及。但刁川夏无时无刻都会想起她的存在,想起那个熟知戚宇时的童年,深得他父母欢心的女人。

有些事物一旦花了心思记住,便会被各种情绪逐渐加深放大,总是无法再彻底消除。

初秋中的周一清晨,派送员送来的是捧粉色康乃馨,他在楼下遇见刁川夏,直接把花交给了他。

刁川夏今天来的很早,昨天戚宇时没回家,他便早早休息,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来,心情如同这花的颜色,鲜亮明媚。刁川夏将它精剪好,拿出社长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的刹那,看见趴在桌上埋脸熟睡的戚宇时。

怎么来的这么早?刁川夏疑惑皱眉,动作放缓放轻,悄悄移到戚宇时身边,用手背去碰他的脸,被那人一把握住。

刁川夏吓了一跳:“你、你醒着?”

“嗯。”戚宇时边回应边坐直身子,没看他,抱着他的腰难得撒娇似的蹭了蹭脸。

“怎么了?”刁川夏揉着他的短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宇时,你是在办公室睡了一晚吗?”

戚宇时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刁川夏。

看见他异样的反应,刁川夏内心生出一股担忧,张了张嘴停顿半晌,轻声问:“你是不是……坦白我们的关系了?”

戚宇时没有动静。

“宇时?”见他太过反常,刁川夏瞬间慌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叔叔阿姨……很生气吗?”

任由他抱了很久,临近上班时间,戚宇时才抬起头,眼眶是肉眼可见的通红,他熬夜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都要回家住。”

心里狠狠一沉,刁川夏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被那束鲜花香气萦绕出来的甜蜜氛围,正一点点流失消散,刁川夏克制住情绪,心疼的说:“好,没事,那……那你要照顾好自己。”

戚宇时看着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眼。

刁川夏将花插/进琉璃瓶中,想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宇时,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戚宇时并指支着额角,任由目光跟随着眼前人,认真盯瞧他清瘦的背影。

“都怪我。”刁川夏看着瓶中那捧开的旺盛的粉色康乃馨,无神的呢喃,“要是我不奢望让你父母接纳我们的感情,不要求你给我个名分,踏踏实实待在你身边,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的家庭那么好,就这么……被我破坏了。”刁川夏嘴唇微颤,他对自己很失望,明明戚宇时此刻已经够乱了,他也想成熟起来,做他的支撑,给他安慰,让他依靠,可还是不争气的由着情绪落泪,这样一来就只会更给对方添乱,“其实,我们也可以就这样不公开,过我们自己的生活,最起码不会伤害到任何人。宇时,我是不是让你失……”

戚宇时从背后搂住他,力气出奇的大,炙热呼吸全都打在刁川夏的脸上,“因为我爱你,所以不想你委屈。”

刁川夏哭的更厉害了。

“怎么会怪你。”戚宇时收紧环在腰间的一双手,“是我想要这样做的,我想让你堂堂正正进出戚家,想让你喊我的父母‘爸妈’,想让你随我的姓,不是因为‘你希望’我才去做,而是‘我想要’,所以我才会做,明白吗?”

一颗心被缚的死死的,刁川夏转过身,觉得无论用多大力气,都无法告诉戚宇时他有多幸运,他这一生最好的运气,就是在八年前的夏天,遇见了他的一生所爱。

虽然戚宇时这段时间不能回来,刁川夏没事儿的时候,也会仔仔细细把两个人的屋子收拾干净,日子过得还算充实。偶尔夜晚思念,打开手机,总会看见戚宇时的短信,总能让他那颗习惯在夜晚多想多疑的心,因此而平静下来。

就是偶尔会出现那么一两句引人遐想的话,还非得在摸不到碰不着对方的大半夜说,困意最容易滋生欲望,还非得这时候撩火。

-拍张[哔—]照片给我解解渴。

-戚先生,请问[哔—]是什么意思?

-您好,由于对方正在肖想您,系统自动将不堪入眼的词语屏蔽,竭力打造和谐健康的网聊环境。

刁川夏抱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脸色通红。

他忍住笑,盯着衣柜看了半天,选了一件戚宇时的白色衬衫换上,扣子解到锁骨下面,露出一点诱人的粉色。

找了好久的角度,终于拍得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照片。

戚宇时没回音了。

刁川夏顿时心虚紧张,又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被他父母发现了吧,不会是这张拍的不好看生气了吧,不会是手机没电了吧,不会是……

不停纠结着要不要回个电话,就听手机“叮”一声,戚宇时发来了短信。

-刚才去了趟厕所,[哔—] [哔—] [哔—],所以回复晚了。

看着那一串手动打出来的“系统屏蔽词”,刁川夏止不住笑意,心里甜滋滋的,于是回道。

-明天下午可不可以晚走几分钟,就说加班,陪陪我。

-求之不得。

刁川夏觉得这一晚上怕是不用睡了。

果然,兴奋的失眠一整夜,挂着两个黑眼圈洗漱完,对着镜子开始摆弄起头发。

戚宇时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无论同刁川夏多亲密,每次见面仍是让他不可遏制的心乱心慌,如同初谈恋爱时那种激动又害羞的心情。

花尽心思打理好衣着仪容,刁川夏满意的点了点头,披上西装外套出了门。

办公室里异常热闹。

几个女同事围在社长屋门口,时而议论,时而压低声音尖叫,时而羡慕万分。

刁川夏走过去,先是看了看挡在身前的一群人,而后才仰着脖颈跳脚向屋里张望,透过门扇半敞的缝隙,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惊艳的气质,绝美的脸庞,凡人勿近的气场,别说是身边这帮女同志,就连刁川夏自己都莫名想要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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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花时间猜疑,刁川夏就是知道,这个女人是林晚徽。

“我为什么就不能做秘书?”林晚徽声音清雅平淡,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异常扎眼。

“让金城出版社的千金委身做我的秘书,这要是传出去,我们翰联不得被你那些仰慕者的口水淹死。”戚宇时笑着,待客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圆滑。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林晚徽翘了两下脚,并拢双腿,弓着身子手肘支在大腿上,托起下巴,唇角上提一抹自信的弧度,“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啊啊啊好般配啊!”女同事们互相搡着肩膀,掐着手背,“俊男靓女站一起实在太养眼了!”

“要是翰联和金城联手,咱们的工资待遇肯定能提高。”另一名同事说道,“金城跟翰联在业内的影响力不分高下,要是真能一起共事,简直是活在天堂啊。”

后面还有很多句诸如此类的话,刁川夏没再去听,不是听不清,而是不想听。他稍稍往外迈了一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办公桌前神色平和的戚宇时,那人没有显出不情愿,脸上始终挂着亲近的笑容,也始终能让人分得清这只不过是一种待客之道。

刁川夏竖起耳朵,摒弃掉周遭其他声响,想要认真听一听戚宇时的回答。

“那就更不可能让你做我的秘书了。”戚宇时礼貌的笑道,“我就没打算接纳你来翰联,林叔叔知道你的决定吗?”

“当然,等他退了休,我再回去接手金城便是。来翰联锻炼锻炼,对我没什么不好。”林晚徽也笑着,外人看不出,刁川夏却知晓这两人是在对峙,“我身上可背着全国一线赞助商的信息,还有一大群消费水平极高的客户,我来翰联可是带着诚意的。”

“所以在你来之前,我把市场部主管和发行部主任的位子给你腾了出来,供你选择。”戚宇时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你拿出诚意,我们自然也要拿出我们的诚意来。”

林晚徽见自己说不过那人,也不打算继续周旋,撩了下干练齐肩的短发,单肩背起名贵香包,站起身:“那就让你百般维护的那名秘书带我去看看办公室吧?”

戚宇时同时站起来,摆了摆手:“抱歉,他是我的私人秘书,市场部有副主管,发行部有发行助理,随便你挑一个,带你去就行。”

林晚徽上前几步:“宇时,我刚回来,你就跟我对着干?”

