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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歌可泣第二片落叶只被击中了尾部,它并没有移动落点,但因为突然加速,失控跌落。
3733 段

第二片落叶只被击中了尾部,它并没有移动落点,但因为突然加速,失控跌落。

3733 段

“哒——”

第三片落叶被正面击中,沿着中心叶脉裂成两片,翻腾转体三周后压水花入水。

那家饮料店今天特别多人,可能又是因为双十一的原故。罗泣已经自娱自乐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到他,“付钱半小时,制作半小时,领取半小时。”他抱怨道。

姆指和中指再次捏成一个圈儿,右眼通过指圈锁定下一片目标。视线随落叶往下,然后罗泣锁定了远方一个小孩子。

罗泣放下了手。

小男孩和李曲差不多大,独自站在广场中央,身边没有大人。他脚尖向内,双手握在一起抱在胸前,虽然低着头,眼睛却在观察着四周。

走丢了?

罗泣没有上前,只是换了个坐姿,确保自己能够快速站起。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小货车驶了过来,前风挡玻璃没有票证。车上下来了三个人,都戴上了帽子。

罗泣眉头紧皱,拿起手机,悄悄地拍了几张。

国产手机最大的优点就是那镜头像素,啧啧啧,不得了,就连其中一个人嘴角那颗八婆痣上面那根毛都拍得一清二楚。

罗泣把手机放在衣袋内,手伸进了裤袋,慢悠悠地走向小孩的方向。

“小朋友,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吧?”有八婆痣的人说。

小孩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另外两个的脚。

“你是什么人!”一人大喊。

八婆痣刚直起身子,就感觉到有东西抵着自己的腰腹。“叔叔,侄儿带你去找警察同志吧?”罗泣舔着虎牙,向对方挑了下眉。

“你!”八婆痣一动,就感觉那东西又贴近了几分,似乎变成负距离是分分钟的事。

“嘘……”罗泣用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乖,让你的人滚,保证不会伤害你。”

广场的方向聚焦了一堆人,李歌咬着珍珠,走了过去。

小孩的哭声变得清晰,人们的谩骂也是。

“小朋友乖,不哭,过来婆婆这儿。”

“哎,这孩子怎么不离开那的混混身边啊!”

“这种人就是恃强凌弱、欺善怕恶,报警吧!”

“报吧报吧,我怕死了。”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小孩在这儿都不知道站多久了,怎么不见你这么热心。”少年指着最多嘴的那个,“我一个小时前就看到你在这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一声响亮的口哨声,打断了众人的发言,不包括小孩的哭声。

“真巧啊。”李歌没有叫他的名字,怕下一刻罗泣就会从贴吧第一变成热搜第一。

《全城共愤!三中不良少年居然这样对待一个小孩了!》

罗泣看到李歌,突然就不平静了,“哎你来得正好,不是有个妹妹吗,快来哄哄这家伙,吵死了。”

他把李歌扯了过去,自己则穿过人群,就在把那三个人赶走之后,罗泣就看见显示器闪过他的号码,“我要拿我的奶绿!”

“……”李歌和四周的人对上了眼,“我们老师也让我多担待些。”

学霸就是学霸,一句话就建立了自己的好学生形象。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歌总觉得罗泣离开后,男孩好像变得更焦虑。他蹲了下来,和男孩平视,“小朋友你好?你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男孩不知道是听不见,还是太害怕了,一直哭不停,没有理会李歌。

“不哭不哭啊。”李歌头痛地哄着,“眼泪是珍珠。”他突然好想念李曲,多好哄。

人群不知何时开始散去,“热心市民”终究是顶不住小孩的超音波攻击。

“还在哭啊?”罗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行啊你。”

什么时候人们才会明白,会哄自己的弟弟妹妹,不代表会哄小弟弟小妹妹,毕竟哥哥姐姐和大哥哥大姐姐是不一样的。

李歌无力地吸了口珍珠,“要不你吹首儿歌?”

“你咋不唱首儿歌呢?”罗泣鄙视地说。

“行啊,一二三。”李歌说着,真的就唱起来了,“一闪一闪亮晶晶……”

罗泣笑着,放下了他的奶绿,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他的陶笛,“就你小子,我的奶绿一口都没喝呢!”

不愧是当哥哥的,虽然主意很智障,但效果还是有的,男孩总算是不哭了。

“孝……”出师不利,李歌一出声就劈了叉,一旁的罗泣不帮忙居然还敢笑。

李歌喝了一大口奶茶,找回了他的嗓子,“小朋友你好!你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男孩点了点头,李歌又问:“你记不记得你是在哪里走丢的?”

男孩摇摇头,“我不知道是哪里……”

“那你能不能给我形容一下,那个地方有什么呀?”李歌耐心地说。男孩边吸鼻子,边疙疙瘩瘩地用贫乏的形容词形容着。

“应该是对两条街的购物中心吧。”罗泣喝了一口奶绿,“胆子挺大的嘛,还自己过马路了?”男孩抬眸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吞了下口水。

罗泣晃了晃杯子,“想喝?”男孩点了点头,“你妈没说不能收陌生人的礼物吗?”男孩迟疑地点头,又想哭了。

“你幼不幼稚啊……”李歌头痛地说。

罗泣不重不轻地按了按男孩的脑袋,“一会儿哥哥给钱让你爸爸妈妈买给你,就不是陌生人的礼物了,也算哥哥请你的。”他说。

这男孩不知道父母的电话或者其他联络方式,李歌没问小孩家里的详细地址,不过估计他也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罗泣蹲在李歌身旁,陪他和男孩对视。

“去吧警察叔叔找来吧?别让小孩跟着陌生人到处跑。”李歌说着,用手机给男孩拍了张照片,记下男孩和他父母的名字,“你在这陪着他。”

罗泣拉着李歌的手臂,把他拽了下来,“我去吧。”

“警察叔叔下午好!”罗泣喝着奶绿,走进派出所,一不小心就说溜嘴,学李歌叫警察叔叔了。

“……”警察叔叔看着面前的业余混混,表情有点微妙,“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罗泣清了清喉咙,亮出男孩的照片,“我在广场那边捡了个一岁半的男孩,好像是在购物中心那儿走丢的……”他照着李歌给他发来的讯息,读出男孩的资料。

罗泣没想到效率还挺高的,他来到的时候,一杯奶绿已经没多少,刚喝完就处理好了。

“我们已经联络到他父母了,正和我们的同事正在赶往现场。”警察叔叔说。

罗泣晃了晃空荡荡的杯子,“有垃圾桶吗?”

“……”我们警察叔叔很有职业素养的,不生气……

罗泣笑了笑,手指在显示男孩照片的萤幕往右一划,亮出了一张车辆的照片,再划,分别亮出三个男人的大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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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个忙呗。”罗泣指了指公告栏上的那张写着“右边嘴角有痣”、相中人被帽子挡了一半的告示,用指尖敲了敲萤幕,“这么高清的照片。”

对方伸手接过罗泣手上的空杯,扔进了垃圾桶。

“谢谢。”罗泣说,“下午两点半左右,从X街的方向驶来,下来了三个男的,开车的没下来,一下车就往小孩的方向走。没几分钟后就上了车,没调头,拐进了Y街。同行两个男人都有乡音……”

待罗泣交代了一切后,警察叔叔才抱怨说:“不帮你扔垃圾是不是不打算说啊你。”

“开什么玩笑!”罗泣把手机收了起来,“像我这不良学生兼良好市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要不是我刚好喝完要扔垃圾,我连照片都不给你我跟你说。”

“……”吸气、呼气、吸气……

小兔崽子!最好别惹出事儿来!

罗泣很好奇这对父母是跑多远去报警了,他和警察同志慢悠悠地走到广场时,他们才刚刚赶到。

“妈妈!”男孩迈着小腿腿奔向他的母亲。

“谢谢,同学谢谢你!”女人不断向李歌鞠躬致谢。

罗泣走到李歌跟前,把他拉了起来。“你傻不傻,蹲多久了。”罗泣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向男孩的父母说:“看好你的小孩,下次可没那么走运了。”

男孩的父亲脸颊抽了抽,至于他的母亲可没这么好脾气了,“你什么意思!咒我家孩子呢!你什么人啊你!”

“……你倒是说人话啊……”李歌用力地在罗泣手臂上拧了一下,痛得罗泣喊了出来。

“警察在呢,你这伤人啊!告你啊我。”罗泣冲着李歌大喊。

见女人还想说什么,见识过罗泣多欠揍的那位警察同志连忙打圆场,“确实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能遇到好人帮忙。”他说,“要不是这位……不怎么会说人话的同学,您儿子要找回来确实难了。”他略略提及男孩遇到那疑似人贩子的事。

听完整件事的始末,女人羞红了脸,拉着儿子的手就要离开。男孩站在原地不动,回头看着罗泣,“哥哥……”

李歌戳了戳罗泣,“还记着呢。”

罗泣小小地啧了声,从口袋掏出钱,塞进男孩父亲手里。

“这……”

“去给他买饮料,我说要请他的。”罗泣平淡地道。

男孩的父亲正想回绝,就对上儿子闪亮亮的眼神,说出口的话换了一句:“同学,你们叫什么名字呢?”

罗泣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不告诉你。”

李歌正想客套几句,回头一看,发现罗泣已经走远了,“罗泣你倒是等等我啊!”他追了上去。

“……”罗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歌一眼,对方后知后觉地捂着嘴,“李歌!不急,慢慢走啊!”

☆、013 硬了?

就这么一段短短的路程,罗泣已经数不清自己听到多少次快门声了,“你现在满意了吧?”他问。

明显地,不是。

李歌半瞄起眼睛,脸颊微微鼓起,“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十五分钟前——

“你下午有空吗?”李歌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罗泣。

“……没……吧?”罗泣不怎么确定地回答。

倒不是他不知道下午有没有事情做,而是李歌这个眼神让他觉得很害怕。

感觉就是不怀好意。

李歌的眼睛弯成月牙,“那就陪我吧。”他说,“在这种日子啊,就得跟帅哥走在一块儿。”

“为什么?”罗泣问。

对方的笑容变得更邪恶了,“增加回头率啊!”他说:“当回头的人多了,那么脱单的机率就会增加了。”确实回头率很高,可是她们都只是在拍照、拍照和拍照。

事实告诉李歌,他是错的。

机率这种东西,除非是百分百,不然不会中就是不会中,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是会中那零点一的。所以罗泣从一开始就不这么认为。

再说了,当李歌跟罗泣走在一起,会增加的只是上贴吧的机率。

“话说,你是怎么赶走他们的?”李歌问。

“他们?”罗泣一愣,意会到李歌大概是在说八婆痣。他笑着从口袋拿出一个圆圆的物体。

“金币巧克力?”李歌疑惑地看着罗泣手上那金闪闪的圆块。

罗泣伸出左手,挡在“金币”的后头,手指微动,一道银光晃过李歌眼底。

“用这个。”罗泣说完就把圆块收了起来。

“我……操啊?”李歌不可置信地望向罗泣,“开过刃吗?”后者没有回答,他看着李歌,然后默默地伸出手。

还没反应过来,罗泣的食指第二指节突然在自己的下巴刮了两下。李歌瞪眼,捂着下巴,“干啥?”他是真的满头问号。

罗泣收回了手,直视前方,“本来想让你亲自感受有没有开刃的,谁知道你刮得这么干净。”

“……那能刮不?”李歌问。

罗泣勾了勾唇,“能,还特别干净。”

“敢情你平时就用它刮胡子。”李歌说。

罗泣正想说些什么,一回头就见李歌满脸通红,捂着下巴的手一直没放开,“……你怎么了?”他纳闷地说。

罗泣没有等到李歌的回答,后者白了他一眼,松开了手。罗泣趁机瞄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咋啦?”李歌的手慢慢朝自己的方向伸来,罗泣并没有躲开,只是默默留意着他的动作。

然后,罗泣的下巴就被轻轻地刮了两下。

罗泣捂着自己的下巴,震惊地看着李歌,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李歌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移开视线看着地面,“我没注意这动作这么……”他说到一半就停了,似乎是没找到适合的用词。

“暧昧?”李歌接了下去。罗泣点点头,之后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好一段路,突然有点想笑,但有鉴于他们正在公众场合,两人都十分努力忍着。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泪花还是被逼出来了。

因为泪珠模糊了视线,看不清路,他们同时被一个小坡绊到了,两颗头碰了个杯。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疯狂地笑了起来,路人纷纷侧目,却无阻他们的笑意。

罗泣率先停了下来,他拭去眼角的泪滴,含笑对李歌说:“我真的是一个正常人,认识你之前我都不这么笑的。”

李歌笑着做了三组深呼吸,终于冷静下来,“我不也是。”

又走了好一段,罗泣才想起要问李歌的目的地,“我们应该不是这样逛一整天吧?”

李歌鄙夷地瞄了罗泣一眼,“那还不如在广场坐一天。”他说,“买衣服去。今年又长高了不少,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罗泣上下打量李歌,“你多高?”

“一八四点七。”他回答,“你呢?”

“我一八五。”罗泣说,“你才一八四啊……”

李歌咬了咬牙,“点七!”他强调着,“四舍五入有一八五呢!”

罗泣看着他,“再四舍五入有一米九呢。”说着把目光定在李歌上方五点三公分处,“再四舍五入有两米呢。”他目光上移十公分,“再四舍五入……”他低下头看到地面,“哟!李歌。”

李歌趁着罗泣还没把头抬起,一巴掌甩在他头上,“我去你的!”

罗泣反手就是一巴掌,“你!”罗泣把收回一半的手重新放回他的头上 ,轻轻地按了两下,然后就自己笑起来了。

“你笑啥呢!”李歌拍开罗泣的手。罗泣的手仍然蠢蠢欲动,“难怪你看着跟我一样高,你的头发也太蓬松了。”

李歌的头发偏软,还有点自然卷,看着头发很多,再加上他头发回弹性还不错,摸起来蓬蓬的,手感很好。

李歌眯起眼睛,在自己的头上揉了一把,“这说明我没有脱发危机。”

——

罗泣实在是无法理解李歌的审美,每到一家店,李歌就会往衬衫或针织衫的方向走去。值得一提的是,都是纯色的,最多针织衫是有扭花的。

今天这身衣物也是,墨蓝色的衬衫当外套,里面有一件纯白的T衫,然后是一件卡其色的裤子。

这裤子……罗泣伸出手,搓了搓。

“你耍流氓呢!”李歌一手捂着自己的臀,一手把试穿的衣服放在胸前。

“你这是牛仔裤啊……”罗泣感叹道。

“有问题吗?”李歌问。

罗泣突然收起了那副嘻皮笑脸,他说:“穿牛仔裤影响李小歌的发育。”

……啥?李歌脸颊抽了抽,缄默无言。

“那罗小泣是不是发育得挺好的。”他无可奈何地道。

罗泣笑了笑,手背拍了拍靠近大腿根的位置,“对啊,你要看看吗?”

这人的脸皮跟千层糕不同,千层糕只有二十多三十层,罗泣的脸是以一千起跳的。

李歌抱着那堆衣服步向试衣间,“我这是怕李小歌长太大才穿的牛仔裤。”

明明李歌只穿纯色的衣服,彩虹七色,加上深浅色也就三七二十一,配上黑白灰二十四色,罗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挑这么久,还要去那么多间挑。

罗泣并不嫌他烦,也不是下午有事做,或者太无聊了。主要是,不是每家服装店都有椅子给客人坐。

见李歌空着手走来,罗泣积极地迎了上去,“是不是没有合适的?没关系!来,下一家。”他不等李歌回答,就拖着李歌离开店铺,前往斜对面那家有小沙发的店去。

这家店除了有小沙发,衣服还忒多,罗泣有预感,他能坐很久。

过了好一阵子,李歌拿着两件衣服走来,“哪件好看啊?”罗泣木然地看着蓝色衬衫和蓝色衬衫,反问:“你说呢?”

李歌拿起左手边的蓝色衬衫,“这件呢,是白色和深蓝色的线织出来的,是十字的。”他拿起右手边的蓝色衬衫,“这件呢,是天蓝、深蓝和黑线织出来的,线的纹路是X字形的。”

罗泣拿起两件衣服的价钱吊牌,价钱是一样的,真棒!

“都买吧,我送你……”罗泣崩溃了,“你就不能挑点别款的吗!”

“为啥?有什么问题?”李歌疑惑地问。

罗泣诚恳地说:“你挑点没那么闷骚的吧……”

“那你去选。”李歌鄙弃地说。

罗泣看了他几秒,突然像发现了什么,往李歌身后走去,“这就很不错!”

那是一件假两件式的连帽卫衣,“外面”那件的袖子只到肘间,切口毛毛碎碎的,留出了“里面”那件的袖子。衣服背面则有一个涂鸦,色彩很丰富。

李歌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罗泣,“你转个身。”他说。罗泣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还是配合地转身了。

果然。

罗泣现在穿着的外套也是假两件式的,“外面”那件一边长袖,一边无袖,背后是一个用喷漆写的英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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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tabile,如歌的。

很有罗泣的风格。

李歌摇摇头,把手上两件衣服放回架上。“不买?”罗泣问。

“选不了,不买了。”他回答。

要说有个性,李歌一点也不输罗泣,要是别人挑不了要哪件,他们会两件都买,李歌倒是相反,他两件都不要。

“你会不会很无聊啊?”李歌问。毕竟他试了多久的衣服,罗泣就看了多久,也不见他玩手机什么的。

“还好,我在家里也没事做。”罗泣回答。

虽然罗泣本人毫不在意,但李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要不你看看贴吧什么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罗泣会这样回答他:“我没贴吧。”

“什么?”这太不可置信了。

罗泣笑笑说:“我不上贴吧,我对这没什么兴趣。”

也是因为罗泣不看贴吧,所以他听到老徐会用贴吧时才会那么惊讶。

“贴吧有意思的可多了,比如……”李歌说着,对罗泣不怀好意地一笑,“听说某人这次期中考成绩不错。”

罗泣在想,那人成绩好不好关他什么事,想着想着就想起,那个某人可能是自己。

“……我?”他惊愕地指着自己。李歌点点头,把手机解锁后扔给了他,“去发现新大陆吧。”

出发前往新大陆前,还是要先决定往东南西北哪方向走,现在这么突然就让罗泣出发,他有点不知所措。

贴吧能找啥呢?除了李歌发给他的那些小黄文,罗泣还真想不到别的了。

咦?小黄文?

罗泣往李歌的方向瞄了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在留意他后,便在放大镜敲下“泣歌”两个字。

第一条搜索是:泣歌H。

“……发现新大陆了。”

李歌抱着好几件衣服走了回来。罗泣并没有在看手机,他手肘撑在双边膝盖上,双手十指扣在一起,抵着鼻子。

“你买好了?”罗泣问。

李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迟疑地点点头。

“你……要不再去选两件吧……”

李歌瞪大眼睛看着他,然后视线一点一点往下移,最后停在了某处。“……你拿我手机看啥呢!?”李歌解锁了手机。

罗泣把手机锁上时并没有把页面关了,可能是错手锁屏了。李歌把页面滑到最上面。

泣歌H。

“……你看个同人把自己看硬了?”李歌无声地笑了出来。

“乖,再去挑两件。”罗泣把整张脸都捂住了。

总不能让罗泣硬着走吧?李歌只好再绕了两圈,中途看到了一件不错的,又去试了一轮。刚结完帐,罗泣就走了过来,他贴近李歌说:“快走!丢脸死了!”

罗泣红着脸低头走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事件走出来。

其实他是个心理素质还不错的人,一般发生这种事情,他没准儿会公开巡游,可前提是旁边那个人不要笑,而且别比他更不要脸。

“能压我让你这么兴奋吗罗泣?”李歌捂着肚子,把头枕在罗泣的肩上,“没事儿,人是要有志向的,知男而上嘛哈哈哈——”

“我就不信你看歌泣的时候没硬!”罗泣压着嗓子说。

李歌耸肩,“真是抱歉啊,我看文不硬,不像你。”

罗泣咬牙切齿地说:“我想像力丰富不行吗!”

本来已经笑得七七八八的李歌,听到罗泣这句“想像力丰富”,再度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还哈你还想像了哈哈哈——”

罗泣被气得差点儿就背过气去,他转头盯着李歌的侧脸,“是你逼我的。”未等李歌反应过来,他便凑近李歌,嘴唇几乎要碰到李歌的耳朵。

“李歌别……啊哈……”

李歌停下脚步,“你神经病啊!”

罗泣仰天大笑三声,视线往下一看,“所以说穿牛仔裤不好,多明显。”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了。

见罗泣迈步,李歌连忙跟上,在罗泣身后约一步距走着。

过了好一阵子,李歌加快脚步,上前和罗泣并肩走着。见李歌跟上来了,罗泣放慢了脚步。

“笑出声和无声笑是一样的。”李歌带着小脾气说。

罗泣看了对方一眼,用手肘顶了李歌一下,“你不也这样,还闹脾气了?”

“这是丢脸丢的。”李歌解释,“你怎么能放广播剧呢?信不信我给你来一场!”罗泣闻言,连忙捂起右耳。

“我不会绕一边吗!”李歌说。

罗泣笑笑,“我左耳有点耳背。”

李歌哼了一声,“之前还说我不忌讳还是什么的,我再不在意也没像你这样直接上手调戏的。”他一下一下地戳着罗泣的背,“又撩我下巴,又摸我头发,又扯我裤子,还……了!”

李歌戳自己的力度不大,反而让罗泣有点痒痒的。他缩了缩肩,往一旁逃去,“我错了哥,我错了,别!痒!”

☆、014 叫学长

自从上周五真正接触过贴吧后,罗泣几乎每晚都拿万岁的手机来用。

《什么!对面大佬私低下居然是这样的!?》

《我有对面大佬的萌照,要图私!》

罗泣披上别人的马甲,点进了第二个帖子,悄悄地私了楼主。估计是很多人问她,她一直在线上,罗泣刚发过去不久,一系列高清的萌照就发过来了。

所谓的萌照是上周双十一时的照片。

那天正准备回去时,刚好看到有一个双十一活动,三等奖是一只比李曲高一个头的小熊。见报名还没截止,李歌就拉着罗泣去报名了。

要拿三等奖还真不容易,他们等到快睡着了才等到第一第二名的出现,迫不及待地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成功当上了第三。

罗泣认出了第一张照片——

“你说小曲什么时候才会长到这么高?”李歌把小熊放在腿边,刚好到他腰间位置。

“再过两三年应该就差不多了。”罗泣回答,“长得可真快啊。”

李歌抿了抿嘴,把小熊抱了起来。因为小熊太大只了,他抱起来特别别扭,“啊……再过两三年就抱不了小曲了。”

照片定格在这一刻,记录下某超龄儿童委屈地抱着小熊的模样。

罗泣的瞳孔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照片保存到手机,并设成和李歌的聊天背景。

哈……我疯了。

——

“李歌,出去!”语文老师气得就差直接上脚送他一程了。

李歌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笔一一收进笔袋。他用教科书夹起笔记本和参考书,然后拿着收拾好的东西,浩浩荡荡地离开教室。

经过后门置物柜时,他从柜里拿出一块奇怪的木板。这木板是今年开学后不久收到的,一个学弟拿给他,说是他朋友做的。

木板比学生桌面小一点,底部有两个大倒勾,可以扣在走廊的栏杆上。

其中一条长边横着一块长木条,两个短边靠近长木条的地方立着两块直角三角形。

这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设计,毕竟李歌是要在栏杆旁用的,要是没这些挡板,李歌都不知道因为高空抛物,写了多少则检讨。

正当李歌摆好了阵,准备继续天天向上时,另一件极为相似的事发生了。

“狼封你给我滚出去!”

一中的教室分布在两层,高一和高二文科组一层,高三和高二理科组一层。

那个叫狼封的,就是隔壁高一的。

不久,隔壁教室有一人吊儿郎当地从正门走出来,两人对上了眼。

“哟,李歌。”狼封笑着向他打招呼,“又站着学习啊?这桌子用得怎么样啊?”

“叫学长。”李歌纠正,“这桌子挺好的。到底是谁做的?”

狼封伸了个懒腰,“就说我朋友你学弟。”

“真的啊?”李歌问。

“不然呢?”狼封反问,“你该不会以为是哪个暗恋你的小学妹吧?”

“我跟你说,那是我家s……人好,被你这种罚站也要学习的精神感动到了,才会给你弄这么一块板。不然就你这种刺头,谁管你啊,还暗恋呢。”

李歌啧了一声,“学弟就不能暗恋我了吗……”他嘟囔道。

“你想得美!别碰我们的小宝贝儿,滚回去找你的罗辑还是罗泣!”狼封嚷道。

一根粉笔从窗户飞出。

李歌巧妙地拨开,然后被狼封接住了。

“罚站还聊天,走廊头尾站去!”语文老师说。

“您差点儿就高空抛物了老师。”李歌冷淡地说着,从走廊的一端走去。

上午只有五节课,第四节课完结前,李歌已经出去了三次,因为其中有两连堂。

倒不是李歌说话聊天睡觉什么的,而是科任老师都太智障了。除了班主任兼政治老师和体育老师是正常人,其他的都有一个奇怪的癖好——除了他让你写笔记或者有随堂小考,上课必须一直看着他。

偏偏李歌就是不喜欢。

一中分班只分文理,不分成绩,一个班里有第一,也有倒数第一。为了尽量让所有人都学到,老师以中间那批学生的程度来当教学标准。

可是,对李歌来说,他们都教得太慢了。一道简单的题,老师得提完再提,还得用十几条例题来解释。总不能让一看就会的学霸同学陪他们听十几遍吧?

偏偏他的老师们就是这么觉得的。复习也好,自习也好,预习也好,通通不行。

傻逼。

一般来,他们会像刚才那样,一回头就扫瞄一次,看谁没抬头;逮到三次就别听了,门口见。

遇到老师心情好,他会在蓦然回首时,喊你一声,叫你看黑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遇上他们发病的时候就恭喜你了,他们会在黑板写到一半的时候猛然回头,往把头拧掉的方向努力那种,而且每回头一次就喊你一声。

如果以为只是集满三次出去罚站这么简单你就错了,他们会放下解题的粉笔,然后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现在的学生怎么怎么了。

详情请参考面对这位。

“李歌……”

“李歌!”

“……李歌。”

“李歌同学。”

“李——歌——”……

这数学老师一道大题解了快一节课了还没解完,台下的李歌已经做完三条同等程度的大题,还自己悟出诀窍来了。

“现在的学生的学习态度实在太不行了……全部给我看上来!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能做出一道题就全会。”

改:我能做出另外三道题。

“老师解讲的时候又不听,考试的时候又出错……李歌,看上来。”

改:我期中考数学满分哦亲。

“对老师的态度极差,目中无人,这是什么态度呢?就是不尊师不重教,作为一个学生……李歌,我在说话,看着我!”

改……算了。李歌还真不怎么重师,这句反驳不了。

“你们都不小了,应该要知道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你们不想学了也得学,我不想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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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教啊,在这唧唧歪歪什么呢?”李歌不耐烦地偏过头,看着走廊。

数学老师指着李歌的鼻子,“你们都看看!这都什么态度啊!”

“就是不尊师不重教的态度呗,还能是啥呢?”李歌嘲讽地说。

“你……!你给我出去!”

他刚说完,李歌就拿着一早收拾好的东西,一刻不耐地往门口走去,“我可算盼到这话了!”

李歌这一系列的动作可是做得一点儿也不给面子,也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做。

“唉……李歌啊……”老张头疼地看着被“遣返”到学生辅导室的李歌,“我这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像去看守所看我的学生呢?”

李歌瘫坐在椅子上,双脚分得老开,其中一只脚还踩在茶几上了。

“首先,来说说上星期五怎么下午没回来。”老张问,“教导说解释不出来就处分了。”

“……和隔壁学校的罗泣同学去帮助迷路的小孩了。”李歌老老实实地回答,谁让世上惟有处分能制服他呢?

老张顿了顿,“这要是有证据就免处分了。”

李歌蹙眉一怔,“我帮个小孩还打卡呢?”他挪揄道,“我还记得他父母电话呢,你让她打电话去问问她学生是不是逃课去帮他儿子了。”

老张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他换了个话题,“其次是很多老师又向我投诉你的态度问题。”他强调了那个“又”字。

不说还好,一说来气,一想到自己被那教数学的平白浪费了十几分钟,他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也愤然抬起头,接着被塞了一嘴糕点。

李歌:?

带了李歌快两年,天天“辅导”他,要是连他什么时候要骂脏话也不知道,那么他这班主任就太失职了。

“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让你跟着其他人的学习进度来是太不公平了,也没有效率。可是学校的政策就是这样,老师的偏好就是这样,这是不争的事实。”

老张呼出一口浑气,“我也有向其他老师提起过看能不能让超进度的同学上课的时候,在不影响其他同学的情况下做自己的事,不过看起来是被否决了。”

李歌小小地啧了一声,“不如你提议一上课就把我赶出去吧。”他说,“我自己出去还骂我擅自离开教室,要记我一支警告呢!”

老张复杂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疯狂的提议。

这场对话进行了二十分钟,上课铃就响了。李歌一会儿就是上老张的课,他可以不听,但老张还是得教。

“走了。”

老张缓缓跟了上去。

进入教室前,老张叫住了李歌,“你的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

李歌一怔,“开什么玩笑。”

世上唯有学习能让我放松——李歌。

忙碌且体弱多病的体育老师今天终于来上课了,一众学生感到十分欣慰。

“李歌,打球啊!”体委扬起手,想要搭李歌的肩,被对方弯腰躲过了。

“习惯了哈。”体委嘿嘿两声,“打球!”说着便把球传给了李歌,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李歌托着球,逆时针快速转动手腕,把篮球向上抛起,用中指接住。他就这样用一个标准的中指转着球,向对方说:“下次再动手动脚试试!”

手感还不错。

有些事情不用看到最后便会知道结果,比方说有体委和李歌在的这一队会完杀对方。

体委跟队里每一个人击了掌,来到李歌面前时,他们双双竖起了中指。

一旁看比赛的班长站了起来,留意到这动静的李歌向着班长的方向喊了一声,“帅哥给揪支水啊!”

“去你的李歌!”班长举起两只中指,往贩卖机的方向走去。

李歌虽然和大部分老师相处得不太好,但和同学相处时,除了说说脏话,其实还挺融洽。

只是问题就出现在“融洽”上。曹惠贤很多事情都说得很对,例如男孩子之间打个架很正常,又例如李歌没有朋友。

上体育课时会跟他们打球、有比赛时会一起组队、他会教其他人写作业、考试的时候不会提早交卷或都盖卷子、团体活动有好好的参加……

可是当问起他们是不是李歌的朋友时,谁都会说:“我们其实不熟。”就像问起李歌班上有没有相熟的人时,他也会这样回答:“我跟他们不熟。”

不熟的程度大概在:除非打球,不然别碰我;或者,说笑话可以,说笑不行。

所以罗泣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物……勉强算上万岁吧。

就在李歌这样想着时,口袋的手机响了一声。

——三转乐师罗泣:你说那对父母那天有听到我的名字吗?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有吧?怎么了?

——三转乐师罗泣:我班主任让我给上星期五旷课的理由

——三转乐师罗泣:我说完她不信

——三转乐师罗泣:要我给证据呢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真巧啊,我也是。

他刚发完这句,那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给个屁证据!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我就跟他说,我帮人还打卡呢!

——三转乐师罗泣:我现在好想要一面锦旗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要不咱们上警局去讨吧?

——三转乐师罗泣:……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还是我给你定制一面?

——三转乐师罗泣:一起写检讨去吧废物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QvQ你忍心?

李歌等了三十秒,没有等到“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好,又被已读了。

李歌皱了皱眉头,关掉了萤幕。

“怎么了?”班长走了过来,把水扔了过去。

“刚被已读了。”李歌回答。他拧开瓶盖,抬头灌好两大口,试图把那意外被罗泣再度燃起的怒火压下。

班长托了托眼镜,“那他一定不是咱们学校的。”李歌看着他,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要是咱学校的,他已读你,你不去杀他,就坐这儿?”

李歌垂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

他说:“还真不是咱学校的。”不过他没说的是,李歌还没打算去杀他。

临近放学,那时不时就响一响的广播响了起来。

“登x8,高低不一——”

“请高二八班李歌同学、高一一班狼封同学、郑庆华同学,请高二八班李歌同学、高一一班狼封同学、郑庆华同学,放学后到教导主任室,谢谢。”

李歌叹了一口气。

烦人。

下课铃一响,他就背上书包走出教室门,拐进了隔壁高一一班,“想去哪呢?我的小学弟。”他捉到两只试图逃跑的学弟,“一块儿走吧。”

来到了教导主任室,李歌第一个被提着脖子,领了进去。

“你说你救了一个小孩儿?”教导问。

李歌头点到一半停了下来,“是帮了。”

“证据呢?”

李歌挑衅似的看着教导,“我下次帮人打个卡?”

“哈!”教导直接被气笑了,“那就是没是吧?没证据,那就是假的了。”

“行啊你,旷课,还撒谎。”她指着李歌气愤地说:“你别仗着自己成绩还不错就横着来,你品格不行,出到社会也没人要!有多少个学位也一样!成绩不是一切!”

下删一万字。

“可是你上次对狼封他们不是这样说的呀?”李歌笑了一声,开始背诵上次听到的话:“我告诉你啊狼封,你要是成绩好就算了,你要打架旷课我都不理你,但前提是成、绩、好!”

“就你这成绩不行、品德不行,以后能干什么?吃牢饭吗?如果成绩好,你还能拿一叠证书换一个职位,还是你想拿一叠检讨上TB,十二年丰富写检讨经验!”

李歌这一段话说得很快,没给教导半点阻止他的机会。

“你!”教导被李歌气得一脸红红紫紫,“周三上台念检讨去吧!”

李歌走出主任室后,向两个小学弟勾了勾手指,“节衰吧,她刚都吃救心丹了。”

郑庆华哭丧着脸说:“大佬,你行行好吧……每次都这样搞我。”

李歌指着狼封,“他比较惨。”他说,“她让我别仗着自己成绩还不错就横着来,我就把上次骂他的话给主任说了一遍。”

“下一个!”

哟,叫诊呢?还下一个。

见狼封准备进门,郑庆华拉住了他,“你一定会火上加油的。你让我体验没油的火吧!”

☆、015 鬼压床

说实的,李歌并不讨厌念检讨,因为不会有人注意他的检讨内容,只会留意台上的大帅比和他魅力爆点的声线。

也就是说不但丢人,而且还能秀一波。

可是他很讨厌写检讨。

先不说他妨碍自己学习了,那个傻逼还会拿他以前写过的检讨来比较,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十又得重写。

论文也没这么严格——吧?

李歌用指尖敲打着桌子。罗泣好像也要写检讨?他这样想着,打了过去。

“我难得涌出的思路又被你打断了。”罗泣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李歌微顿,“你……写作业呢?”

“写个屁!”他说,“写检讨,周三得在早会上念!”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笑声,“笑屁笑!你不用写吗!”

李歌止住了笑声,“你晚上一定要回宿舍呆着吗?”他问。

虽然这个话题换得很突然,但罗泣没有在意,“不用,咱宿舍就是个来去自如的地方。”电话的另一头静了下来,罗泣没有催赶他,只是陪他安静着。

“你要不来我家一起写检讨吧。”他说。

罗泣听到这个建议十分意外,他没想过李歌会说这个,“这么突然?方便吗?”