戚宇时低垂着眼看她:“我妈叫你晚上回家吃饭,倒时候一定自罚三杯。”

这么一说,林晚徽便不予计较,用过于暧昧的眼神扫了一眼戚宇时,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门外看客一哄而散,林晚徽路过刁川夏身边,眼神没有停留,脚步更是,几乎把眼前的大活人当成了空气。

刁川夏清楚,如此精干的女人眼里,只盛得下像戚宇时那样优秀的男人,于自己而言,充其量是同处一个屋檐下,勉强用“同事”二字维系关系的路人罢了。

刚要转身去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戚宇时叫住了他。

刁川夏看了看身后正埋头工作的同事们,想着现在与戚宇时稍稍亲近一点都不可能,毕恭毕敬的敲了敲他的门,弯腰道了声:“社长。”

“中午帮我打两份饭,你的和我的,回我屋里吃。”戚宇时没有抬眼看刁川夏,认认真真盯着桌面上一后摞关于“农家书社”的文件合同。

“嗯,好的。”刁川夏咬了下唇,深深看了戚宇时一眼,忍住想要说出口的话,退出去的时候帮他合严了门。

一上午都在期盼中午快点到来,结果期待的“午餐时光”还没摸着边儿,就被别人给截了胡。

刁川夏直到现在才觉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好运气可能就要用光了。

有同事新入职,还是金城出版社的千金,公司当然要搞欢迎会,为了不影响正常工作,就在食堂包间简单吃了顿饭。

刁川夏本就不想去,正在脑海里翻腾着能当借口的理由,被戚宇时当众弹了一下额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口吻对他说:“帮我把下午要开会的文件准备好,给你算加班费。”

于是刁川夏红着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木讷的在跟白纸上的黑字大眼瞪小眼。

戚宇时总是不给他一丁点乱想的机会,乱怀疑的空隙,用最让他无法抗拒的方式,给足了他安全感,也把可供瞎想的时间用工作来填满。

海津市迎来金秋,站在高楼上远望,能看见周围一片养眼的浓墨秋意。

刁川夏整理好文件,抱去会议室,他是最后一个进到会议室里的员工。原先开会的座位安排,戚宇时身边永远是他的位置,可如今,同事们纷纷有眼力见的让开,把离社长最近的位置让给了林晚徽。

林晚徽的出现,连会议室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众人脸上皆是喜色,只有刁川夏一个人默默的尝着酸。

“川夏,到我身边来。”戚宇时边翻阅文件边低头说着,语气没有丝毫不自然,完全框定在上司对下属的口吻里。

刁川夏犹豫两秒,还是拿起纸本走到戚宇时身边,规规矩矩的坐下。

戚宇时仍在看文件,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却在桌沿的挡掩下,放在了刁川夏的腿上。

身子一僵,刁川夏紧张的看向戚宇时。

这场例会主要是对上半年工作的总结,戚宇时给各个部门提出分别要开部门个人总结大会,部门领导的总结报告要交由他审核。

在做完阶段性总结之后,戚宇时用钢笔点了点桌面:“今年十月份的单位年会,翰联会和金城出版社一起,举办一场晚宴,还会邀请几位高人气作家一同参加。”

刁川夏低着脑袋,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沮丧,就只是闷着头,认真做好戚宇时说的每一项工作重点,对自己负责的部分着重标记。

不过,每一次听到可能会让自己不开心或者多生遐想的话,戚宇时就会事先捏一下刁川夏的腿,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再多拍两下。

刁川夏知道,自己早就被戚宇时吃的透透的,他能精确的把握出他的喜怒哀乐,甚至比刁川夏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心思。

“嗯?川夏。”戚宇时在叫他。

“啊。”刁川夏猛地回过神看着他,又快速逡巡了一圈盯着他看的其他同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社长,我刚才……”

我刚才愣神了。

“不舒服的话,待会儿在车上睡一会儿。”戚宇时用手背扫开他的刘海,碰了碰额头,“没发烧就好,我和林晚徽要去看一下年会场地,你跟我们一起。”

“好……好的。”刁川夏确实没发烧,但是被戚宇时这么当众一碰,觉得脸上确实有点烧得慌。

总是这样。刁川夏抿着嘴,总是因为自己没做好,要戚宇时维护,要戚宇时解困,要他时时刻刻分出一些心思顾及自己不会出乱子,总是这样……

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声。

“社长为什么对小夏秘书那么好啊?”同事捂着嘴问。

另一个人回答:“他是社长大学毕业带过来的人,听说是他的大学同学。”

“难怪啊,动作好亲密啊,上学的时候关系就很好吧,而且我偷偷看了下,社长看小夏秘书的眼神真的好温柔。”

“是吧我也觉得,明明林主任就坐在社长右边,但是社长的头一直是歪向左边的。”

刁川夏看着手里的会议记录,叹了口气。

“再叹气就要变老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社长”二字还没叫出口,戚宇时先拉着人进了办公室,然后直接关上了门。

“等……”刁川夏想说先让他把本笔放回去,哪知戚宇时根本等不及,将他整个人严实的圈进怀里。

“宇时。”刁川夏抽出一只手拍着他的背。

“我想你了。”戚宇时亲了亲他的脖子,“想充电。”

刁川夏笑了笑,扬起的嘴角却很快绷直:“我是不是,总给你惹麻烦。”

“不然要我干吗用?”戚宇时摸了摸他的腰,带着热度的大手顺着脊椎上游,刁川夏觉得身上一阵酥痒,但他没躲,“老公不就是要一直盯着自己的老婆,时刻帮他解围的吗?”

“宇时。”刁川夏呼吸急促,勉强说得清楚话,“可我不想你每天都这么累。”

“你在我身边就不累。”戚宇时把人抱到墙角,居高临下看着他,边吻边说,“我不是天生要让自己这么累,我是习惯了,习惯盯着你,习惯替你解围,习惯时时刻刻都必须看的见你,你想要我改掉这样的习惯,未免太残忍。”

“宇时,我……”刁川夏的话被他的吻打断,肩头微微发起颤来。

戚宇时正在履行短信里说过的,要陪陪刁川夏的承诺,刁川夏知道,只要是他承诺过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总是会记住,总是能做到。

去看场地的三个人坐电梯下到办公楼一层,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刁川夏识趣的坐上副驾驶,戚宇时为林晚徽拉开了后座左侧的车门。

林晚徽侧身坐进去,对他笑了一下。

一路上,刁川夏都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他不想看见林晚徽,也不敢去看。林晚徽的目的性很强,即便戚宇时把他保护的妥帖得当,但真有一天要和这个女人针锋相对,刁川夏是没有胜算的。

他怕自己会越来越自卑,越发觉得他对于戚宇时而言,只是个无比头疼的大麻烦。

手机响了。

刁川夏十分感谢此时发来信息的人,车里一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他是个慢热的人,不会找话题刻意营造良好的聊天氛围,正愁该怎么缓解这种尴尬。

划开屏幕,低头一瞧,是戚宇时。

-想什么呢?

刁川夏深吸口气,笑了一下,明明就坐在自己后面,却用这种方式聊天,有点浪漫,也有点开心。

又发来一条。

-你笑起来很好看,再笑一个。

刁川夏对着屏幕愣了愣,下意识就想转头,视线擦过右侧后视镜,看见戚宇时正支着脑袋,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你别老看我,我会不自在。

-胡说,在我身下那么放得开,怎么这会儿反倒不自在了?

手一抖,手机掉到了座位侧面,刁川夏憋红了脸掏了好半天,才堪堪摸到一点边缘,艰难的将它拿了出来。

戚宇时看着窗外,迎着阳光,笑了很久。

会场的装潢恢宏气派,头顶的水晶吊灯有七八个层次,地上铺着厚绒红毯,两侧摆放着盖了丝绸桌布的长桌。

女人尤其喜欢这种地方,林晚徽今天恰好穿的是一条颜色艳丽的连衣裙,完美勾勒出她精致的腰身。她挽起戚宇时的手臂,冲对方莞尔道:“不邀请我跳支舞吗?”