“你等我两分钟。”然后罗泣就听到李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他和曹惠贤的对话。

“我能……让罗泣来么?”李歌问。

“可以呀,怎么就不能了?”对方笑着回答,“来玩吗?”

李歌尴尬地笑了几声,“不是……来一起写检讨。”

“你小子!又写检讨!”曹惠贤是笑着的,“让他把衣服带来吧?别赶回去了。”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来吧!”李歌的语气充满雀跃,“拿条小裤裤吧,让你今晚在我这呆着呢!”

罗泣轻笑一声,“一会儿见吧。”他挂断了电话。

“上哪呢?”万岁问。

就在刚才等待的那段时间,罗泣已经换好了衣服,把东西收拾好了。

“找李歌。”他说,“今晚不回了。”未等万岁回答,罗泣就出门了。

上铺的陈良探出头,戳了戳万岁,“他找谁?”

“李歌。”万岁保持看着门口的姿势。

半晌,陈良又戳了戳万岁,“你说他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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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再次回答:“李歌。”

“是那个李歌,不是我哥?”

万岁啧了一声,气愤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就是那个小白脸儿!狐狸精!”

——

罗泣刚走出电梯,就看见李歌站在门口。“在这儿等还不如在屋里等。”他吐槽说。

李歌咧嘴一笑,“等你是顺便的。”他拿出手机,调成录影模式,然后才打开家门。

首先看到的,是李曲抱着比她大上许多的小熊站在不远处,期待地看着门口。李歌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免挡到罗泣。

看到李歌身后的那人,李曲踩着小碎步走来,然后停在门口,没有踏出屋子。

罗泣蹲了下来,“小曲好!”

“泣哥哥好!”她应了一声,“哥哥说这熊熊也是泣哥哥送的。”

罗泣弯起了眼睛,“是啊,小曲喜欢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很喜欢!谢谢泣哥哥!”她害羞地说。

曹惠贤走了出来,把李曲牵进客厅。“洗手换个衣服吧。”他向罗泣说。

“你要是想还可以顺便洗个澡。”李歌补充。

“别顺便了,去洗澡吧。”曹惠贤推了推李歌,“带他去吧。”罗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带到李歌房间的浴室里了。

罗泣:?

李歌回到房间后给罗泣拿了一套居家服,又走到浴室的墙柜找毛巾。他打开墙柜看了许久,最后默默地关上。

李歌回头看着罗泣,抱歉地说:“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新的毛巾。”

罗泣茫然地把衣服挂在勾子上,“……有洗过不就行了吗?”可是李歌没有听到。

再次回来时,李歌还是两手空空的。

“你介意我用你毛巾吗?”罗泣问。李歌摇摇头,表示不介意。罗泣向李歌张了张手,“那给我拿两条吧,事儿逼。”

李歌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然后又放了一条回去,再拿了一条。

“有什分别啊?”罗泣崩溃地说。

“你这条是星星的。”他拿出刚放回去的那一条,“这是月亮的。”

罗泣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到李歌是在说毛巾的花纹,“为什么给我星星的?”他笑着问。

“那给你换两条月亮的。”李歌回答。

“我不能一条月亮一条星星吗?”

李歌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关上了柜门,“用你的内裤擦吧。”他离开时,顺手把门带上,留下狂笑不止的罗泣。

在罗泣洗澡的时候,李歌并没有回客厅呆着。

听着水声中途停了两次,第三次停下后许久都没有再响起,估计罗泣洗好在换衣服了。

“我进来啦?”李歌敲响了门。

“嗯。”罗泣应了一声。

李歌刚推门进去,就看到罗泣提着一条湿漉漉的内裤转身,场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尴尬,“……我给你拿个衣架。”他说。

“谢。”罗泣没有李歌那么事儿逼,一点也不在意,“明早记得提醒我拿走。”

李歌拿着衣架回来,“忘了就留着呗,下次来我家就不用带了。”

罗泣坚定地摇头,“我怕你拿来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

“……我会的。”李歌回答,“谢谢你的提醒。”罗泣对他做了个鬼脸。

把东西都放好后,他们一起离开了房间。李曲等了老半天,终于等到罗泣从她哥哥的房间走出来。她把没抱着小熊的那只手张开,对罗泣说:“ 泣哥哥抱!”

罗泣半蹲下身,“我不会抱小孩啊,这样抱行吗?”他给了李曲一个拥抱。

“要抱起来。”李曲纠正说。

罗泣头痛地比划着,研究手到底该怎么摆。李歌笑着抽走了李曲怀中的小熊,“你先抱起来,我再给你做调整。”

因为罗泣的手一直僵硬着,一点儿也不配合李歌的工作,花了老半天才调好了姿势,还出了一身汗,澡都白洗了。

“小曲把手举起来。”李歌说。

“什么?别啊,会掉!”罗泣慌张地喊了一声。

“出息!”李歌让小熊的两手环着罗泣的脖子,又把小熊的腿塞到他的肘间,看起来就像一边抱着李曲,一边背着小熊。

就在李歌放开手的同时,罗泣扭头向李歌的方向笑了笑,快门声紧接着响了起来,“我就知道。”罗泣说。

“咔哒”。

听到开门的声音,李曲放开抱了快两个小时的罗泣,奔向李默,“爸爸!”

结果罗泣来到李歌家这么久,检讨一个字都还没写出来,倒是要吃饭了。

因为罗泣的加入,吃饭的座位有点变动:李歌旁边那原本属于李曲的位置变成罗泣的,而曹惠贤的旁边多了一把椅子,预定是给李曲坐的。

为什么说预定呢?

李曲“哒哒哒”地跑来,看了看李歌,又看了看她座位上的罗泣,果断爬上了罗泣的大腿。

“登登——”

罗泣望向自己的右侧,某位手机成瘾的少年又开始录影了。

曹惠贤拍拍身旁的椅子,“小曲,坐这儿。”

李曲眨巴着眼呆看着她,又抬头看着罗泣——因为罗泣太高了,李曲只看到他的下巴。

她从罗泣的腿上滑了下来,“哒哒哒”地跑走,回来时带上了她的小熊;让小熊在曹惠贤身旁的空椅子坐好后,李曲又爬上了罗泣的大腿。

她拍了拍罗泣的大腿,“泣哥哥坐近点儿!”她指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泣在一阵笑声中,配合地往前挪。

“罗泣你偏心啊……”李歌说,“那天你不是这样对那小孩的,可凶了。”

罗泣拍拍李曲的脑袋瓜,“小曲长得可爱啊。”

“那是!”李歌骄傲地说。

闻言,李曲往后仰起了头,她鼓着腮帮子,向罗泣弯了个好看的笑眼。

罗泣笑着捏走她嘴角的饭粒,“她吃饭可真安静。”

“食不言啊,她遵守得可好了。”李歌说。

“不像她哥,多吵。”罗泣应了一句。

“我是大人,不用食不言。”李歌回嘴。

“小朋友,你成年了吗?”罗泣向李歌挑了挑眉。

曹惠贤笑着出卖了李歌,“还没生日,才十六呢。”

“你呢!”李歌恼羞地问。

“我?我也十六啊。高二一般不都是十六升十七吗?”罗泣不在意地说,“这么焦急长大干什么呢,以后会反过来,变老顽童的。”

“是这么吗?”李歌好奇地问。

“瞎说的。”罗泣回答。

李曲吃完饭后就自己玩去了,没有黏着罗泣或者李歌,可能是知道哥哥们要学习了。

两人回到李歌的房间。

为了让罗泣有地方写检讨,李歌特意清出一个空间,还从客厅搬来了一把椅子。

“你要写多少字啊?”罗泣把笔尖收起,在纸上打着圈儿。

李歌拿起一张A4的原稿纸,“这页,写满。”

也就是四百字。

罗泣抿了抿嘴,用食指和姆指捏着原稿纸的上方,前后晃动着纸张,晃得“哗勒哗勒”的。他对李歌说:“我要这张,写满。”

前后页加起来,也就是八百字。

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想必就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李歌残忍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罗泣假装勒着他的脖子,“我杀了你!”不过假装始终是假装,没有影响到李歌分毫,他笑了将近半分钟才停下来。“还说自己脑子没病呢,肺活量不错啊。”罗泣说。

“我觉得我可能是对你过敏。”李歌说,“我只有在你面前这样笑而已。”

“哎……这话肉麻得……”罗泣用力搓揉着手臂,试图让鸡皮疙瘩平复下来。

李歌不满地啧了一声。他拍了拍桌上的原稿纸,示意罗泣把注意力放回检讨上。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想你的,然后我再用你的去删减。当然,我也可以念八百字。”李歌说。

他们之所以要一起写检讨,是为了要合口供。虽然这件事是一个事实,但他们就是觉得要是检讨写得特别像,能够增加可信度。

绝对不是懒得想。

“……其实我本来就是旷课的。”罗泣突然坦白,“就是觉得……刚好有个免处分的借口,不利用利用对不起自己。”说完他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太对,又解释:“我不是说帮那小孩是利用,是帮完不……算了。”

脑子转不过来。

“我懂你的意思。”李歌嘲讽说:“那你当初还想不留名呢?”

“……我是觉得帮就帮了,留名什么的好像我就冲着那赏去的。”罗泣回答,“不过,也不能一竹竿打翻一船人。”

突然,李歌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己笑了起来。

“……要不我借点钱给你去看病吧?”罗泣“关心”地说。

“你现在一定特别后悔。”李歌说,“有没有觉得自己装逼装过头了?”

罗泣叹了口气,“有……”他坐直了身,“来吧!多说无益,动手最实际。”

“检讨的主要组成:过去、现在、未来。事情经过,说!”罗泣握着无形的麦克风凑到李歌的嘴边。

“呃……出外用膳时,呃……偶遇罗泣同学和迷途的小红帽。”李歌回答。

“……我还赶走了三只大飞狼呢。”罗泣吐槽。

“不会飞吧?就是溜得有点快。”李歌认真地说,“我都没看到。”

“重点是这个吗?”罗泣冲李歌大吼。

李歌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话说前阵子我给小曲改编了小红帽……你干啥?”罗泣向李歌摊开手掌,他说:“我想看。”李歌看着他,贬了贬眼睛,接着在抽屉中翻找失落的读稿。

“有了。”李歌把纸递给了罗泣。

二人完全忘了写检讨这回事,转而认真地分析和改良后的《小红帽和披着羊皮的大飞狼》。

“有剧情、有互动、有反思,不错啊。”罗泣戳了戳读稿,“不过你得提提小曲,别站原地等。”

“先不说站路中间会不会被人撞,那天我看那只大飞狼的架势啊……感觉那小孩不跟他们走就要上手绑了。”

罗泣提醒李歌,“你让她站边上点儿,最好抱着根栏杆什么的,他们要绑也不轻松。”

李歌恍然大悟地用力点头,“有道理。”

此时,房间的门被敲响,曹惠贤拿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少年们保持看着她的姿势,默默地把读稿收了起来。

曹惠贤放下盘子,看了看只有短短一句的原稿纸,“辛苦了。”

李歌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又往罗泣嘴里塞了一块,“梨子很好吃。”罗泣点头和议。

“……那是苹果。”曹惠贤道。

李歌说:“……我的意思就是苹果。”罗泣点头同意。

曹惠贤用力捏了李歌的脸颊一下,“你小子!”她没有继续打扰二人,毕竟没人打扰时,他们也只能写出一句来。

罗泣见曹惠贤走到小走廊,他悄悄地对李歌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带坏他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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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罗泣才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

“……”

“为什么你房间会有条走廊啊!”他把头埋在李歌的肩颈之间,充当鸵鸟。

李歌像哄李曲那样轻轻拍了拍罗泣的后脑杓,“没事儿,我觉得她听不见。”

这段小插曲让两人收拾心神集中在检讨上,直到时钟踏向九时三十分,它发出微弱的一声,引起了李歌的注意。

“九点半了。”李歌说。

“什么意思?”罗泣问。

李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就是‘小曲该去睡觉了!’的意思。”他回答,“也是‘要是我累了那就去玩吧!’的意思。”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往房门走去。罗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李歌打开门时,李曲刚好走到门前。

她依旧抱着那一只小熊,不过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睡衣,也是小熊图案的。

“哥哥晚安……”她含糊地说,显然是快睡着了。

“小曲晚安。”李歌温柔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泣哥哥晚安……”她对罗泣说。

罗泣学着李歌抱了抱李曲,“晚安,小曲。”

李曲离开后,李歌正色地看着罗泣,“我也困了……”他说,“你周三念检讨对吧?”

“啊。”罗泣应了一声。

李歌勾了勾唇角,“那就行啦!”

“可我们只写了两百。”罗泣给了李歌一刀。

李歌没有理会,转身走进了厕所,“我要刷牙洗脸睡觉!”

李歌绝对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嘴里说着要睡觉,结果罗泣盥洗完出来时却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了。“不说要睡了吗?”罗泣问。

“嗯。”他应了一声,“我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放一放,你先躺。”

罗泣看着床上的两个枕头,犹豫了片刻,“你睡左还是右?”

“左。”李歌想都没想就回答。

罗泣刚把腿跨上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左是你的左还是我的左?”

李歌回头看了罗泣一眼,他正站在床尾面对着床,“我睡你现在的右手边。”

“……这样啊。”罗泣呢喃着躺上了床。

嗯……这是一张米八乘米九的棉花,比云好躺,罗泣很有信心,他今晚能勉强睡着。

然后罗泣翻了一个身。

接着罗泣翻了两个身。

后来罗泣……

“你认床啊?”李歌躺了下来。

“我只是睡不惯棉花。”罗泣再次翻身,他决定趴着睡。

“趴着影响罗小泣的发育。”李歌提醒。

罗泣的脸转向李歌的方向,“明早让你见识罗小泣的厉害!”他凶巴巴地说。

李歌默默地看着他,“提醒你一下,这句话一般出现在准备操人之前。”

“……明早就上了你。”罗泣强行将他刚才的话合理化。

李歌笑着闭上了眼睛,“明早替你准备一个XS的套。”

“要XXL的。虽然一个不够我泄火,不过我决定对你温柔点儿。”罗泣往右背对着李歌躺下。

——

罗泣迷迷糊糊地张开了眼睛,从窗帘织缝透进房间里的阳光告诉他现在已经天亮了。

可是身体很重,完全动弹不得,而且像被什么勒着似的,后颈处还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

操……这大白天的,不是吧?罗泣想着,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

李歌的手环着罗泣的肩,用脚压住了他,脸几乎贴上了罗泣的皮肤,只要他微微一动,李歌就会吻上的后颈。

罗泣把头拧了回去,“……操啊?”

闹钟在此刻响起,他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可是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李歌反手关掉了闹钟后,又把手搭了上来,另一只在罗泣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小曲再睡会儿……”

他用力地收了收手臂,李小歌不小心和罗泣的屁屁打了个啵儿。

罗泣心想,还好李曲这么小只,平时应该不会碰到。

“唔?”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李歌睁开了眼睛,“……操啊?”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罗泣没有任何动静。

李歌试探地喊了一声,“罗泣?”他还是没有动静,睫毛也没抖一下。

李歌叹了一口气,拿起衣服走进了厕所,“如果你是醒着的,那我感谢你的情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罗泣张开了眼睛,“……不客气。”

罗泣虽然记得要拿回他的内裤,可是他最后还是没有拿走,因为他今天要再来一趟。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罗泣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曹惠贤会邀请一个严重打扰他儿子学习的人再次来临。

不是罗泣不想来——他是挺想再来的,只是真的想不透。

☆、016 打脸来得太快

有鉴于昨天和李歌一起的时候进度缓慢,所以罗泣决定把握他不在的时间。

至少把大纲写出来!

是的,罗泣是一位写检讨前也会写大纲的人,所以他的检讨是模范检讨,会贴在告示板上的那种。

“罗辑……”万岁哭丧着脸抱住了罗泣,后者没有推开他,只是保持被抱着的姿势继续埋头苦干。

“是泣。”罗泣应了一句。

万岁推开了罗泣,“你变了!”他抱怨说。

“……咋了?”罗泣配合地问了一句。

“我媳妇儿跟人跑了!”万岁再次抱住了罗泣。

万岁的媳妇儿?

罗泣这下可不能冷静了,“你什么时候有个媳妇儿我不知道?”

“没事,我媳妇儿也不知道。”万岁回答。

“……操!”

“对了罗辑,陈良说巷口开了家烧烤,晚上要出去吃。”万岁说。

罗泣放下笔,突然支支吾吾起来,“我……不……就……”

“你干嘛!”万岁惊恐地看着他。

“我……今天还是……去李歌……那儿。”罗泣交代道。

不就去朋友家吗,所以他到底在娇情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至于万岁,很明显他是知道的。

“完了——”他哭着跑走了。

“……神经病。”罗泣满头大问号。

因为他们荒废了一个晚上,所以在周二的这个晚上,他们一直努力到周三的凌晨。

李歌打了个哈欠,“你先去洗吧……我还得收拾……”

罗泣没有跟他推塘,边打着哈欠,边走去浴室。因为没张开眼睛的原故,他还撞上了墙,肩膀多了一道青色的直线。

没过多久,罗泣就出来了,带着一身湿气直接躺上了床,彷佛下一刻就要进入梦乡。

“困了先睡吧,没什么好等的。”李歌说。

罗泣草草地应了一声,乔了个舒服的姿势,盖上了被子。

突然觉得……棉花还挺舒服的。

“咔——咚”

听到浴室的门关上,罗泣从床上弹了起来,踩着小碎步走到李歌的校服前。因为明早就要念检讨,李歌并没有把读稿放进了书包,而是塞进衣袋。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他要起床上学还不到四个小时。可是那又如何,就算牺牲他的时间,他也要把这件缺德的事情做完!

高级学渣有一个必备技能,叫“模仿笔迹”。罗泣一手拿起修正带,一手拿起笔,开始篡改读稿。

嘿!

李歌从浴室出来时,罗泣已经在打呼了。他躺下时不经意往校服的方向看了一眼,衣袋露出了读稿的一个小角。

一个思绪浮游在李歌可触及的范围边缘,就在他快要勾到时,李歌打了今晚第不知道多少个哈欠,把自己的思路生生打断了。

我刚在想什么?

算了,不想了。困……

李歌倒头就睡,一夜无梦,也一直没有醒过,包括在闹钟响起的时候。

直到七点多,在客厅等不到人的曹惠贤走进了房间,把两个叠着睡少年叫醒。

李歌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一旁的罗泣像聋了似的,无视曹惠贤的呼唤,依旧睡得十分愉快。

“起床!贱人!”李歌不满地给了罗泣一掌。

罗泣身体一震,微微张开左眼,然后像被绳子拽起的人偶那样,无力地坐了起来。

“再睡一会儿……”他带着鼻音说。

曹惠贤看着还没睡醒的罗泣,忍俊不禁。

“阿姨早……”罗泣支起一只脚,把脸枕在膝盖上。

“早啊罗泣。”曹惠贤柔声道,“那小歌先去刷牙吧,要迟到了。”她说完,就起来离开了房间。

李歌往自己的脸上泼了一把冷水,瞬间清醒了起来,他回到卧室把某只无害的罗泣叫了起来。

“再五分钟……”罗泣死扒着被子,不愿起来。

“快点!”李歌拽着罗泣的脚把他往床边拉,“你昨天起得可干脆了!”

那是当然的,不想想罗泣昨天醒了多久,还被吓了一大跳,早就清醒了,不然李歌怕欣赏不到这么幼稚的罗泣吗?

“不要!”罗泣依旧不放开床,“再五分钟就好……”

“要迟到了!”李歌还没有放弃。

“习惯了……”罗泣回答。

“我也要迟到了!”

罗泣睁开眼睛,干脆地下了床,“五分钟。”说着,他拐进了厕所。

除非是约了人,不然罗泣起床前都得磨十几分钟,这就是为什么他天天都迟到的原因。李歌今天才第一次体会到,绝对是他的幸运。

“……”我早说这句不好了吗?李歌心想。

今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念检讨的好日子。

李歌走上领操台,一手拿话筒,一手拿着读稿,向着上千人说话。

“我是高二八班的罗Q……李歌。”出师不利,李歌一开口就说错话了,他严重怀疑自己是昨晚太困还写稿才会抄错字。

“事情经过如下:上星期五,也是十一月十一日当天,我并没有回校上下午的课。班主任张老师应教导主任要求,前来询问旷课原因。我对他说,我与隔壁三中高二文四的罗泣同学约……会?不对,偶然遇上。其后发现一位迷路的小孩儿。为了陪他等父母,因此耽误了上课时间。”

“找到警察和他父母花了不少时间,等小孩儿安全回到父母身边时,就只剩下一节课和班会了,由于剩下那节课十分垃……不是、因为当时只剩一节课和班会,我便没有回校上课。我告诉张老师,我有那名小孩的父母的电话,告诉他如果主任要证据,可以打给他们核实。班主任其后告知,由于主任‘担心’电话另一头的人不过是某一位我认识的熟人,因此不能作为证据。教导主任指出,因为我帮人的时候没有打卡,未能提出‘合理的’证据证明我的话是否属实,所以不接纳我的说辞……”

“……虽然我对于老师不相信自己而感到非常难过,可是一想到这可能跟我平日的行为作风有关,顿时感到十分内疚。我将深刻反省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另外,我对主任对我的训词感悟甚深,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他说:‘你打架迟到旷课也就算了,成绩还那个鸟样。’因此我决定以后要是再遇到迷途的小红帽一概不管,谁也不能阻碍我回学校的道……”罗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读稿,确实是他的字。他想,他昨晚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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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以后要是再遇到呃……有需要帮忙的人时,会……量力而为!对!并呃……在不影响学业的、的、的——情况下,帮助他人。”罗泣临场发挥了一下。

“我!读到哪了?一二三四……哦、这呢。”

“从今以后我会考虑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做一个高分低能的聪明人渣、斯文败类、谢谢大家,啪啪啪啪啪啪啪。检讨人李G……罗泣……咦?”因为快念完了,罗泣掉以轻心,把李歌改过的版本都念出来了。

“罗泣你说什么!”教导气得想走上台把罗泣踢下去。

“我……操!李歌你动我稿子!”罗泣看着最后一句傻了眼。

就如李歌没想到自己读稿会被动了一样,罗泣也没想到李歌会和他一样幼稚,在他洗澡的时候改了他的读稿,而且也拥有模仿笔迹的技能。

李歌:学霸的学习能力很强哒!

“不是、我只是照念的啊……”罗泣做了一个深呼吸,可怜巴巴地说:“我可以重来一遍吗?”

一天后,罗泣和李歌那两篇分别贴在两所学校公告板上、已被本人重新改回来的检讨被拍了下来,扔上了贴吧。

一个叫做“不用怀疑就是你哥”的网友把两篇检讨P在一起,并做了个分析,分析结果是“极有可能L歌和L泣真的帮了人,可是两位教导出于偏见,并没有当一回事。

这一位“独具慧眼”的网友更加指出,两位教导脑回路新奇,又提醒其他同学要是帮了人,例如在救下一个快被花盆砸中的路人后,记得叫楼上再砸一个,让你拍下来当证据。

同一时间,另一个帖子被悄悄顶了上来,时间是双十一当天晚上,一对父母正在寻找两位少年,分别叫“勒窝1、气衣4”和“勒衣3、哥鹅1”,说他们从人贩子手中保护了他们的儿子。

一瞬间,两间学校的贴吧就炸了。

——不用怀疑就是你哥:哎哟!人贩子!他们可没有提到,只是说陪他等父母,真是谦虚的少年呢!

李歌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罗泣就不明白,为什么这破洞的马甲没人把它扯下来。

打脸来得太快也太突然,就在周五的早上,派出所的一位民警陪着那位小孩的家长来到两所学校,亲自把锦旗交到老徐和老张的手上。

两位班主任心里很是崩溃,他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所以老徐就把锦旗交给校长了。它现在在校门口的公告板上。”罗泣说。

“我跟你说,我年级主任背着那面锦旗,站在教导室批了一天的卷子,下午还把我那篇检讨放大印了出来,和锦旗一起挂门口了哈哈哈——”李歌高兴地说。

正常人都想“家丑不外扬,好事传千里”,但这位年级主任却反着来,可能是因为丑的不是他吧?这样做简直就是告诉天下人,一中的教导主任是个傻逼。

不过他也是个人才,罗泣决定一会儿让万岁把那份检讨偷出来——因为三中的教导主任是会批改检讨的,只有正本有评语。

那天以后,一中内部展开了一场教导主任VS年级主任的撕检讨大赛,而三中也有一场教导主任VS罗泣。

不过只持续了一天——

几乎每一节课后,那张检讨就会被撕下来。当第七张检讨被撕下来后,罗泣宣布了投降。

所以,教导主任VS万岁和陈良就开始了,最后在三天后结束。

接着是VS高二文四全体、高二全级、全校,教导主任总是取得胜利,直到最后有个土豪买了一台超强投影仪,放在一辆停泊在告示板前停车位的车上,二十四小时运作着。

半个月后,两位教导都写了一封“道歉”信给“有关同学”,对误会好人令他们“心灵受挫”深表遗憾。

同日,年级主任和土豪收手了。

翌日,土豪的马甲掉了,是一位叫郎君的同志。

大后天,他上台发表了一份中心思想为“因为太有钱了不知道怎么花,只好买一辆车和一台投影仪、长期租着一个车位、二十四小时投影着,下辈子会努力争取当个穷人”的检讨。

然后时间来到十二月。

这是一个繁忙的月份,因为这个月有很多活动,其中最盛大的是冬季运动会。

一中和三中自不知道多少年前开始,运动会就是一起办的。两间学校的学生混在一起再分成两批,文科组用一中的运动场,其他的则去三中,高一的一到四班算文科组。

比赛分成四种计分法:个人、班制、组制、校制;不设级制,因为很多高一的小朋友还是只有两条小腿腿,让他们跟高三一米八的大长腿比太过分了。

冬季运动会除了规模庞大,耗时也长,除却官方牵涉学生参与的筹备工作三天,还有非官方的学生自发筹备工作不知道几天,因人而异。

例如罗泣那班,早在教导主任VS万岁和陈良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筹备了。

运动会其中一个比赛项目是啦啦队比赛,由广播操比赛演变而来。

有的班级继续做广播操,有的换行去跳舞,有的干脆不动、唱歌去了。比赛也没划一标准说做操还是跳舞、唱歌会赢或者一定会输,反正都赢过,大家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

罗泣就喜欢这种态度。

“那今年大家想表演什么呢?”班长在讲台上发问。

“不要唱歌,其他都行。”罗泣率先发表意见。

“和议!运动会来点会动的!”万岁说完,陈良也举手附和。

班长无奈地示意他们安静并阻止了第四只手,“得了吧!你们宿舍的同仇敌忾。”她建议说:“要不直接投吧?做操、跳舞、唱歌,没第四个了吧?”

最后跳舞以一票之差赢了唱歌,万岁悄悄擦了一把汗。至于跳什么,大家一致决定交给那些不知道啥团中毒者。

陈良弱弱地举起手,“应该不是穿体育服跳这么low吧?”他问。

以为工作已经完成、正准备回座位的班长:我太难了。

“罗泣你觉得呢?”班长问。

罗泣火速关掉了屏幕,保持低头的姿态,眼睛往前瞧,“……什么?”

班长委屈地看着他,“你都没在听!”

“我有!”罗泣慌张地应了一声。

“那你觉得呢?”她问。

罗泣张了张嘴,最后决定将生杀大权交给万岁,“万岁你觉得我觉得呢?”

万岁一惊,回头向罗泣做了个口型:“我也没听”。

罗泣倒吸一口气,“我……忘了,要不您再说一遍?”他向班长说。

“不说。”班长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哎呀,怎么还闹上脾气了?

罗泣顶着众人鄙视的目光,做了他活到目前为止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要不你觉得我觉得吧……”他说。

班长回过头来,诚恳地说:“我觉得你可以!”

“……那就我可以呗。”话语刚落,教室被众人的欢呼声淹没。

罗泣此刻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

更不知道刚才的讨论是在他们学委新开的一个没有罗泣和他室友在的群组里进行的。

☆、017 狗男男

运动会前一周,家家户户都用纸糊住了窗户,生怕被隔壁班偷窥到他们练习。而在某个被黑纸糊住窗户的教室,里面不时会传出笑声和快门声。

“老徐我警告你!要是我在贴吧上看到这组照片,你就完了!”罗泣瘫坐在地上,毫无胁迫力地对老徐说。

“我警告你啊罗泣,要是你在运动会上还呃呃呃呃不好,你就完了!”基于保密工作,学委手动消了个音。

罗泣愤然站起,往学委的方向大吼:“反了吧你!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学委转身和罗泣的方向扭着屁股,“你倒是来打呀?”

罗泣受到挑衅,愤怒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他就摔了。

不能怪堂堂三中大佬平地摔,毕竟他正踩着一双五公分的高跟鞋走路。虽然是粗跟的,但也要了他的老命。

听说罗泣在运动会那天要穿十公分的高跟长靴,细跟的那种。

听说其他人只穿五公分的……马丁靴……

“谁TM想的唔唔唔唔唔——!”罗泣喊到一半,就被人捂上了嘴。

“嘘……”学委提醒道:“隔墙有耳。”

万岁看着被堵住嘴、被迫穿上高跟鞋的罗泣,问了一个罗泣也想知道的问题:“是什么给你们的胆子,这么抓弄这位你们整个九月份都不敢靠近、整个十月都不敢对话、传说中的三中大佬呢?”

不过,其实万岁大概知道答案。

罗泣一直都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不怎么爱笑、总是凶巴巴的,可是这都是出于他本人一直不承认的傲娇心态。也许是知道罗泣其实是个挺好相处人吧?

学委回过头看着万岁,顶着星星眼诚恳地说:“是爱情。”

What!?

罗泣也很诚恳地问了一句:“您撞到头了吗?”

上课铃终于响起,罗泣火速脱掉了鞋子。

“一会儿谁的课?”他问。老徐举起了手,向罗泣挥了挥。

学委开心地鼓起掌来,“太好了!罗泣快穿上!”

我%@$#%*&!

老徐笑着走上讲台,翻开了书,“同学们上课了啊。”

众人迅速还原好教室后,在另一厢,某人正在把教室弄得更混乱。“你去把地毯给我沿路铺去后门。”罗泣不客气地指挥着万岁,“把那置物柜推到门把那里。”

万岁不明所以地拿起了地毯,“为啥呢?”罗泣没有回答他,所以他只好边思考着边执行任务。

罗泣和万岁常常在上课中途离开座位,老徐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很在意。直到万岁铺完地毯、搬完置物柜、回到座位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八卦。

“哎你去哪?”

万岁屁股刚沾座,罗泣就离开了座位,一拐一拐地走去后头。因为地上铺上了地毯,罗泣走路时没发出半点声音。

“别吵。”罗泣说着,把书放在置物柜顶。穿上高跟鞋后,置物柜的高度正适合当桌。看来,罗泣是打算站着上课了。

万岁撇了撇嘴,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干啥?”罗泣问。

“我困。可是今天想听书,站着清醒清醒。”万岁回答。

“……注意这里的蓝色窗帘啊,是说——”老徐说到一半,没再接着说下去,尾音拖得很长。

罗泣本来以为他是忘词了,直到他“说——”了快半分钟,罗泣才意会到老徐可能不是忘词。他抬起头,对上还张着嘴的老徐。

罗泣往脸上抹了一把,低头看了看手心。

干净的呀?

他再次抬起头,“你瞅啥?”

老徐往一旁弯腰,看到了罗泣脚上的高跟鞋。他直起腰,对万岁说:“你给罗泣搬张椅子,累了可以坐。”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这句话可是十分莫名其妙。他们纷纷回头,望向那位穿着高跟鞋站在教室后头上课的罗泣。

福书网:

他扫了众人一眼,“再看信不信揍你们啊我!”听到罗泣的话,他们收回目光,和同桌面面相觑。

下一刻,他们同时站了起来。那架势啊……罗泣还以为他们是来找自己打架的。

操,吓死本大佬了……

三中大佬可是欺软怕硬的!

老徐看着面前这班学生,激动得嘴巴打颤,“都是……都是好孩子!”他拿起了粉笔,“交错站啊,别挡到其他同学。我们继续上课!”他回头望向黑板,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台下,万岁的裤袋抖了一下。

——没有逻辑:有没有觉得今年文四门槛好像特别低

——没有逻辑:好像只有我俩是劣下的

——朕知道了:错!就我是劣下

——朕知道了:你是普下的

这一周里,罗泣白天穿着高跟鞋练舞,晚上回到宿舍后穿着高跟靴适应。虽然冬天袜子厚,什么硅胶鞋跟、蜂巢状抗震鞋垫,能用的都用上了,可是罗泣脚上的伤口和水泡,别说减少,连稳持数量和伤势不变都做不到。

运动会前一天,几个人强行压着罗泣,把他脚上的高跟靴脱了下来扣押,还没收了他的高跟鞋。

原因是罗泣第一天有两个比赛:三千米和跳高,可是这段时候他老是在练习穿高跟鞋,每次穿回一般的鞋子,他走路都会顺拐。

——

每年运动会的第一天都是从校长发言开始。各校的学生在听完各自学校校长的废话后,再分批到另外一所学校。

因为这工程十分庞大,为了不会让正式开始时间延迟,集合时间总是特别的早,偏偏这些八点也起不来的学生对这项安排十分满意。

呵。

——神经病说:你到了吗?

——没有逻辑:回头

不远处的李歌回过头来,看到那辣眼睛的锦旗旁站着两个互相搀扶的少年。

“你的脚怎么了?”李歌快步上前,抢了万岁的工作。

“……狗男男。”万岁啧了一声,“我昨晚做过头了,你信不信?”而罗泣没有反驳他这句狼虎之言。

李歌似笑非笑地看着万岁,“做过了我信,做过头了我不信。”他猥亵地说:“你一看就是在下边儿的。”

万岁觉得这人太荒唐了,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惟有那指着李歌、抖个不停的手指在告诉其他人,他有多气愤。

“你是怎么忍的?”万岁不可思议地问。

罗泣笑笑,“比他更猥亵。”说着,他凑近了李歌。

李歌一惊,火速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捂着左耳。因为速度太快,手掌“啪”的一声打在了脸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岁看着两个笑到搂在一块儿的神经病——包括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的那位,默默地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

神经狗男男。

李歌参加的也是三千米,他和罗泣正好可以一起去报到。

有些学校会把三千米安排在较后,但总之一中和三中就是安排在第一项。

报到区的人不多,主要是高二的——高一生觉得自己腿短很吃亏;高三生倾向快点跑完快点龟在角落复习。报名三千米的人本来就少,还有些临阵脱逃了。

“你这样能跑吗?”李歌关心地问。李歌松开罗泣后,他的脚就没停过,一直在抖,就连做热身时,罗泣都是抖着做的。“要不行就别拼,运动会而已。”

罗泣站直起来,原地跳了两下,“男人怎能说不行!”

“报名了就要参加,参加了就要尽力。”他说,“一会儿不等的。”

三千米没有分赛道,一堆人堆在了内线,争取少跑几米。呜枪响起,一些人率先冲出起跑线。

都是傻逼。

罗泣是这样评价他们的。一圈四百,三千米是七圈半,一般人能冲个一圈半就很了不起了。

虽然罗泣说不会等,但他和李歌的速度其实差不多,几乎是并排走的。

三千米很长,过程很无聊,可是他们没有聊天,毕竟一个字也是一份力。而在这无聊的比赛进行时,其他项目的设置工作都准备好了,敢情把三千米安排在第一项就是为了给其他项目争取时间。

当他们来到了第五圈,最快的那位距离罗泣大概有足足三十公分。

得跨一大步才追得上呢!输了。罗泣自娱自乐地想着。

可是他比其他人更有优势,因为罗泣目前还觉得呼吸挺轻松的,而其他前段班的人都在喘气了,估计撑不到一圈就会落后了。当然,这其他不包括李歌——他和罗泣一样轻松。

来到最后一圈时,工作人员给每人派了一条彩带。同时,象征有第一个人到达最后一圈的钟声被敲响了。

它是为李歌敲响的。

钟声一响,他便冲了出去,看起来是想冲一整圈。

罗泣并没有因此而焦急,他依旧保持他的节奏继续前进,打算到二百米的时候再发力——他对自己的爆发力很有自信。

李歌脚刚踏到约二百五米处,看台就传来很大的欢呼声,但他知道这不是为他响起的。他想,一定是罗泣追上来了。

距离终点还有一百米时,李歌能听到罗泣的脚步声;距离终点还有五十米时,罗泣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距离终点还有十米时,他们只有一步之遥;距离终点还有五米时,两人几乎并排了。

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二人的距离不断收窄,偶尔谁超过谁一个巴掌长的距离,然后谁又会重新超过谁。

然后,他们越过了终点线。

踏过终点的那一刹那,支撑着罗泣的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力都消失了,他脚一软,就要跪到地上。

男人下膝有黄金啊……他心想。

可是罗泣没有办法跪出黄金来,有人把手架在他的胳肋底,并把他的左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

罗泣偏头望向右侧,对上李歌疲倦的笑容。“别急着停……对身体不好。”他对罗泣说。

冬日暖阳,少年的笑容在阳光的衬托下更加温暖。罗泣怀疑这是长跑过后的幻觉,伴随着加速的心跳,他总觉得身旁这人今天特别帅气。

不过这一身汗实在是有点恶心。

两人并肩走了好一阵子,才有第三个人到达终点。见气都缓得差不多了,他们便停了下来,坐在终点附近的花槽上。

万岁姗姗来迟,在大老远的地方就开始看着罗泣直摇头。“行啊你们,要好得连终点也是一块过的。”他说。

“谁第一?”李歌问。

万岁耸肩,“等都跑完了,拿终点的录像研究。”他说,“反正都是各自学校的三千冠军了。”

罗泣奚落,“就你这种小孬孬才看各自的。”

“绝交。”万岁难过地宣布。

可是罗泣并不在意,还在用那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万岁咬了咬牙,酝酿着情绪。“你!”他提气说了一个字,突然像被放气的气球,“咻”地漏了。

“你脚怎么了?”万岁问。

李歌疑惑地望向罗泣的脚,它们正像雨刷那样左右左右晃动着,似乎没什么异样。他眯起了眼睛,走到罗泣跟前半蹲了下来。

“求婚啊……啊啊啊!你干嘛!”罗泣戏谑地一半,李歌突然捉着他的脚踝把他的鞋子脱了下来,还打算脱了他的袜子,“你大变态!”他捏着嗓子说。

“你死娘炮!”李歌说着,把袜子也给脱了。

没有了袜子的掩护,罗泣那一脚的伤全暴露在两人面前。

“你怎么搞的……”

几乎每一根脚趾头都包上了胶布,应该是为了减少磨擦,脚侧、脚后跟等一些骨头凸出的地方,他都贴了好几块胶布,还额外贴了两、三张纱布。

“你就是这样跟我跑平的。”李歌道。

罗泣不以为然,“跑的时候没感觉,不影响。”

“这是怎么弄的?”李歌问,“练跑练的?还是练舞?”

“穿鞋穿的。”罗泣说。

李歌沉默地看了他好一阵子,冷着一张脸走向医务室;回来后,依旧冷着一张脸,沉默地帮罗泣上药。

罗泣本来是想自己来的,可是不笑的一中大佬太可怕了,三中大佬表示有点害怕。不过话说起来,除了第一天见面打架时李歌是没表情的以外,罗泣好像总见他笑着。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下一刻,广播让参加了一百米的同学前往召集,万岁向罗泣做了一个“您安息吧”的眼神,然后悄悄离开。

要你何用!

当现场只剩下两个人,场面是八度的尴尬。

“去别处坐吧,这儿好吵。”李歌建议。

“你带路吧。”罗泣说,“这里你地头啊一中大佬。”

“自己把脚带上。”李歌说。

☆、018 动L

因为罗泣对比赛没什么兴趣,李歌便带着他来到了中庭。这样离比赛场地有一小段距离,偶尔能听见欢呼声和加油声,不过并不吵杂;虽然远离人烟,可是并不寂寞。

躺下将近米九的罗泣无良地霸占了两张长椅。“你不给我让个座吗?”李歌问。

罗泣贬着眼看了他几秒,然后抬起了脚,“你可以选择给我当脚垫,或者给我当枕头。”李歌嘴角抽了抽,选择了给罗泣当脚垫。“顺便给捏捏吧。”罗泣不客气地说。

“去你的!”虽然李歌这样说,可是他还是捏了起来。

“口是心非。”

罗泣轻笑了一声,拿出MP3和耳机。

“调这么大声啊?”李歌看到MP3上显示的音量条已经超过了一半,而罗泣还想往上加。他看了看罗泣的耳朵,确定罗泣是带上了耳机了,“认真?”

罗泣脱下左边的耳机,在李歌面前晃动,“这家伙有毛病,特小声。”说着,他又重新带上。

“那带另一只啊。”李歌说。

“带了怎么听你说话,傻逼。”罗泣笑说。

李歌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听说你是领舞?”他调侃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罗泣翻了个大白眼,“他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说,“我是被碰瓷儿了!这么麻烦的事,打死我也不会当第二次。”

“要真不想当,拒绝不就行了吗?”李歌说。

罗泣勾唇,闭上眼睛。

“下次再拒绝吧,他们看起来可期待了。”

他没有张眼,所以并没有看到李歌惊讶的表情。他又继续抱怨:“今天放了之后还说要练习呢!”

“我们班也这么说,”李歌道,“我没去。”

罗泣张开眼睛,“你不去?”对方点头回应,他又继续说:“你不也是领舞吗?”

李歌应了一声,“他们找我当领舞,我说我没空练习,他们说主要是想要一个颜值担当。”

“你个臭不要脸的。”罗泣嗤笑,“说这么多就是在夸自己颜值高。”李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会不会觉得我挺不负责任的?”李歌问。

福书网:

罗泣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听着。”他把手比划在他自己的头顶处,“这里,是他们对一个领舞的标准。当你说出自己的要求,也就是没空练舞——这是两个标准的差距。”说着,他用食指和姆指框出一个额头的高度。

“如果他们依旧希望你当领舞,”罗泣把手掌往下移到眉头,“这里就是他们对‘你’的标准,而你只要做到这里,就是负责任了。”

李歌微怔,“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说,你看起来为了运动会,挺拼的。”

“‘拼尽青春’也好,‘开心就行’也好,都是做人的一种选择,没有谁对谁错。再说,喜欢拼的人,不也是为了开心吗?”

“运动会啊,怎么开心怎么来,别弄得这么有负担。”罗泣拍了拍李歌的肩,重新躺下,“而我现在要睡觉,你再给我捏会儿腿。”

李歌犹豫地点进班群。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今晚算我一个。

刚显示发送成功,群里的讯息就“叮叮叮叮叮”响个不停。李歌没有看他们说了什么,直接锁上了屏。

少年发出安稳的呼吸声,似乎对他的脚垫加按摩器十分满意。

啧,我也想睡……李歌委屈地想着。

戴着耳机睡觉对耳朵不好,李歌在确认罗泣已经睡熟后,帮他摘了下来。他盯了耳机好几秒,最后还是遵循着好奇心的驱使,戴上了耳机。

“艾玛我操!”李歌刚戴下去就听到一声巨响,他连忙摘了下来。要不是没听见罗泣的笑声,他都要以为这是一个坑了。“不说特小声吗……”现在看来,它只是防漏音做得很好。

李歌看着睡爽爽的罗泣,觉得更气了。他不满地戳着罗泣的脸蛋,在惹火他的边缘疯狂试探。

嘿!还挺Q软的!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它们偶尔会挡住阳光,在少年的脸庞落下一道道影子,勾画出少年俊美的轮廓。

李歌的动作愈发轻柔,指尖每次接触到罗泣的时间也愈来愈久。最后,它落在罗泣的脸颊上,没有再移开。

若是有谁看见……

李歌自嘲地笑了出来,他居然希望有谁能将这一刻记录下来,并将它公诸于世。

他将指尖移到罗泣的眼尾,再慢慢移到山根;他沿着鼻梁往下,手指停在罗泣的唇珠上。

……真是疯了。

李歌将手指抬起,离开了罗泣的皮肤。

正当他要将手收回来,他留意到一件很有趣的事:罗泣左边嘴角下方有一颗针眼儿大的朱砂痣。

脸上的痣本来很容易让人留意到,也很有记忆点,可是李歌今天才注意到。也许是罗泣的脸本来就很记忆点,所以让那颗小小的朱砂痣黯然失色吧?

说起来,李歌好像总是看着罗泣的右脸——他总喜欢走在自己的左侧。为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颗朱砂痣吧?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他相信罗泣没这么……

唔……可爱?

李歌这样想着,对着罗泣的睡颜笑了出来。

“兄弟,我借钱给你看病吧?”万岁关切地说。

“我操……”李歌用手捂着胸口,“有你这么吓人的吗?”他抬腿踢了万岁一脚。

万岁闪身躲开,站在李歌踢不到的地方挑衅地向他做了个鬼脸。

“你!”

“你个头!坦白吧你!”万岁邪肆一笑,“你对罗辑做什么了?是不是占他便宜了?笑得那么变态。”

“我没有!”李歌连忙否认,就是心里有亿点点心虚。

我心虚什么呀!

谁知道呢?

万岁耸耸肩,“把他叫起来吧。等他清醒刚好就午休了。”他说。

李歌晃了晃罗泣的腿,“醒了。”他唤道。

罗泣慢慢坐起身,然后把头枕在李歌的肩上。没几秒钟,李歌又听见罗泣的呼噜声了。“哎!”

罗泣哼哼了两声,继续睡觉。

李歌抬起头,看着万岁,“有攻略吗?”

“要么一直叫他,要么你跟他说你在等他。”他回答,“我习惯先叫个十来分钟。每次看他‘腾——’地起来,总觉得他某天会心脏病发。”

确实,那天见罗泣一秒清醒,虽然对李歌来说是好事,可是起这么急对他本人来说,还是会有负荷的。

“罗泣,醒了!”李歌只好继续呼喊,“起床尿尿啦!”

“……”

“看什么看。”李歌朝万岁挑了挑眉,“有意见吗?”

万岁抹了把汗,“妈妈说不要跟神经病过不去,也不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一个神经病。”

李歌得意地哼了一声,“没意见最好。”

万岁突然有点担心罗泣,他最近老是黏着这神经病,总觉得罗泣会被同化了。

事实证明,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到的,例如和罗泣磨耐性。

李歌疲倦地低下头,“……罗泣,我饿了……等你呢……”罗泣一听到李歌的话,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我洗把脸就走。”

三人行,罗泣坐在正中间,左边坐着万岁,右边坐着李歌,他的左右脚分别叠在两人的腿上,不客气地指挥着他们给自己锤锤脚,很是XingFu。

就是幸福。

“小伙子,运动会呢?”老板娘笑着收走他们桌上用完的碗筷,“下午比什么?”

“我今天的比完了,下午只能比颜值了。”万岁极为自信地说。

“哈。”罗泣陈述了一个字。

“我不帅吗!美人老板娘,我帅不?”万岁厚着脸皮问。

“帅,都帅。”老板娘回答完,就掩嘴笑着离开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万岁向两人挑了下眉头,“听见没?”

罗泣斜视看着万岁,然后对李歌说:“你呢?下午比什么?”

“别无视我啊!”万岁晃动着罗泣的手臂,“哈我一个也行啊!”

“哈。”李歌十分配合,“我跳高。”

罗泣看起来有点不相信,“你是不是抄我呢?是不是又有人拍了报名表上贴吧了?”

李歌看起来十分迷茫了,“什么玩意儿?”

万岁鄙视着两人,“意思是你俩真有缘,我帮你们把民政局搬来吧。”

跳高是一项很无聊的比赛,就是一堆人轮流跳过横杆,失败的离开,成功的等下一轮。基本上跳到最后之所以会跳不过,不是因为弹跳力不足,而是因为跳累了。

罗泣正忙着将衣服下摆塞进裤头。这是个十分考验功夫的活儿,要塞得好看,不然会像个智障;要方便活动,否则会影响表现。

而另一厢,李歌正站在场边做着热身。大冬天的,要是不先活动活动,十五公分都跳不起来。“一米五,轻轻松……”李歌贬巴着眼睛,走向罗泣,“亲爱的,你不是吧?”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罗泣的衣服。

“太冬天的,冷!”他说。

李歌啧了三声,“你是不是男人!”

罗泣快速地摇头,“现在不是。”

“……”李歌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废物!”

罗泣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撩起了李歌的衣服下摆,“你把打底这件脱了再跟我说话。”

当比赛场上只剩下六个人,场上的加油声慢慢变成嘘声,希望有人赶快落败,让自己不用再跳下去。

体育精神呢!

被跳高吃了。

现在高度来到了一个李歌少七毫米,而三中的第三名被淘汰了。

“要是撑杆的话,我至少能跳两个罗泣。”罗泣夸下海口,实际上他从没玩过撑杆的。

李歌躺在地上,仰望着罗泣,“你跳过多高的?”罗泣回头看着他时,刚好和阳光错开了阳光,“哎呀闪瞎我的眼了!”

罗泣本来是想假正经一下,结果一秒就破功了,“你能不能正常一回。”

当高度来到一米九,场上只剩下跳过了的罗泣,和准备跳的李歌。

起跳、腾空、过杆、落地,横杆抖了两下,没有掉。

“不——”

他和罗泣同时悲壮地喊了一声。

裁判被他们这么一喊,吓得笔都扔了。“不是啊这位同学,他喊我能理解,你过了你喊什么?”他百思不解。

“我过了不就又要跳了吗……”李歌哭丧着脸回答。

“……你不想跳就放弃啊。”裁判说。

李歌立刻反驳:“不行,我们要有体育精神!”

好吧。他托了托眼镜,让人把杆子调高了,“下一位。”裁判和罗泣招招手。

“歇一会行不行啊……”罗泣向裁判请求,“我一会儿回学校得用滚的。”

“你是不是男人!”这是罗泣这个下午听到的第二次。

“不是!”他果断地回答,“现在不是。”他补充。

裁判假笑着拿起了笔。“来了来了来了!你放下!”罗泣瞬速从地上爬起。

起跳、腾空、过杆、落地。那是一个漂亮的背跃式,距离横杆还有一点距离。

“下一位。”

杆子升至二米,当罗泣准备起来时,万岁从大老远蹦着过来,“三千米成绩出了!”

半死不活的两人瞬间清醒过来,他们同时问:“谁第一?”而罗泣说完,回头看着裁判,什么都不说。

“唉……看完成绩再继续吧。”裁判无可奈何地说。

万岁拿出手机,清了清喉咙,“一中和三中联合举办运动会。在三千米比赛中,李歌选手和罗辑选手以非常接近的速度经过终点。李歌选手比罗辑快一秒二进入最后四百米,并以平均每秒七点三米奔向终点;罗辑选手首二百米以平均每秒六点二米前行,在后二百米以平均每秒九点四米前行。请问,谁赢了?”

听着这一大串字,裁判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他没有证据。

罗泣拧开水瓶,沾了点水,在地上写了起来。

“……所以我用了五十三秒五三,你用了五十四秒七九,可是我要再加一秒二,所以是五十四秒七三……”罗泣顶着满头大问号看着李歌,“我输了?”

“……”李歌做了一个尴尬但又不失礼貌的表情,“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裁判一听,可就不高兴了,他往李歌的屁股踢了一脚,“体育老师才不会算错这一题!”他对罗泣大吼:“秒钟少的才是跑得快的!”

罗泣张开嘴,“……哦——”他迷茫地应了一声,半晌才兴奋地说:“哦!是我赢了!”

天啊……

万岁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两人冲过终点的照片,上面有一红一蓝的垂直线,分别代表着罗泣和李歌的位置,用作计算冲线先后。在放大到一比一的图上能看出,在红线到达终点时,蓝线还差半公分。

说实的,李歌有点难过,毕竟男人嘛,胜负欲是很强的,可是这份难过没稳持多久。

因为他跳高赢了。

跳到二米零八时,罗泣第一跳时脚一软,直接就躺在垫上了,连杆子都没碰着,下一跳就撞杆上了,跳起的高度大概只有半个罗泣。至于李歌,他的衣服擦过横杆,不过没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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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李歌赢了。

“……什么垃圾学校,哪有初、决赛放同一天的。”罗泣抱怨道。

李歌灌了一大口水,“严格来说,是没有初赛,直接就是决赛了。”

因为今天下午没有下一组的跳高比赛了,所以比赛后,罗泣和李歌占了跳高的软垫,舒舒服服地躺在上头。

万岁没有兴趣跟他们同床共枕,他坐在了地上,背靠着软垫。“事实证明啊,罗辑比李歌猛,可是李歌比罗辑久。”万岁做了个小总结:“也就是说呢,罗辑在上边儿,会更爽一些;李歌在上边儿呢,会爽久一些。”

罗泣和李歌同时坐了起来,一人巴了万岁一掌。

什么狼虎之言!

“我说错了吗!”万岁委屈地捂着后脑勾。

罗泣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再来一掌,却突然想到,这可能是今天早上遗留下的问题,他那一掌拐了一个弯,巴在了李歌头上,“都怪你!教坏我家万岁了。”

李歌马上反驳,“怎么就我了!他先开始的!”说完,他愣了愣,“什么你家万岁?”

虽然这话题偏了不止一点,但罗泣还是接下去了,“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吗?”他反问。

“不能都不是吗?”李歌嫌弃地说。

“喂!”

罗泣没有理会万岁的不满,他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躺了回去,还不忘拉了李歌一把。李歌顺着势头,倒在罗泣不远处。落下时,软垫“动L”了一下,把李歌的脚弹向罗泣,两个小脚丫碰了一下。

罗泣勾起了唇角,用脚尖碰了李歌一下;李歌不甘示弱,也碰了对方一下。

天上的白云刚好飘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们张开了眼,看着和自己同样幼稚的对方,低声笑了出来。

远方传来一声快门声,扭头看去,不远处有一位少年正举着单反向着他们头上的那片天空——一对麻雀互相追逐,在天空中盘旋。

“我觉得他拍我们了。”罗泣说。

“你哪里来的自信?”李歌笑着反问。

“从多次被你偷拍而来的自信。”罗泣回答。

李歌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他。

裤袋里的手机彷佛变得滚烫,似乎是某张照片突然有了温度——和照片中的主角、他身旁那人一样的温度。

万岁回头瞄了两人一眼,收回了目光。

磁场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没有先兆,没有限制;只要碰上了,就点燃了。

春天,应该快到了吧?

☆、019 作贼心虚(我水了一章)

运动会第二天的运动比赛项目不多,只到上午完结。在这一天,罗泣没有任何项目,于是他和李歌找了一个地方龟了整个上午。除了去看万岁比跨栏以外,他们都没挪过窝。

一般来说,所有运动项目完结后,高一、二的学生就可以放假了,而高三的又可以去上课了,不过一中和三中的运动会此时还没有正式完结,他们还有一场比赛,叫啦啦队比赛。罗泣不明白,为什么啦啦队比赛会在所有项目之后,啦给谁看呢?

今年,最后一场比赛的场地在一中,至于原因,因为去年在三中。为什么呢?因为前年在一中。为什么……

偌大的运动场在堆满人数单位为“千”的学生们后,变得十分狭窄,而因为有整整两所学校的学生在,看台的位置根本就不够,于是他们坐着坐着,就坐到跑道上了。

运动场中央的足球场是硬地那种,没有草地。什么意思呢?就是可以随便踩的意思。而啦啦队比赛,就在这足球场上进行。

一级八班,一间学校二十四班,两所学校四十八班,每班最长表演两分钟,可以不比,最长耗时九十六分钟。

而这些都是废话。

罗泣这班抽中了第四十队出场,不好也不坏。

“反正我很有信心,今年我们至少有头三名!”学委说。

罗泣看似毫不在意,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依顺序把它们拗得“喀喀”作响。

“一定!定……有、有第一!”学委连忙改口。

当然得有第一,老子都豁出去了!罗泣心盘算着,要是这样也没有第一,那么他就只能屠城了。

虽然说是班际的比赛,但不是所有班都是全班出动,或者说,只有极少数的班别是全员上阵的。所以,当罗泣这一班四十五人走上运动场中央时,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

带头的,是万岁。

“唉……怎么是他呢?”李歌失望地说。

场上的四十五人,以横五竖九排成方阵,而罗泣则站在倒数第二排的正中心位置,十分不起眼。

不是说罗泣是领舞吗?

他们上身穿着三中的风衣,下身是一件疑似白色西裤,脚上是一双高至膝下的厚底马丁靴。普通中带点特别,特别的同时又有点平凡。

李歌看不懂这波操作。

万岁绕到最后面,把音响搬到前头,然后向裁判席——两校校长和各年级主任的方向举起手,以示开始。

音响播放出十分熟悉的音乐,让人联想到清晨时分,每一位朝气蓬勃的青少年,站在操场做操的时光。

“……”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我们再来一次!”

李歌傻着眼看着台上的四十五人,他们是真的在做课间操。他们气势磅礡地走上台,就着一首可笑的背景音乐和一把精神的女声,向两所学校的人表演课间操。不止李歌愣住了,其他人也一样,包括裁判席的人。

以往不是没有表演课间操,但像他们这样冷着一张脸做课间操的还是头一队。

三十秒后,事情有了变化。女声仍然在数着拍子,每一秒就是一拍。她每数一拍,就有一排的人移动了位置。

先是最后一排,他们退后了几步,与身边的人相隔了一个手臂的位置。紧接的是头一排,他们左五右四地分开,而第二排则是左四右五地分开,如此类推。女声数到第八拍,第七排的人左右让开来,站在第八排中央的罗泣终于没有被任何人阻挡。同时,众人屏住了呼吸。

李歌留意到,罗泣的鞋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从正面望去,他那一双靴子,是薄底。

罗泣双手插在衣袋内,冷着一张脸,十分自信地慢慢走向前,而当他向前走时,他的脚下会发出“噔、噔、噔”的声响。罗泣停在音响前,左尖往外四十五度踩上了音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脚上那十公分的细鞋跟。罗泣下巴微抬,舌尖在唇上舔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虎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台爆出激烈的尖叫声。

“喀嗒”一声,罗泣用脚跟按下了切歌的按键,可笑的音乐随之消失。接着播放的这首曲,李歌不知道曲名、听不出曲风,有点像跳拉丁舞的时候会放的歌,也有点像是森巴舞的伴乐,节拍很强,节奏很快,给人一种火热的感觉。

场上,罗泣灵活地转了个身,以标准的猫步走了回去。当他站定时,所有人一起脱下了外套。学校风衣下,是一件宝蓝色的立领上衣,有两排钮扣,应该是中世纪的欧洲服装。

很适合他,李歌这样想着。

果然人靠衣装,这一套衣服,勉强能算是正装,比起穿着那些假两件式衣服时的罗.地方痞子.泣,他现在看起来很是正经。

李歌严重怀疑,编舞的人就是想整罗泣。虽然路易十四那个年代的欧洲男人也是穿高跟鞋的,乍看之下好像没什么毛病,可是当歌曲来到一半时,曲调突然多了一份妖娆的感觉,他们的舞蹈也变得刚中带柔,Wave的动作也是愈来愈多。

“嘶……这也太柔软了吧?”

“哇那背肌!这衣服怎么这么紧!”

“哦哦哦!有一滴汗悬在下巴那儿!”

“啊啊啊啊啊——他咬唇!”

“awsl……”

李歌听着身边的人的呐喊声,默默地在一旁扮演着那一个沉思者雕像,不过他扮演的是眼睛老盯着罗泣的沉思者。

不知不觉,表演来到尾声,罗泣又回到音响前。他抬起了手,用姆指擦拭下唇,在嘴边留下一抹红色的痕迹。

李歌呆呆地张着嘴巴。

他居然还涂口红了!

不知何时,那一行四十五个人离开了比赛场地,“哎……输了。”坐在李歌身旁的体委说,“你不够那个领舞骚啊李歌。”

听到体委的话,李歌这才回过神来,“我怎么有点高兴呢。”

台下,刚才表情做得十分到位的罗泣,五官正拧成一团,三步并两步走到一旁,把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好些地方都磨出血了,水泡也爆了几颗。

“操……疼死老子了……”他咬牙切齿地说。

“还好吧你?”万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医疗药,蹲在罗泣跟前替他换药。

“你来穿!”罗泣气愤地说,“我鞋呢,我好想它啊啊啊你有病啊!”他说到一半,万岁就像碘酒不用钱那样,直接往他脚上倒。

“一会儿运动员进场的时候,还有可能这比赛拿第一的时候,你都得穿着这万恶的高跟鞋。”万岁低着头,掩饰他嘴边的笑意,并说出一个可怕的事实:“还有,你没把鞋带来。”

罗泣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陪这群人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游戏。

……好吧,是挺讨好的,他成功收获了全班的好感度,现在没有人怕他了。

在罗泣被强行卸掉抹花了的妆又重新上回来后,刚好就轮到李歌他们表演。他们班就没像罗泣他们搞这么多花样了,直接以演出服示人。

那是一身火红色的汉服,不过不是婚服,罗泣相信古代的人结婚时不会穿得这么暴露。他们都身穿着轻纱外衣,而正中央以轻纱蒙脸的那位里面的衣服是露肩的,除了衣领,整个肩膀都是空的。罗泣想,这大概是青楼头牌花魁穿的吧?

“我们输衣服了……”万岁向罗泣说。

罗泣惊愕地回望,“你让我穿成那样?你上厕所掉茅坑,脑袋进屎了吧?”万岁悄悄地吐了个小舌头,“别给我装可爱!”罗泣用力地揉搓着肩膀。

“不过……中间这女的也太高了吧?”万岁感叹道。闻之,罗泣把目光放在场上,而同时,中央的那人做了个下腰、抬头望天的动作。

“……你信不信?”罗泣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信什么?”

罗泣猥琐地看着万岁,“信中间的人妖是李解。”

万岁疑惑地回问:“我姐?”

罗泣从口袋摸出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刚才那人抬头的时候,罗泣留意到他是有喉结的。

他笑着说:“李白的李,开解的解。”

果然,在某次转身后,身旁的人扯下了他的面纱,露出了李歌本来的脸貌。

“噗——”万岁当时正在喝水,一看到李歌的脸就把水全啧在陈良头上了。“万岁你有病啊?”陈良投诉。

罗泣没有理会打闹的二人,把注意力放在李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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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真妖……还挺好看的。

罗泣本人没注意到,他笑得有多恶心,卧蚕都跑出来了。

所有比赛都结束后,裁判们就躲小房间评分去了。罗泣刚才出尽风头,坐在看台上时总有人虎视眈眈,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吞了。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提着鞋、只穿着双袜子,溜了。

经过某个转角时,罗泣被人从后捂着嘴拖到一旁幽暗的角落。

我操!罗泣一惊,抬手就往对方脸上砸。

“别打脸啊傻逼!”对方压低声音说。听到他的声音,罗泣的拳头拐了个弯,锤在了墙上。

“李歌你有病啊!”罗泣同样压低声音说。

李歌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刚一回来就差点儿被撕着吃了。”他拿起一张摺椅,摊开自己坐了上去,“万岁没跟你一块儿来吗?”

“没有,他去了另一边引开其他人了。”罗泣问:“是不是坐得很舒服?”李歌疑惑地抬头,对上罗泣怨恨的表情。

“怎么了?”

“我问你是不是坐得很舒服?”罗泣重复了一次。

李歌这才反应过来,他心虚地笑了笑,然后环顾四周,寻找第二张椅子,未果。“一块儿坐吧。”他往旁边挪出了半张椅子。椅子不大,坐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很勉强了,罗泣得抓着椅背才不会跌倒。两个人贴得很近,罗泣看着近在咫尺的红纱,动了坏心思。

他扯下了李歌披着的红纱。

“哎你个大变态!”李歌惊恐地捂着自己光溜溜的肩膀,不满对面前的流.罗泣.氓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罗泣别有深意地笑着,又偷偷地摸了一把,全然不顾李歌的反对。“你这肩膀好滑呀,这背也白白滑滑的,啊嘶……”他完美诠释了一个变态是怎么样的。

“你还有完没完啊?”李歌扯回自己的外衣,“告你啊我!”

罗泣一把抓着他的手腕,然后往上举起。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泣!”李歌涨红了脸,恼羞地追打着他。

“哈你还剃……哈哈哈——你都剃了,刚才表演怎么不脱哈哈外套啊哈哈哈哈哈——”

李歌除了“哈哈哈”,什么都没听出来。他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蹲在了椅边,看起来很是委屈。

最后,罗泣笑了快三分钟才停下。他在李歌头发上揉了一把,“坐回来吧,我错了还不成吗?看你委屈得。”

“不坐,不跟你好了。”李歌继续闹别扭。

“呀你就穿个女装,能不能别这么娘啊?”罗泣有点崩溃地说。

李解瞪了他一眼,“不哄我还说我!”他捏着嗓子说。

“……你去死吧。”罗泣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你不能配合一下吗?”李歌兴致缺缺地坐回椅子上,“没瘾。”

叮——

两声讯息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要集合了。”李歌说,“一会领奖台上见吧。”

“去你的。”罗泣应了一声。

颁奖礼同样以校长发言开始,唯一不同的是,颁奖礼要听两个校长的发言。

双倍的快乐。

啦啦队比赛的颁奖在倒数第二项,罗泣作为他们班的持旗手,公然站在最前头打盹,还把旗杆当靠杆。一个拿着相机的同学经过,万岁拍了拍那同学的肩膀,指着罗泣做了个拍照的手势。对方抖着手,把镜头对着罗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让手稳定下来。

三中大佬好可怕!

他拍完后,万岁点开了备忘录,在上面打字,他写着:“直接扔上贴吧,上千人会感谢你。”他看着摄影同学那快哭出来的模样,又加了一句,“学长保证他不打你。”

其实万岁只是想以学长自居。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把罗泣惊醒,他乍然醒来,也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然后他就听到一阵笑声。他抬头望去,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万岁笑着说:“我们班得第一了,还不赶快上去领奖。”

“我?”罗泣嘴巴微张,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一早说好了吗?”学委补了一句。事实上,他们只是开玩笑的时候讨论过,但不重要,谁让罗泣刚睡着了,现在人还懵着呢?不要白不要。

“请三中高二文四派代表前来领奖。”或许是见太久都没人来领奖,司仪又重复了一次。

“……请罗泣同学代表高二文四来领奖。”

一把微弱的声音透过司仪手上的话筒传到整个操场,司仪惊讶地回头,看到才刚站定、还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李歌。

罗泣咬紧牙根,把旗杆扔给了万岁,又迈着标准的猫步走了上颁奖台——平时的领操台。

走上台时,罗泣一直在想,一会儿要如何走下这有五级台阶的颁奖台,要知道,罗泣只会走平地,勉强能走上坡、上楼梯,至于往下的,他可以为大家表演一个空中翻腾两周半、落地没有水花只有血滩。

经过李歌时,罗泣故意往他的方向踏了一步,吓得他连忙后退,毕竟这十公分的细跟踩下去,他的脚可能就要补废了。

冠亚季三个班代表各拿着一张证书站在台上,季军看着旁边的涂上口红、踩着一双十公分细跟靴子的三中大佬和穿着妩媚红纱汉服、带上飘逸长假发的一中大佬,他产生了“或许最不正常的人是我”的想法。

摄影的同学面有难色地看着台上,最后还是小声且抖着说:“学长……别把脸挡着呀……”两位学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证书,确定自己的脸和证书还有一段距离,于是他们同时望向正中间那位学长。

罗泣学长不情不愿地把证书放了下来。

下台的时候,罗泣站在梯阶边缘迟迟不肯动身,站在他身后的李歌和季军班代表被他堵在台上。

“怎么了?”李歌小声地问。

罗泣面有难色地回答:“我下不了楼梯……”李歌愣了愣,低声笑了出来。“你闭嘴!我这一脚踩下去你可能会死!”他恼羞地说。

“我知道。”李歌带着笑意,向罗泣伸出了手,“这位公子,扶我下楼吧?”

罗泣抿了抿嘴,接过了他的手,嘟囔了一句:“是gentry。”

谁都没有察觉,在台侧下台的那两个人,他们的脚有多抖,相握的手出了多少力气。当罗泣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心头大石终于落了地,他可没有在陆运会表演跳水的爱好。

“抱歉!”

“我操……啊?”

罗泣闻声回头,对上了迎脸扑来的李歌。他这一袭红裙太长了,走台阶的时候,脚在下一级,裙摆还在上一级,身后的人一个不留神,就踩在他裙子上了。虽然罗泣已经站在地面,但李歌还有一级,这一级台阶说高不高,但当你一脚踏空,其实还是可以摔死人的。

此刻,罗泣还以为要摔下楼梯的人其实是自己,心也跟着悬空了。他连忙转身,张开手臂接住李歌。

一个一米八五的正常人这样撞来,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罗泣为了稳住身,左脚往后踏了一步,可是这脚踏重了,震得他脚底生痛,疼得他都以为自己脚底破洞了。

“你下台阶倒是提下一裙子啊!又不是两只手都被我牵着了。”罗泣叹气道。

咔嚓——

罗泣和李歌同时回头,看到一个拿着相机的同学正在拍各班的持旗手。

“……都怪你,我现在老觉得自己被人偷拍了。”罗泣小声地说。

“这叫作贼心虚。”李歌笑着回答。

罗泣可不同意他这句话,怎么就作贼心虐了!我贼什么了!最多就是跟李歌……抱了……一下……

唔……

“你站稳了没!稳了就松手。”罗泣冷漠地道。

☆、020 照片

今年的运动会,三中以十分之差输给了一中。一中校长很高兴,直接抢了司仪的话筒,说欢迎三中的同学在运动会完结后留下来拍照留念什么的。

开什么玩笑?谁要跟你留下来拍照。

罗泣现在只想快点回三中,把自己那身体育服给换回来。他万分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懒成那样,连一个小袋子也不想拎,这下好了,还要穿着这身奇奇怪怪的衣服走回三中。但其实衣服不是问题,问题是他的鞋。

离开运动鞋的第不知道几个小时,想它。

“罗泣,你走啦?”李歌从远处走来,勾住他的肩,“不拍个照什么的?”