“我没穿正式的服装,这一身休闲打扮未免难登大雅之堂。”戚宇时回笑道。

“所以正日子那天,你会穿着华贵的晚礼服,和我跳舞吗?”林晚徽不示弱的问,“我发现,你总是在拒绝我,是有心上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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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戚宇时表情温和,笑容满盈。

“那看来是我出手晚了。”林晚徽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一点想要放弃的意思,不以为然道,“不过到时候,你还是会和我在一起的,毕竟叔叔阿姨那么喜欢我。”

刁川夏停下脚步,孤零零的站在红毯中央,看眼前一双人慢慢走远。

是啊,哪儿有什么底气跟那么精明的女人公平竞争,她早就渗透进戚宇时的家庭,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目光追随着戚宇时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刁川夏贪婪的想,他多希望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戚宇时再跳一支舞,放肆的,无所畏惧的,享受曾经有过的那般甜蜜,那种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06

06(大三·冬)

“秘书长,挂歪啦,再往旁边来一点。”文艺部新晋女部长边指挥边对刁川夏喊道。

“这样可以了吗?”刁川夏全力伸长手臂,踮起脚尖,把跨年舞会的展板向左侧移了移。

“可以了可以了。”女部长比了个OK的手势。

刁川夏拿出胶条固定好展板一角,用剪刀迅速剪下两截新的,刚要将其他边角贴好,只听“嘶啦”一声,眼看展板垂直就往地上掉。

那一瞬间的反应,刁川夏什么都没来得及考虑,慌张拍过去手压住下坠的展板,脚底踩到椅凳边沿,脚踝一崴,身子直挺挺的向左侧倾倒。

完了。事发突然,脑海里也就够蹦出这么两个字的时间,刁川夏眼睛一闭,等待着拥抱大地。

大地是没抱到,却抱到了一个熟悉的身体。

“会长你来的太及时了!”女部长的声音扎进刁川夏的耳朵里,他睁开眼,视线上移,对上戚宇时没什么温度的眼神。

“怎么那么不小心?”戚宇时凶巴巴的问。

“我没想那么多,就……”刁川夏指了指墙面,又低头看了眼还是落在地上的展板,叹了口气。

“你不是喜欢花吗?去帮文艺部的人摆鲜花吧。”戚宇时歪头看了看刁川夏的脚,眉头紧皱,“有伤到吗?”

刁川夏晃着脑袋,摆手道:“没有没有,别担心,我去摆花。”

说完,趁旁人不注意,捏了捏戚宇时细长的手指,转身跑向会场后方,抱起两束粉色康乃馨。

升入大三,戚宇时当选为新一任学生会会长,并指定秘书长一职由刁川夏接任。

窗外零星飘散着雪花,青川市的冬天基本都能看见雪,临近元旦,学生会成员们正忙碌的准备着只有大三大四学长们才能参加的跨年舞会。

这是青川大学的特色,也是给即将进入社会工作的学生们,一个良好适应人际交往场合的机会。

新年前一天晚上,布置完会场,文艺部的姑娘们正在彩排群舞节目,戚宇时和刁川夏并排坐在两张课桌上,一人抱臂严肃的盯着前方,一人逛荡着两条瘦腿,跟随着彩排的舞曲哼了一会儿歌。

“跳的可真好啊。”刁川夏看着会场中央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不禁感慨道。

戚宇时没说话。

刁川夏扭头看了他一眼,用胳膊杵了杵他:“难道你觉得跳的不好吗?”

“嗯?”戚宇时回过神,“哦”了一声,“你说展板两侧是不是太空了,也来两朵鲜花点缀一下?”

“什么人啊。”刁川夏笑出了声,“有免费的舞蹈表演不看,瞅着展板做什么?”

“我只会盯着你看。”戚宇时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想了想,“还有剩余的花吗,拿一些过来,加点装饰。”

说真的,在一起一年多,戚宇时总是时不时会说一句撩拨刁川夏心弦的话,而他也总是会被这种话弄的神魂错乱,哪怕时间再久,每每听到,还是避无可避的陷在他的甜言蜜语中,无法自拔。

“让你抱鲜花。”戚宇时唉声叹气,轻磕一下刁川夏的脑门,“你拿那么多拉花来干吗?”

“啊。”刁川夏无措的看着怀里的五颜六色,尴尬的笑了笑,“我刚才想别的事情来着,一下走神了。”

“是想我呢吗?”戚宇时接过他手里的拉花问。

刁川夏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不是,哦不,是,可是你……”

你怎么知道的啊。

“你来帮我剪胶条。”戚宇时说,“因为想我而走神做错的事,都可以被原谅。”

哎,刁川夏在心里嘟囔一句,认命吧,早晚要被这人吃的死死的。

本年度最后一天,住在青川市多数大三大四的学生都已离校回家,刁川夏的寝室里只剩下一个室友,对着镜子正在整理身上华贵的礼服。

“川夏,找到舞伴了没?”室友愉快的问。

从问话的语气里就能听出,对方肯定是已经找到符合心意的女生。

“没有。”刁川夏坐在床上,看着用衣架挂好的,款式普通、颜色灰暗的旧西服,他没舍得花钱买新的,直接将高中成人礼那天穿过的衣服带了过来。

“那还不赶紧下手,再晚咱们年级可就不剩什么女生了。”室友脸上扬起得意的一抹笑,拉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对刁川夏道一句“加油”。

加油个屁。刁川夏在心里愤愤道,你就算左拥右抱我也不羡慕,我又不喜欢女的。

大概是因为屋里太过安静,他也不习惯让脑袋一直处于放空状态,所以没来由的想起戚宇时昨天对他说的话,“我只看得见你”。

刁川夏望着对面楼房屋顶上的一层白色,脚踩在床沿边,下巴枕着膝盖。

自从知道有跨年舞会之后,不乏有学生会的女生邀请戚宇时做她们的舞伴,刁川夏有时候会远远的看向被女生包围住的戚宇时,没有凑近去听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他最终会选择和谁一起跳舞。

“跳舞啊。”刁川夏呢喃一声,脑海里浮现出他和戚宇时共同舞蹈的画面,表情变得越来越温柔。

会场热闹的气氛是刁川夏压根没想到的,毕竟从宿舍出来时,楼道里已经听不见什么人声,还以为不会有太多人来参加这场舞会。

门口检票的宣传部副部长故意使坏,抬手拦住刁川夏,憋笑道:“这位同学,看你长了一张娃娃脸,刚上大一吧?大人的活动小孩子可不能参加哦。”

刁川夏简直被这句话气笑了:“谁说我是娃娃脸,明明是张英俊帅气的脸。”

“英俊帅气的在那儿呢。”副部长冲他指了指会场里侧站着的那个人,忽然小声道,“我跟你说,今天会长气场全开,实在是太帅了,我这个有男朋友的,都愿意为他单身一小时。”

顺着副部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跃过攒动的人头,刁川夏看见了站在人堆里忙于应酬的戚宇时,手上拿着杯红酒,脸上就没停止过笑意。

进入会场后,刁川夏避开人群,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会场里所有的人,自然也能看清楚戚宇时每一个动作。

主要是为了看清楚戚宇时。

虽然自己没有舞伴,但刁川夏仍是感激学校允许组织这场舞会,好能给他一次机会,看到那人平日里看不到的另一面。

一首动感的音乐放完,换上约翰施特劳斯的《春之声圆舞曲》,喧闹的人群随即安静下来,两两成组,开始享受一首曲子的浪漫时间。头顶转动着炫彩的转盘灯,灯光偶尔汇聚成一束,刁川夏瞳孔里变换着颜色,一双眸子水灵明亮。

戚宇时慢慢向他靠近,弯腰在他耳边问:“躲在这里做什么?”

刁川夏猛地一惊,往旁边移了移身子,捂住耳朵瞪着他,顺了顺心口:“吓死我了,你走路不出声啊?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早就想过来,一直找不到你。”两个人隐在光线较暗的地方,戚宇时用拿杯子的那只手,揽过刁川夏的肩膀,“怎么不去跳舞?”

今天的戚宇时和往常的气场确实有不同,一身深蓝色礼服更衬他俊雅的身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扰人心绪的荷尔蒙,难怪副部长会甘愿为他恢复一小时的单身,这要是换作刁川夏,能跟他跳支舞,终生不嫁都行。

“我不会。”刁川夏看着戚宇时,低头移开目光,不好意思的说,“也……没人愿意和我跳舞。”

“招你惹你了?干吗骂我?”戚宇时狠狠捏了一下刁川夏的肩膀。

刁川夏不明所以,郁闷吃痛,不甘示弱地,轻轻在对方腰上掐了掐:“谁骂你了,莫名其妙!”

“我不是人啊?”酒杯边沿碰上刁川夏有些热红的脸,冰的他打了个激灵,就听戚宇时的声音里带着甜腻的软,“你可以邀请我,我愿意。”

“可是……”刁川夏扬起下巴冲全场画了个圈,违心的说,“两个大男人怎么跳啊?会被别人笑话的,再说,感觉很奇怪。”

他不想让戚宇时因为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他不允许别人说他笑他。

戚宇时指尖点了一下刁川夏的脑门:“就问你想不想。”

“想。”刁川夏迅速回答完,闭了闭眼。

他郁闷的想,为什么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嘴巴总是比脑子反应快。

刁川夏看见戚宇时抬起头,不知对谁又笑又点头的,然后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做好准备,该我们上场了。”

“什么?”刁川夏茫然的问。

话尾音连接着会场正中央文艺部部长清亮的嗓音,她举起话筒,在人群中大声喊道:“这个年跨的幸不幸福?”

牵着舞伴手的男生女生们大笑着回应:“幸福!”

部长气势不减:“这次舞会办的满不满意?”

“满意!”依旧是一片欢天喜地。

部长嘴角上扬,刁川夏心里一沉,总觉得她这个笑容怪怪的,因为她正看向自己。

于是便听到:“大家想不想看我们学生会会长和秘书长跳舞啊?”

倒吸口气,一瞬间的念头希望听到的是“不想”,可刁川夏转念一琢磨,如果是别人和自己,当然没人想看,可毕竟是戚宇时,怎么会不想。

“想!”学生会的成员们纷纷鼓起掌来。

刁川夏耳根开始发烫,这下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亲手把自己送上屠宰场了。他跟在戚宇时的后面,路过无数穿着各异的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会场中间立着的那束光里,周遭在虹膜中变得昏暗,唯眼前人面容如过水般清晰。

音乐响起,跳动在黑暗里的人是他们的伴舞。

戚宇时没有一点扭捏,大大方方揽过刁川夏的腰,拉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优雅的迈步。

会踩到对方的脚是一定的,刁川夏紧张的脑门磕了好几下戚宇时的下巴:“对、对不起。”

“紧张吧?”戚宇时悄声问他。

“嗯。”刁川夏余光扫着周围人的表情,尽管看不清,却还是会不自觉过分在意,“紧张。”

“看着我,宝贝儿。”戚宇时歪了下头,挡住他乱瞟的视线。

刁川夏更紧张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戚宇时叫他“宝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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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宇时看见他可爱的表情,不禁笑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你进学生会吗?”

这个问题刁川夏早就想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摇了摇头。

“就是为了能和你跳这支舞。”戚宇时直言,“现在我如愿以偿了。”

周围的动静再也影响不到刁川夏,他深情的望向戚宇时,将他脸上的每一处都细致的印刻进心里:“那,愿望实现以后,要做什么?”

“要让你的身心都属于我。”戚宇时拉着他转了个圈,柔和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脚下舞步随着音乐进入最后篇章,舞会也逐渐走向尾声。

散场后,戚宇时看了眼时间,临近凌晨,为了学生会成员们的身体健康着想,轰着要收拾会场的一行人赶紧回宿舍休息。

“好感动哦。”文艺部部长阴阳怪气的对戚宇时说,“会长,我有你把柄了你要怎么收买我?”

戚宇时不以为然:“巴不得你传出去,给我俩正名。”

“嘁。”女部长笑了笑,摆手道,“那我明天再来收拾,都是我们部门姑娘们跳舞用的道具,先回去睡觉了,你别太辛苦啊,各种意义上的。”

戚宇时挑眉看着她那一脸坏笑。

把沾在墙上的拉花一点点扯下来收进箱子里,刁川夏还沉浸在刚才一起跳舞的喜悦中没缓过神,见戚宇时朝他走过来,努力想着可以聊天的话题,极其官方的说了一句:“有你这么通情达理的会长,他们一定会感谢你的。”

“要感谢就感谢你吧。”戚宇时和他一起把箱子搬到桌子上,和其他道具归拢在一处,“我是因为想和你独处才通情达理的。”

刁川夏觉得和这人说不上几句正常话,就能被他塞一嘴蜜,还不管解腻。

“快到时间了,来。”戚宇时拽过刁川夏的手,走到仅剩一盏亮着的灯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现在不紧张了吧,好好把这支舞跳完吧。”

更紧张了好吗。刁川夏边想边把脸贴上他的颈侧。

无声,静谧,安逸。偌大的空间里,两抹心跳紧紧的碰撞在一起。

窗外的礼花徐徐升空,五彩斑斓的颜色炸开在暗色天幕中,刁川夏转过脸看着,觉得一切都美的太不真实。

“新年快乐,川夏,往后的路我想和你一起走。”戚宇时认认真真的对怀里的人说。

刁川夏很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戚宇时的心跳变快了。

“原来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刁川夏笑了笑,同他一起晃动腰身。

“还有更紧张的时候,你要看吗?”戚宇时扬起头,微阖眼,眼神似水,柔情漫漫。

刁川夏压根没多想,只顾着好奇,只顾着想要多看一看不一样的戚宇时。

直到感受着那个同往常任何一次亲吻方式都不一样的吻,一点点化开在心里,直到被戚宇时把握着身上的热度,被他品尝着身体里细而柔软的每一处,刁川夏在绚烂礼花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看见一张动人又痴情的脸,听见一句句真挚又虔诚的告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07

07

年会正日子这天,刁川夏提前到了会场,这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翰联和金城两家出版社联合举办年会,领导高层自然也要出席。

一想到将要再次见到戚宇时的父母,会面对与上次去他家二老截然不同的态度,刁川夏足足失眠了一个星期。

他的状态不是很好,在没有戚宇时的夜晚,敏感多疑一次又一次拽着他不停往看不见的深渊里沉,刁川夏害怕极了,正因为他们这七年多的感情从来没有经历过坎坷,才会让现在的困境变得更加难以逾越。

金城出版社的社长秘书同样提前抵达会场,也是位男秘书,比起刁川夏来说,他的举止、言谈、动作,无不体现出超高素养和做事效率。刁川夏默默站在他身边插不上话,帮不了手,后来索性就杵在会场入口处,干巴巴的等着同事们的到来。

陆续有人步入会场,红毯上多了无数道吸引目光的身影,刁川夏越看越觉得自己身上这套西服黯淡失色,明明是精心挑选过的,却一点没能让他自信起来。

如果此时戚宇时再邀请他去跳舞,刁川夏说什么都会拒绝。

还有拒绝的机会吗?刁川夏苦涩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本想自我嘲笑一番,可嘴角刚提起来,又僵硬的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同事们的呐喊和掌声中,看到徐徐步入会场的戚宇时,和……林晚徽。

他们身边跟着彼此的父母。

就连刁川夏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眼前的画面。他们是那样般配,那样完美,又在两家父母满脸笑意,同事记者哄闹起来的氛围衬托下,更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刁川夏心里很难过,难过到像是有两只无形的手分别攥住他心脏两端,用力撕扯,窒息又痛苦。他拿出手机,反复去读戚宇时在年会开始前给他发的那条短信:无论看到什么,都要相信我,只有相信我,你才能变得坚强。

于是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尽量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同大三那年一样,寻一处能看到整个会场动态的角落,拿着一杯饮料,没滋没味的品尝。

这里有服务生,有工作人员,再不济还有金城出版社的秘书,不需要他这个笨手笨脚的小白费什么心力,而刁川夏也确实不想离戚宇时太近,对方身边有父母,有舞伴,自己伸过去的一只脚只会搅浑这汤清水,显得愚蠢又多余。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拿出对戚宇时的信任,等着他回来。

只是当刁川夏看见被众人围簇着站在会场中央起舞的一双人,音乐里夹杂着掌声与祝福,还是不可避免的红了眼眶。

看的正出神,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怎么不去跳舞?”

刁川夏微微侧了点头,掌心抚过眼底,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还以为是熟悉的同事,看过去时才发现,是个陌生的女人。

“您……”一时语塞,刁川夏眼神迷离,“您……认识我?”

女人嘴角含笑,裹好肩上色彩明艳的披巾,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不认识,但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作者群那边的交流大多阿谀恭维,我不爱听,所以躲到这边来清静清静。”

刁川夏诧异的问:“您是作者吗?”