罗泣轻笑一声,“照片什么的,你怕没有吗?贴吧上一定一大堆。”

“也是。”李歌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们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贴吧,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你当初装太过了。”罗泣回答。

啊……原来这就快一个学期了。

“那个……打扰一下。”一个学姐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请问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吗?”她问。

李歌友好地向她笑了笑,“可以,有什么不行的。”

而罗泣在听到她的话后,留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你确定是‘给我们拍张照片’,不是‘和我们拍张照片’?”他反问。学姐红着脸,用手机捂着脸,然后点点头。

好吧。

“……怎么拍?要笑吗?”李歌问。学姐将镜头对准二人,说话的声音有点飘,“这样就可以了!”她说。

这样是哪样?他们想着,同时转头看了看对方。

李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罗泣虽然不是冷着一张脸,只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很难接近。

“……噗。”不知道是对方脸上哪一点触发了笑点,他们同时笑了起来,而快门将少年们肆意的笑脸记录了下来。“你这就拍了?”李歌擦掉眼角的泪珠,走了上前,“我想看看。”不过罗泣并没有上前,他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深信自己怎么拍怎么帅。

突然,事情的走势可谓风起云涌,罗泣白着一张脸对走来的李歌说:“听我的,不要回头。”李歌还想追问,就听到罗泣喊了一声,“跑!”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可是罗泣那一声“跑”实在是太过真情实感了,再加上他那惊恐的表情,李歌也跟着跑了起来。

一起跑,他就听到身后那吓人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十几个人跟在他的后头跑着。李歌突然想到了丧尸围城,“操!什么回事啊?”他加快脚步,和罗泣并排。

“谁知道啊!就看见他们虎视眈眈的,活着饿绿了眼的狼似的!”罗泣喊着说。

他们逆向跑着,从一百米的终点跑回起点,眼见出口就在前方,突然有两个人分别从一线和八线走向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郎君你有病啊!”

“狼封你快闪开!”

罗泣和李歌二人同时喊道。

可是,对方非但没闪开,还张开了手臂挡住他们。罗泣和李歌奔跑的速度太快了,收不住脚也来不及转弯,一下子就撞进他们怀里。同时,丧尸们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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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啊……郎君你干啥呢!”

“没礼貌,我是你学长!”郎君脱下头上的帽子,底朝上地递向某个方向,好几只手从那个方向伸了出来,并往帽子里放钱。“买车的钱、租车位的钱、请司机的钱、买投影仪的钱,还有上台念检讨的演出费。”他收回帽子,把钱放进口袋,“我付出了这么,现在就收一丁点感情费。不客气哈。”说着,他转身离开了丧尸群,而丧尸们也非常友好地给他让了个路。

“……你呢狼封?”李歌哭丧着脸问,“你不挺有钱的吗?”

狼封耸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家小天使好这一味。”他笑着扫了罗泣和李歌一眼,暗示着“这一味”指的是什么。“我这有钱人就不收钱了啊。”他潇洒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大佬们当上大佬的第一天,一定没有想到他们会在未来的某天,穿着这么差耻的衣服,被人堵了。

“说吧……想怎么拍。”李歌垂头丧气地说。

一时间,运动场上又恢复比赛时的热闹,听着各种的要求,罗泣顿时有了想死的念头。

“咬喉结!”此时,一把声音突围而出。罗泣望向声音的来源,“操?哪来的小崽子来混场呢!”正当他快要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前面的人便筑起了人墙。

“保护我方稀有物种!”她们说,“学弟不怕!学姐保护你!”

WTF?罗泣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稀有物种有专业装备!”后方的一人说。然后,前方的人又改变了阵型,罗泣抬头望去,只看见一个亮亮的镜头。

唉……我太难了……

罗泣就在众人的威胁下被迫营业了一个小时,到他能走的时候,整个一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三中的人了,所以当他穿着那一身奇装异服走回三中时,很成功地收获了各种路人的侧目。

“罗辑,晚上烧烤,吃不?”万岁对瘫坐地上、光着脚丫的罗泣说,“我问了李歌,他说你去他去。”

“唔……”罗泣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半晌,他回过神来,“嗯?谁?”他问。

“李歌!”万岁重复了一遍,“你、我、李歌,三个。”

罗泣愣愣地抬头,“这么突然?”

万岁不以为然,“有什么突然的,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一块聚过,一直是你俩偷偷幽会。”

“什么偷偷幽会……”罗泣嘟囔道。不过好像真的每次和李歌一块出去的时候,万岁总是不在。

李歌刚到时,服务员才走过来罗泣他们这一枱桌子下单,看起来他们也是刚到不久。

“三位喝什么?”服务员问。

“可乐。”万岁回答。

听到他这样说,李歌不认同地皱起眉头,他说:“可乐都是气,哪还能吃得下肉啊?”

“你们学霸就是讲究。”万岁并没有把李歌的话当作一回事,“你就说你喝什么吧。”

李歌微微一笑,“有百事吗?”

“……有分别吗?”万岁咬紧牙根,忍住要打人的念头。

服务员拉高了口罩,掩饰自己的笑意,“有百事,要百事是吧?”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哪这位同学要什么?”服务员问。

此时,罗泣正就着店家送的柠檬水在桌上画着鬼画符,不知道是他太专心了,还是环境太吵,又或者是他不想理服务员,反正罗泣就是没有回答。

万岁朝对面的罗泣翻了个大白眼。“李歌,喊他。”他指挥道。

“帅哥!喝什么呢?”李歌代替服务员问。罗泣这才抬起头,“有百事不?”

“有,要百事吗?”李歌继续当代言人。

“有红罐的不?”罗泣又问。

“……你喝什么呀!”李歌吼着说。

罗泣鄙视着李歌,啧了三声,“现在的服务员态度怎么这样?”说着,他友好地对真.服务员说:“两个牌子的各来一罐,谢谢。”

“每人只有一瓶免费喔。”服务员提醒。

罗泣勾起了嘴角,朝他挑了挑眉,“我有钱。”

当他们点的食物陆续送到,而肉一上桌,万岁就迫不及待开吃了,没等其他人。李歌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TM的是山吧?”李歌发自内心地询问:“你确定你们吃得完?罗泣你还要了两罐可乐。”

罗泣指着万岁,对李歌说:“主要是他点的,吃不完他负责。当然,一般来说是吃得完的。就这个量,他一会儿可能还要再点。”

李歌不可置信地看着万岁,“你……饿几年了?”他问。

万岁咽下嘴里那口肉,指了指罗泣的方向,“你看看他。”李歌顶着满头大问号,又看了过去。

只见罗泣向万岁抬了抬下巴,“默契!”他满意地说。他一手拿着一罐可乐,将可乐拿离桌面,用姆指和中指握着可乐罐的上方,食指勾着拉环,“我给你秀一个。”罗泣笑着,曲起了食指,两罐可乐同一时候“啵”了一声,清脆而响亮。

李歌同学向大家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目瞪口呆,“喔喔喔喔喔!好厉害啊!”李歌顶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罗泣。

“他每次都跟别人秀这个,不过是挺厉害的。”万岁无奈地说。

他留意到李歌正在打量自己边上那罐未开封的可乐,便递了过去,“你不是第一个想看两次的。”万岁没有把可乐打开,就是在等这一刻。罗泣接过可乐,爽快地又开了一罐,可惜李歌想把自己那罐留着自己玩,他表演不了左右开弓。

想当年,陈良还去隔壁枱要了两罐可乐来让罗泣开,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李歌右手拿着可乐,左手拿着肉,努力地尝试着,此时距离他第一次尝试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扣环仍然十分坚强。“你是打算不喝饮料了吗?”罗泣笑着问。

“开不了就不喝了!”李歌坚定地说,“你要两罐可乐不会就是为了表演吧?”他又问。

罗泣啧了三声。刚才一直在看李歌和可乐较劲,他也忘了要喝饮料。他拿了个空的杯子过来,然后一手一罐可乐,把它们倒进了杯子里,“百事可乐加可口可乐,你值得拥有。”罗泣拿起来喝了一口,满足地舔了舔唇。

李歌在思考着他在作梦的机率有多少。这是什么操作?

似乎是知道李歌在想什么,万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怀疑了,他之前连橘子味、葡萄味和柠檬味的那个也试过用来混可乐。最后他发现,吃火锅时配七喜混可乐是最好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不这样认为。”

看着李歌怀疑的眼神,罗泣把剩下一半的百事倒进了可口可乐的罐子里,晃了晃再递给李歌。

“你试试就知道。”

反正他现在也没得喝,或许他应该……试试?

李歌皱起眉头,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并不想喝,可是好奇心不是这样说的。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光吃肉不喝饮料,于是把心一横,拿起铝罐,仰头喝了一口。

“我操?”李歌连想吐的表情都摆出来了,结果却和他想着的不一样,虽然有一点点微妙,可是好像……

“还不错呢?”他又喝了一口。

罗泣神气地挑起眉头,“是吧?”说着,他把自己那杯往万岁的方向推了推了,“试试?”他怂恿着。

“不要!”万岁看着这两个味觉有问题的可怜人,他发誓他绝不会随波逐流,迷失自我。“爱咋咋地,反正我打死不喝,留着当你们的couple drinks 吧。”

——

如果第二天要上课,而前一天晚上还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以下这件事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必然会发生的。

现在时间上午九时正,客厅传来吸尘器的运作声。万母推开房门,看着床上两个年轻人,“哎哟”的一声别开了眼睛。“你俩怎么还在家啊?”她把罗泣摇醒了,可是下一刻,罗泣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去。

“……臭小子!又逃课,给老娘滚起来!”万母用力地打在万岁屁股上。万岁呆呆地坐了起来,看着时钟近五分钟,他平淡地对万母说:“妈,我头晕、发烧、肚子痛,你去帮我请个假吧。”

万母假笑着对他说:“你是还没睡醒吧?起来!”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变了个脸。

当罗泣和万岁挪到校门口时,第三节课都快上完了,偏偏罗泣这脚还翻不了墙。罗泣指挥道:“你再走慢点儿。”他的右手正搭在万岁的颈后,一拐一拐地走着。

“你学学人家李歌吧,上了夹板还能翻那二米多的墙。”万岁放慢了脚步,“你这还跟不上吗?你脚是有多严重?”只听见罗泣啧了三声,表示不同意。

“你一会儿就知道。”他卖了个关子。

没走几步,门卫大叔居然迎了出来,看着互相搀扶着的二位同学,他上前搭了把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行。”

“慢慢慢慢慢慢慢点儿!”罗泣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他和万岁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瞬间就意会到了。

喔!懂了。

走到门卫室万岁主动拿起了迟到记录册,一页一页地翻着,直到有空白页,“我跟你说,就咱家到学校十五分钟路程,七点半出门,居然现在才到。要我慢,又说快迟到了走快点儿,快了你又跟不上,快到了你又说伤□□了要换。就你事多……”万岁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我也是绝了,今天这迟到记录册,老子写得甘心!”他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声,万岁回头的瞬间,手上的笔就被抢走了。“今天不记迟到,上课去吧。”校长笑着说。

啊哈!

这绝对是个意外的收获,罗泣本来只是想让好人门卫大叔假装看不见,放他们进去,没想到校长亲自发话,这下连秋后算帐都不用怕了。

哈哈哈!

罗泣很想向天大笑三声,但有鉴于校长可能听见,所以他在心里笑了。

回到教室时,下课铃刚好响起,老徐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位同学,除了无语还是无语。而最过分的是,罗泣屁股一沾座,就开始乔一个适合睡觉的坐姿。“罗泣你才刚睡醒,能不能别这么懒。”他苦口婆心地说。

“什么刚睡醒,我七点半就开始走了。”罗泣说道。

“不可能。”老徐眯起眼睛,“你要真是这么惨,早上就有人拍下来开帖了。”他话刚说完,就看到罗泣坐直了身看着窗外,而万岁则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老徐疑惑地望向窗外,什么都没看见。

万岁小声地说:“校长信了!”

罗泣补了一句:“没记我们迟到!”

老徐分别指了指二人,疲倦地叹了口气,垂下手。

虽然说罗泣乔了一个适合睡觉的姿势,但他其实不是很困,眯了一小阵子还是感受不到睡意。他保持着一个屁股和椅子接触面大概只有五公分的姿势,从万岁的口袋摸出了不属于自己的手机,并点进了贴吧。

万岁有问过他为什么不自己载一个,而他的原话是:因为三中大佬的人设就是手机里没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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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您高兴了就好。

虽然昨天才刚过完运动会,但贴吧上已经充满了各种P完的照片。罗泣怀疑,他们不是昨晚通宵P的,就是刚才上课P的。

不能怪罗泣太自恋,毕竟他有自恋的资格,贴吧上的照片是一张比一张好看,他存原图的手一刻都没停过,而问楼主要原图的手也是没停过。

滑着滑着,罗泣的手难得停了下来。这一位楼主是一位有个性的楼主,一张图也没有,因为他丢上了网盘,让大家自己载去。这一位画风新奇的楼主,成功赢得了罗泣的主意。

“一国之师”,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的照片集,从罗泣进一中校门、试图在李歌耳边说话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罗泣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哪来的跟踪狂?我没有发现他!

接着的是比赛时的照片,三千米和跳高的都有,不过没有他们找角落躲的那些,应该是没跟到那里去。罗泣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实告诉他,他这气松太早了,罗泣看到了他和李歌躺在软垫上,和李歌下台时往他扑来的照片。罗泣就知道,肯定是被拍了,那小子居然还假装拍鸟拍持旗手呢!

但撇除他是被偷拍的这一回事,这位“一国之师”拍照片其实挺好看的,例如这一张:罗泣和李歌分别担当自己班的持旗手,他们迎面走和对方时一脸冷漠,却在擦身而过后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照片处理得很好,是叫“景深”吗?反正照片里就只有他俩是完全清晰的,看起来很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不知道什么处”的feel。

原谅罗泣没有好好读书。

滑着滑着,罗泣看到了在他们被围堵的时拍的照片,其中一张很有趣,中心是他和李歌,旁边则是很多人的手掌,看起来就像他们被很多人包围起来或保护起来的感觉。

罗泣想起了那个“稀有物种”。原来是他呀?他轻笑了一声,这下他是真的记住这一位“一国之师”了。

来到倒数第二张,那是一张超级长图,前面是他打的话。

“这张照片是一个学长委托我拍的并且让我放上贴吧,说会有人感激我,还和我保证LQ学长是不会打我的。希望学长如果在看到这张照片后想打人,你可以考虑去找这位。”

他附上了一张眼睛打上了黑条的照片。罗泣不知道其他人认不认得出照片里的人是谁,反正他是认出来了,这人叫万岁。他像狐狸那样眯起了眼睛。

万岁就在他旁边,如果不好看,他打算直接上手就揍。

照片中,罗泣闭着眼睛靠在旗杆上打盹,而所谓的旗杆,就是一根晾衣杆,上面绑着一块写了自己班别,以及划上班徽的烂布,就先别提他们班因为没有会画画的,所以随便丢了点东西上烂布上。

背景不怎样,但人是帅的。睡着的罗泣没有醒着时那么有攻击力,也没有刚睡醒时那么软糍糍的,加上那一身宝蓝色的立领彷正装,简直风度翩翩、文质彬彬、威风堂……好像不太对。

而最后一张,是P过的版本。他把那可笑的晾衣杆P成一根比较帅气的杆,然后把那块烂布上面画上的元素分解再重组。

反正就是把罗泣颜值拉低的背景部分,P成不会影响的状态了。

罗泣手指动了动,把图存下来并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打算用来当头像。

☆、021 聊聊

最后的最后,罗泣并没有换头像,因为他发现那张照片裁成一比一实在是太丑了,这种到嘴边的肉光明正大地溜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本来心情已经够差了,让人心情更不好的是,有些人实在是太烦了。

“万岁。”罗泣保持着上半身重心靠后的姿势坐着,“你有没有发现今天老是有人看着我。”

万岁翻了个白眼,“你少自恋了。”虽然他这样说着,但还是替罗泣观察了一下。只是随便地横扫一眼,他的视线就和至少四、五个人交集了,而且他每看到一个人,对方一定会慌张地别开眼。

“你惹谁了?”万岁问。

惹谁?他能惹谁!,放眼望去,一中、三中、四中、附中……就这小地方能找到的高中,都有穿着这些校服的人在看着自己,他上哪惹全世界啊?

除非帅是一种罪。

“操,你再看一个试试。”罗泣指向某个看得最过分的那人。虽然他没有带上动怒的语气,只是很平淡地说了句,不过对方是个小孬孬,被罗泣这么一指,就吓跑了。

罗泣面无表情地看着万岁,“你说,我上哪惹这种废物。”

事实证明,贴吧也不是万能的。罗泣本来以为在贴吧上能找到一上蛛丝马迹,可惜并没有,贴吧上一片和平。

在罗泣忍了太半天的侧目后,好奇心与不满——主要是不满,将他带到百事通学委的桌前,他曲起拿指,指背在她的桌上敲了两下,“你……”你什么呢?罗泣忘了先组织言辞,“算了。”

学委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里?”,目送着罗泣离开。

叮——

万岁罕有地收到李歌的讯息,他点进聊天。

——神经病说: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朕知道了:能发生什么事

——朕知道了:例如呢

——神经病说:找碴找抽之类的。

——朕知道了:算有吧

——朕知道了:走到哪看到哪之类的,但也没别的了

李歌看到这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在其他人眼中,一中大佬比三中大佬好欺负,但还好他们没敢惹罗泣。也不是担心罗泣打不过他们,李歌就是不想他因为这件事感到困扰或者生气。

他停下踢着某趴在地上的烦人精的脚。李歌温柔地笑着,走近了他,本来想上前扶他的二个同伴退后了两步。

李歌在他跟前蹲下。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让你误会,或者产生了李歌我是好惹的错觉。告诉我,我帮你揍他。”他轻声说。

地上的这人只是瞪大著眼睛看着他,没有答话。“你要说,我才可以帮你呀?你说对吧!”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笑容虽然保持着,但笑意连装都没装,看起来很是瘮人。

“看起来你处理得很好嘛。”背后传来声音,李歌回过头,看到徐徐走近的狼封。同一时候,那三个人伺机溜了。

他和罗泣在运动会那天拍的照片始终是太过暧昧不清了。有些行为一男一女可以,两女也行,但两个大男人就不是那一回事,特别是一个穿高跟鞋、一个穿女装的时候。

在某一个“游戏讨论吧”,不知道谁牵的头,一群人围绕着他们故意拍下的暧昧照讨论得翻天覆天。仇恨在每一层楼蔓延,盖楼的人又另外成为楼主,带领仇恨蔓延开去。最后形成了这个局面:想去教训李歌,后反被李歌教训;不敢找罗泣打架,于是盯着他过过瘾。

李歌不满地啧了声,“不帮忙还来捣乱。”

狼封冤枉地说:“我是真来帮你的,哪知道他就这样溜了。”

“你来帮我?这么好人?”李歌不相信地说,“说吧,有何居心。”

狼封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怕我家小天使知道这件事,我才不管你。”他说,“虽然不关他的事,不过他不会这么觉得。”

听着狼封的描述,李歌挑了挑眉头,“这小天使……男的女的?”他问。

“男的。”狼封反问:“怎么了,你还歧视呢?你不也跟男的。”

“什么跟什么啊?”李歌反驳:“我又没说什么,就问你那小天使是男的还是女的。”

狼封轻笑一声,“反正跟你不一样,我不吃窝边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既然人都跑了,我就走了。有需要欢迎找我帮忙啊!”

李歌目送着狼封,一直在思考“不也跟男的”、“不吃窝边草”和“跟他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心里某处“喀咯”了一声,隐藏在墙后的答案似乎要呼之欲出。

过没几天,学校发了一则通告,大意是警告学生们在网上要注意言行,提醒他们毕竟是个人,在现实还是有实体的,不要以为披上马甲就真的没人知道他是谁。

那些烦人的家伙开始消停下来,李歌总算可以歇一会。这连日来天天打架,害他都没办法好好复习,严重影响他的学习进度。

——朕知道了:周末有空不?出来一趟

李歌疑惑地看着手机,他想知道万岁找他做什么。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我和你?

——朕知道了:对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行,去哪里?

——朕知道了:你决定吧

最后,李歌决定了带万岁去他和李曲常去的公园,正好周末可以带她出去玩。直到他们敲定所有的细节,万岁始终没说到底约他出去做什么。

然后时间来到周末。李曲歪着头,看着这一个陌生的哥哥,“小曲,叫万岁哥哥,他是泣哥哥的朋友。”李歌对她说。

听到李歌的话,李曲乖巧地说:“万岁哥哥好!”

“小曲好!”万岁贴心地蹲了下来,和她平视着,“难怪罗泣这么爱去找你,这小家夥真可爱。”

这个公园有很多小孩和家长,坐在长椅上,家长能看到公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死角。虽然进公园路很迂回,而离开时也一样,若是正常地走,这一段路一点也不短,除非你跨过中间的花槽和栏杆。不过当有“意外”发生时,这却给了孩子保障。

但这和今天的事情无关。

“所以你叫我出来干什么?”李歌直接问,“我不认为你是那种没事叫人出来、就聚聚啥都不干的人。”

“你可真了解我。”万岁客套了一句,“我就直说吧,你是不是对罗辑有什么想法?”

“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就……啥?”李歌说到一半才意会过来,他一脸震惊地转头,却发现万岁那张认真的脸。

“我问你是不是对罗辑有什么想法。”万岁重复了一次。

“我能对罗泣有……什么……想……”不知道为什么,李歌这一句话无法完整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突然,李歌把狼封那段话理清楚了。“不也跟男的”,狼封喜欢男的,他觉得李歌也喜欢男的;他不吃“窝边草”,他和小天使是朋友,他不会和小天使在一起,和李歌不一样;李歌吃“窝边草”,他和罗泣是朋友,他会……

“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楚。”李歌不平静地说,“其实你不应该说出来。”

“不不不,我就是应该要说出来,万一你对罗辑没想法呢?”万岁又补上一句:“事先声明,我不知道罗辑对你有没有想法。”

“如果我对罗泣没有想法,然后呢?”李歌不是很理解他的逻辑。

万岁清了清喉咙,“虽然说我俩也算是朋友,但你要理解,我和罗辑毕竟是穿一条那什么内裤长大的,我是肯定会先考虑他的。”

“你说得好恶心,所以呢?”李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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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呢,要是罗辑对你没意思,那就没什么事了;要是对你有意思,而你对他也有意思,这当然皆大欢喜了。”

“但万一呢?万一他对你有意思,而你对他没意思,偏偏你俩还老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到最后他认真了,你又没这份心那可怎么办呢?”万岁说。

李歌眯起了眼睛,“那要是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呢?”

“那干我屁事啊!”万岁马上回答。

“你咳完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你和谁是朋友?”李歌问一句就靠近一些。

万岁不自在地活动着肩背,“这……哎小家伙是不是上不去啊!”他留意到李曲站在一个游戏设施前不动,连忙跑了过去,把她抱了上设施。

“所以呢我就——”

“你和谁是朋友来着?”李歌再次追问。

“哎你是不是男人啊!婆婆妈妈的。”万岁笑着别开了脸,“我不还说了以罗辑为先吗?”

李歌可没有万岁这么轻松,那个问题一直压在他肩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说,“我也不知道朋友的感觉是什么。”他往前挪了一点,好让自己可以枕在长椅的背上。

万岁也学着他那样坐着。“我和你同学有分别不?”万岁问。

“……要不,你勾我肩试试?”李歌说。

虽然万岁不是很清楚他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半晌,李歌拍打着他的手背,“您可以退下了。”

万岁的脸颊抽了抽,抬手抽在李歌的背上,“滚犊子!”

李歌倒抽了一口气,指着他说:“你要是只是我同学,你现在已经死了!”万岁找死是日常,一点也不怕他的威胁。李歌揉了揉被打的位置,继续说:“同学的话,要是他敢碰我,我一定揍他。也不是说洁癖什么的,就是……跟你很熟吗?的感觉。”

“你呢……就是,啧,没什么感觉,但你要是说一直揽着,那就免了。”

“那罗辑呢?”万岁问。李歌沉默着,没有回答他,“行了,懂了,就这样吧。”万岁做了个总结。

李歌皱着眉头,“你怎么就懂了啊?”他嘟囔道,“我又什么都没说……”

万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是没说还是说不出来,你自己最清楚啊,”他回头对李歌说:“有时候说不清楚比说得清楚更像是一个答案。”万岁说完没有再坐下,而是去找李曲玩了。李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嬉戏的二人出了神。

如果在这里的是罗泣……

他是喜欢罗泣吗?什么时候的事?

感觉他和罗泣第一天认识,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不是说他不相信有一见钟情,或者说他就是信一见钟情,但他信是,如果你第一眼看到那个人就心动了,那么两人之间拥有的也不过是“情”而已,要想发展下去,还是得靠日久生情。

李歌摇摇头,把思绪清空。首先要想的应该是,罗泣算不算朋友。如果万岁是朋友,那罗泣和万岁有没有区别呢?这个答案不难答,一定是不同的。他会让万岁勾着他肩膀,罗泣也行,但他还会让罗泣枕在他肩上,或者反过来枕在罗泣肩上;会让罗泣像擦窗户似的死命摸他的背,或者反过来占他便宜。想着想着,李歌想到了运动会的那些照片。

……如果对象不是罗泣,我还会配合对方拍照吗?

李歌想着,在脑海里把万岁的脸P了上去。

……我TM你TM她TM!啊啊啊啊啊啊!

他低着头看着那一地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万岁毕竟已经上万岁了,老了,折腾不起,没多久又回归长椅的怀抱。“你想好了没,我都死一回了。”万岁询问。

“没有。想到一半恶心着了,想不下去。”李歌回答。

“你们学霸心理素质还是质素不是很好吗,恶心着就不想啦?”万岁揶揄道。

“但我同时是一名校霸,校霸是很任性的。”李歌假笑着说,“不高兴就不干了。”

好吧,他还能说什么呢?万岁除了您高兴就好以外,还真想不到要说什么了。

他们沉默了好一阵子,李歌率先打破了沉默。“万岁,给个意见。”他说。

“给什么?什么时候告白吗?”万岁笑说。

“……不是。”李歌瞪了他一眼,“你说,我生日那天要不要约罗泣出来?”

“不要,他不会答应的。”万岁想都没想就说。没等李歌发问,他就接着解释:“他就是那种觉得生日就是要和家人一起过的传统份子,有鉴于你还不是他的家人,你是百分百会被拒绝的。”

李歌抿着嘴垂下肩,看起来很是失望,“虽然我听不出生日和家人过,和传统有什么关系,总之就是不行是吧?”

万岁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如果他可以拍轻点儿,李歌就真的很感动了。“你生日什么时候?”万岁问。

“平安夜。”李歌回答。万岁草草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十二月二十四。”他补充。

“二十四就二十四!平安夜,我还平安日呢!”万岁似乎有点恼羞成怒,“周几我看看……周六啊,那挺好办的。”

“反正生日这种东西只要你是下午生的,第二天都还是你的生日。你是下午生的吗?”李歌点了点头。

万岁又接着说:“那二五就还是你生日。你就二五约他出来,然后向他讨一份圣诞礼物,再问他讨一份生日礼物,他会问你为什么,你再告诉他昨天是你生日,他就会跟你说生日快乐,殊不知当天也还是你的生日。”

“看,生日当天的生日祝福get,生日当天和喜欢的人出去get。啪啪啪啪啪啪啪。”

李歌:“……”好像还不错,嘿!

在万岁的洗脑下,李歌成功接受了自己生日有两天的“事实”,他现在万分感激他妈在晚上十一点多才生的他。

从今天起,他的生日就是从二十四的晚上到二十五的晚上了!

☆、022 游戏厅

要约一个学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像罗泣这种等级的。当然,前提还是要对方不讨厌你,不然约什么时候对方都不会有空。

根据万岁的建议,李歌和罗泣约了在二十五号的早上十点半,因为罗泣在这个时间点比较不会赖床。当然,要是罗泣约了人,一般是不会赖床的。撇除这一点,十点半这个时间点刚好可以安排一个活动,接着再去吃饭。

今年的冬天比想像中还要冷,一点都不受全球暖化的影响。李歌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不然他的羽绒服可回不了本。

有鉴于今天是他单方面认为的约会,李歌特意打扮了一番。黑色长羽绒服下,衬衫外面穿了一件套头毛衣,毛衣下方露出了衬衫下摆,目的是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正经,好配合罗泣那种街头风的穿搭。他今天难得没穿牛仔裤,而是穿了一件休闲裤,因为休闲裤有加绒——这一点很重要,虽然李歌希望冬天能冷一点儿,但他其实是一个怕冷的人,而鞋子方面,他选择了一双帆布鞋,是墨到快变黑的紫色,简称闷骚色。

十点十五分,李歌出现约定地点,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罗泣还没到。

是忘了吗?

李歌还特意点进聊天,他和罗泣昨天还有聊到今天要干啥,理论上是不可能会忘的,至于是不是赖床了……万岁说,根据过去的经验,罗泣在约人之后不赖床的机率是百分百的。

算了,反正时间还没到,没准儿罗泣在冬天没有提前到的习惯,毕竟太冷了。

十点二十五分,李歌看到一个穿得很拉风的帅哥从远方走近,他不是很理解,同款的黑色长羽绒服,当李歌穿得人模人样时,罗泣是如何穿得如此拉风的。

他上前了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赖床了?”李歌揶揄道。

罗泣吸了吸鼻子,“没有赖,一听见闹钟响就起了。”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就是没听见闹钟。”闻之,李歌轻笑了一声。

“不准笑,信不信我揍你。”罗泣凶狠地说,“你几点到的?”他问。

“十点二十三分。”李歌编了个数,试图让罗泣不觉得他等了很久。可是罗泣仍然觉得两分钟不是一个短的时间,他不满地啧了一声。

“别说这个呢,我的礼物呢?”李歌摊开手掌,手心朝上。

“什么礼物?”罗泣茫然地问。

“圣诞礼物。”李歌回答。

罗泣抿着嘴,用力地拍在李歌的手心上。大冬天的,虽然手都冻得失去知觉,可是痛楚不包括在内,而且在冬天受到伤害,痛楚至少会有一点五倍的加成。李歌觉得这一掌至少有三倍加成。

“几岁了还圣诞礼物,跟圣诞老人要去吧!”罗泣毫不留情地说,“难道你给我准备了吗?”

“没有准备。”李歌老实地回答,然后又摊开了手掌。

“干嘛?不是说没圣诞礼物了吗?”罗泣疑惑地看着他。

“那生日礼物呢!”李歌有点不高兴地说,不过是假装的那种。

“生日礼物?你什么时候生日啊?”这下罗泣可就更懵了。

李歌哼了一声,别开了脸,“昨天!”他生气地说,“我都知道你生日,你居然不知道?是不是朋友!”

“真的?”罗泣不信任地反问了一句。

“一月二。”李歌抢着回答。

罗泣微愣,他以为李歌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是真的知道。“啊……生日快乐。”他笑了笑,说:“我给你买件生日礼物吧?喜欢拼图、模型、游戏机?”

“喜欢读书。”李歌刹风景地回答。

“喜欢悬疑、冒险、漫画、小说?”罗泣继续问。

“我喜欢参考书。”李歌再一次杀了风景。

“……去s……吃屎吧你!”罗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挑战我的底线。”本来他是想让李歌去死的,但一想到对方昨天才十七岁生日,说到嘴边的话就换了一个。也不是说他迷信还是什么,他就是觉得可以不给别人生日祝福,也绝对不能在这种日子诅咒对方,哪怕是开玩笑。

李歌听出了罗泣本来想说的话,尽管不知道罗泣的心路历程,但他依旧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走吧,去书店。”罗泣迈开步伐,“我给你挑本‘罗泣同款’!”

说实的,李歌是真的十分意外。他能看出罗泣是个会音乐的人,但他是真的没看出罗泣是一个会看书的人,所以当对方说出要给自己挑一本同款时,他是震惊的,而当他们走进书店,罗泣直接越过中文书籍、前往外国书籍区的时候,李歌直接就傻了。

“你是买来装逼的吧?10B素描笔?”李歌问。

罗泣勾了勾唇,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这本书没有包上透明封膜,所以是可以翻开来的。他翻到第一页,把内页朝向李歌,“Act one, Scene I. Elsinore. The guard-platform of the Castle. Francisco at his post. Enter to him Bernardo. Bernardo: Who’s there Francisco: Nay, answer me. Stand and unfold yourself……然后我就忘了。”罗泣本来是想装个10B的,可惜失败了,“Hamlet,by William Shakespeare。这本只看过几遍而已,没有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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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刚才那本书放回原位,接着走到另一排的书架,从最低处拿出两本捆绑式销售的书,“这两本的话,也是背不下来,我就看过一遍。但老实说,我看不太懂,太哲学了。不过你要当小说看的话,还不错看。”

李歌看了看书名,他看懂了十二个字……母,Sofies verden。

罗泣在书架间穿梭着,拿出了一本又一本的书籍,能翻阅的话就翻到第一页,会背的就背,背不了就照着读;不能翻阅的,他同样能背就背,背不了的,他会提供非常简略的读后感。

李歌不知道罗泣觉得自己装的逼有多大,但他本人是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说对方是在装逼了,因为罗泣只要站在那,他就是逼的本身,不用装。

罗泣一边说就他一边听着,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听见英文是一件幸福的事,也是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做了这么久学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他好像没资格叫自己做学霸。

他粗略数了一下,罗泣说了至少五个不同国家的语言。

“啊……”罗泣突然一愣,“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唔……就是……这样。”他想不到一个适合的字形容他这一系列的行为。

“不,没关系。”李歌接过罗泣手上的书,“你说外语的时候,都有一个标准的口音。英语就英式口音,法语就法式口音……很好听。”

“而且……我发现你说这些的时候挺自信的,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些人就是贱,你愈不认同他,他就愈理直气壮;你认同他了,他就熄了。“……我也就是会照着念而已。”罗泣莫名地害羞起来。

“所以‘罗泣同款’在哪儿?”李歌有点期待地问。

罗泣这才回想起他来书店的目的并不是来装逼,而是来给李歌买生日礼物的。“在……这本!”他从最角落拿出一本看起来很有质感、大概能装出20B的书。这本书李歌并不陌生,任何一个高中生都应该看过它,难怕只是书名。

Les Misérables。

《悲惨世界》,别称《孤星泪》。虽然后者听起来更有逼格,但《悲惨世界》更贴合原来书名的意思。

……据说。

李歌给自己戴了个头盔。

看到e上面的那一撇,李歌就知道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法文啊?”罗泣点了点头,“……所以‘罗泣同款’是一本我不可能看得懂的书。”李歌下了个结论。

“‘罗泣同款’没有教科书或者五三以外的中文书,所以你只能看这种画风的。”罗泣解释,“不过这本我很喜欢,算是我能背最多的一本,常常会拿出来看。”

于是,李歌就拥有了一本看不懂的“罗泣同款”。他想,他连外面的透明封膜都不会拆,又或者连包在透明封膜外面的圣诞包装纸都不会拆。不过,礼物嘛……心意最重要,所以这份仍然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

他们挑完礼物,草草地吃了个午餐,又开始他们漫无目的行程。为什么说是漫无目的呢?这是因为他们讨论了一整天的行程,一个都用不上。那些地方不是没开就是关了,两个可怜人只能在这熟悉的城市寻找新的乐趣。

这时,李歌的眼神捕捉到有趣的事物,“那是新开的吗?”他指着前方的游戏厅。

“可能吧?我也没留意过它。”罗泣回答。

“所以你也没去过这家店就是了。去玩吧?”李歌询问道。

罗泣顿了顿,“哦。”他应了一声,不过看起来表情有点儿复杂。

“……你该不会没去过吧?”李歌眯起了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

“看什么玩笑?”罗泣冷哼了一声,“作为一个兼职学生的业余混混,怎么可能没去过。”

听着这一段描述,李歌突破了盲肠,“那你专业什么?听起来你不论是当学生还是混混都挺废的。”

“我?专业音乐演奏啊!不都说过了,你说得出来的乐器,我都会。”罗泣神气地说,“除了直笛。”后面这句是两个人一起说出来的。

这家游戏厅确实是最近开的,里面的装潢都很还新,不过这家店的店员没有因为新开张而要拍苍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家店人流还挺多的。

李歌在店里绕了一圈,只有赛车是有两个位置而且可以联机的。“就这吧?”李歌询问着罗泣的意见。

“随便吧……都可以。”罗泣应了一句。

游戏设定上,李歌选择了五圈、高难度赛道、不强制结束——也就是说,不会因为有玩家完成了比赛而进入倒数,玩家可以一直玩下去直到他完赛,以提供最完整的游戏体验。

不过李歌一般都是不给对方有游戏体验的那一位。

游戏开始后,李歌无暇留意身旁的罗泣,而是专注在自己面前的萤幕上。他操作的车绝对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每个弯位都贴在最内线,而且没有撞上防撞杆。各种飘移、超车——倒追一圈儿的那种,全程位居第一,赛到最后更倒追第三名两圈,并刷新了游戏记录。

因为李歌已到达终点,他这一台机自动退了出来,不过罗泣那一台机仍然在比赛。

“我希望你没有要学车的打算。”李歌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泣的操作,“……你是真有玩过啊?”