女人礼貌的点了点头。

想来很有可能是自家出版社合作过的作者,刁川夏恭敬的将手伸过去:“您好,我是翰联出版社社长秘书,刁川夏。”

“萧箐。”女人回道。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刁川夏怔愣的想,对方已经松开了手,自己的还悬在空中。绞尽脑汁片刻,终于做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是《蜜夏》那本诗集的作者?”

女人“嗯哼”一声,微微挑了下眉,这个动作并不轻浮,反而透出一股优雅的气质。

他们一同望向红毯上翩翩起舞的一双双男男女女,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刁川夏觉得很奇怪,萧箐的外表明明给人一种很强的距离感,可同她站在一起时却觉不出一点尴尬,反而很轻松,很释然。

兴许是因为他和戚宇时都拜读过她的作品。

“您是青川人?”刁川夏忍不住开口问。

萧箐转过头来看着他:“不是。”

这个回答让刁川夏感到意外:“可是那本诗集中的‘青石巷’,‘红梅河’,都是非青川人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其实说完这句,刁川夏就已经猜到萧箐会怎么答复他,并且答案显而易见:“我喜欢的人住在青川,我是海津人,那年是考去那边上学的。”

刁川夏不由得想到他和戚宇时,心里一暖,忍不住笑道:“透过您的文字,能感受到当时您与您爱人在一起的心情,想必现在也一定过的特别幸福。”

萧箐微笑着看向前方,没有再去看刁川夏,也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肯定回答,直到刁川夏以为萧箐不会再跟自己说话时,女人却又转回头,脸上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神色,尤其是那双泛红的眼睛,刁川夏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里面藏着深沉的爱,与绝望的惋惜。

她说:“我的爱情在那本诗里,不在现实里。”

萧箐扬了下头,看着满场绚烂的灯光,弯起缀着鱼尾纹的眼角:“人们都说甜蜜始于夏天,梦始于夏天,爱也始于夏天,所以我在我的夏夜尝到了足够一生回味的东西,往后怀念起来,也就没有遗憾。”

刁川夏忍着思绪不想用他听到的话来诠释他和戚宇时的感情,但内心里那份依靠着相信戚宇时建立起来的,微不足道的自信,很快就遭到了瓦解。

两家出版社的领导接受了记者提问,像是早就预料到的,刁川夏听见了其中一个过于刺耳的问题。

“请问戚宇时先生,林晚徽小姐是您的未婚妻吗?”

这抹声音传到刁川夏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扩散,最终留下回声,他想逃走,他觉得这里是他的牢笼。

戚宇时将目光放远,逡巡几圈,好不容易寻见刁川夏的身影,看着他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里低沉着脑袋,心里不可遏制的发紧发痛。

张开嘴,余光里是两对父母期待的眼神,而戚宇时很清楚,他的回答将会影响到两家出版社未来的关系,以及,林晚徽的名誉。

戚宇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说:“我很荣幸。”

刁川夏强撑着理智,忍着心痛,在落荒而逃前与萧箐拥抱道别。

他三两步跨出大门,站在电梯口压抑着哭声,丢弃理智,丢舍面子,任由自己将内心的委屈发泄的淋漓尽致。

他庆幸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短暂任性的,肆无忌惮的失声哭出来。

刁川夏不得不逼着自己下狠心,不得不逼着自己决绝。

他在这七年多的感情里一直受到戚宇时的照顾,他也曾想过该如何为他倾尽全部,不顾一切的付出,但此刻却从未清醒的意识过,这种付出只能是,也必须是对戚宇时个人、家庭、名誉、事业上的成全。

刁川夏悲观的想,自己原来在他的生命里如此重要,重要到他的一个决定,就能让戚宇时再也不用面临任何难题,任何困境,任何压力。

脸上挂着泪,匆忙跑出电梯,一头扎进带着冷意的秋风中,刁川夏狠狠的打了个冷颤,抬头望着繁华又绚烂的海津市,发现它竟然如此陌生。

有了想要离开的念头,动作就必须要快。刁川夏不去想戚宇时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只害怕当下的自己会犹豫,会奢望再在那张温存着两人身体余温的床铺上,做着美梦熟睡一场,然后被戚宇时吻醒,享受着他在身边时的踏实感。

可这种踏实的感觉太容易破碎,刁川夏早该想到,只是他始终不愿意去面对。

简单潦草的收拾好行李,拿出手机订车票的时候,刁川夏看见戚宇时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无数条,还在不停的拨过来,发过来,电池在掌心中越发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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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指尖的一个轻点,刁川夏的决心就会顷刻瓦解,数日来每一次他心情上生出不安和猜忌,戚宇时总能恰到好处,恰到时机的做出安慰。

如今,他不能再孩子气似的依赖他,躲在这层庇佑下幻想着童话。

刁川夏能为戚宇时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成全那个幸福和满的家庭。

梦该醒了。

海津市的火车站离刁川夏住的地方不算近,他在楼下打了个车。一路望着车窗外,道路两侧流萤似的灯火和拔地参天的高楼建筑,任由自己将这四年多的过往回忆,撕碎了揉进心里,发了疯似的榨干最后一点余味。

当出租车抵达火车站口时,刁川夏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目送司机师傅将车开走,于是这份回忆便跟着浓墨夜色中不断向前驶离的汽车一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他拉着行李箱去检票口检票,坐在候车室里冷静的盯着地面,直到大厅喇叭里播报着前往青川市的车次号码,刁川夏才回过神,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离戚宇时越来越远的火车,仰起头对着天空放声大哭。

也是这个车站,也是这趟列车,也是双人一排的座位,刁川夏仿佛仍能看见四年前跟着戚宇时初来乍到海津市的自己,不顾一切的追随爱人的脚步,去到他生活的城市,迎来这场注定无果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08

08(大四·春)

写完论文的最后一个字,刁川夏足足伸了二十几秒的懒腰,长出一口气。他看向春光明媚的窗外,漫长的两个月他在宿舍、阅览室两点一线间活动,阅读大量书籍,上网查阅文献资料,日子过的枯燥又无聊。

但此刻他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这是种解脱,论文完成也就意味着,大学生活即将结束,面临毕业,当然也会面临他和戚宇时感情的抉择。

刁川夏从来没有询问过戚宇时未来想做什么样的工作,而自己对前途更没有什么像样的规划。

再过一周就是大四校园春季招聘会,他已经做好了简历,薄薄两页纸,做完才发现人生经历空空如也,成绩平平也不出众,特长没有,爱好戚宇时,自荐能胜任的岗位更是寥寥无几。

往床上狠狠一砸,刁川夏把手写出来那份不正经的简历盖在眼睛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最近赶论文太累,就连戚宇时来宿舍找他,把人抱进怀里都没彻底清醒。

“宝贝儿。”戚宇时在他耳边吹气。

刁川夏醒了,而且是带着惊恐的神色醒过来的:“小声点儿!再让人听到!”

“没人在。”戚宇时把挡在他眼睛上乱涂乱画的纸翻过来,一眼就看见简历表格中“爱好”那栏写着自己的名字,笑了笑:“打印件也这么填的?”

“怎么可能。”刁川夏摆摆手,“写论文的时候太枯燥,瞎填着玩儿的。”

戚宇时把纸张对折,装进裤兜里:“你信不信凭你这份爱好一定能找到一个非常体面的工作?”

“什么工作?戚宇时粉丝后援会会长吗?”刁川夏穿好袜子,趿着拖鞋走到柜子前挑选衣服,“是挺体面的,想要见你都得先来巴结我。”

戚宇时没说话,跟在他身后,站定,下巴抵在他肩窝,眯了眯眼。

“哎,手!”刁川夏晃着身子,“别乱摸。”

“屋里没人,为什么不给摸。”戚宇时不打算放过他,手上没个分寸,刁川夏忍着痒,叹了口气问他,“你论文写完了吧?”

亲了亲他的脖颈,戚宇时闭着眼睛点点头。

“那……”刁川夏转过身看着他,“你愿意跟我一起回趟老家吗?”

听见这话,戚宇时不再玩闹,认认真真的盯着刁川夏的眼眸。

“去看我奶奶,我最重要的亲人。”刁川夏说这话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目的性太明显了。

“这是要带我见家长了吗?”戚宇时的口吻里满是惊喜。

“嗯。”刁川夏揉了揉发痒的鼻头,“还要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刁川夏的老家距离青川大学约莫五个小时车程,出了校门,公交换乘长途大巴,时间虽长,好在一路上都有空位,除了位子比较狭窄,委屈了长有一双大长腿的戚宇时。

沿途风光是美的,刁川夏靠在戚宇时的肩膀上,给他讲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下了车,眼前是一条弯曲的石子路,从这里到奶奶家,都得用脚走。两个人没拿什么行李,就戚宇时背着他上学的大书包,于是空着的两只手自然而然牵在了一起。

刁川夏特别感慨,这条拥有他童年记忆的旧路,此时正牵着爱人的手走出新的印迹。稀疏阳光从头顶交错的枝叶中落下,他侧过头去看戚宇时脸上落着的光斑,偶尔照的瞳眸发亮。

四月的气温在城里已经能感到些热了,但在乡下,仍是凉风徐徐,干燥清爽。

刁川夏的家是独门独户,木栅栏圈出一小块地方,房屋主材料用的全是木头。远远望去,敞开的大门里侧,放了张摇椅,头发灰白的奶奶坐在椅子上正悠哉的织着毛线围巾。

脚边有只橘色大胖猫,缩成一团,偶尔晃动两下尾巴。

“奶奶——”刁川夏的嗓音穿过层层绿意,落在老人家的耳朵里。

别看奶奶已有八十,听力好得很:“夏夏回来啦!”

刁川夏松开戚宇时的手,含着热泪跑到奶奶身边,又是亲又是抱的,然后才将戚宇时拉到奶奶面前,向她介绍:“奶奶,他叫戚宇时,是我的……大学同学,他很厉害的,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的会长。”

“这个小伙子长得俊哟。”奶奶苍老的手伸向前拍了拍戚宇时的手背,“快放下书包,让夏夏带你随处走走吧,晚上到了饭点再回来。”

刁川夏看着她手里忙活的东西:“在给谁织围巾呢?”

“本来是想给你的。”奶奶弓起背,扶着摇椅把手站起身,刁川夏和戚宇时一人扶着她一只胳膊,听她继续说道,“谁让你带了小伙伴回来,那就是他的啦。”

“奶奶你偏心。”刁川夏声调俏皮,撒了个娇。

“哪里偏心啦。”奶奶推着他们俩的背,冲他们摆了摆手,“他开心,你就开心,多好,快去玩吧,晚上给你们做大饼吃。”

顺着相间小路笔直往东走几百米,便能听见潺潺水声。日落余晖,河面上闪着粼粼波光,映着火红的晚霞。

这条河不算长,但站在他们所处的位置看不到尽头,河间不宽,河岸堆着沙石,两侧没什么绿植,也没有什么人,非常安静。

戚宇时停住脚,弯腰捡起一颗石头,对身旁的刁川夏说:“你看它像不像一颗心?”

不等刁川夏回答,戚宇时就把石头塞进兜里:“留作纪念,以后拿来娶你。”

“谁要石头!我要钻石!”刁川夏没好气的打了他一拳。

两个人沿河走了一小段,日光渐渐落下山头。

“以前我就坐在这儿读书。”刁川夏拉着戚宇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这里估计经常坐人,石壁表面非常光滑,“夏天的时候,会有萤火虫,不过你想看萤火虫,就得忍受被蚊子咬。”

戚宇时揽过刁川夏的腰,安静的望向清澈见底的红梅河,偶尔还能看见嬉戏在石子间形态各异的游鱼。

“如果我们来的再早一点,你就能看见后面种的一排排红梅树,冬天或者初春的时候连成一片红色,特别漂亮。”刁川夏往戚宇时怀里拱了拱。

“只有来到这儿,才能真正感受到那本诗集,那首诗里藏着的感情。”戚宇时闻着刁川夏头发上的味道,不禁念起,“山是高的,天是远的,星空是别人的。”

刁川夏扬起头,在吻上戚宇时的嘴唇之前,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告白:“我有你,这些也就有了。”

乡下的风景有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美,在这里待久了,听了太多自然的声音,身心都变得轻松舒畅。

奶奶织好了围巾,将它带在戚宇时的脖颈上,左右看了看:“嗯,更俊啦。”

“谢谢奶奶。”戚宇时难得表现出几分害羞,刁川夏迫不及待想要把他现在的表情拍下来,珍藏起来,平日里哪儿能看得到他这副模样。

“奶奶,多保重身体,等我下次回来看你。”刁川夏拉着奶奶的手往门口走。

“下次还要两个人一起回来啊。”奶奶笑着说。

刁川夏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就算再不想离开,也得踏上返程的路,因为校园招聘会就要开始了。

这天,刁川夏穿了身新买的衣服,将身上捯饬利索,还让戚宇时帮着参谋一番,希望能给招聘单位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尽管简历只有两页纸,刁川夏还是宝贝的拿在手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扭头一看,戚宇时手上空空如也,脚上还穿着一双凉拖。

“你……你就穿这一身啊?”刁川夏整个人都是蒙的。

“嗯,就这身。”戚宇时笑了笑。

“这也太不正经了吧。”刁川夏看着他,“是不是没有你想应聘的岗位,所以今天就只是陪我去的?”

“怕你紧张,给你加油打气。”戚宇时握拳在他心口上轻轻一敲。

刁川夏顺着他的意昂首挺胸,连走路都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气势。

不过这气势很快就灭下来了。

操场上摆了一圈的桌椅,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桌前支着板子,桌后立着展示牌,乌央的人群排着长队,人多,面试的效率也快。

刁川夏这个专业对口的单位,就只有图书馆、出版社、报社,他没考教师资格证,不能去应聘中小学教师。没有别的特长,会让应聘范围特别受限,比如他室友会摄影,那就不仅限于做文字工作,可以结合起来做杂志摄影师或者娱记,这年头挺吃香的。

面试了几家,每每看到负责人带着歉意婉拒的眼神,刁川夏一开始还很心塞,后来逐渐麻木,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站在人堆之外的空地上盯着自己的简历看了一会儿,垂着眼皮,耷拉着脑袋,抬脚便往等在一旁的戚宇时身边走去。

“怎么样?”戚宇时笑着问他。

刁川夏看了他一眼:“我要给你丢人了。”

戚宇时大方揽过他的肩膀:“这说明,那些人太没眼光了,你明明是有特长的,只是你简历上没写。”

刁川夏一听这话,乐的不行:“拉倒吧,情人眼里出西施,就你觉得我优秀,特别,哪里有什么特长啊。”

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戚宇时建议道:“你可以做行政工作啊,做秘书。”

刁川夏愣了愣,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我让你入学生会,让你当秘书长,不就是在锻炼你这方面的能力吗?”戚宇时边说边和刁川夏走到一处阴凉下,让他站在长椅前面,自己却坐在了长椅上。

刁川夏不明所以,拿着简历直愣愣的盯着戚宇时。

戚宇时长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本来是个很有领导气派的姿势,却因穿的是凉拖,让刁川夏忍不住一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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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点儿。”戚宇时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这位同学,你是来面试的吗?”

刁川夏以为他要玩儿什么游戏,不想扫他的兴,故作认真的顺着话回答:“是的,我想来面试秘书岗位。”

“行,那念一下你的简历吧。”戚宇时有点绷不住笑,但语气却很郑重。

刁川夏拿起手上的纸:“姓名刁川夏,年龄22,身高178,体重120,爱好无……”

“重新说。”戚宇时打断他。

“哪句重新说?”刁川夏疑惑的问他。

“爱好那句。”戚宇时纠正。

刁川夏想了半天,终于知道这人的恶趣味了,露出一排齐齐的白牙,声音里带着哄:“爱好戚宇时。”

“行了,你被录取了。”戚宇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等刁川夏说话,戚宇时赶忙拉着他坐下,同他一起望向青川大学葱郁的林荫大道。他们即将毕业,于是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成了倒数。

“你愿意跟我回海津市生活吗?”半晌,戚宇时开口,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想问却没敢问刁川夏这个问题,怕他不愿意,放不下他的家庭,又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有点自私。

可他没办法,他的路早就被家人定好了,很多事情需要他来完成。

他只能这样自私的请求,不想同大多数异地情侣一样,毕业就意味着分手。

刁川夏没有一丝犹豫,捏着他的指尖小声说:“愿意,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戚宇时一时有些喜出望外,还有点受宠若惊,他不顾旁人目光一把捧起刁川夏的脸,深情的看向他:“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

“真的啊。”刁川夏被他弄的不自在,毕竟这是在外面,他还是怕会给戚宇时带来不好的影响,“其实今天出来看你没拿简历,就知道你可能不打算在青川找工作。想到你会回海津,刚才还特地关注了下有没有公司设在海津市的单位。虽然没有其他单位看上我,本能的会有些沮丧,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是要去海津的,到那边再找就……”

“我想亲你,川夏。”戚宇时凑近脸。

刁川夏吃了一惊,一巴掌拍在他的嘴上,将人推开:“疯了吧,一会儿再让老师看到了!”