萤幕上,一个大大的红色警告正在告诉玩家,他在逆线行驶。罗泣转了二百七十度,又回转九十度继续前驶,可是开没几步,倒数第二的车倒上了罗泣的车尾,他的车转了两个圈,红色警告再次响起。

“我很小的时候就玩过了。”罗泣还在犟。

前方出现了一个连环弯道,左转时,罗泣向左转动軑盘,直直撞上了防撞杆;右转时,罗泣向右转动軑盘,没有撞上防撞杆,不过他转了一百八十度,并开始逆线行驶。

“……那你一定是很小的时候玩过一次后就没再玩过了。”李歌嘲讽说。

“咦?你是怎么知道的!”罗泣说着,自己笑了出来,“你敢笑的话,信不信我开车撞你!”

李歌一点都不担心罗泣会这样做,毕竟凭他的车技是一定撞不了自己的。比起是目标的李歌,反而路人要更担心一些。

好像有一条例叫“疯狂驾驶”还是“胡乱驾驶”之类的?

十分钟后——

刚才还笑得很开怀的罗泣正黑着一张脸。因为罗泣一直没有过关,李歌也不想自己一个玩新的一局,又不好意思一直占着一台机,所以他把座位让了出来,向店员讨了一张椅子,坐在了罗泣旁边。

“李歌……”罗泣哭丧着脸,放开了軑盘,“救我……”

李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把座位让出来,“你跑到第几圈啊?”

“……第一。”罗泣心虚地说。

李歌一怔,在右上角的地图中红点显示罗泣距离起点只有四分之一的路程,“你没经过终点?”罗泣摇了摇头,“你玩了这么久才四分之一?”罗泣点了点头。

这下连李歌也笑不出了。

“你有会玩的吗?”李歌和罗泣离开了赛车区,回到了在店内游荡的环节,“篮球机?射击?拳王?”罗泣一一摇头回应。

那他们能玩啥呢?好像啥都玩不了。身后的罗泣看起来有点失落,再加上这天气忒冷,他吸着鼻子,看起来很是委屈。

唉……咦?

李歌目光捕捉到在出口处的两台机。“你玩过那个吗?”他问道,不过罗泣依旧摇了摇头,“那试试吧?没准你会玩儿。就算不会也没关系,反正是第一次玩。”

这是可以联机的节拍游戏,玩家是颗有动漫人物在上面的球。玩法不难,球会沿着一条折线一直滚、一直滚,每经过一个折点,就根据上面的指示,将左边或者右边的把手,往上下左右推,或者按它,或者摇它。系统会根据玩家执行指令的时机与方法评为Miss、Good、Great、正楷的Perfect,以及草书的Perfect,最后总结评分。

“你都玩什么的?”罗泣坐在座位上,突然觉得压力山大。

李歌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说实话,“……困难五星。”他委婉地说:“不过我觉得可以挑战简单五星或者中等三星,也挺有意思的。”

“不用!”罗泣想都没想就说,“就困难五星!”万一他连简单都过不了怎么办!

☆、023 Rudolph–Luo And Santa-Li

节拍游戏虽然有“节拍”二字,但除了折点是在拍子上、使用摇杆的时机卡在某一拍上,其实它和节拍没啥关系,并没有说琵琶音就是摇摇杆,或者渐强渐弱就是用向左或向右表示之类的说法。

第一次接触这种游戏的罗泣,成功获得了一半Miss一半Good,好像……还算可以?

“呃……我们换——”

“同一首,再来一次。”罗泣咬牙切齿地说,“我可是专业音乐演奏!”其实他敢再次挑战的原因和专业是什么没啥关系,主要是他觉得自己抓到窍门的边儿了。虽然前半首音乐都是Miss,可后半首不是全Good了吗?

是“顾——的——”

李歌无奈地暗叹了一口气,又往机子里投币了。

音乐响起,人物开始滚动,李歌熟练地控制着摇杆,可另一厢的罗泣却是另一种画风。因为不熟悉每一个符号代表的是那一种操作,很多时候,他来得及看但来不及想。

第二次挑战结果:一个Miss,主要是Good,Great的数量也有两位数,十一个。

“再、来、一、次!”罗泣玩到火都上来了。

但相比起赛车,罗泣在节拍游戏绝对可以说是进步神速。虽然他之前一次也没玩过,而且一来就挑战困难五星,不过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在进步,成绩是有在变高的,而且绝对没有运气成分在。玩到第四轮的时候,罗泣的成绩几乎跟李歌持平了。

“是展现真正技术的时候了!”罗泣脱掉了臃肿的羽绒服,活动着四肢;他坐到椅子边缘,一脚踩在椅子脚的横杆上,另一只脚打直,脚尖刚好能碰到地板。

如果这句话放在二十五分钟前,李歌一定会觉得对方在唬烂,可是放到现在的话,他还真有点期待罗泣能玩出什么样的成绩。

罗泣勾起了唇角,舔了舔他的虎齿。

“我发现你很喜欢做这个小动作。”李歌模仿着罗泣,舔着他那不怎么尖的虎齿,“你当初揍我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罗泣看着李歌,跟着他舔了舔,“是吗?好像是,这动作还挺顺手……口的。”他回头看着萤幕,“快开始!我觉得我能行。”

他倒没有夸下海口,音乐前奏响起,罗泣那碰到地板的脚尖开始随着音乐打着拍子,双手的指尖由右手小指开始轮流抬起又放下,一直到左手的小指,然后也跟着打拍子。

这首歌是九八拍的,脚尖打的拍子是“一——二——三——”,而指尖打的则是“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

游戏正式开始。罗泣瞪大著眼睛,仔细地看着每一个折点的操作指示,并卡着拍子执行。音响传出歌手的歌声,罗泣跟着歌声动了动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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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fect——Perfect——Perfect……

直到游戏结束,四周没有任何的声音,除了结算画面上、数字的跳动声。接着个位数停下了,十位、百位也停下了,最后百万位也停了。

二百四十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千五一十六个Perfect,没有Miss或者其他的评分。

“啊……”李歌看着结算画面傻了眼。

“来!再来一场!我给你来一个全是草写的Per……啾——”罗泣说到一半,打了个喷嚏。

“你把衣服穿上吧,大冬天的。”李歌把他膝上的羽绒服披在罗泣肩上。

“不要,穿着玩不了。”罗泣拒绝道。

“先穿上,下次再来玩也行啊?”李歌压着罗泣的肩,不让他把衣服脱下,罗泣只好抿嘴,不情不愿地把外套穿上。

接着,在游戏厅里其他人的目送下,罗泣和李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妈!我见到大神了!

“我们去哪?”现在时候下午四点多,吃下午茶的话晚了点儿。

“喝奶茶去!”李歌建议。吸取了上一次双十一等了老半天的教训,李歌决定先在手机点单,“你喝什么?”

“我要抹茶奶……啾——走冰。”罗泣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不行。”李歌伸手给罗泣的羽绒服拉上,“你只能喝热的,都感冒了。”

罗泣不满地啧了一声,“老妈子。”虽然他嘴里这样说着,但还是听话地看起热饮的部分。

突然,后方传来车辆高速行驶的声音,前方有人惊呼一声,下一刻,“唰——”的一声,一大堆水从天而降,罗泣从头湿到了脚。

“……”或许罗泣应该要庆幸他穿著有点防水功能的羽绒服,而且戴上了帽子,不然在这大冬天……

车子停在了前方,似乎在等着谁。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窥视着这一边的发展。罗泣扭头看着马路上那滩所剩无几水,气笑了出来;他快步上前,拉动门把。

嘿!没锁门啊。

他打开车门,提着那人的领带,把他拖了出来。“你干什么!”那个男人对着罗泣大吼。

“你溅了我一身水就……啾——没什么要表示的?”罗泣挑着一边眉头,虽然看起来有点轻浮,但绝对不代表他的心情是轻松的。

“路这么大一条,你非要走那么边上,怪谁呀?怪我?怪你!”男人试图将领带从罗泣手中抽出,未果,“放开!你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吗?Guxxi!”

“哈。”罗泣翻了个白眼,动手把羽绒服脱了下来。多亏他今天赶着出门,随手拿了件羽绒服,而且十分碰巧地拿中了罗燃给他买的这件羽绒服。他把牌子标签翻给男人看,对方的气焰瞬间消了一半。

“冒……冒牌还好意思拿出……来……”男人说到一半,罗泣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小票。罗燃怕尺码不对,所以把小票也给了罗泣。

李歌看着男人惊恐的表情,好奇地瞄了一眼,“……哇操……”

Monxler,三万七千八。

难怪罗泣穿得这么拉风,还同款呢你?想得美!

“给你……啾——两个选择,一——”罗泣弹了弹票尾,“赔这个价;二、去洗衣店,加急,他说多少钱就多少……啾——”李歌皱着眉头,把贴在身上的暖宝宝都撕下来贴在罗泣身上。

嘶——送洗应该比较便宜吧?不然这些有钱人为什么还要洗衣服,而不直接买一件新的就好呢?对吧!应该……可能……或许……吧?

男人无比后悔为什么刚刚不减速,或者锁车门就好。

不过,如果他锁上了车门,罗泣会选择把他的车窗打烂。

他们快步来到最近的洗衣店。老板娘接过衣服,翻找着洗衣标签,然后她看到了衣服的品牌,“呃……我们会建议送去外面洗哦……”老板娘像捧着传国玉玺那样捧着罗泣的羽绒服,她的客户最有钱的也不过是小公司的经理,是买不起这个价格的衣服的。

“没……啾——那洗衣标签咋说你就咋洗。照足了还洗坏算……啾——我的。”罗泣缩成了一团蹲在洗衣店的暖炉旁边,“老子快冷死了!加急!快给我扔进机子里!”

老板娘拿了张洗衣合同给罗泣,他看也没看就签上了,老板娘收回合同后,便照着羽绒服的标签操作。

“请问多少钱呢?”李歌询问。

老板娘一愣,发现她居然被衣服吓到忘了报价,她连忙拿出价表,递给了李歌,“价钱是估算的,实际的价钱还是得洗完才知道,但就差不多落在这个价位上,不会相差太远,可能就差个十块左右。”

“你,付钱。上面写多少……啾——就多少,多了是我的,少了算我的。”罗泣抖着说。听见他这样说,男人也只能晦气地把钱付了离开洗衣店。

“你们可以先回家,洗好了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老板娘这样对他们说。他们是个聪明人,听出了老板娘并没有要让他们在这里等衣服洗好的意思。

“我们去购物中心呆着吧?他们理论上是有暖气的。”李歌向罗泣建议。

“走走走,跑过去!”罗泣说完,拔腿就跑。

虽然跑一跑能暖和一点,可是在保暖不够的情况下出一身汗绝对不是好的选择,罗泣明显是冷傻了。

购物中心的人很多,除了对着门口的椅子是空的以外,其他都坐人了。

“你坐这吧?我去给你买点热的。”李歌把外套脱下来给罗泣,“先帮我拿着,这样跑完有点热。”罗泣并没有发觉李歌是故意把衣服给他穿的,反正现在李歌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那我先给你挂上,你要穿的时候再向我要。”罗泣说着,把衣服挂在人形挂勾上,也就是他本人身上。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也很无聊,不过罗泣并没有像旁边的那些人一样,拿出手机玩游戏、看影片,或者聊聊天,一是觉得这些活动更加无聊,他平时也没有这个习惯爱好;二是罗泣不想把手伸出羽绒服外。

虽然说这里有供暖,可是门外的世界没有,只要有人开门,冷风就会灌进来,罗泣现在总算知道为什没有人坐在这正对大门的位置了。

“咻——”,一鼓冷风涌了进来,罗泣掖好衣角;“咻——”,风又吹进来,他把头缩进领口;“咻——”,外面刮起大风,罗泣打了个哆嗦。

直到第八鼓风在短短一分钟内刮了进来,罗泣终于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大门,想看看是哪些吃饱撑着的来逛商场。

嗯?

从正庭到大门的这一个空间,除了他右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在前台工作的姑娘,就只有门口的一个小孩儿。

那至少八个人上哪了?

不管了,冷。罗泣又把头缩进领口。

“咻——”,又一鼓风吹来,罗泣再次抬头,看到那个小孩儿正在开门……

“咻——”,是那个小孩儿在开门。

“咻——”,还是……

操!

罗泣露出一双眼睛,瞪着那个不长眼的小孩儿。他的视线彷佛有实体,小孩儿感受到那凌厉的目光,打了个冷颤,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匆匆跑走了。

“唉,那小屁孩总算走了。”坐在罗泣身旁的大叔感叹道,“哪家的家长放出来的,真是……”

“就是!不会教就别生,要换是我家的孩子,他早就哭着被我拖回去了!”坐在罗泣另一边的大爷说。

“不不不,不能拖回家,应该叫他在外面站着,试试寒冷的滋味儿,学学啥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真是的。”大叔愤慨地说。

对于两人的话,罗泣表示一百万分认同。就该提供九加一年的义务教育……不,强制教育!好提升个别人仕的智商,免得他们那负数的智商拉低整体的智力水平,让这么颗老鼠s……毁了一缸米。

至于那加一,就是给那些想生的人学学咋教孩子,虽然增加劳动人口是好事,但要是增加的都是屁孩儿那就免了,宁缺勿滥。

这时,一名妇人怒气冲冲地走来,指着罗泣的鼻子就骂:“就是你吧!你有病没病啊?高中生吧?没事欺负一个小孩儿干啥呢!”

罗泣傻眼地看着她,“你有病没病啊?成年人吧?没事欺负一个高中生干啥呢!”他用例句造了个新句。

“你!你欺负我儿子还这种态度!都什么人呢?”妇人说。

“你儿子?谁啊?我哈……啾——都快冷死了,咋不知道我还欺负了一个人呢?”罗泣反问。

妇人扯了扯身后的小孩,“他哭着过来说有一男的凶他,一定就是你!你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没正没经的。”

罗泣一看,是刚才那屁孩,“哈,你问问这大叔这大爷,我有没有离开过这位置,有没有……啾——接近过他。你要不信这二位,觉得我仨是一伙的,你去问问那边那妹……啾——子。虽然这是个看脸的时代,但你还是……哈啾——不能以脸入罪,总不能因为我长得凶,把人给吓了,要告我……啾——吧?”

“呀!你有病就回家呆着!”妇人被罗泣的连环啾吓退了几步。

“说得……啾——真对!有病回去呆着,特别是脑子有病的,传染性极强你知道?”罗泣回怼。

“你!”

“你什么你!我跟你说,你不会教就别生,既然生了就好好教,身教很重要你知不知道,别闲着没事儿在小孩面前发疯,他长大后会跟你长得一毛一样。”罗泣难得说一大堆话,一个喷嚏也没打。

“看我这人,就知道我妈肯定是特别不正经的;看你这人,就知道这小孩长大肯定是个祸害。”

“行行好吧,婶儿,赶紧把孩子从你的身边送走,他还来得及长成个正人君子。”罗泣说完,四周的人都偷偷笑了起来。妇人又气又羞,骂骂咧咧地带着孩子走了。

李歌在妇人转身的时候刚好走回来了,他把热饮塞进罗泣手中,“你今天怎么上哪都有事儿?”他无奈地说,“还有啊,你怎么骂人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今天出门没来得及看黄历。”罗泣向杯子里吹气,热气从杯口飘了上来,把他冻僵了的脸融化,“加强说服力啊……”

“神经病,你也回去呆着吧!别传染人。”李歌笑说。

“那你也得一块回去。咱俩认识了这么久,你也早是病人了。”罗泣笑着回答。

一杯热饮慢悠悠地喝完,他们又跑去服装店。李歌给罗泣挑了双手套当圣诞礼物,罗泣又以一条围巾当回礼。手套特别暖和,围巾也是如此。

呆在购物中心好一段时间,罗泣总算不打喷嚏了,就是那鼻子早就红通通了。“啊……Rudolph–Luo。”罗泣自嘲地说。

李歌看了看罗泣,从货架上拿了一顶有鹿角的毛线帽,套在了罗泣的头上,“真好看,Rudolph-Luo,喜欢吗?”

罗泣笑着,找了顶彷圣诞帽的毛线帽给李歌带上,“谢谢Santa-Li。”

突然,李歌开始狂笑起来,罗泣疑惑地盯着他,等待他的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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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ta骑Rudolph呀……”李歌笑着说。

罗泣一怔,甩了李歌一巴掌,“是Rudolph‘拉’Santa!With the other eleven deers!”

☆、024 我没事儿

晚饭吃到一半,洗衣店的老板娘就打电话来,说是衣服能拿了,还强调了一下,羽绒服没有被洗坏。有没有洗坏不重要,能保暖就好,罗泣听到“羽绒服”三个字,便匆匆地把饭吃完,“你快吃!”

“你急什么,就一件外套。”看着罗泣鼓起的脸颊,李歌哭笑不得。

“对……那外套你先拿回去吧,我去拿。”罗泣茫然地说。

李歌皱着眉头,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傻呀?”

“啊?”罗泣呆呆地看着李歌,半晌才反应过来,“对……那我穿着我去?”

李歌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把衣服从罗泣身上扒拉下来,“你在暖气里多呆一会儿吧,我很快回来。”

李歌走后,罗泣坐在店里,假装饭还没吃完,好多坐一阵子。虽然室内有供暖,但没穿外套还是有点冷,李歌才刚离开不久,罗泣就开始打喷嚏了。

李歌怎么不会冷呢?罗泣疑惑地想。

过了一阵子,饭前的那杯热饮和饭后的那碗汤发挥了它们的作用,罗泣不满地啧了一声,把“留座”的牌子放在桌面,拿着重要的东西飞奔洗手间。

可能是节日的关系,今天连男厕也特别多人,偏偏出了商店范围后就没有供暖,而且为了空气流动,洗手间外的这条走道还开了窗。

就这长长的十五分钟排队时间,罗泣差点儿就结冰了,而好不容易进了洗手间,居然还是冷的。

罗泣抬头看着门中的告示,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洗手间供暖系统维修中”。

可怜罗小泣变成了冰柱。

“……泣……罗泣!”

听到李歌的声音,罗泣缓缓抬起头,“啊……你回来了?衣服呢?”

“……你不是已经穿上了吗?”李歌担忧地看着他,“你冷傻了?”

“我去你的。”罗泣回应,“看灯饰吗?晚上应该会挺漂亮的。”

“嗯。”

罗泣在早上的时候就说晚上想看灯饰了,虽然俩大男人看灯饰有点那什么,但说实的,李歌也很期待看到在晚上的时候,那些七彩斑斓的灯都亮起来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晚上的圣诞气氛比早上时还浓烈,四处都亮起彩灯、播放着圣诞歌曲。“如果元宵、七夕的时候,也能像这样热闹盛大就好了。”李歌感慨地说,“到处挂满中式的灯笼,行人都穿上汉服,然后猜猜灯谜、参加庆典什么的,一定比圣诞节有意思。”

罗泣看着远方,没有回答对方,似乎在想些什么。李歌也不在意,两人沉默地走着,不过场面一点也不尴尬。他们一路走到广场上,这里人很多,有一点挤,不知道是谁的手这么贱,罗泣被推得一个踉跄,扑向李歌。

“你小心点。”李歌低声说。罗泣贬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李歌。“罗泣?”李歌唤了一声。

“啊……”罗泣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不太对劲,是不是不舒服?”李歌关切地问。

“我没事儿,只是恍了恍神而已。”罗泣这次的反应可迅速了,似乎刚才的迟钝只是偶然,“去圣诞树那边吧?”他建议说。

在城市的某一处有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每年冬天都会被摆出来装饰一番。如果忽略它是胶做的,单看它被装饰后的模样,其实还挺浪漫的。

李歌看着高大的圣诞树,不由自主地感叹:“啊……真美。”尤其是在夜里,圣诞树的灯饰照亮了提早日落、漆黑而严寒的冬夜,“啊……这光害得多大、电费得多少啊……”

……嗯?

李歌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罗泣的吐槽,他用手肘轻轻地捅了他一下。

“嗯?”罗泣疑惑地看着李歌。

“你怎么了?”李歌问。

“我没事儿,能怎么了。”罗泣平淡地回答,“这灯亮得我都看花眼了。”他揉了半把眼睛,剩下那半把被李歌阻止了。

“别揉眼,对眼睛不好。”李歌这样说。

“嗯?”罗泣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老妈子。”李歌笑着扬起手,想敲罗泣的脑门儿,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如果忽略他躲开后的踉跄的话。

李歌看着罗泣,蹙起眉头,总觉得罗泣今天比平日还要笨手笨脚。是衣服太厚的原因吗?可是他的反应也比平常还慢,这总不能是衣服的关系了吧?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下午的时候着凉了?”李歌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额头,却被阻止了。

“我没事儿。”罗泣说,“还看灯饰吗?”

“看什么灯饰。你跟我来!”李歌握着罗泣的手腕,不寻常的温暖传到李歌的手心。李歌把他带到一旁的椅子上,这里的灯光比圣诞树那边通明,李歌注意到罗泣红扑扑的脸颊和失焦的眼神。

“别动!”李歌一直试图把手放上罗泣的额头,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躲开,“你逞什么强!”李歌加重了语气,明显是有点动怒了。

“我没事儿,我没逞强。”罗泣继续坚持。

“你!”李歌双手捉着罗泣,用脸颊试罗泣额头的温度,“你明显是发烧了!我脸颊都要焦了!”

罗泣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没事儿。没有烧,正常的。是你脸太冷了。”

“你手上的温度和你额头的温度都是你现在的体温你能探出个温度差我改叫罗歌!”李歌不带停地说,“我送你回去。”

“我没事儿。”罗泣再次强调。

啊!

李歌做了个深呼吸,盯着罗泣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儿。”罗泣又重复了一遍。

李歌无奈叹了一口气,“去我家吗?别回去了。”他换了个说法。

“……什么?”罗泣歪了歪头,“哦。”

……啊!

罗泣的情况比想像中还差,才刚踏上归途,他就开始走不了直线,走到半路更是连站都站不稳,倒在李歌身上了。

罗泣垂着头,靠在李歌身上,他只好微微侧头,察看罗泣的状况,“你能再撑一会儿吗?”

“……我没事儿。”罗泣又给李歌说了一遍。

李歌偏头叹了一口气,把围巾披在罗泣的肩上,又帮罗泣把帽子带上,“你先站稳,我背你。”

“我没事儿,不用。”罗泣依旧犟着。

李歌咬紧牙根,倒抽了一口凉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再跟罗泣纠缠一分钟,他就可以把羽绒服脱了。“我想试试背你回去,行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哦。”罗泣点了点头,扑上李歌的背。

……啊啊啊啊啊啊!

晚上十一点,大门传来急速的敲门声,不像用手敲打的,而是像用脚尖踢的,特别像来讨债的。

正想要回房间睡觉的李默走了过去。虽然家里没有债务问题,但他手里还是拿着晾衣杆,谁知道会不会是讨债找错门的呢?

“李歌?”李默打开门,发现这“讨债找错门的”是他儿子,而他的背上是昏昏沉沉的罗泣。

“把他鞋子脱了,快。”李歌一边走回房间,一边用脚把鞋子脱下来,李默则追在他后头,脱下罗泣的鞋子。

李歌回到房间,把罗泣放在床上。罗泣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又或者是晕了。

“罗泣?罗泣?”李歌一边从衣柜翻找出吸汗功能好的衣服,一边唤道。

“呀?罗泣这是怎么了?”曹惠贤被李默从睡梦中叫醒,匆忙赶来,看到了病怏怏的罗泣。

“我没事儿。”已经快失去意识的罗泣仍然坚持着他这一份倔强。

“我去你的没事儿!”李歌实在是压不住他的怒气了,“你再‘没事儿’一个我就把你扔大街上!”他一边骂,一边帮罗泣把衣服换了。

“你这一路上说了多少句‘没事儿’你自己说!还给我加个‘儿’在后头,你要真没事‘儿’!老子就给你当儿子!”

他骂着,进了浴室倒了一盘冷水和一盘温水,冷水是用来给放在罗泣额上的毛巾过凉,温水则用来给罗泣擦身擦手擦脚,以防他嫌出去滚了一圈身上脏不愿睡。

正常的罗泣是不会的,可谁知道这说着“我没事儿”的神经病会不会呢?

“喂!”李歌冲电话喊,“这傻逼罗泣有没有药物敏感,要是没有我就随便给他吃了!”

“……没有……啊……怎么了?”电话另一头的万岁被人从梦中叫醒,火还没来得及上来,就被李歌给吼熄了。

“他……我操!都快烧到三十八了还给老子逞强,你咋不上天呢?”李歌看了看温度计,萌生了直接打死这人的念头。

“……别气……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说一下,这傻逼生病的时候喜欢说‘我没事儿’,千万别理他。”万岁赶在李歌破口大骂前接上下一句,“如果他回你‘不知道’或者‘可能有’之类的,那就是他已经要好了。”

“加油啊兄弟……他生病的时候是挺难伺候的。”

李歌挂了电话后,把曹惠贤找来的感冒药、退烧药和水接了过来,“吃药。”

“我没事儿,不吃。”罗泣回答。

李歌翻了个世纪大白眼,“就是没事才要吃药。”

“……是吗……哦……”罗泣慢慢坐了起来,把药给吃了。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曹惠贤哭笑不得地说。

李歌生气地说:“什么有点!这是大傻逼!”他吼完后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阿姨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他抱歉地说。

“没事,傻孩子。”曹惠贤笑着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很少见你这么失态,你就是太担心罗泣了。”

“如果他一直不退烧,你来房间把我叫醒,我们带他医院——”

“我没事儿,我不用去医院。”罗泣扒拉着床单,表达自己的抗拒。

“没在跟你说话!”李歌指着罗泣说,“不要自己的智商那别要!”

“我没事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歌快步上前,跨坐在罗泣的身上,拿起一旁的枕头,企图让罗泣交代在这儿。

“好了好了。”曹惠贤抢下李歌手上的枕头,“你先去洗澡,我在这里看着他,然后我回去睡了。”

“……抱歉。”李歌嘟囔道。

“没什么好道歉的,快去吧。”曹惠贤又在李歌的头上揉了揉。

洗完澡后,李歌带着一身热气躲进了被窝。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器,罗泣在被窝里蹭了蹭,蹭进了李歌的怀中。他哼哼两声,把头埋在对方的臂弯里,“……暖和。”

“你是不是冷,我去给你拿条毡子。”李歌柔声说。不过他一有动作,罗泣就不满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唔,你别动。”

“好好好,不动。”李歌无奈地笑笑,把自己脱在一旁的羽绒服扯了过来,搭在罗泣身上,手环过他的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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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李歌因为要替罗泣把毛巾过凉,一直没,而罗泣也睡得不踏实,一直在哼哼,而且总是会在李歌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回一句:“我没事儿”。

有“儿”没“儿”其实是有差别。“没事”就是……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没事儿”就是在强调着,连“事儿”、一丁点儿的事都没有。

狗屁!

此时,房间响起了一首逼格有点高的乐曲,是罗泣的电话响了,来电人叫“罗燃”,估计是他爸或者他哥或者他弟,李歌替他接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你不是说晚上会回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听就很有威严的声音。

“……呃,叔叔您好,我叫李歌,是罗泣的朋友。罗泣他呃……生病了,我就先把他带家里来了。”李歌面前对罗泣的家人,表现得有点怂。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阵子,“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去看看。”细心一听就会发现,罗燃说的不是问句,没有要让李歌拒绝的意思。

家里的电铃坏了,李歌怕在房间里听不见敲门声,便出去客厅等,罗泣对于失去暖源不怎么高兴,两个脸颊鼓得贼高。经过主人房时,他探头进去和李默说了一声。

“咔”,门外传来按键声,估计是有谁按下了没电的门铃。

李歌拉开了一个小缝,望向门外。

“李歌是吧?”门外的人穿着套头毛衣、西裤、皮鞋,外面穿着比罗泣还要拉风的羽绒服,“罗燃,罗泣的父亲。”他的声音倒是和电话里没什么分别。

“叔叔您好。”李歌打开门,把拖鞋放在了罗燃跟前,而后把他领进房间。

“他怎么了?”罗燃问。李歌才刚张了张嘴,床上的那人说条件反射地应了,“我没事儿。”

“……万岁说他没药物敏感,我就拿了点药给他吃药前量是三十八。”李歌忍着怒火,对罗燃说。

“嗯。”罗燃应了一声,走到床头柜上,把体温计拿了起来,让罗泣叼着。体温计“嘀嘀”两声,显示三十九度。

罗燃皱起了眉头,“起来,去医院。”他语气严厉地说。

“我没事儿,我不用去。”罗泣把头埋进枕头里。

“三十九了,不能再烧下去。起来。”罗燃拉了拉罗泣的胳膊。

“我没事儿,真的,我不用去。”罗泣用力抓着床头挡板,大有“罗燃要强行把他拖走,就要先把床头挡板拆下来”的意思。

“你几岁了,生病还闹别扭,起来。”罗燃加重了语气。

“我没事儿!我不去!”罗泣加大了音量,吓到了房间的其余两人。他顿了顿,把脸从枕头上挪开了,“我没事儿……我不用去医院。”可能是生病了的原故,罗泣的眼眶水汪汪的,说话还带鼻音,看起来很是可怜。罗燃一愣,放开了罗泣。

“我叫私人医生来。”他叹气道。

☆、025 暖和

“李歌?”罗泣拉下棉被,“冷。”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李歌躺下来。

“三中大佬,你同学知道你是这样的吗?”李歌忍俊不禁,“你几岁了?”他笑着,配合地躺进被窝,罗泣立刻贴了上去。

“十六。”他诚实地回答,“暖和。”

其实李歌觉得有点尴尬,人家他爹就在房间里,而他智商堪忧的儿子则被抱在自己怀中,让他有种在别人家长前占他儿子便宜的感觉。

房间一阵窸窸窣窣,罗泣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双陌生人的眼睛和他手上的“武器”。他瞪大的眼睛看了他几秒,接着就翻身要下床。

“你去哪?”李歌捉住了快滚下床的罗泣。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罗泣依旧挣扎着要下床。

罗燃上前了几步,拦着他下床的路,“怎么还怕针?”他蹙着眉说。

“我没事儿!我不要!”罗泣见逃跑的路没了,转而躲进李歌的怀中,还把手伸进了衣服,“我没事儿……我不要……”即使没人再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他还是不断重复着。

李歌有点心痛地轻揉着罗泣的后脑勾,“好好好,不弄你了,不怕。”或许是累,又或许是李歌揉得太舒服了,罗泣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清醒着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李歌继续哄着罗泣睡觉,医生把针头的盖子拔掉,罗燃悄悄把罗泣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就在针头快碰到罗泣的皮肤时,罗泣突然醒来,把手从罗燃的手掌挣出。

“我没事儿,我不要!”和刚才拒绝去医院时不同,罗泣说话时带上了哭腔。低头一看,这哪是“哭腔”这么简单,罗泣这是真哭了,还悄悄用李歌的衣服擦泪。罗燃和李歌同时怔着,对看了一眼,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明显是第一次见罗泣这么弱势。李歌倒不觉得他丢人,更多的感受是心痛。

罗泣缩在李歌怀里抽泣着,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我没事儿了,唔唔……不要……”

“你说什么?”李歌柔声询问。

“妈妈不要唔唔……我没事儿了,真的……”罗泣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珠,继续嘟囔着。

李歌疑惑地看了罗燃一眼,后者也是对这件事一点概念也没有。

“只能打针吗?”罗燃询问。

“吃药没什么效果,打滴点也是得用针,除非……直肠给药。”医生回答。

罗燃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复杂。“……抓住他的手。”罗燃和李歌合力压着罗泣,试图强迫他配合。

“不要!”罗泣拼命挣扎,大有躲进李歌体内的冲动。他的肩一直抖着,抽泣的声音也是愈来愈大声,“我没事儿,真的……我不要。”

李歌叹了口气,“就是没事才要打针。”他忽悠着。

罗泣仰头看着李歌,后者贬了贬眼睛,认真地说:“我有事儿。”罗泣又扭头看着身后的罗燃,“……我有事儿。”然后他越过李歌的肩,看着医生,“我也有事儿。”罗泣委屈地在李歌怀中蹭了蹭。

为什么只有我没事儿……

李歌揉了揉他的头发,轻笑了一声,“所以你是想手痛一下下呢,还是屁股难受一阵子呢?”罗泣贬巴着眼睛看着李歌,慢慢躺平下来,屁股紧贴着床,接着把手压在了屁股下。

“不行,你得选。屁股还是手。”李歌强忍笑意,继续哄着。

“不要。”罗泣嘟起了嘴。

为什么不能拍下来呢?这太有趣、太可爱了!