“反正都要毕业了,谁管啊。”戚宇时不依不饶的又凑过来。

“回去再亲。”

“不行,就现在。”

“现在不给亲!”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咱俩谁磨人啊!”

于是,交完论文,答完辩,刁川夏收拾好行李,牵着戚宇时的手,走出宿舍,走出青川大学,一脚踏上开往海津市的列车。

戚宇时如愿以偿,在毕业这年,带回了属于他的“蜜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还有最后一章。

☆、09

09

刁川夏是在奶奶的叫喊声中清醒的。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老家,心情一荡到底,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脏被某种无形的外力碾压的生疼。

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没有,乡下的气温低,已有初冬迹象,屋子里没有空调,奶奶在他的床铺下面铺了电热毯,被窝之外温度寒凉,刁川夏一颗被冻僵的心在后背紧贴的这股暖意中,逐渐放松下来。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奶奶佝着背,枯瘦皱皮的手端着一张刚腾出锅的大饼,上面放了两个剥过皮的新鲜鸡蛋。刁川夏坐在木椅上兴致不高的吞咽,吃两口吹两下饼沿儿上冒出来的热气。

“在这里过冬?”奶奶问。

“嗯。”刁川夏点了点头,“陪奶奶过春节。”

奶奶把摘菜的塑料盆放在脚边,拿起一根长豆角,掐头去尾:“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刁川夏不作声,只顾着闷头吃。

“河岸上的红梅开了,心情不好去那儿坐坐,按时回来吃饭就行。”说完这句,奶奶专心致志盯着手上的动作,没再说话了。

时间大把大把空闲,无聊的时候,刁川夏经常裹着羽绒服,坐在光滑的石头面上,看一会儿眼前结成冰的红梅河,回身再看一眼岸上练成片的红梅树。

这块石头不仅承载着他的过去,也有他和戚宇时一个吻的回忆。

那个吻是不同的,特别的,重要的,以至于它的痕迹压过了本应该是难忘深刻的童年记忆。

这些天,刁川夏一直生活在真空里,手机持续处于关机状态,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独自躲在乡下自愈情伤。

他在回忆与戚宇时交往的这些年时,发现竟然挑不出对方一丁点不好,绞尽脑汁想要找点能当做埋怨的东西来说服自己别再留恋,别再执念,不亚于鸡蛋里挑骨头,甚至比这还要艰难。

戚宇时是那么好,好到刁川夏只能越来越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在无理取闹。离开的匆忙,没能向人事部打招呼办理离职,手上那么多琐碎的事情也没有找个熟悉的人做交接,办公室里一堆想要带回来的文件来不及收拾,以至于就好像这四年多在海津的生活成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抹虚妄,四年前带着几件衣服潇洒的走,四年后带着几件衣服狼狈的逃,什么都没抓住,什么也没留下。

戚宇时会不会怪自己?他会理解自己的做法吗?

刁川夏止不住让脑袋不停的去思考这些问题,尽管现实告诉他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不要再追究,再苦思,既然选择了新的开始新的路,就要勇敢振作。

大年三十晚上,刁川夏靠着奶奶的身子,掌心立起朝外,就着炭火烤了烤手。犹豫再三,他摁开手机,等了一会儿,微信开始不停的向下滑着内容,简单数了数,少说也有一两百条。

全是戚宇时的。

直到微信的提示音结束,刁川夏才点开戚宇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发送的时间为一月底,距现在已有半个多月。

内容写的是:今早送来的花是你最喜欢的粉色康乃馨。

刁川夏几乎快要把舌头咬出血,才哆嗦着手没让自己去回戚宇时的微信。

此时此刻,戚宇时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过春节吧,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

刁川夏能控制住手上的动作,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思绪。

他成全戚宇时的家庭,也需要戚宇时来成全他的狠心。

所以刁川夏更希望能看到戚宇时说一些狠话来加重他想要分开的心思,可是戚宇时不会的,就连这最后一条信息的内容,都像是在哄。

该怎么办?刁川夏埋着头,藏好眼泪,借着电视机里春晚节目的声音,轻声哭泣。

庆幸的是,在这之后,没再收到戚宇时的信息了。

过了春节,春意在薄雪中萌发,刁川夏收拾好行李箱,看好几家招聘单位,又在附近折中的位置租了间小屋子,一居室,面积三十平米足够他住了。

和奶奶拥抱道别,临走时不知是刁川夏幻听,还是奶奶真说了那么一句话。

“下次要两个人一起回来啊。”

开春的时候,刁川夏进入一家主做招聘的公司担任行政助理一职,成天被一堆数据和报表弄得头晕眼花,每次完成又会被经理挑出几处错误打回来重做,经常加班到半夜,饭也忘了吃。

窗外的黑夜寻不见亮,偶尔会传来轿车疾驰路面的声音,衬得空荡的办公室更显凄凉。刁川夏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出神,夜晚最会教人怀念,所以此刻他脑海里,一幕幕过着戚宇时的身影。

就这样熬过一季忙碌的春天,刁川夏久别重逢着青川市的盛夏。

海津的夏天裹夹着沿海飘来的湿气,闷且潮。青川虽热,但至少阴凉处的风是干净清爽的。刁川夏顶着酷暑钻进电梯,不停扯着衬衫狂抖,短暂物理降温后,回到办公室的他终于获救,眯起眼站在空调底下一通吹。

手机在紧绷的牛仔裤兜里震动,大腿根被震的发麻,刁川夏侧歪身子拿出来划开屏幕,很意外的,是文艺部女部长。

看见她的信息刁川夏愣了片刻,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惆怅。毕业四年多,学生会成员们各奔东西,偶尔会有联系的,也就是当时相处比较熟悉的几个人,女部长在当中起了主要作用。

有一年书展恰好碰见过她,聊天中得知她要出国读研。刁川夏看着信息内容,“出来聚聚?”,想着应该是已经读完回来了。

指尖点出几个字摁完发送后才反应过来,女部长有没有联系戚宇时?

就算联系了,戚宇时人在海津,应该不会因为一次同学聚会专门跑一趟吧。

-你和会长没在一起?为什么你能来他来不了?

刁川夏被这问题问的身体一凉,发现这信息比空调降温效果更好。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吃饭。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常去的青川大学后门那家有名的火锅店,上学时无论是什么名义的聚餐,基本都会定在那里,跟老板比跟班主任都亲,专给学生会的成员们打六折。

-好,明天见。

知道戚宇时不去,刁川夏一颗心暂时落定,立刻调整好状态,进入疯狂的工作模式。

第二天下班,刁川夏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所以早上特地选了一件红格子衬衫和深棕色修型长裤,用发蜡抓出一个看上去利落大方的头型。其实在选之前他鬼斧神差的试了一次戚宇时喜欢的那件酒红色衬衫,居然意外的很合身,疑惑着上称一量,足足瘦了十斤。

回到大学时的体重了,刁川夏无奈的叹了口气。

为了防止挤地铁出一身汗,糟蹋了他的精心打扮,刁川夏打车来到青川大学后门,在路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必须有所准备,即便戚宇时不来,也会是这场聚会的焦点话题,好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女部长知晓,其他人可以不用顾忌,只是面对女部长时,刁川夏一定会有些许不自在。

不用刻意,自然就好。刁川夏安慰完自己,呼了口气,推开门,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大圆桌旁,坐着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川夏终于来啦。”其中一个女孩冲他招手,刁川夏边走边在脑海中拼命翻腾,终于搜索到了这张脸的对应身份,是文艺部的成员。

刁川夏礼貌的笑了笑,左耳朵又灌了一句:“怎么过了四五年还是娃娃脸?”

“娃娃脸”这三个字实在记忆犹新,所以刁川夏是用耳朵认出来宣传部副部长的。

女部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坐这儿。”

刁川夏最不会选座位,他不擅长与人交际,也不会主动制造话题,获救一般大跨两步,赶紧在位子上坐好,冲一桌子的人挨个儿点头,一一打招呼。

他竖起耳朵听饭桌上的人相互交流职场心得,有的在炫耀,有的只是在陈述,更多的是互相挖苦取乐,当然,回忆大学时光也是必不可少的部分,应该算是他们聚会永恒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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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川夏在他们的交谈中跟着被勾起来的记忆回想起大学生活的细碎点滴,顺着时间线从开始到结束,横轴上的每一个刻度,都有戚宇时。

听着听着,周遭的声音就淡了,意识起起伏伏,觉得嗓子干涩发紧,原本以为能用密集的工作淡化对戚宇时的想念,让疲惫驱使自己能够下班回到家倒床就睡,可一朝沾上一点有关戚宇时的回忆,一朝就会被打回原形。

刁川夏把发白的指尖一个个捏红,陷入对戚宇时的深度想念。

“会长!”女部长喊了一嗓子。

猛地打断思绪,听见门口的老板嚷了句“哎哟,这谁啊,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刁川夏震惊的抬起头,看着那抹高瘦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眶越来越涨,心跳提速的让他有些缺氧。

戚宇时又理回了大一时的发型,一身休闲装扮撞进刁川夏眼里,恍然有种还在上大学的错觉。

“都还好吗?”戚宇时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那肯定没你好啊,成功人士。”篮球队队长朝他胸口捶了一拳。

环顾四周,其他空椅上多多少少放了些东西,只有刁川夏的身边还剩着空位。之前刁川夏觉得女部长是因为情商高,为了照顾自己才让他坐在她身边,现在想来,可真是别有用心。

戚宇时坐下身的时候,刁川夏抿着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全桌的表现都很活分,只有他死板的很。

看上去有点太刻意了。

刚想开口,后颈覆上一层热意,刁川夏怔愣的看向戚宇时,忽听他道:“你喝酒了?”

“没有。”刁川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些,“倒了一杯放着,没动。”

戚宇时拿起来一口闷:“来晚了让各位久等,自罚。”

“会长还是好酒量。”有人捧场的鼓了鼓掌。

刁川夏一直闷头吃着盘子里的菜,始终一言不发。

吃了半天才缓过神,发现盘子里的菜量只增不减。戚宇时偶尔跟别人聊一句,偶尔低头在刁川夏耳边说:“多吃点,你瘦了。”

光顾着发愣,腰上多了只手都后知后觉,于是僵着身子没再动换,老老实实听一桌子人聊天,从中找寻戚宇时过耳不忘的声音。

酒足饭饱,一行人要去唱歌,戚宇时拒绝了。

他给女部长转了一笔钱,扬言要请大家下半场,自己五音不全又喝了酒,脚下打飘,就不给他们添乱了。

女部长会意的一脸坏笑,还是熟悉的表情,还是熟悉的口吻:“别太辛苦啊。”

戚宇时冲她挑了挑眉毛。

刁川夏本想跟着女部长一起走,还没迈开腿,就被戚宇时拎着领子调转方向,朝马路对侧走去。

时间不算晚,路面上等距的落着一团团光圈,戚宇时的脸忽明忽暗,刁川夏错开一步走在他身后,痴迷的移不开目光。

走了一段距离,拐角视野开阔,是家五星级宾馆。

“宇时。”刁川夏喊住他,“我,我得回家了。”

戚宇时转过身看着他,上前一步,揉了揉他额前细碎的头发:“川夏,不想我吗?”

想,挠心挠肺的想,没日没夜的想,可想归想,一旦踏回你的领域,好不容易熬过来的这大半年,全作废了。

“不想。”刁川夏别过头。

“口是心非。”戚宇时拉起他的手,将人领向自己的落脚处,“我只听你心里的回答。”

酒店房门落锁的那刻,刁川夏就知道这一晚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撞进鼻腔,吃饭时原本就快压不住的欲望,此刻在静谧的空间里越发放大膨胀,心跳同频率快的令人发昏。戚宇时亲吻着怀中朝思暮想的人,不必开灯就能轻车熟路的做完全套动作,等两个人齐齐倒向床铺,已是凌晨两点。

刁川夏满身是汗,身上乱七八糟,意识朦胧,眼皮打架,耳边是戚宇时不停的呢喃。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知道一双手臂始终圈着自己的腰身,没过一会儿便在这种过分安逸舒适的感觉中沉沉睡去。

他被耀眼的晨光晃醒。

视线聚焦,清醒迅速,满地凌乱入眼,刁川夏短暂的愣了会儿神,身边是戚宇时有规律的呼吸。

他忍住浑身酸痛,走进厕所潦草洗漱,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目光炙热,想要去触戚宇时的脸,忍住了。

刁川夏想起了萧箐的那句话,梦始于夏天。所以眼前的人就像是他人生中一场瑰丽的梦,即便再没有勇气,再难以离开,他也要强忍心痛,不得不决绝的分手。

刁川夏沿着马路一步是一步的走着,两只眼睛无神的看向前方,脑海里不停发问,戚宇时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和家里的关系和解了吗?和林晚徽……

无所谓了。刁川夏红着眼睛,指甲在掌心抠出几个印子好让自己分神感受疼痛,不再乱想,他要收拾好心情重新面对生活。

穿梭在热闹的青川大学校园里,今天是大一新生报道的日子。

刁川夏从宿舍楼前走过,沿途看见许多熟悉的风景,他控制不住的在每道风景中脑补出戚宇时的身影,那么鲜活,那么明亮。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绕着校园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怎的,悲伤的情绪突然翻涌而出,刁川夏迅速蹲下身,抱住膝盖,闷头大哭。

他想戚宇时。

他扛不下去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眶发痛,哭到身心俱疲,哭到痛苦能够短暂因无力而缓解,刁川夏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抹红色映入眼中。

左脚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条手工编制的红绳,红绳上绑着一颗长得像爱心的石头。

“留作纪念,以后拿来娶你。”

思念戚宇时的情绪霎时灭顶,刁川夏抬起头,他想要站起身,想要跑回宾馆,想要抱住戚宇时再也不撒手。

马路对面逆光站着一个人。

四目相对,那人笑了一下,缓缓朝刁川夏走来。

刁川夏木讷的愣在原地,随着那人离近的身影微扬起头,看着戚宇时清晰深邃的眼眸,用力眨着眼睛。

“哭什么。”戚宇时用指腹摩挲着他眼下的皮肤,“钻石肯定给你买,咱有钱。”

一秒破功,刁川夏歪着头含泪忍住笑。

戚宇时将人牢牢束进怀中。

“你这条‘为我着想’的路行不通,换一条路走吧。”戚宇时鼻尖埋进刁川夏发间,深吸一口气,“跟着我,别再乱跑了,好不好?”

刁川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两个人抱了很久,都忽略了这里是他们的母校,听见议论声刁川夏才想着要推开戚宇时,发现推不动,只好作罢。

“你来参加同学聚会,耽误工作怎么办?”他小声问道。

“我不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戚宇时拍着他的背,掌心的热度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是来跟你回家的。”

刁川夏皱起眉,看着他:“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失业了,要重新白手起家,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得靠你养着我。”戚宇时牵起刁川夏的手,朝青川大学的正门走去。

“农家书社”项目已经启动,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戚宇时完成了刁川夏的心愿,自然也就没有遗憾。

他清楚,没有刁川夏的海津,他一刻也呆不下去。

刁川夏吸了吸鼻子:“那,叔叔阿姨那边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生你的气?”

“生气是一时的,爱是一辈子的。”戚宇时偏过头,看向刁川夏,阳光从他身后射来,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未来很长,我们慢慢努力吧。”

又是一年添了蜜的夏天,却比过去七年还要甜,刁川夏对上戚宇时的目光,仿佛迎来一场新的开始,又好像过去从未分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啊,想嫁戚宇时。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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