“罗泣乖,要手痛一下下呢,还是屁股难受一阵子呢?”李歌兜着罗泣的脑袋把他拥入怀里,放轻了语气,试图让他松懈。

“都不要……”

四个人纠缠了好久,罗泣的体温升到了三十九度二,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状态下的罗泣,只要不提起针,或者让他看到针,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给药吧。”罗燃省略了前面的字。

李歌把罗泣翻了过来,让他伏在自己的身上。罗泣的睫毛沾着泪珠,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乖巧地枕在李歌的胸膛。医生把罗泣的脚曲起,小心翼翼地拉下裤头。

“哼嗯……”

罗泣动了一下,李歌抱紧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儿,乖,没事儿。”罗泣哼哼两声,再次安静下来。

……给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据了解是要放到很里头。可是罗泣警惕心很强,刚碰到就醒过来了。

“……不要。”罗泣扭动身体挣扎着。

李歌不明白一个病人是怎么做到在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还是无法被三个大男人控制。

……唔,这说法不太对。

反正就是好不容易给完药,三个人都摊在原地不想动了,而可怜的罗泣哭红了眼眶,正委屈地抽泣着。

李歌决定等罗泣退烧,一定要用这事好好地取笑他一番。

“好了,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不难受了。”他放轻了语气,轻拍着罗泣的后腰,试图帮他分散点注意力。

要是罗泣还不退烧……

李歌盘算着直接把罗泣打晕,谁会跟他再纠缠一轮啊!

所幸的是,药是有用的。过了不久,罗泣的体温就开始回落了。

罗燃没有把罗泣叫醒带回家去,只是交代李歌转告他,有空回家一趟。李歌把他们送出去后,回到了房间。

“……李歌。”罗泣唤了一声。

“怎么醒了?”李歌虽然放轻了语气,但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祖宗,您怎么又醒了?

“冷。”罗泣再次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李歌无奈地笑着,躺回床上,“睡吧,很晚了。”

——

清晨的第不知道几道光照进了房间,把罗泣叫醒了,他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

“醒了?怎样了?”李歌刚好推门进来。

“不知道。”罗泣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李歌差点儿就跪下去了。

终于不是“我没事儿”了!

“去洗把脸吧,我拿粥进来给你吃。”李歌拭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吧唧吧唧吧唧……”罗泣皱着眉头把一匙粥分成无限口吃着。

“好好吃。”李歌斥道,“几岁了?生病吃粥还不乐意。给你弄个麻辣大鸡煲怎么样?”罗泣正经地吃了一口,下一口又继续吧唧吧唧地吃着。

“你爸昨天来了,让你有空回家一趟。”李歌一手撑着头,看着罗三岁吧唧粥。

罗三岁一怔,垂下眼帘,隐去了情绪,“我吃完回去一趟吧。”

“退烧了再走吧?”李歌建议说。罗泣吃饭前量了一次,三十七度半,还是低烧。

罗泣摇摇头,“我回去歇息,都麻烦你们一夜了。”说着,他才留意到他并不是穿着自己衣服的,“你给我换的?”

“对啊……还给你擦身了,多好的服务。”李歌应了一句,抬头对上了罗泣复杂的表情,“怎么?怕我占你便宜?”

“隔着条毛巾能占什么便宜。就你昨天‘我没事儿、我没事儿’的,我都想拿阿姨刷锅底的铁丝布给你擦了,还有心思占你便宜?”

不说还好,一说就来气,李歌捶了他两拳,“我去你的没事儿!都烧到三十九了还敢给我闹别扭!我让你闹、让你再没事儿一个!”

“我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嘛。”罗泣笑着躲开,“我还干啥呢?”

“……你不记得?”李歌猥亵地斜看着罗泣,后者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等你全好了再告诉你,我怕你受不了打击。”

……怕.jpg。

为了避免李曲看到自己太兴奋直接扑来,罗泣决定不让她知道。在李歌和曹惠贤的互相配合下,罗泣顺利溜出李家。

“你回学校啊?”罗泣看着李歌穿着校服,疑惑地问。

“先送你回去。”刚才罗泣说他家没有公交能到,走回去也得一段时间,李歌实在是担心罗泣这样走回去怕是又会烧起来,“骑车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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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应该是有骑车载李曲的习惯,后座不是不锈钢做成的平台,而是有棉花的坐垫,还有没什么作用的安全带;后轮两边有一个不明显的踏板,在不影响美观的情况下给后坐的乘客一个放脚的地方。

“这真考功夫。”罗泣低头看着一身臃肿的衣服:围巾、手套、毛衣和它底下的暖宝宝们、秋裤、运动裤,和最胖的羽绒服。这要怎么坐上去而不滚下来呢?

“上来吧,保证不会让你摔。”李歌把书包背在前头,跨上了车,“指路吧这位乘客。”

胆小的罗泣在李歌向前蹬的时候就捉住了司机的衣服,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环住了李歌的腰,争取要么不摔,要么一起死。

风从前面吹来,李歌用身体挡去了大部分,他打了个冷颤,偏头对罗泣说:“帽子带着、围巾拉上!”又拉起自己的衣服下摆,连着罗泣的手一起兜着。

罗泣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他把额头抵在李歌后心,偷偷勾起了嘴角。

手暖呼呼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暖和。

罗飉他们公司正在放假,罗泣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家,所以他让李歌停在自己家前的拐角处,没让他再开过去。谁知道那三个疯子会说什么呢?

“烧退了记得跟我说。”李老妈子不放心地说。

“知道了。”罗泣笑着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你要迟到了。”

李歌看了看时间,翻上车,“走了啊!记得!”

罗泣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他才走向家的方向。

刚走进前门,罗泣就碰上了饭后散步的罗燃和王默菲,三人一愣,罗燃率先反应过来,“你应该先打给我,我让司机去接你。”他走在罗泣跟前,进了家门。

进门后,罗泣停在了玄关,他这一身雪人装要脱鞋子简直比登天还难。他困难地把鞋子脱下,刚换上了拖鞋,罗燃就拿着温度计走了过来了,“叼着。”罗泣接了过来,把温度计放进嘴里。

外面的塑料套真难吃。

罗泣半眯着眼睛,在门口罚站。

“呀?发烧了?是不是流感啊?别传染人啊。”罗琪夸张地捂着口鼻。

罗瑛没有罗琪那么夸张,但还是掩住了口鼻,“姐姐,人家是病人,你怎么能这么伤人呢?”她复杂地斜看着门口,“你应该提醒他带口罩。”

“……”罗泣假装没有听见,垂着眼,默默地叼着温度计。

温度计“嘀嘀”地响起,罗泣舌头一压,温度计的另一端翘了起来。

三十七点三,介乎于有烧与没烧之间。

罗泣用舌头一挑,另一端又沉了下去。他就这样叼着温度计向罗燃走去,“正常的。”他含糊地说。

罗燃把温度计抽了出来,交给了管家,“上楼休息吧。”罗泣就是想听到这一句,他点了点头,快步上了楼梯。

回到房间,罗泣第一件事是打开浴室的热水器,第二件事是打开房间的供暖和空气循环系统。昨天在外面滚了这么久,还被不知道什么水照头淋,罗泣只想洗个好澡,再睡个好回笼觉。

可惜,昨天的霉运持续到今天,在罗泣洗了一个暖呼呼的澡、头发吹到八分干的时候,吹风机居然烧了。

“……我操?”罗泣翻了个白眼,把插头拔了出来,放在小桌子上。

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心情,毕竟没什么比在冬天里、洗了个暖暖的澡后呆在有开着暖气的地方还来得舒服。

今天两米的云很讨喜,罗泣顶着没全干的头发,倒在两米的云上,云陷了下去,把他包裹了起来,罗泣挪到枕头上,拉过羽绒被盖好。

先暖一暖,等头发干了再……

再什么呢?

罗泣不争气地睡着了。

——

罗飏担忧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罗泣。刚放学回来,罗燃就让他上楼把罗泣叫下来吃点东西。他上楼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门,于是就直接开门进去了,然后看到了趴在床上睡觉的罗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罗泣睡在床上,平时这人就算睡钢琴上、桌上,甚至地上,都不愿意睡床上,不知道有什么毛病。

他停下了脚步,房间就只剩下一种声音,“罗泣?”罗飏走近床边,把被子拉开了一点。罗泣正皱着眉头,急促地喘着气,看起来很虚弱。

“……罗泣!醒醒!”罗飏拍了拍他,想将罗泣唤醒。

罗泣皱起眉头,翻了个身。

“罗泣你怎么了?别吓我。罗泣!”

他扯了扯被子,含糊地说了句没事儿。

罗飏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是罗泣没有听见。过没多久,罗泣又睡了过去,只是他睡得不沉,仍然听得见外界的声音。

啊……真冷。

他明明记得自己有开暖气的。

☆、026 我会担心

“……李歌。”罗泣缩成一团,紧闭着双眼,下巴微抬,张嘴喘息着。

“我哥?罗飉?”罗飏疑惑地反问,可是对方没有回答他。罗泣吸了吸鼻子,把羽绒被揉成一个长条抱在怀里。“你这样会着凉!”罗飏把被子摊开给他盖上,但下一刻又被他揉回原状,“你!”

“怎么了?”罗燃和医生走了进来,“怎么不盖被子?”

罗飏撇嘴,把罗泣的被子再次摊开,然后被他再次揉了回去。看着即使冷到发抖也坚持不盖被子的罗泣,两父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把我那长抱枕拿来吧。”罗飏放弃和罗泣拉锯,“我怎么不知道他睡觉还抱抱枕呢?”

其实罗泣睡觉不抱抱枕,但他冷的时候抱李歌,只是现在没李歌,才退而求其次。

得到抱枕的罗泣没再揉被子,而是安分地靠着抱枕难受地喘息着。罗泣现在烧得还不严重,虽然昨天失败了,但罗燃还是想先试试让罗泣打个点滴。

吸取昨天的教训,一行人为了不吵醒罗泣,连呼吸也屏住了。就在针头没入一半,罗泣突然惊醒,他扯出手背上的针头,滚下了两米的床,连滚带爬地躲到桌子底。

“我没事儿!我没事儿了……所以不要……”罗泣只露出了一双蒙上水雾的眼睛,可以看出他一点也不清醒。

“你先出来。”罗燃半蹲在桌前,牵着罗泣的手,想把他带出来。

“我没事儿。”罗泣强调着。

“嗯。”罗燃应了一声。

罗泣看不出罗燃的想法,但还是顺势被罗燃带出了桌下。出来时,罗泣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跌哪儿都好,偏偏倒在了他刚才扔掉的那根针前。他叫喊着,又想爬回桌下。

“罗泣!罗泣!你冷静!”罗燃从后抱着罗泣的腰,把他带离那根针和桌子。他后退时撞上了床尾,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罗泣扯过被子和抱枕,把自己藏了起来,“我没事儿了,妈妈不要……”他哭着说。

“不要什么?”罗燃早想问了,昨晚罗泣就说了差不多的话。

“痛……不要……”罗泣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抱枕捂着下半张脸不断颤抖着。

罗燃看着罗泣这副模样,垂下了眼帘,他坐到罗泣身旁,抱住了他,并生硬地哄着,“多大人了,丢人。别哭。”

罗泣松开了抱枕,用食指和姆指拉着罗燃的衣角,见对方没有反应,便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没事儿……不要针……”

罗燃一怔,把手放在罗泣的头上,“睡觉吧。”

大概过了十分钟,罗泣是睡死了过去,连问他怎么了他都没有回答,罗燃把罗泣放回床上躺好,用眼神示意医生。而这次,罗泣并没有醒过来。

“啊……”罗泣看着天花板,不明所以地喊了好长一声。

“如何了?”罗燃没有放下手上的书,仍然翻阅着。

罗泣一愣,偏头望向左边,“你在说话吗?”他不确定地说。

罗燃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坐在了罗泣的右侧,“你如何了?”

“不知道,有点懵。”罗泣说着抬起手,想揉眼睛,却被罗燃阻止了。

罗燃叹了口气,“你这又聋又瞎的。”罗泣呆了呆,定眼一看,手背上的针头还没有拔掉。“别拔,还要用。”罗燃提醒。

“哦。”罗泣把手放上,草草地撇了一眼。

“就这样?”对于罗泣平淡的反应,罗燃有点意外。

罗泣笑了一声,“不然呢?哭着喊痛?还是闹着说不打针?”他挑着一边眉毛说。罗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的烧还是没有全退,吃完晚饭后,医生还是决定给罗泣再吊一瓶。“所以吊这个的原理是什么,我觉得我都水肿了。”罗泣举着手,观察着自己的手背,全然没有前阵子一看到针就躲桌下的模样,不时还会自虐地动了动手指,手背插针的地方就会抽一抽,“嘶……哇呜,疼的。”

“……休息吧,别再烧起来了。”罗燃有点头痛地说。

“……哦。”罗泣应了一声,倒头就睡。

今天的云怎么这么舒服?

罗泣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醒来时,手上的针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胶布。

几点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秒针一直在抽搐的时钟。他叹了口气,从衣服内袋翻出手机,但它一直处于黑屏的状态,估计是没电了。不过也不意外,如果李歌前天没有帮他充电的话,它确实是该没电了。在房间里找了老半天,他才找到充电宝,然后又花了老半天才找到充电线。

据说这里是自己的房间?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罗泣回到床边,把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拿进嘴里,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退烧了。和昨天起来的时候不一样,罗泣的思绪挺清晰的,而且也没有那种无力感。等待期间,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要是退烧了就回学校。

“嘀嘀”了两声,罗泣用舌头压下嘴里的探针。

三十五度二,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罗泣吐掉了体温计,转身进了厕所。

刷牙洗脸换衣服上学!

可是,直到罗泣换完衣服下楼,他的手机还在休眠,而大病初愈的罗泣完全忘了他抽屉里有块表。

所以到底几点呢?

下楼后,罗泣在饭厅发现了罗燃,他坐在餐桌前翻阅着报纸,而其他姓罗的不知道去哪了,于是他溜进了厨房,想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早餐。

“罗少,早上好。”保姆战战兢兢地向他打招呼。

“早,有吃的吗?”罗泣毫不在意保姆的态度。

保姆点点头,“老爷交代给你留一碗粥。我……给你热热?”

“哦。”罗泣应了一声,“那我去外面等吃。”

虽然是他自己说要去外面等吃的,但他其实不太乐意,因为罗燃在饭厅。罗泣和他关系不亲,呆在一块的时候,总是会有点尴尬的事情发生,比如总是会突然对上眼,然后谁都没有挪开。

“退烧了?”看到罗泣背著书包,罗燃随便问了一句,“下午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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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度几,至于上不上课啊……”罗泣回头看了看时钟,时间不早不晚,磨磨叽叽地回去刚好放学,再磨久一会儿就刚好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上课。”

仔细一听就会发现,罗泣考虑的是上不上课,而不是上不上学,也就是说,回学校与否不在考虑范围内,因为不用考虑,他是一定会回学校的。

罗燃没再说什么。

罗泣拉开椅子,艰难地坐了上去。大房子通风太好也是个缺点,夏凉是真的,冬冷也是真的,罗泣把衣服拉好,带上了帽子和手套,顺便把脚也缩了上去。

“啊……”看到罗燃瞄了过来,罗泣缓缓把脚放下。在万岁家浪习惯了,罗家那三个烦人精一不在,罗泣就松懈了。

“冷就缩着吧。”罗燃把目光放回报纸上,“别再烧起来就好。”

罗泣从罗燃那平淡的陈述句中听不出他到底是在关心还是嫌弃,反正他是听出罗燃容许他把脚踩椅子上了,于是他听话地继续缩着了。

不久,保姆端来一碗粥,比天上的白云还要白,罗泣脸上不显,心里却是万分的不乐意。

恶……已经饱了。

罗泣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他想吧唧粥的冲动,硬是一口一口地把粥吃完。

“胃口不好?”罗燃看着罗泣那龟速的进食速度,关心地问。

“不是,衣服太厚,不方便动。”罗泣唬烂道。

“我让司机来送你。”罗燃突然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罗泣似乎是没跟上罗燃的速度,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便宜点的车有吗?”

罗燃翻报纸的手停在半空,良久,他拿起了手机打字。对方回覆得很快,没几秒就回信了,罗燃把萤幕转向罗泣,“这台呢?”罗泣抬头一看,是上次克里斯的那辆雕车香满路。

“……没有再便宜点了吗?”罗泣心想,罗燃公司的员工福利可真好。

罗燃嫌弃地看了一眼萤幕,彷佛雕车香满路已经超越了可接受车辆的下限,但他还是边嫌弃着边在键盘上敲字。

这次对方隔了一阵子才回覆,罗燃看着对方发来的照片,可谓五味杂陈,“这台呢?”照片里的就是很大众化、平民化,特别是在价格上很人性化的国产好车。

人家性价比很高好不好?嫌弃什么!

“嗯。”罗泣的回答完全没有反映出他内心的各种OS。

今又来送罗泣的司机不叫克里斯,而是叫多福,罗泣严重怀疑他们的名字是一起改的。

刚上车,罗泣的电话终于重启了。刚连上网络,手机就“登登登……登……登登”地响了起来,至于中间的省略号,则是因为讯息太多,手机卡了。

放眼望去,都是“神经病说:balabalabalala”、“神经病说:乌卡拉卡”,诸如此类。

——神经病说:退烧了吗?

——神经病说:你睡着了?

——神经病说:起来吃点东西,中午那碗粥不算正餐。

——神经病说:罗泣?

——神经病说:你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神经病说:Rudulph?

——神经病说:Logic?Logical?

——神经病说:操!你‘没事儿’倒是给我发一个啊!

下省一百多条讯息。

罗泣隔着萤幕,彷佛能看见几个小时前的李歌抓狂的样子。他一条一条仔细地看着,滑了快五分钟,终于看到最新一条讯息,是今早发的。

——神经病说:有事没事说一声,我会担心。

罗泣看着这一条讯息,低声笑了出来。

“女朋友?”司机看到倒后镜里傻笑着的罗泣,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是,朋友而已,男的。”罗泣回答,“在一中放我下来吧。”

——这没逻辑:中午出来吃吧。

——这没逻辑:门口等你。

罗泣的讯息发出还没有一秒,对方就回覆了。

——神经病说:不跟死人吃饭。

他笑着,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开到一中时还没到放学时间,罗泣探头出去感受了一下,又回到了车上。

冷死老子了。

不一会儿,一中的正门出现了一个贼帅的身影,那人正怒气冲冲地扫视着路人,企图找出他的寻仇对象。

“李歌!这呢!”罗泣拉下车窗,往李歌的方向喊道。远方的李歌好像是摇了摇头,又或者是别开了头,然后就踩着火走了过来。

罗泣刚走出车门,李歌就走到他跟前,他提着罗泣的衣领,把他往车门上推去,“你丫已读不回还上瘾了是吧?”

多福紧张地打开车门走近,罗泣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你回吧,我跟歌儿去吃饭了。”说着,他勾着李歌的脖子,往不远处的店走去。

多福没听出此“歌”不是彼“哥”,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李歌不是真的想动手,便回到温暖的车上,开车离开。

“我要炸猪——”

“不行。”李歌阻止了罗泣这不要命的行为,“你只能吃清淡的。”

“为什么!”罗泣已经连吃三顿粥了,他现在只想吃点人吃的东西。

“因为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回我讯息。”李歌像个被罗泣抛弃的怨妇那样看着他。

罗泣嘟着嘴,含糊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他把餐牌放到一旁,“蛋包饭,冰可——”

“两杯热柠檬蜂蜜别听他的我要西炒谢谢快走!”李歌截住了罗泣的话,快速点餐后把服务员赶走了。

“李歌!欺负我很好玩吗!”罗泣生气地往他背上甩了两巴掌。

李歌仰头倒吸了一口凉气,“TM的谁欺负谁啊!我和万岁都盘算着要攻进你家看你死成什么鬼样了!”

罗泣尴尬地嘿嘿两声,“就烧起来了,而且我手机没电了。”他捏住李歌的衣角,咧着嘴,讨好地说:“我这不一退烧一有电就来找你了吗?我连万岁的讯息都没看呢。”李歌斜眼看着罗泣,怒火还在消着。罗泣心虚地拉了两下衣角,“别生气……”

“所以现在全好了没?”李歌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过应该、可能、或许、理论上是消气了吧?

“出门前又量了,三十五度。”罗泣诚实地说。

在李歌这里,罗泣的诚信已经破产了,他不信任地摸了摸罗泣的额头,“怎么烧不死你。”他傲娇地哼了一声。

在哄好了李贵妃后,罗泣终于想起要翻一下万答应的牌子,可惜万答应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加上圣诞节那晚上到现在一天半快两天了,居然只有两条讯息。

——朕知道了:听说你死了。

——朕知道了:所以是死了没?

一条是昨天傍晚发的,应该是在李歌找不到罗泣、告诉万岁后发来的;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估计是看到他还是没来上课,没准儿还是老师让他问问看的。

兄弟啊……

呸!

☆、027 奶气的奶泣

“所以我到底干啥了?”罗泣本来是想等李歌主动说的,谁知道他这么能忍,一顿饭吃完都没有提起罗泣发烧的时候到底做什么了。殊不知,其实李歌早忘了他说要在罗泣烧退了后把事情告诉他这一回事。

李歌被他这么一提,那些记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彷佛是刚发生的事,“你先说你记得多少吧。”

“呃……你背我回去了,然后就没了。”他说完还不肯定地翻了翻眼睛,似乎是想亲自去脑袋里找他的记忆片段,“对,没有了。”

李歌猥亵一笑,“你呢,嫌一个人睡冷,硬是要我跟你一块睡,而且——”

“狗屁!”罗泣截住了李歌的话。

“——还抱着我不肯放。”李歌施施然把后半句话接了下去。

“不可能!我又没有抱东西睡的习惯,不信你问万岁!”罗泣仍不死心,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李歌使用了王牌,“不信你问你爸。”

“……”罗泣彷佛听见了雷声。

李歌看到罗泣崩溃的模样,缺德地笑了出来,还笑得前俯后仰的。罗泣恼羞,用力地踢了李歌一脚,受到重击的他,趴在桌上痛得发不出声音来。

“……你太夸张了吧?”罗泣鄙视着他,“我又没用力,能多痛啊?”

“对啊……就打个针而已,能多痛呢?”李歌嘲笑说。

“打针?”罗泣顶着满头大问号反问。

“你不是怕打针吗?”李歌顶着同款大问号反问。罗泣摇摇头,表示强烈的不同意。

他谁?三中大佬!会怕针?开什么玩笑!

“那天要给你打针你躲屁啊?”李歌翻了个大白眼,“还哭了,怪可怜的。”怕罗泣不相信,李歌详细地复述着当天的情况。

罗泣嘴角抽了抽,试图从李歌的描述中找出和自己一丁点儿的共通点,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最后是怎么打的……”罗泣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打针?没打。”李歌似笑非笑地盯着罗泣,并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罗泣打了个冷颤,本能告诉他千万别过去,好奇心则推着他向前。

“直、肠、给、药!”李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罗泣听到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弹了起来,“李歌你有病啊!你个死变态!”他满脸通红地说。

“我没骗你,不信你还是可以去问你爸。”李歌毫不在意地说,“我还给你揉了一晚上的腰呢!”

“……你都能拐我……给药了,你不能拐我打针吗……”罗泣含糊地说。在某程度上来说,罗泣和他爸还挺像的,比如“……给药”这部分。

“怎么拐?又哭又闹的,还说——”李歌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罗泣歪了歪头,“还说?”

“不,没事。”李歌摇摇头。

“我说什么了?”罗泣追问。

“……就喊妈了,说不要唔唔唔唔……”李歌学着罗泣那天那般含糊着。

听到李歌的话,罗泣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似乎是很震惊,“啊……这是……”他脸色看起来有点差,而且很复杂,

“我不想知道。”李歌果断地说。

罗泣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垂眼笑了一笑,“嗯。”

此时,李歌调的闹钟响了,提醒他要回学校。“走吧。”他拍了拍罗泣的肩膀,与他前后脚离开了店

罗泣对李歌这样不关自己的事就不追问的态度十分欣赏,可是他那种果断拒绝的态度让罗泣不怎么高兴。明明同样的态度出现在别人身上,罗泣甚至想放鞭炮、颁锦旗,可为什么这次却不一样呢?

是因为藏太久了?还是病完一场变娇情了?

李歌走到一中旁的那条小巷时停了下来,似乎是又不想走正门。“对了罗泣,你生日怎么过啊?”

“能怎么过?上学放学回宿舍洗洗睡啊。”罗泣平淡而简略地描述着他的一天。

啊……不对,今年元旦在周日,是不是周一也放啊?他低头踢着小石头,思绪和李歌已经不在一条线上了。这小巷真不错,风都吹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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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他们不帮你庆祝吗?也不回家?”李歌问,“小可怜,每年生日都得上学,差多久才是元旦宝宝啊?”

“差挺多的,一整天呢。”罗泣先回答了后面的问题。

“万岁自己也不喜欢庆祝生日,每年都嫌他家人给他庆祝。陈良他们,就是我室友,他们不知道我生日。家里……”罗泣顿了顿,又接着说:“他们习惯庆祝我死忌,不过我还没死,庆祝不了。”

“……你家人真前卫。”李歌没听出他的讽刺,“那你喜欢过生日吗?”

罗泣眼睛向上瞥,似乎在认真思考着。“普普通通吧?就……去年在万岁家吃了个晚饭,一群人聊聊天什么的,还不错。”

“……那你生日那天要来我家吗?”李歌询问,“你昨天还偷偷溜了,小曲挺想你的。”

“是吗?我也挺想她的。”罗泣笑了笑,“方便吗?”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李歌想都没想就说。

“事先声明,不要生日歌、不要红包,蛋糕……小曲喜欢就买吧。”罗泣言下之意,就是应下了。

“好。”

“罗辑我总算把你盼来了!”万岁夸张地张开双臂,往罗泣奔去。

“Q—i—泣,文盲。”不得不说,历史总是如此地相似,“有帮我请假吗?”

“当然有,要是没请假,你现在得交两份检讨。”万岁看了看四周,确定某人不在附近后,便压低声音对罗泣说:“李飞刀盯上你了,自己小心点。”

“李飞刀?谁啊?”罗泣花了半分钟找出这号人物,“噢……她啊……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他们回到座位,才继续聊下去。“你是先去找李歌了吗?”万岁问。

“啊……你怎么知道的?看到我了?”罗泣疑惑地回问。

“没有,就是猜的。”万岁回答,“像你这种重色轻友的。”

“谁重色轻友了?”罗泣小声地反驳着。

万岁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窗外闪过李飞刀的身影,他又闭上了嘴巴。不过,李飞刀不是来上他们班的课的,所以很快就离开视线范围了。

“有必要这么怕她吗?”罗泣翻了个大白眼。

“她是空降的,连校长都要敬她三分!她一个不爽就能把你踢出去。”万岁压着声音说。

罗泣笑笑,“不可能,咱校长连……是叫校董会吗?连他们都不怕,敬她?”

万岁说话技术全点在脏话上,解释起事情来,怎么说怎么不清。对于李飞刀,校长大概是抱着这种态度:如果她有特殊要求,那就尽量满足;如果办不到,那就罢了;如果她没有任何要求,那就什么都不做。

“你还记得我发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罗泣至今仍不相信自己会在发烧时,又是哭又是闹,而且还要抱抱。

万岁微张着嘴,像个傻逼那样思考着。“就一直说‘我没事儿’或者‘不用去医院’,吃了药,然后就自己睡去了。”万岁肯定地说。

“我就说!”罗泣偏头啧了一声,“李歌那家伙还说我非得要……才肯睡。”他是实在说不出自己要别人“抱着”睡。

“这我倒是不反驳。”万岁说完,就对上了罗泣惊栗的眼神,也彷佛听见了罗泣在说:“Are you ducking kidding me?”

万岁笑了笑,拿出手机,“为了帮你请假,我让李歌给发两张你病死的照片来。”他点开自己和李歌的对话,把手机扔给了罗泣。罗泣一看,立刻萌生再病两天好回去避避风头的想法。

照片里的罗泣紧闭着双眼,脸颊红扑扑的,过了冷的毛巾隔着片萤幕还透着寒气,但相中人的额侧还在流汗,加上睫毛上悬着的水珠,看起来好生可怜。

“我操?这……谁啊?”罗泣嫌弃地看着这张照片,用两根手指拿着手机边缘,扔回万岁怀里。

万岁笑了笑,“你看这里。”他把食指和中指放在萤幕上一张,放大了罗泣脸颊旁的一处。

“我……擦?”罗泣做了一个标准的“非礼勿视”。他认出了李歌的睡衣花样,加上那个弧度,罗泣枕着的应该是李歌的手臂,而他脸正对着的方向,除了有熟悉的花样,还有一小片肉色,根据那棱角分明的“物体”,罗泣推断是锁骨。

“奶气的奶泣。”万岁揶揄道。

罗泣咬了咬牙,用力地拍了他一掌,“现在怎么不‘辑’了啊?怎么就说对了!”

万岁皱着脸、揉着伤处,偏头吐了个小舌头。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这是很多学生最喜欢的一节,因为不用上课还可以聊天。高二文四的各位曾经也很喜欢,但经历过高二第一节班会后,他们就再也不喜欢了。他们没想到,高一最后一节班会,会成为他们最后的开心班会。

至于罗泣,他从来就没喜欢过班会。

“这周末就是联欢会了,我们班出一个节目吧。”李飞刀的句式看起来是在询问意见,但实际上不是,“谁想参加?”

联欢会的节目和运动会的啦啦队比赛是同一个道理的,不强制,参加了大概算是锦上添花。不过,联欢会要表演的话,是要上台的。有些事情就是这么有趣,有勇气站在平地上向上千人表演,但当站的位置高了,连向台下一人表演的勇气也没了。

那些在运动会时一个蹦得比一个高的同学,现在他们的头一个垂得比一个低。

“这样吧,我听徐老师说罗泣你会很多乐器,你随便上台表演一个吧。”李飞刀直接点名。

罗泣想,敢情自己一早就被盯上了,真不知道如果有人自荐,她打算怎么办。

“她周一上课的时候就问过了,就是知道没人会参加。”万岁看穿了罗泣的想法。

罗泣偏头看了万岁一眼。

“我拒绝。”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但不会让人感觉他是在吼人。不过是不是在吼人不重要,因为他拒绝了李飞刀。

“为什么不参加?”李飞刀追问。

“为什么要参加?”罗泣反问。

“机会难得,你可以在全校面前表演。不表演,你学这些乐器做什么?”李飞刀说。

“一、我没有这种表演欲;二、我学乐器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表演。”罗泣平淡地说。

“学了不拿出来,不浪费钱吗!”李飞刀仍不死心。

罗泣叹了一口气,“我老子有钱,不劳您费心。”

李飞刀脸抽搐了几下,“你就是觉得我年资不如徐老师,所以看不起我!”

罗泣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罗泣确实是看不起她,人民教师不该是这种神经病。

“哎哎哎!怎么了?”路过的老徐听到这边的动静,便赶了过来询问。

“徐老师让你出运动会节目你就参加,我叫你出联欢会节目你就拒绝,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李飞刀无视老徐,继续追问。罗泣看着她,彷佛看到她手上的飞刀。

“首先,运动会的节目不是老徐让我参加的,是我自己想参加的。而参加是因为我觉得有意思、我期待,觉得高中生涯就得参加一次这样的活动。”罗泣不知道李飞刀能听进去多少,但他还是尽力解释着,毕竟他没有被冤枉的兴趣,“其次,我拒绝的是这次的活动,不是拒绝你。我不参加是因为我没有这种表演欲,我没兴趣表演给全校听,而且参加这种活动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回忆。”

“你让老徐来叫我参加,我也是会拒绝的,而你,要是你让我参加今年运动会的节目,我是会同意的。请别自作多情或者对号入座。”他把:“臆想是种病,得治。”这句话收了回去。

“李老师,联欢会的节目目的是让大家玩得开心,如果玩得不开心就没意义了。”老徐劝说着,“这次的活动又不是强制性的,不参加就不参加吧?”

可是李飞刀不领情,她仍然瞪着罗泣,可能是想死缠烂打下去。

“今年的节目有评分啊?”

“没准儿还有奖呢!所以才这么想罗泣参加。”

“赢了也是罗泣的啊,关她屁事啊?”

“那可能是一人胜利,全班拿奖,或者,班主任拿奖。”

“是不是LV包包啊?”

教室内的议论声开始愈来愈大声,老徐在李飞刀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了手,示意他们安静。不得不说,老徐确实比李飞刀更有能力当班主任。

“若是学校有这种闲钱,校长早就放在那什么穷困生助学金上了。”老徐不同意地说。

“还放?这么多年,有人用吗?”万岁忍不住笑了出来。

“总比放在那什么包有用。”老徐笑着说。

李飞刀仍然看着罗泣,但后者已经没有要再理她的意思,罗泣别开了脸,照着黑板上的粉笔字抄写着他不打算写的作业范围。

“好啊你!”李飞刀恼羞成怒,摔门离开了教室。

……啥?

全班不包括罗泣在内的四十四名学生,张着嘴,直勾勾盯着教室门。

“……班长出来主持秩序啊。”老徐说了一声,转头跟上了李飞刀的脚步。

教师室内尽是某人用力摆放书籍的声音。

“哎哟,李老师这是怎么了?”老郑被她刚进来时的动静吓了一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那个叫罗泣的有没有搞错,当着全班的脸不给我下台阶!参加一个节目很难吗?”李飞刀用刻薄的语气说。

老徐一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又何尝给罗泣下台阶了?不过是她一开始起的高台太高了,这才下不来。若不是罗泣习惯跳下台,现在台上就有两人不好看了。

“若是他不愿,那就别强人所难了。你逼得了他上台,逼不了他做好。”老郑虽然不太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来来去去也就这些而已。

“谁都想有一个表演的机会,给他他还不要了,一点儿都不会珍惜。”李飞刀仍然在抱怨。

“如果你真的很希望他能上台,其实可以换种语气、换个场合,罗泣并不难说话。”老徐说,“不过三中的联欢会一直没什么人想参加,不是所有人都想得到这么一个表演的机会。”

“嘿!别说学生,让我上台说个话我都不要。人太多了。”老郑笑着说。

说着说着,老徐和老郑两人似乎是想起过往的一件趣事,他们自顾自地聊了起来,没在理会执着的李飞刀。

能听多少就听多少吧?若是听不进去,说再多也没用,没准儿会把事情复杂化。

☆、028 实现不了

当天晚上,在各班的班群里都流传着一张照片,是学校关于这周五的活动流程安排。而在通告的最后一行,校方用斜体写着:“感谢校友XXX先生赞助本年度的联欢会活动。为鼓励学生参与联欢会节目,本年度的联欢会节目将以比赛形成进行,优胜者班别将得到YYY酒店自助餐优惠劵。”

“……哇,这校友好大手笔啊……”陈良看着通告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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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还有一页附页,写的是优惠劵的使用条款。条款没什么特别,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不可在公众假期使用、不可转让他人、不可转售、只可在什么什么分店使用、什么时候过期,不过它有点特别,虽然不可与其他优惠同时使用,但不包括生日优惠。

这酒店自助餐价格的起点落在五百块,加上八折的优惠劵和七折的生日优惠……

罗泣想了想,是多少来着?

“多少来着?”万岁询问。

“……用加还是用乘啊?”陈良问。

罗泣看了看空着的那张床,整个宿舍里最有可能会算的人今天不回宿舍。

——这没逻辑:酒店自助餐价格五百块,使用八折的优惠劵后,还可以同时使用七折生日优惠,请问吃自助餐要多少钱?

“叮——”对方回覆了。

——神经病说:神经病啊?

——神经病说:二百八。

——神经病说:还是这是脑筋急转弯?

罗泣已读了李歌。“二百八就能吃自助餐了。”他用李歌的答案回答。

“哇……”陈良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难怪李倩倩想你去参加。”

“谁?”万岁和罗泣同时疑惑地问。

“李倩倩!你班主任!”陈良说。

罗泣微愣,“不叫李飞刀吗?”

陈良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这是把你给她改的绰号当本名了吧?”

“随便吧,不重要。”罗泣摆了摆手,“你说李飞刀还会来找吗?我特烦她。”

“你先担心咱班的四十三个人会不会找你吧!”万岁揶揄道。

“四十二!”陈良纠正,“不是自己的始终不是自己的。”

“主要是你连二百八都付不起。”万岁补刀。

“……操!瞎说什么大实——”

嗒。

宿舍里的灯灭了,看来是关灯时间到了。宿舍里的人没再聊下去,而且各回各的床上去了。

虽然罗泣这两天睡得够多了,但一躺上床,疲倦感就涌上来了,尤其是在这张熟悉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闰年三百六十六日都讨喜的床,而不是还算能睡的棉花,或者买了应该有五年、罗泣才成功在上头睡觉着一次、还是因为在发烧的云。

舒服啊……

妈妈……不胡胡……

说什么?

我……

你再说一次?

……没事儿了,妈——

罗泣从睡梦中惊醒,宿舍里两把不同步的呼噜声仍在合奏,没有人发现宿舍里有人醒来了。罗泣放慢呼吸,再次闭上眼睛。

然后罗泣翻了一个身。

接着罗泣翻了两个身。

后来罗泣……

“我艹你大爷……”不知为何,今天的床特别难睡。罗泣想,这可能跟李歌下午说的话,或者是刚才的梦有关。

……其实和李歌没什么关系,话是罗泣自己说的,李歌不过是复述而已。

罗泣拿起手机,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但没有发出去。他捂着下半张脸,直勾勾地盯着萤幕,一动也不动,直到萤幕暗了一度、最后完全暗下去。

哈?罗泣你在想什么?

他解锁了手机,长按输入格,并点击全选,最后点下了删除键。

“睡觉!”他把手机扔到一旁,开始写新诗——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声啾啾。燕燕尔勿悲,燕当反自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满地黄花堆积,如今有谁堪摘……

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下一句是?

罗泣念完一整首诗,仍然是清醒得不得了,他呼出一口浊气。

只能再编一首了……

第二天清晨,罗泣顶着两个黑眼圈儿前往教室。所幸出乎万岁所料,不论是班上的其他人还是李飞刀,都没有来请罗泣出节目,不然罗泣手下的亡魂数量一定会直线上升。

不找就不找吧,罗泣正乐得清闲。

如果李飞刀不有事没事来找碴就最好了。

就这短短一天里,罗泣被捉了五次仪容违规、收了一次手机、批评了七次不尊重老师,累积十六份检讨——因为每五次检讨追加一份,而罗泣被罚了十三次,追加两份到十五份,然后又追加了一份。

当然,罗泣可以选择一次过写一万二千八字。

“神经病啊!”罗泣看着桌上十六份检讨通告,生气地踢了一下桌子。由于兼职学生的业余混混没有上课看书的习惯,他的抽屉是空的,也因此桌子会比较轻。

桌子前后晃了晃,倒了。

“罗泣你胆子挺大的!还敢破坏公物!”教导主任好死不死现在经过,罗泣成功收到第十七张检讨通告。

“……”万岁看着脸比烧穿的锅底还黑的罗泣,悄悄往走道挪了五公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罗泣手抱着十七张检讨来到了今年最后一个上课天。

——神经病说:有个傻逼上台唱歌,没有一个音是在调上的,太煎熬了!

李歌发来了一条录音,一点开来就是鬼吼鬼叫,罗泣低头笑了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笑,你录一段过去给李歌听。”万岁毫不留情地说。

“所以我不唱。我有自知之明。”罗泣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字。

——三转乐师罗泣:刚有人演话剧,都快尬死了。

——三转乐师罗泣:应该录下来跟你分享分享。

李歌抬头看了看刚开始的话剧,给罗泣录了一段。

——神经病说:你说谁会赢?

“啊——什么玩意儿!”罗泣看着李歌发来的小视频,被尬出一公分厚的鸡皮疙瘩。

——三转乐师罗泣:你上台光站着都没他们尬。

李歌摸了一把自己帅气的脸庞,“那是,直接横扫全场。”

——神经病说:你没参加吗?

罗泣看着李歌发来的讯息,直接按下麦克风,“我操!我跟你说我他妈的太倒霉了,我他妈就不想上台,他妈的还玩针对。就昨天!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我被罚了十七份检讨!我他妈的!一万……多少字来着?”

“……我帮你算一下。”万岁打开了手机算盘,“一万三千六。”

“一万三千六!她他妈的咋不去死呢!”罗泣接着说了下去。

——三转乐师罗泣:我他妈太难了。

一万三千六?李歌心算了一下,十七份不是六千八吗?啊……对,三中要写八百字。

——神经病说:我借我写过的给你吧。

——神经病说:怎么查也查不到隔壁学校来。

——神经病说:要不你念,我帮你写。

罗泣看着这三条讯息,差点儿就跪下去了。什么“神经病说”!这他妈是“神说”啊!

——三转乐师罗泣:大恩不言谢。

——三转乐师罗泣:你呢?没上台表演吗?

这是一条很有意思的问题,李歌看着这段讯息出了神。作为一个有强大表演欲的少年,为什么没上台表演呢?

因为没有上台表演独角戏的兴趣。

因为没有想表演给他看的对象。

因为……

——神经病说:如果联欢会跟你一块儿上台应该挺有意思的。

罗泣看着这段讯息不禁失笑。

“笑什么?”万岁好奇地问,罗泣笑着把手机转向万岁,“……你们能不能检点检点。”他叹了好大一口气。

“我怎么要不检点了?”罗泣的笑意还没散去,他带着春天的暖意反问。

“……我的老天。”万岁啧了一声,“那你怎么想?如果你俩能一块儿上。”

罗泣沉思了片刻。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当两个大帅比同时出现在台上,一号大帅比弹着琴,或者吹着笛;零号……二号大帅比可能唱着歌?

“好像还不错。”他笑着说。

“没救了。”万岁做了个总结。

这时,罗泣的手机抖了抖。

——神经病说:这么感人的话,你要是敢已读我,你就死定了。

罗泣笑得失去管理表情的能力,放任五官到处飞。

……唔,形容得有点可怕。

——三转乐师罗泣:不错的想法。

——三转乐师罗泣:可惜实现不了。

实现不了。

李歌隔着萤幕,摩挲着这四个字。

为什么他们不在一所高中呢?那得多有意思。不过这大佬让谁当呢?

他想像了一下,罗泣和自己为了争夺大佬之位,天天打架,打着打着就变成朋友了,然后大佬之位就悬空了。

要不把位置给万岁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哎你笑得好恶心啊。”体委抗议着。

“谁让你看我。”李歌冷着一张脸对他说完,又变回那张恶心的笑脸。

——三转乐师罗泣:快给我发条讯息!

——没听见李歌在跟你说话吗:?

李歌疑惑地看着手机,等了快五分钟,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神经病说:我去你的罗泣!

罗泣无视旁人的侧目,看着每一天、每一段对话都是断在李歌发言后,他开怀地仰头笑了出来。

联欢会在毫无惊喜的情况下落幕,一大叠的优惠券颁给了一个吹单簧管的学姐,当然,那一叠是要分的。

罗泣撇了撇嘴,似乎对结果很不满意。“就那么首Clarinet Concerto in A都能吹错一半,不会背那就看谱啊,前面吹着正正常常,后面就变二十世纪混浪漫时期的。”他一边嫌弃着,一边收拾着行囊,并踏上归途。虽然天色已晚了很久,但他和万岁还是打算回家,陈良溜了是原因之一,罗泣想换个地方睡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你不满意就自己上台吹呗,就咱学校这种品位的,只要不是破音,就是好听。”万岁说了句不公道但很现实的话。

“去他妈的吧,就那小提琴的不就拉得很不错。”罗泣一听到破音就来气,“那他妈的叫笛音!多清澈干脆,他妈的一堆人喊不会拉别拉,还有那跳音!那叫‘跳——音——’,什么叫手抖就下台去!操!不会听别听!”

万岁作为一个外行,听着各种……术语?冒出很多大问号。

怎么小提琴有笛呢?

怎么拉个琴还跳了?

“算了吧,都一个班的。”万岁放弃和罗泣讨论这一个问题,“你要不算算自己今天他妈了多少个吧?一直他妈他妈他妈……”

“KeroKeroKero……”罗泣顺其自然地接了下去。

“Ta……我操?都几年前的动漫了。”万岁被罗泣给逗笑了。

罗泣不屑地快速瞄了他一眼,“看Balala的闭嘴。”

“我那是无聊!而且它也……挺有……”万岁愈说愈心虚,不知道他是太小声了,还是说不下去没说了,反正罗泣听不到挺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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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你今年……也不是今年是明年了,总之你生日是不是跟李歌过啊?”万岁换了个话题。

“嗯。”罗泣应了一声,“李歌跟你说的?”

“不是,猜的。”万岁换上了会被人当成变态送入警局的表情,“就你个重色轻友的,生日不跟他过跟谁过?”罗泣一顿,傻傻地“啊……”了很久。“闭上嘴吧,今晚不吹西北风。”万岁托了托罗泣的下巴,帮他闭上脱臼的嘴。

直到回到家里,罗泣的大脑才重新启动,“怎么就重色轻友了……”他嘟囔着,“我那是去看小曲,顺便过生日。”

万岁不带任何感情地“哈”了一声,“怎么不明天去?怎么不后天去?怎么大后天才去?”

“明天除夕、后天元旦,这种日子就得跟家人在一块儿,和生日是一个道理的。”罗泣用他自己的逻辑解释着,“不过我没家人可以一起过,所以跟谁过都一样。”

“啊、啊、啊。”万岁敷衍地应了三声,“爱咋咋地。”

☆、029 十七份检讨

妈妈……不要……

那你说什么?

我没事儿……

罗泣看着泛黄的天花,疲倦地呼出一口浊气。

人愈大,怎么就愈没用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罗泣想了想,决定不睡回笼觉了,就是一看到旁边那个睡爽爽的人就觉得不爽。罗泣下了床后,向万岁的方向抬起了脚,然后……

“砰——”

“我!操?”万岁的脸狠狠地砸在墙上,屁股瓣还隐隐作痛,他迷惑地看着墙壁,一直没有反应过来。

“嗤!”罗泣不小心笑了出来,引起了万岁的注意。

“原来是你!罗辑你有病吧?”万岁坐直了起来,用枕头追打着他,“好端端的干啥呢!去找你的李歌去吧!”

罗泣一边躲一边往外走,出了房门后还探头进来做了个鬼脸,差点被迎面飞来的枕头砸中。

被吵醒的万岁睡意全失,一起来就看见罗泣换上了出门的衣服,坐在阳台把玩着他的短笛。听说他们约的是下午,而现在是大早上而已。

和李歌生日“当天”不一样,他们没有约出去玩,只是约在了李歌家里,大概是想逗逗李曲,然后吃个晚饭,接着就洗洗睡了。啊……还有抄检讨。

“哎你醒了就好,那我吹笛哈。”罗泣停下转笛的手,转而认真地握着笛。他把短笛凑近嘴边,并吹响了它。

看你这点出息!万岁无奈地叹了口气,拐进了厕所。

两个小时后——

万岁看着阳台的那人,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有完没完啊?

由于他的手机特别的废,最长只能连续录半个小时,所以这是他第四次按下录音键了,但罗泣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从罗泣吹出的音符能听出,他是真的很高兴也很期待,万岁从来不知,罗泣原来可以这么期待他的生日。

叮——

讯息通知声打断了罗泣吹了两小时的曲子。

啧,谁这么不……

罗泣心里骂到一半,看到“这么不”的人正是李歌。

——神经病说:你几点过来?

罗泣傲娇地拉下两边嘴角,中和一下那翘上额角的嘴角。“姨!我们几点吃午饭!”罗泣对着厨房喊。喊着喊着,罗泣忘了要压一压嘴角,探头而出的万母被他这冬日暖阳照得睁不开眼。

“哎哟!十二点准时开饭啊。”万母走到万岁旁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

万岁还以为是在叫他,“怎么?”

万母一愣,道:“啊……这……罗泣交女朋友啦?”她随口一问。

“还没,就是好事近了。”万岁一脸正经地回答,“对象是个男的。”

“啊?”万母贬巴着眼看着万岁,“哦。呃……爱咋咋地。”她耸了耸肩,回到了厨房。

——这没逻辑:十二点半出发。

罗泣回覆完李歌后并没有继续吹笛,而是一直等李歌的回覆。之前聊天时,不论罗泣说的话有多难接,或者是不用接的话,李歌总会随便回什么,有时候是一个“OK”,甚至是一张意义不明的脸,但今天罗泣等了老半天,李歌都没有回。

……怎么可以这样!今天我生日!

罗气噗噗不死心,又等了一个小时,但李歌还是没回,他就拍了一张万母给他做的长寿面给李歌,结果还是没回。

啊!

罗气噗噗带领一千万只土拨鼠大喊。

“泣哥哥生日快乐!”李曲一听到门铃响了,就推着曹惠贤去开门,为的就是给罗泣说声生日快乐。

罗泣“哎哟”了一声,双手捂着胸口,暖意久久不散,“我去洗手,然后回来抱你!”

“好!”李曲蹦着跟在罗泣后头。

曹惠贤看着这一大一小,被萌得止不住笑,就是……好像哪里不对?怎么没有快门声呢?

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李歌。

“小歌?罗泣来了。”曹惠贤敲响了房门。

“嘘!”李歌开了条小缝,又马上关上了。

罗泣从洗手间抱着李曲走来,刚好听见关门声,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啊哈!我想起来了。

“李歌!你给我出来!”他敲响了李歌的房门,但里面很安静,彷佛没有人在似的。罗泣腾出一只手,转动门把,发现李歌这小孬孬居然锁门了,“阿姨,你有李歌房门的钥匙吗?”

“有啊,怎么了?他欺负你了?”曹惠贤苦笑着,不知道是觉得房间里的那位荒谬,还是房间外的这位离谱。

“对!他可坏了!他挑战我的底线!”罗泣十分不要脸地说,“李歌我告诉你,你挑战成功了,Boss现在来迎战了!”

李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罗泣感觉很高兴,她侧身看着自家哥哥的房门,开心地鼓着掌。

“小曲,叫你哥哥快出来!”罗泣使用了技能。

“哥哥!出来玩!哥哥哥哥哥哥……”李曲很听话地照做了,一直“哥”着,最后还唱起歌来。

罗泣紧闭着眼睛。天啊!这是哪个天堂偷跑下来的小天使!太萌了!

“你确定你不出来录吗?”罗泣继续诱惑着。

是……是的!不……不录呜呜呜……

李曲又唱了一阵子后就不唱了,她拍了拍罗泣的肩膀,指挥着罗泣带她去客厅拿水杯。

门外的动静虽然变小了,但从未停过。李歌皱着若瓜脸,终是憋不住了,“啊啊啊啊!”他愤然打开房门,走出了客厅。

客厅里,罗泣、李曲和她的熊熊正坐在游戏毯上玩着过家家。看着李曲一脸认真地把积木往小熊嘴里塞,李歌拿起了手机,按下快门键。

“哎呀?舍得出来啦?”罗泣阴阳怪气地说,“小曲藏起来!别让你哥哥拍到!”他故作紧张地说。

李曲从地上站起,可是她的衣服太厚了,又跌回毯子上了,“啊!泣哥哥!”李曲紧张地拍了拍罗泣的腿,让罗泣把她抱起来。罗泣刚把她扶了起来,李曲就跑到罗泣背后,躲进他那件长羽绒服里。

李歌抬头抹了一把脸,然后对着变成奇行种的罗泣拍了一张模糊的小熊……

嗯?

罗泣举起小熊向着李歌这边,挡去了大半镜头。“你怎么可以这样!”李歌冲罗泣大喊。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罗泣从小熊身后露出一双狡滑的眼睛,而李曲从罗泣身后露出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呜呜呜……

罗泣的手机“叮”了一声,他低头瞄了一眼,然后把小熊放到一旁。“拍吧。”他满意地说。

——神经病说:QAQ

过了不久,李曲打了个大哈欠,看来是她的午睡时间到了。

问:小曲去睡觉后,他们可以做什么?

答:写检讨……

“你到底是怎么累积十七份检讨的?”李歌看着那十七份通告,问了一个罗泣也不清楚的问题。

“话说你们学校还有这种通知单呢?跟水费单、电费单似的。”他拿起其中几份开始念着:“我看看啊……头发过长、裤子过长、衣服过长、没穿校服、裤子过……短?”李歌疑惑地看着罗泣。

“别看了,就是同一条裤子又长又短。”罗泣翻了个大白眼。

李歌愣了愣,低头笑了出来,“这种的可没得抄,后面这不尊重师长的大把,不重样。手机……也是没办法,但破坏公物和违规次数过多的我也有不少。”

“你们学霸真任性。”罗泣感叹了一句,“特别是校霸级的学霸。”

“我觉得一份过可能会比较划算,应该没规定多少字要检讨这……仪容违规?”李歌一边翻找自己写过的存档,一边思考着怎么清掉这一万三千六。

“没有这么多规定,你就是在这仪容问题上只写‘对不起’这三个字,其他全写不尊重老师也行,要是你这么能吹。”罗泣完全把检讨当成是李歌的。

“那简单。”李歌拿出一大叠纸,“这是不尊重老师或对老师无礼。”他拿出另一叠比较少的,“这是破坏公物,好像是有翻桌的。”他又拿出另一叠比上一叠多的,“这是违规次数过多。”

“……你怎么没被开除呢?”罗泣认真地问。

“咳,这是初中到现在的,除开四年半其实不多。”李歌回到了罗泣的检讨书上,“你就想两句仪容和手机的检讨,然后我们来重组句子。”

从初中那些文笔生涩、前文不对后理的检讨,看到高中那些歪的被说成直还很有道理、各种把自己的锅推到老师身上还反驳不了的检讨,罗泣觉得李歌这些年来的作文一定进步不少,而且很高分。反观自己这十年半的兼职生涯,十年半的写检讨经验和零经验没什么差别。

……其实也不是没有,老徐就夸过他的作文和检讨,说他起承转合还不错,而且前文后理连贯,要是把他的大纲交给别人照着写,就算那别人只是万岁这种货色,成绩也会不错。

谢谢哈。

“昨日老师说我成绩好,了不起哈!我回他是的,然后就被罚了。”罗泣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什么?”李歌回。

罗泣晃了晃手上的检讨,“你初一写的检讨也太幼稚了吧?”

李歌接过检讨,记忆慢慢涌了上来,“你再看下去吧。”

罗泣顶着大问题接过了检讨,然后他看到了十二个大字——

《论学生成绩是否比品行重要》。

“……什么鬼?”罗泣完全能想像到他的老师在看到这检讨后被气笑的模样。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居然看到不少名人、古人说过的话。

呀?还会举例、引用呢。敢情他是把检讨当议论文来写了。

他笑着笑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我是个学渣啊……”他长叹了一口气。

李歌不明白罗泣想说什么,“所以呢?”

“我成绩不行,品行也不行,我怎么抄啊?”罗泣假哭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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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我能说什么呢?

在看完各种“参考资料”后,罗泣在里面挑挑选选凑出了一万两千多,自己想了几百字,又在可以扩张句子的地方打上了记号,总算是基本完成了。

如果以为罗泣这就写完了,那就错的离谱了!因为他忙了老半天,只是标记出什么句子可用,并在可用的句子上写上一二三、排了个次序而已,实际上他一个字儿都没写。

最惨的是,就算李歌可以帮忙抄,可是他们不能同步进行,因为手写的检讨没有“在另一张纸写完再复制贴上无缝衔接”这一个操作的。

“要是我写完,你剪下来贴上呢?物理的那种。”李歌出了个主意。

“……好像还不错?”虽然不是无缝,但至少是贴上了,而且不用想要空多少行再写这一个问题。

于是,罗李两人开始了抄检讨的饭后活动。

啊……真是个充实的生日呢!

刚开始抄的时候,两人还有聊两句,可是到了后来,他们终于回想起了,被检讨支配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写得完啊!

“……什么时候要交?”李歌询问。

“周三。”罗泣回答。

“……”李歌拿起笔,又多圈了一百多句,“这些也交给我吧,周三早上拿过去给你。”罗泣抿了抿唇,给了李歌一个大大的拥抱。

下午四点半,李曲的午睡时间结束了。看着两人加起来才三千字的检讨,罗泣果断放下了笔,让李曲奔向他的怀抱。“小曲,我太难了!”罗泣用哭腔对她说。

“不哭哭,珠珠!”李曲显然是没把李歌平时哄她的话给记下来。

罗泣抱着李曲走出客厅,发现李默已经回来了,“叔叔下班回来了?”

“今天放假。”李默淡笑着说,“回来有一阵子了,你和李歌在房间,没有注意到而已。”

“啊……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歌比罗泣晚出来,也问了差不多的话。李默也没有感到不耐烦,依旧笑着回答了。和罗燃不同,李默应该是属于比较好说话、和孩子比较亲近的类型。

也不知道李歌那一身刺头是遗传自谁的。

“你们在房间学习吗?”李默关心地问了一句。

“不是,替罗泣抄检讨。”李歌诚实地回答,“罗泣应该是不学习的。”他又补上了一句。

罗泣身体一僵,有点不好意思回头。要知道不是所有家长都和万岁的家长一样,喜欢让孩子和罗泣这样不务正业的人混在一块儿。

“我就是……”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试图编出一两个藉口。

李默大笑了三声,“术业有专攻,不会读还硬读是浪费时间。听李歌说你会很多乐器?”

“还成。”罗泣谦虚了一下。

李歌听到他的回答,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头。

——不是所有能说出的乐器都会吗?

而罗泣接受到李歌的讯号,给他回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别乱说话。

——闭嘴!别给我戴高帽!

看着在自己面前打哑谜的两个少年,李默并不是很在意,反而看起来好像还有点高兴。要换成罗燃,现在就一人一个眼神,传达着“给老子通通交代”的讯息。但即使李默比罗燃好相处,罗泣还是不太会跟这种老爸级的人相处,不论是李家的、万家的,还是罗家的,跟他们相处起来总会有点尴尬。

李默似乎也留意到这点,他推了推李歌的背,下巴往罗泣的方向一抬,让李歌别顾自己了、跟罗泣和李曲玩去。

“你怎么这么怂呢?”李歌小声地在罗泣耳边说。

罗泣缩了缩脖子,“你说什么?”

“问你怎么这么怂呢!”李歌又重复了一遍,看来是忘了他在罗燃面前表现得有多怂了,“你怎么老听不清呢?”

“我没告诉过你吗?我就说我有点耳背。”罗泣解释。

“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了。”李歌眯起了眼,“那以后说你坏话的时候我知道得站哪边了。”

“滚。”罗泣给了李歌一记肘击。

☆、030 明年今日

本来曹惠贤是想做点家常菜的,可是今天太冷,晚上就变成吃火锅了。不过吃火锅也好,方便,而且有好多肉。

罗泣和上次一样坐在了李歌旁边,李曲也和往常一样,坐在了李歌旁边——现在罗泣的腿上。“你是打算以后都坐这了是吧?”李歌用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尖,李曲笑着用罗泣的手捂住了脸。

“你这妹妹真是绝了。”罗泣用力抱了李曲一下,把她逗乐了,“这么萌,是在哪里捡的?”

“必须是天上掉下来的。”李歌回答。

曹惠贤把一杯橙汁放在李曲的面前,“你们喝什么?”

“我要百事,罗泣要七喜混百事。”李歌回答。

“七什么?”曹惠贤呆在原地。

李歌模仿着曹惠贤平常看的煮食节目,“七喜半杯、百事半杯,倒在一起,充分搅拌均匀。”曹惠贤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泣,呆呆地回到厨房拿出了三瓶饮料。

“开瓶酒给他们啊。”李默说。

“爸,咱俩今年才十七。”李歌提醒着。

“不不不,我才是今年十七,你今年要十八了。”罗泣纠正。

李歌不同意,“我才刚过我的十七岁生日!”他在“刚”字上加重了语气。

“好了,今年都要成年了。”曹惠补上了一刀,“你的七喜百事。”她苦笑着说。罗泣接过了曹惠贤递来的杯子和饮料,并没有像上次吃烧烤那样花式开瓶,可见他怂到一个点儿。

“哎,罗泣,看我!”罗泣闻声看去,只见李歌单手悬空拿着百事,手指一勾,百事就开了。

“这臭小子在家里练了好几天,天天拿着一罐,要开不开的。”曹惠贤揭示了帅气背后的傻逼。

罗泣自己也练过,知道这不容易,所以他原本是真心佩服李歌的,可是被曹惠贤这么一说,他现在只想好好嘲笑他。“小曲,给你哥哥拍拍手。”他忍着笑意说。李曲十分捧场地拍着手,拍着拍着,她的目光就被罗泣吸引走了。只见他开了两罐饮料,一罐蓝蓝绿绿的,一罐全蓝的,然后把它们倒在同一个杯子里。

泣哥哥在做什么呢?

李歌用手捂住了李曲的眼睛,“别学你泣哥哥。”他说。

“什么啊!上次那可口百事你不也觉得挺好喝的吗!”罗泣对李歌这种吃完拍拍屁股走人还回头捅一刀的态度予以强烈的谴责!

李曲没有理会争辩的两人,她现在就想知道这颜色变淡了的可乐是什么味儿的。“罗泣,你给她一口吧。”曹惠贤笑着给罗泣递了支茶匙。

“你……认真呀?”李歌担忧地看了曹惠贤一眼。

李默还落井下石,给李歌拿了个茶杯,“给李歌也倒一杯。”

“不是啊!你要喝自己喝,怎么是叫我喝啊?”李歌有点崩溃地说。

“喝吧!寿星给的。”罗泣笑着给李歌倒了一杯,又用那小茶匙盛了一咪咪给李曲。可能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李曲想都没想就张嘴了。

“……”

李歌的脸比彩虹还要精彩,他木然地望向李曲。李曲用手捂着嘴巴偷笑着,还不时来回看着罗泣和杯子,完全看不出她到底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

“小曲再来一口?”李歌试探地问。李曲又乐了起来,她笑着摇摇头,躲进罗泣的怀里。“还好她的味觉还是正常的。”李歌松了一口气。

“切,我自己喝!”罗泣傲娇地哼了一声。

坐骑罗泣的工作很忙,他除了要自己吃,还要伺候李曲。本该执行这工作的李歌不但罢工了,而且还在添乱。

“小曲吃丸子吗?吃肉吗?要牛的还猪的?小曲你看丸子又浮起来了,快叫你泣哥哥夹。小曲这丸子会烫,让你泣哥哥吹吹,凉了再吃。小曲吃菇菇吗?小曲……”李歌就动一张嘴,边吃边说。

“你的嘴很忙呢。”罗泣带着刹气说。

“对啊,忙坏了。”李歌认同地点点头,“哎你把熟了的先捞起来放一旁,然后就可以再放点生的了。”罗泣撇了撇嘴,但还是照做了。

屋子里充满着火锅的热气,虽然李歌很烦人,但不得不说他给这顿晚饭添加了不少气氛。曹惠贤和李默似乎是很少见李歌这么烦人多话的一面,只觉得有点新奇。他们一直旁观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适时地搭把手。

当然,搭的是罗泣的手,他们就不帮着李歌添乱了。

李歌往锅子里扔了一堆肉,“罗泣记得看着啊!”

“你!”罗泣说了一个字,肉就开始滚成一坨了,他也顾不得说话,连忙把肉打散。

李曲仰头看了看忙碌的罗泣,又看了看面前那碗熟了的食物,她吧唧着嘴,把自己的空碗推到熟食旁边,拨了一颗芝士丸到自己的碗里。

“肉……小曲等等,这会烫!”罗泣看着李曲正要咬下芝士丸,连忙把手伸过去想接着,可是还是晚了点儿,李曲已经咬下去了。

李曲被坏丸子烫到了舌尖,张嘴任由它自由落体,然后坏丸子就被罗泣接在了手里。

“水水水!”罗泣把李曲交给曹惠贤,起来给她倒了杯水。

“没事儿,没怎么烫到。”所幸这是颗破洞的丸子,大部分的芝士从后面喷出来了,李曲的舌头就红了一点点。

李歌看着罗泣,眯起了眼睛,“你手呢?”他拉过罗泣的手。因为担心李曲,罗泣掌心的汤汁都还没来得及擦,“你是真傻。”他不容拒绝地把罗泣带进厨房,将他的手按在水龙头下。

“嗷嗷嗷!冷冷冷冷冷!”罗泣瞪大眼睛看着李歌以示抗议,可是对方没有看他,“可以了!五秒了!”

“个人经验是不红才能停。”李歌一脸正经地说。

“这是冷红的!人家她哥,你去看小曲,嗷!冷啊!”罗泣仍然挣扎着。

“人家她爸妈在呢,用不上我。”李歌不为所动。

“嗷嗷!姨!叔!救人啦!好冷啊!”罗泣呼叫外援。

外援之一探头看了一下,“再冲会儿吧。”

外援之二听到之一的话,停下才走到门口的脚步,认同地点点头,“嗯,再冲会儿吧。”接着就回去吃了。

罗泣:“……”我太、嗷——冷!

一顿晚饭就在吵吵闹闹中渡过,罗泣抱着李曲摊坐在沙发,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完全没有今天下午的拘谨。李曲握着罗泣的手不断打量着,罗泣笑了笑,在李曲的头上揉了一把,“就说没事儿了,傻孩子。”

一旁的李歌听到那三个字,脸颊抽了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那三个字。”

“哪三个?没事儿?我没事儿?是不是这三个?”罗泣在他耳边不断念着。

李歌咧着嘴,怒盯着罗泣,“揍你啊我!”

“我、没、事、儿!”罗泣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李歌瞄了他一眼,迅速出手。

“哎,不公平!”罗泣还抱着李曲,只能腾出一只手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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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曲被抱着东躲西藏,不时还拿来当盾用,但她还是很高兴。

就是……两岁的玩得高兴就算了,这十七岁的怎么比两岁的还开心呢?这俩孩子是不是有点傻?

“你们现在吃得下蛋糕吗?”曹惠贤把蛋糕拿了出来。

“吃不下就留着小曲吃啊。”罗泣用脸颊蹭了蹭李曲,“对吧?小曲。”

李歌经过罗泣身旁的时候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生日的人不吃的生日蛋糕还叫生日蛋糕吗?”

“那就当普通蛋糕吃。”罗泣揉了揉被敲的地方。

“我们只吃生日蛋糕。”李歌说,“自己的生日蛋糕和别人的生日蛋糕。”

罗泣耸耸肩,“随便你。”

家里平常就四个人,吃蛋糕的小盘子也就四个在明面上,李歌进厨房帮忙找去了。不是说用盛菜的盘子不行,就是不太好看,而不好看会影响食欲。

影响多少呢?

可能会不想舔盘子。

罗泣和李曲坐回桌子旁边,和蛋糕大眼瞪没眼的。瞪着瞪着,罗泣听到咽口水的声音。“……小曲想吃了?”罗泣笑着问。

李曲舔了舔嘴唇,“想吃奶油。”她说完又咽了咽口水。

罗泣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他们还没有打算要出来,于是罗泣就开始打起蛋糕的主意。

巧克力牌后有两坨大大的奶油用作支撑,罗泣把李曲暂时放到一旁,站起来靠近了蛋糕。他小心翼翼地拿小叉子刮走了其中一坨,并将牌子转了个九十度,取代了那消失奶油的位置,还不忘把旁边理平整了。

“啊——”李曲张了张嘴,吃掉了那邪恶的奶油。

时间可以说是刚刚好,李曲刚吃完,李歌他们就出来了。“人齐了,开吃?”罗泣拿起了叉子。

“不是,你急什么?还得点蜡烛、许愿呢。”李歌夺去了罗泣蠢蠢欲动的叉子。

“这么多步骤啊?”罗泣不满地嘟了嘟嘴。

“第一次吃蛋糕啊?”李歌说。

“是啊……”罗泣应了一句。

李歌没想到罗泣会这样回答,他错愕地看着罗泣,“认真?”对方认真地点了点头。李歌抿了抿嘴,点燃了烛蜡。

“一般呢,是要唱生日歌的。”李歌扬起了手,阻止了罗泣的话头,“知道,不唱生日歌。唱完生日歌呢,就得许愿,有的说许一个,有的说在心里许三个,额外说一个出来。许完呢,就吹蜡烛切蛋糕,然后开吃。”他详细地说着。

“真复杂。”罗泣心想,难怪万岁不喜欢过生日。

万岁:我不是因为这样才不喜欢过的。

“不都说愿望说了就不灵吗?那说出来的那个要正着说还是反着说?”罗泣好奇地问。

“……快许愿!”李歌转移了视线。

没关系,罗泣并不是很在意,反正他也没打算许那么多个。

一个就很难想了!

他没有闭上眼睛或者十指紧扣什么的,只是垂着眼放空。

许什么好呢?

不得不说,今年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像生日的生日,也是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唔……希望明年的生日能跟今年的生日一样吧。

罗泣抬眸,把烛火吹熄了。

有一句话,叫“岁岁有今朝”,可是文盲罗泣不知道,也没有这么文艺去许这么一个愿望。不过知道了也没用,罗泣用不上。

他的心愿很小,他只希望明年的生日,和今年的一样,到了明年,再许一个后年和明年一样。或许是觉得每年许一个小愿望,会比一次性许一个大愿望更容易实现吧?

“切蛋糕!”李曲一秒都等不及,一看到蜡烛灭了,就赶着罗泣进行下一个步骤。

“……等等,谁偷吃了蛋糕?”他转头看着罗泣和李曲,两人同时摆出一副“不知道你说什么”的表情。

“巧克力上面有指纹呢……”李歌托了托不存在的眼镜,“一人按一个上来,我对比对比。”

“这多脏啊?别闹,吃蛋糕。”罗泣拿起了刀子。

“急什么?”李歌挡住了罗泣要毁尸灭迹的意图,然后他就瞄到李曲嘴角的奶油,“……小曲,偷吃要擦擦嘴。”

李曲贬巴着眼睛,认真地擦擦嘴,“擦好了。”

“……”

罗泣清了清喉咙,“这是我的生日蛋糕,我请小曲吃怎么能叫‘偷’呢?是‘给’!”罗泣歪理化,“吃蛋糕!”他推开了李歌的手,切下了一刀。罗泣一看就知道没有切蛋糕的经验,一块蛋糕被切得溶溶烂烂的,再好看的盘子都救不了它。李歌看了一眼,没敢让罗泣再切一块,“让专业的来吧。”他夺去了刀子,接着,递给了曹惠贤……

大家的嘴都忙着吃蛋糕,谁都没空说话。虽然和晚饭比起来有点安静,但一回也不比刚才空虚。

李曲是真的很喜欢吃奶油,吃完自己那半份蛋糕半份奶油,又眼巴巴盯着其他人的半份奶油。可能是知道这样跟别人讨吃不太好,李曲只是光看着,没有开口讨要,而且还隔一阵子就换一个盘子看,假装自己只是在随便看看。

“我能给她吃吗?”罗泣并没有特别喜欢吃奶油,看到这馋奶油的李曲就想着分点给她。

“这是你的蛋糕,怎么不能?”李歌说。

“我怕她吃太多。”罗泣解释。

“没事,一年一次而已。”李歌说。

罗泣怀疑地看着他,“一年一次?”

李歌愣了愣,“今年五次,你是第一次。”他纠正。

不知为什么,罗泣听着这个说法就觉得很舒服、很顺耳。他高兴了,所以他决定让李曲也高兴一下。他用叉子打平摌走了上面一大层奶油后转了个九十度,垂直摌去了旁边的那一屠奶油。

“哇!”李曲看到盘子上的奶油,眼睛闪闪发亮,她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满足地朝罗泣弯了弯眼睛。罗泣看着她,也跟着吃了一大口,眼睛弯成月牙。

“咔嚓——”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罗泣和李曲同时转和李歌,比了个二。

“你看看你。”罗泣用指腹擦掉了李曲嘴角的奶油,“小脏猫。”

李歌看着两人,噗嗤地笑了出来,“你要不也看看你?”他笑着擦掉了罗泣嘴角的奶油。罗泣抬起手,不文雅地擦着嘴巴。“没了,我擦掉了。”李歌笑着说。

“是吗?”罗泣放下手,然后开始打量着李歌,“我觉得你也应该要有点奶油在脸上。”

李歌连着椅子一起退开了几步,“别浪费食物!”

罗泣笑了笑,没有进一步动作。

“……”李歌又观察了一会儿,确保罗泣真没有要弄花他的脸的打算,便把椅子挪回来了。

咦?我手上怎么有奶油呢?

李歌把姆指凑到嘴边,小舌头在指腹上舔了一下。

“……甜吗?”罗泣问。

“嗯?是挺甜的。”李歌不明所以,老实回答了。他看着似笑非笑的罗泣和曹惠贤,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有,你继续。”罗泣应了一句。

李歌蹙起眉头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到,可是总觉得好像忘了些什么。

罗泣悄悄地擦了擦嘴,嘴巴上什么都没有,不过……

怎么感觉嘴角好像热热的?

☆、031 你愿意听吗?

经过一整晚的努力,罗泣成功抄完了一半,而这里的一半指的是不包括李歌要帮忙的部分,不过李歌自己也完成三分之一就是了。按这个速度,估计明天再通个宵就差不多了。

“我觉得我明天起不来。”现在时间已经是淩晨一点了,他们这才准备要睡觉。两人双双倒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后,李歌突然坐了起来,罗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要跟你换边吗?”李歌询问。

虽然他不知道老年人罗泣耳背到什么程度,但他想起上次闹钟都喊劈叉了罗泣都还没醒来,那时候他就是往右侧着睡的。

虽然那次李歌也没有醒来。

根据娇情李歌个人想法,一大男人看着另一大男人的后脑勾睡有一点儿太那什么了,罗泣如果要背对着李歌睡,又不想把他那只“正常”的耳朵压着,他就得睡在李歌的左手边。

“也好。”罗泣伸出手把李歌拉了下来,等他躺下后,罗泣单手撑起上半身,把右手撑在李歌的左边,翻了过去。

“……操。”李歌惊魂未定,“你能不能别这么懒。”

罗泣没有任何要反省的意思,他“嘿嘿”了两声,掖了掖被子,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舒服。”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睡不顾棉花的罗泣还是毫无睡意。李歌侧头看了看他,打开了话匣,“怎么样?今天开心吗?”作为提出让罗泣来自己家过生日的人,李歌问了问活动感想。

“嗯……怎么说呢?结论是开心的,往回推呢……啊……”罗泣认真地组织言辞,“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但有一种和家人朋友一起过生日的那种——”他在半空画了一个圈,然后拿在手上。

“温馨?自在?满足?”李歌猜着。

“就是说不出来,但心里暖暖的、满的。”罗泣继续形容着,“是用烛光填满的空房间。”

“真生动。”李歌失笑,“开心就好,就想你过得开心。”

罗泣偏头打了个哈欠。

“睡吧?明天你又要赖床。”李歌说。

“嗯,晚安。”罗泣说。

又是这一个熟悉的场景,混乱却空荡的房间、紧闭的窗户、白色的被铺,罗泣知道他这是又做梦了。

唉……醒来吧罗泣,赶紧的。

可是他并没有如他所愿从梦中醒来,这场梦仍然在继续,似乎是不演到最后不罢休。

因为这些梦,那些罗泣以为早就忘了的陈年往事,又浮上记忆海面,但幸亏这些天来的“练习”,不论梦怎么发展下去,都没能吓着罗泣,最多只是让他有点怅然。梦的结局,仍旧是小孩那些烦人的“我没事儿”。

罗泣现在能理解李歌那天的崩溃了。

他张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除了时钟的滴答声,就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一个有点混乱。罗泣翻身看着李歌,手指轻轻戳着他的背。

都怪你!你居然还睡这么爽!

他在心里偷偷骂着。

“哈——啾!”李歌突然打了个喷嚏,“……操啊?”他迷茫地看着前方。

我这是把自己吵醒了?他侧了侧身,打算看看罗泣有没有被自己吵醒。

“……嗤!”

好吧,不用看了,罗泣醒了。

李歌翻了个身,却没想到罗泣是向着自己的方向睡的,给他吓了一大跳,“哎!你怎么转过来了?”

罗泣被窝里蹭了蹭,右耳刚好离开了枕头的范围,“想看看什么样的傻逼才会把自己啾醒。”他笑着说。

“操,别给我提这个。”李歌掖好了被子,“我吵醒你了?”

“你也别这么看得起你自己,我就是刚好醒了,这才有幸目睹傻逼啾醒自己的现场。”罗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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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犊子!”李歌用冷冰冰的脚尖撩起了罗泣的裤脚。

“你要我滚倒是别撩我啊!”罗泣躲开后踩了他一脚。

“幼稚鬼。”李歌厚脸皮地说。

罗泣没有回答他,而是翻了翻眼皮。

“你怎么就醒了?”李歌问。

罗泣拉起了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我……做了个梦。”他说。

李歌似乎是没想到罗泣会这样说,他好一阵子才作出反应,“呼噜呼噜瓢儿,吓不着。”李歌像擦桌上那些顽固油迹那样,粗暴地撸着罗泣的头发。

罗泣禁不住笑出声来,“要秃了。”他笑着笑着,把额头抵在李歌的胸口处。

李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了?撒娇啊?”他揶揄道。

“嗯。”罗泣微微点头,“再给呼噜呼噜,温柔点儿。”他轻声细气地说。

李歌没有说什么,只是像给猫顺毛那样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梳着,而他的视线越过罗泣,落在了一堵墙上。时间过去了很久,罗泣一直没有动作,直到李歌以为他已经睡着而准备停手的时候,罗泣在他胸口蹭了蹭。

“如果我想说,你愿意听吗?”他说。

李歌手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什么?

半晌,李歌才意会到罗泣应该是在说他退烧那天两人聊到的那件事。

“如果你想说,那我就想听。”李歌说。

“我想说。”罗泣轻笑了一声。

“我想听。”李歌回答。

罗泣把头移开了,“改天告诉你,这可是连万岁都不知道的。”他调皮一笑后转身背对着李歌,“到时候你提醒我。”

李歌给罗泣掖了掖被子,也转身望向另一边,“嗯,我会的。”

那天以后,李歌和罗泣就见了一面,就是周三的早上。他们蹲在墙角,一手剪刀一手浆糊,把一万三千六百零一个字的检讨给拼起来了。

“你会不会忘了自己的字怎么写了?”罗泣打趣道。

“我得远离你七七四十九天,好找回我自己。”李歌开玩笑说。

虽然没有七七四十九天,不过这个理念还是有实行到的。

在那天之后就是一中的期末考,而在那一中的期末考之后就是三中的期末考,虽然李歌和罗泣都不用复习——一个是成绩太好,用不上复习;一个是成绩太烂,复习用不上。

啊……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说到哪了?嗯……

就这样一来二往的,一月份就过去一大半了。

“罗辑,总分出了。”万岁蹦着进了教室,“你不去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我要不满意,难道我能把分改了?”罗泣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睡觉。

“你就不好奇吗?你期中考那——么高分。”万岁夸张地说,“你估一下分?”

“语文八十吧?英语……应该有一百一,数学六十左右。”罗泣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那三份满分多少啊?”

“……一百一份。”万岁擦了一把汗,

“哦。那各四十吧。”罗泣轻轻松松地说,“这样加起来几分?”

到底罗泣知不知道及格线在哪呢?万岁这样想着,拿出了手机,“我看看啊……八十加百一加……三百七。”万岁打开了相册,他刚才看成绩的时候有拍下来,“差不远,三百七十八,比期中考低了一百多,排名数字上升了五十一,你在第二百五十位。牛逼。”万岁发自内心地感叹。

罗泣对自己的分数毫不在意。比起自己的,他更关心万岁的分数,毕竟这可关乎到他有没有戏看啊!

“你多少?会被你妈打死吗?”罗泣没人性地问。

“比你高,分数上四百了,排在二百一。”万岁神气地说,“我有复习的!这还不换成我海放你!”

罗泣失望地叹了好大一口气,“啊……没戏看了。”

万岁哼了一声,“想好你自己怎么死吧!就这个分,李飞刀生剐了你!”

“再说吧。”罗泣耸耸肩,“必要时我会考虑揍她。”

“那你就学着王琥进去坐会儿吧!”万岁做了个小总结。

这时,陈良兴奋地跑来,“罗泣你完蛋了!”听这语气,看起来他是早盼着罗泣嗝屁了。

“听说学校为了让我们不要松懈,搞了个期末检讨大会!”陈良说。

“什么鬼?集体上台念检讨吗?”万岁忍不住吐槽,“这不老办么?”

陈良把眼睛眯成缝,食指左右摆动着,“错!大错!那是一个会让你宁愿挑战一万三千八的也不想参加的大会。”

“一万三千六。”罗泣纠正。

陈良啧了一声,“Whatever。”

这阵子复习复傻了的他,虽然英语还是不及格了,但平常说话总会带一两个英文单词,简称“装逼”。

“那你倒是讲啊!”万岁拍了陈良一掌,而后者当场趴在桌上,不动了。

“别装,我手劲真没这么大。”万岁说。

哈,好笑。

“就是挑几个模范坏学生,给他们点评一下,这个干了什么,那个干了什么,再给推算一下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垃圾,到底是单纯不可回收的,还是他妈有害的。”陈良右手比了个五,手心朝外慢慢推去,似乎这样就能推算出未来。

“别称,大型批评大会。”他做了个总结。

“我觉得你的用字可以再无情点儿。”万岁给了个建议。

“你说什么呢!我们学校才不会做这种事!”陈良“愤慨”地说。

确实,罗泣印象中的三中确实不太可能做这种没人性的事,毕竟……

看看那读了五年、进去呆了半年的王琥,以及那读了六年、中间掉了一级、现在还在高一的郎君,学校办这么一个检讨大会,还不如先把他们俩开除了。

“李飞刀还是教导干的?”罗泣讽刺地问。

“噢……罗泣你一什么中的。”陈良感慨地说,“这他妈的是她俩联合举办的。”

一什么中的是这样用的吗?学渣级罗泣冒了个大问号。

随便吧,不重要。

“校长给过啊?”罗泣对这一点比较有兴趣。

“那文案写的有够委婉的,什么‘指出学生的不足,以让同学有机会改过自新,并警惕其他同学,以儆效尤’。”陈良对着手机念了一句,“不得了,我也有点小心动,想上台被人评一评。”他说着给他俩也发了一份。

罗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一张糊的有点厉害、只有上半份文件的照片,看起来应该是偷拍的。

这一位仁兄很值得上台被评一评。

三个人离题离了老半天,他们终于想起一开始的问题了。

为什么罗泣会完蛋呢?

“就你这退步了一百二十八分、五十一名,你觉得你会没机会上台么?”陈良认真地说。

“严格来说我没退步,这才是我正常的发挥。”罗泣高一的平均分和排名也是落在这附近的,“上次那叫超水准发挥,归类在不正常数据,一般是不纳入计算中的。”

“嗯,你说的真对!”万岁上一刻还是一副认同的模样,下一刻就拉下脸鄙视着罗泣了,“那你去跟李飞刀说去。”

啧。

过没几天,批评大会的被参加者名单就出来了,高一高二各八人,应该是想每班一个,可是考虑到文一理一应该不会有人上榜,所以就改成一级八人了。高三也有两个,估计是来自文四理四的,所以也不怕现在批完会影响他们高考的表现,毕竟他们是不会有任何表现的。

啧啧啧,真地狱。

罗泣毫无悬念出现在高二的名单上,同行的还有和他同宿舍的其余三个人,以及另外四个理四的。

“这垃圾分类活动什么时候办啊?”罗泣问。

“你能不能别把我们骂进去。”万岁抱怨了一句,“放假前半个月。”

“你为什么不能说几号呢?”罗泣吐槽了一句。

“你这学渣连今天几号都不知道,就记着什么时候放假,告诉你几号有个屁用!”万岁中肯地说。

罗泣眯起眼睛看着他,“其实是你忘了几号。”他陈述了一句,可见他的肯定。

“神经病。”万岁骂了一句后转身走人,期间悄悄地看了一眼手机,“二月二!”他回头跟罗泣说。

“看到你偷看手机了!”罗泣揭穿了他。

万岁回头朝他竖起了中指,罗泣还了他两个。

啊……都要二月份了,时间过的真快。罗泣算了算,他都快一个月没见到李歌了。

怎么好像有点——他?

……有点什么?

罗泣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能把中间的填充给写上。

☆、032 娘家

“……希望这些同学可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将来做一个有所作为的人,而不是给社会添乱的毒瘤。”李飞刀结束了整整十分钟的发言,“其他同学可以从左手边离开了。”

台上的罗泣边往左边挪边配合地鼓起掌来,不得不说,这李飞刀真有当传销的天赋。

走到台阶边缘时,李飞刀又拿起话筒说话了,“请罗泣同学、郎君同学、张厌同学留步。”罗泣脚下一顿,看了看分别在他左右两侧的郎君和张厌,他们同样一脸懵逼。

“各位同学,现在你们在台上看到的这三位同学,学习态度懒散、品行不佳,是各位学生的反指标。”

原来在这等着呢!罗泣就知道李飞刀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就是不知道张厌他们是被拖下水的,还是“罪有应得”的。

“这一位高二的罗泣同学,因为期中考的时候得到一个自己认为稍微不错的成绩就沾沾自喜,态度嚣张,结果期末考成绩下滑了一百二十八分,退步了五十一名……”

郎君听到这一个惊人数字,向罗泣竖起了大姆指。

——牛逼!我想退步都没得退呢!

罗泣向郎君抱拳。

——承让承让。

“而这位高一的郎君同学态度更是嚣张,不论是期中考还是期末考,成绩都是零分,考卷上除了姓名班别就没有别的字了,而且开学至今没有写过任何一份作业……”

——你才是真牛逼吧?

——彼此彼此。

台前的李飞刀说得正气凛然,台后有两个幼稚鬼互相打着哑谜,完全没有被李飞刀影响分毫。

“同班的张厌同学,同样成绩恶劣,没有任何一科是及格的。与此同时,这三位同学屡次违规,单是这个学期,上台念检讨的次数,可以说数都数不过来,当中以张厌同学最为恶劣,收了两次严重警告,其中一次还是因为殴打老师……”

罗泣和郎君对看了一眼,同时朝着张厌的后背坚定地竖起大姆指。

“……你们干什么?”张厌不经意回头,对上了两人敬佩的眼神,他后退几步,与他们并排。

“说你牛逼呢,打谁了?”罗泣压着声音说。

“教导。”张厌说。

“那怎么不说打教导,听着比打老师精彩多了。”罗泣不解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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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是想打,可是没打成。”张厌撇了撇嘴,“我就抬了抬手,她就自己往后退,摔下台阶了。”

“……”我能说什么呢?

“挺多人看见的,这一说出来,大家都知道是她自己摔的,说打老师没准儿有人以为我又打一个了。”张厌鄙夷地说。

这李飞刀愈说愈起劲,话也愈来愈难听,就连台下听着的校长都蹙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怎样上台把她请下去。

“……你们看看自己,是想明年跟旁边的罗泣同学一样吗?有这样的学长,当学弟的丢不丢脸,你们也想将来的学弟也这样丢脸吗?”李飞刀说。

郎君忍俊不禁,他清了清喉咙,“在回答这一个问题之前,我有一句话必须先说。老师您是新来的想来不知道,严格来说我才是罗泣同学的学长。”台下高二高三的同学突然笑了起来,郎君扬了扬手,他们渐渐静了下去。他接着说:“或者说,我是台下各位同学的学长。”台下众人狂笑不止。

“所以这个问题我真答不上来。”郎君做了个小总结。

“你!”李飞刀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你总没有留级了吧?”她把目标换成了张厌。

“所谓‘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我觉得我有必要让其他学弟也感受一下有令人丢脸的学长,是怎么样的体会。”张厌一本正经地说。

“至于我呢……对于拥有一个学弟级的学长,我是觉得挺自豪的。”罗泣窃笑。

这时,李飞刀的血又回满了,向全校同学批评着这三个劣迹斑斑学生。

郎君翻了个白眼,“欺善怕恶,就会找我们开刀。有种把高三的王琥请上来啊?谁不知道他才是最有代表性的反指标。”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校都听见了。

远方的王琥似笑非笑地抬头看过来,郎君一个激灵,闪身躲在了张厌身后。因为他个子不高,所以完美地融入了张厌的背后。

“有种别躲啊?”张厌低头打趣。

“我没想到我这么大声!”郎君探头看了台下一眼,确认至王琥的位置,然后把罗泣扯了过来,挡住侧面来的视线。

李飞刀被人“啪啪”打脸了,脸色一时有点不好看。

“你这班主任可真是个人材,叫啥呢?”张厌斜睨着她。

“李飞刀。”罗泣回答。

“……这名字可真有个性。”张厌有点无语。

突然,罗泣不知道想到些什么,自顾自地笑了出来,而且笑得还挺恶心的。他勾起嘴角,舌尖在虎牙上舔了舔。

“看过侏罗纪吗?男主大战三只速龙还是啥的那幕知道不?”罗泣小声地对其他两个人说。

三人面面相觑,下一刻,他们的笑容逐渐变态,伸出食指上下指着对方。

唉嘿!

他们臭美地用手指将头发梳向后方,脸夸张地往下向右画了个大半圆,视线落在李飞刀身上。又以右脚脚跟为中心,整个人顺时针转了个九十度,而后左脚弯膝九十度,“哒”的一声齐齐落地,完成了整个右转动作,同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你!你们干什么?”李飞刀僵硬地回头。

他们的眼睛弯成月牙,笑吟吟地看着李飞刀没有说话,罗泣率先迈步,张厌、郎君紧接其后。

“你们要做什么?不要靠过来!啊!”李飞刀后退的时间被自己绊倒了,“砰”了大好一声,感觉台都要塌了。不过罗泣他们还没打算放过她,仍然在靠近。最后罗泣停在了李飞刀前半米,与郎君、张厌三人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挡去了李飞刀所有的去路。

“哎你们干什么!”教导紧张地上前,可是不敢靠太近。

罗泣挑了挑眉头,“李老师对不起———”他夸张地说着,与其他两人同时鞠躬,“我下学期会好好学习,争取不再退步的!”

“李老师对不起——”张厌同样夸张地说了一声,三人一齐鞠躬道歉,“我下学期会好好做人,争取只收警告的!”

“李老师对不起——”郎君也学他们说了一句,也同样鞠了一躬,“我下学期会好好答题,争取明年升高二!”就这样,李飞刀在大早上被三人敬了三鞠躬,真是有够吉利。

罗泣和张厌同时抬头看着郎君,眼神里尽是震惊。

“校长!郎君说想升高二!”台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除了一些不认识郎君的高一新生,所有人都开始起哄了,没有人再留意跌坐在台上的李飞刀。

郎君是谁?不仅留级还掉级的!他说明年要升高二!

“你玩太大了,办不到就丢人了。”罗泣笑着说。

“丢惯了。”郎君轻松地说,“下去吧。”

叮——

罗泣刚走回自己班的那条队中,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低头一看,是李歌发来的消息。

——神经病说:牛逼啊你,你是怎么做到退步一百二十八分的?

——这没逻辑:你怎么知道的?

——神经病说:[影片]

罗泣点开影片后发现居然是检讨大会的全程,而这个拍摄角度,大概是某个破洞的墙角。

——这没逻辑:你拍的?

——神经病说:嗯。

——神经病说:今天起晚了,这才有幸目睹大佬大型装逼现场。

——这没逻辑:10B素描笔。

罗泣自恋地笑了起来。

——神经病说:今天别回万岁那了,来我家吧。

——神经病说:小曲想你了。

——这没逻辑:好。

——神经病说:。

罗泣没有留意到李歌那生硬的转场,只留意到了那一个奇怪的句号,他低声笑了出来。李歌这是认输了,老老实实地面对他始终要被罗泣已读的命运。

“笑什么?”万岁八卦地看了一眼后,不屑地哼了一声,“重色轻友,老找小白脸儿。”

“我会告诉他的。”罗泣努力发挥重色轻友的一面。

“就这‘小曲想你了’,听着就跟‘我家的猫会翻跟斗,要不要来看看’是一样道理的你知道吗?”万岁吐槽了一句,试图唤醒被李歌糊住眼的罗泣。

“哪能一样,我又不喜欢猫。”罗泣不认同地说。

……没救了。

有鉴于刚得罪完李飞刀,顺带上教导主任,罗泣这一天表现得可老实了,闲着没事就对着校规检查,生怕一个不注意又生出一万三千六的检讨。

放学的铃声一响,罗泣就飞奔出大门。

“有必要这么急吗?就见个李歌而已。”万岁不满地啧了一声。

“什么李歌,我这是怕多呆一秒就多一张检讨。”如果忽略罗泣那躲闪的眼神,万岁是真信了。

“罗辑啊……其实你是知道的对吧?”万岁有点头痛地说。

罗泣怔了怔,“知道什么?”

万岁叹了一口气,“知道春天要到了。”

“是啊……都要过年了。”罗泣感叹地说。

……算了。

“罗——泣——”李歌从老远见到罗泣就一路飞奔过来,到他跟前的时候来不及刹车,直直撞了上去。

“你急什么?这么想我的吗?”罗泣恶心地道。

“是啊……想死你了。”李歌恶心了回去。

万岁使劲搓揉着肩膀,“都恶心到我了!”

两人偏头看了万岁一眼。“走吧。”罗泣拍了拍李歌的背,将万岁抛在后头。

说个笑话:罗泣的春天还远着呢!

今天和往日不一样,在李家大门打开后,罗泣并没有看到李曲。“小曲去哪了?”罗泣问。

“我最近换了张床,她特别喜欢,有事没事都在我床上呆着。”李歌宠溺地说。

“啊……”罗泣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

“怎么了?”李歌问完就马上想起来了,“你在软绵绵的床上睡不着。”他笑着说。

“那叫云。”罗泣纠正。

果不其然,罗泣一推开李歌的房门就看到李曲正坐在李歌的床上和她的小熊玩,他唤了一声:“小曲,看看谁来了?”

李曲瞪大著眼睛转头,盯了罗泣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她牵着小熊的手,走了过来,“泣哥哥!”她指着浴室门对罗泣说:“洗澡,抱抱!”

“……好。”罗泣哭笑不得地被赶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后,罗泣得赏所愿看到了在门口迎接自己的李曲,他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几个月前让你抱小曲,你还像个机器人一样,现在抱得可顺手了。”李歌说。

“是吗?”罗泣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抱着李曲来到了床边。床的大小倒没有改变,就是不知道变得有多软了。罗泣背对着床,慢慢坐了下去,“呜哇!”他的屁股刚碰再床垫,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沉了,“这什么东西!”他惊恐地说。

“床啊。”李歌笑着说。

罗泣顺势一躺,倒在床上,“我觉得我像睡在一张水床上。”他说。

“啊……”李歌莫名地喊了一声。

罗泣撑起上半身,和他对看了几秒,“……清洗一下你这和下水道一样肮脏的思路。”说完,他又放手让自己倒下了,怀里的李曲乐得呵呵直笑。

“你这床我睡不惯的。”罗泣撇了撇嘴,就他刚才那么简单暴力地让他的后脑勾和床垫打啵儿,他居然感觉不到痛楚,可见这床有多软。

“这种盛托力才够,老睡那种硬的对腰不好。”李歌说,“我和万岁住这么近,反正你也不回家了,就别老去娘家那边呆着,来我这多睡几次就惯了。”

罗泣勾了勾唇,“好啊。”

李歌听到罗泣的回答,正想嘲讽一下他,可是仔细一想,他怎么可能会这样掉坑里呢?

有猫腻。

他眯起眼睛,托了托那不存在的眼镜。

——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承认他家是娘家。

一个回答、两个、三个……

一中的朋友们就是闲的。

在众多回答中,有一个回答有最多人翻牌,李歌想,那就是正解了。

“如果零是一个地位显赫或者注重面子或者小傲娇的人,他通常会对外宣称自己才是上边儿的,而宠妻的一基本上只会以笑容回应,不会纠正,毕竟嘛……自己在床上威风了,给媳妇儿在外面威风一回也不过分啊!”

李歌:“……”什么鬼?

“查到啦?”罗泣的话里带着笑意。李歌黑着脸走来,把萤幕朝向罗泣。“啊……又是这个人。”罗泣看了看对方的名字,正是上次运动会丢网盘的一国之师。

李歌看到这个昵称啧了一声。

很好,我也记住你了!

☆、033 秘密

虽然期末考才刚过,但是李歌仍然在饭后的这段时间复习。罗泣不好意思打扰学霸学习,只好自己玩去了。想必是因为前阵子万岁在抱佛脚的原故,他只有几段幼稚演奏家的曲子,而罗泣早就写完了,所以现在有点儿无聊。

话说,万岁要那些谱干啥呢?他又不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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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泣转了转眼睛,溜到了李歌边上,“手机。”他朝李歌摊了摊手。

“你能不能自己装一个。”李歌边抱怨着边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不行,我不能OOC。”罗泣接过了李歌的手机,回到了床上。

唉……这和两米的云是一样的道理,不过他房间的是白云,李歌的床是乌云——感觉里面全是水。

贴吧今天的头条是李飞刀与三只迅猛龙。有位恶趣味的仁兄把罗泣他们的头P在了电影截图的那三只龙上,罗泣对此十分不满意,他今天才知道颜值是不能挽救一切的,那张P图看起来是非一般的丑。

找点好看的中和一下,罗泣这样想着,打开了前置镜头,用李歌的手机拍了好几张自拍。

“你有病吧……”听到了快门声,李歌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罗泣正单着一只眼睛朝镜头放电。

“我看你手机电量没满,帮你充一下电。”罗泣一脸正经地说,“你有电不,我给你也充一下?”他笑着说。

李歌打了个冷颤,连忙回过头去,“我电是满的。”赶紧写写作业压压惊。

罗泣耸耸肩,“不要就算了。”他打开相册,挑挑选选留下了三张好看的和一张恶心的。

我看看啊……分享在哪?

李歌和罗泣的手机型号不一样,在某些操作,包括但不限于分享图片上有很大的差别,罗泣试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成功把原图传到自己手机上。

操个机巴玩意儿!罗泣骂着,点开了WX,还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好用,大众化还全手机通用。

可是,当罗泣点进了那个“三转乐师罗泣”的聊天室后,他突然就不好意思传了。李歌的聊天背景正是那张罗泣原本想用来做头像,但最后没有用到的罗泣靠杆睡觉图。

他记得陈良有用别人的照片当背景图的习惯:和万岁的聊天,背景是万岁的睡照;和罗泣的聊天,背景是罗泣的帅照。罗泣不肯定李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习惯,毕竟这习惯有点稀有。

罗泣有想过要不要随便点一个确认一下,但他最后并没有确认,也没有把照片发过去。“你一会儿把照片给我发过来吧。”他把手机还给了李歌。

“自己WX传过去不就好了。”李歌想都没想就回了。

唔……君子坦蛋蛋,是不是说明那背景没别的意思呢?罗泣抿了抿嘴,能有什么意思呢?他看我长得帅不行吗?

这样想着,罗泣把各种想法抛诸脑后。

“啊……”李歌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罗泣问。

“……没。”李歌抓了抓后颈,“你不是让我提醒你说吗?”他说。

“啊……”罗泣把音拖长了很久。他看了看时钟,现在时间也不算早,而李歌的事情似乎也告一段落了,“来,听故事。”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然后直直往后倒下。

李歌收拾好东西,躺在了罗泣身旁。罗泣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他的故事时间。

“好像是……一岁左右的事情吧?记得不多了。”罗泣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都说在这‘孩提时代’啊,不会有记忆,可是总感觉我记得的还挺多的。”

“就小曲这样天天吃完就睡,有什么好记的。”李歌应了一句。

“是吗……”罗泣说。

“那个时候应该也是冬天吧?我记得那个时候挺冷……”罗泣开始说起了他的故事。

(这是小说,而且架空背景的,切勿在现实模仿。虐待儿童是令人发指的行为,请勿提倡;如有发现,请积极举报。)

在罗泣的印象中,儿时的房间里就是一个白色的大盒子,一扇长期锁上的窗户,一扇长期没人推开的门。其中一面墙放满了各种大小置物柜,有放衣服的,有放杂物的,没有放玩具的。

这就是房间里所有的家具,没有床——罗泣平时是睡在地上的。被褥往地上一放,再加上一张叠成小方块的被子和摊开的被子,又是一张好床。

罗泣的记忆,是从小罗泣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开始。

很冷。小罗泣把三件被子摊开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爬到墙边后才扶着墙站起来。只是刚站直不久,他又跌坐回地上了。

他的视野四周是黑的,只有中间的地方是勉强能看到的,可是也充满着杂讯。通过最中间的位置,小罗泣看到的世界是倒转的。

“……”小罗泣吸了吸鼻子再次起来。

他摇摇晃晃搬来了一张小櫈子,走到置物柜前。小罗泣打开第二格抽屉,拿出了好几件外套后,又回到了刚才睡觉的地方。

如果有谁在场,他就会发现小罗泣的脸是红扑扑的,而额头是热腾腾的。

小罗泣把外套一件一件穿上,到穿不下的时候,他就把外套的两个袖子打了个结披在了肩上。应许是因为穿太多了不方便活动,小罗泣怎么试都没能把被褥重新铺好在地上,于是他随便一摊,把被褥摊开到躺下时碰不到地板的程度后,草草把其余两件被子一裹,缩在了他的“床”上。

到底有没有睡着,罗泣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他好像躺了好久,而那种晕眩感愈来愈严重,让他有点想吐。到后来,小罗泣忍受不住那种难受的感觉,他抽泣着看向那关上的房门,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只有一个女人在,她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女人容貌姣好,那时她穿得很单簿,只有一件小背心、一条短裤,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妙龄少女。

啊……那可能是夏天吧?罗泣想到这里,重点偏离了一下。

“妈妈……”小罗泣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生怯地捏着小指头,下巴也不敢抬,只是眼睛往上瞥。

“什么?”女人的视线仍停留在电视机上。

小罗泣还不太会说话,声音奶气奶气的,“小及不糊糊……”

“你说什么?”女人也不知道是没在听还是没听懂,总之她就是让小罗泣再说一次。

“不糊糊……”小罗泣说完顿了顿,换了另一个说法:“冷、转转。”

罗泣很记得,那时候电视剧刚好播完了,女人关掉了电视,这才正眼看着他。“你说什么?”女人又问了一次。

小罗泣抿了抿嘴,看起来很是委屈,“小及不糊糊,难受……”女人看着他好几秒后站了起来,走到置物柜边上。小罗泣迈着小短腿连忙跟了过去,中途还跌倒了一次。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曲奇盒子,“你说什么?”

小罗泣呆呆地看到自己的母亲,他说:“小及难受。”他记得,刚才说完这个词儿后,女人才有了别的动作。

女人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难……啊!”小罗泣瞪大著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一手扯开自己的下唇,一手捏着一根针,而穿过针尾的线……

“你说什么?”女人又问了一次。小罗泣颤抖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事儿了?”女人询问。

“……我没事儿。”小罗泣抖着说。

“不用去医院吗?”女人“关切”地问。

“我不用……去医院。”小罗泣回答。

女人放下手上的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嘴角垂着一根针的小罗泣独自在客厅。

小罗泣强忍着泪水走进了浴室,那里有一片落地镜,是他唯一能照到的镜子。他站在镜前,轻轻点着自己的嘴角,那里火辣辣的,很疼。

他想把针扯出来,可是他手抖着拽着线头往下拉,针尾卡在了嘴里;拽着针头往上拉,线头又卡在了嘴边。

线很细,可是毛毛燥燥的,也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拉扯的时候总感觉伤口像被火烧似的。

“呜……”小罗泣忍住眼泪,生怕哭声会吵醒他的母亲。

可是这根线……

小罗泣这时想起了女人会用一把小黑剪把线给切断,于是他又摇摇晃晃地走回客厅,找出那把剪刀。老半天后,他拿着小黑剪回到了浴室,双手拿着剪刀对着镜子比划。

可是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呢?

直到现在,罗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根线剪断的。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想,愈想就愈觉得不合理。

一个小孩儿怎么可能会用剪刀?

小罗泣害怕线太短了,女人会生气,所以尽量控制住剪短的部分。尽管针和嘴巴的距离比线头和嘴巴的距离长,小罗泣还是忍痛拉着线头把线扯出来剪短,再拉着针把线扯出来。

罗泣已经记不清那根线原本是白的还是红的。不过线扯出来后,是红色的。至于他的伤口,说实的罗泣是真不知道他是天生有颗朱砂痣,还是那次之后才有的,如果不是天生的……

罗泣想,那大概和铅笔造成的伤口在恢复后会有灰灰青青的痕迹,而他的伤口可能是因为红线掉色给染在伤口上了。

那……线可能是红色的。

小罗泣红着眼睛用舌头抵着嘴里的伤口,手抖着把线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擦干了放回那曲奇盒子内,还贴心地把盒子放回抽屉才返回房间。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为了安慰自己,那一夜,小罗泣躲在被子里,念了一整夜的“我没事儿”。

这个故事很长,罗泣记得的细节很多,然而他告诉李歌的,却是这个版本:“那时候我在发烧,盖了好多层被子、穿了好多衣服还是觉得很冷。热到最后脑袋都不正常了,就跑出去找我妈,跟她说我不舒服或者之类的吧?然后她问我说什么,我又给她重复了一遍。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回,再我要给她再说一遍的时候,她就拿着根针从这里刺了进去。”罗泣停下来指着他那颗小小的朱砂痣。

“她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我没事儿,她问我不用去医院吗?我说不用,然后她就走了。”罗泣说到这里,笑了出来,“我那时候挺傻的,想把针拿出来,就拽着线头往外拉,那针尾就‘咚’的卡住了,给疼的。我就想,抓线不行,那就抓针吧!我又拉,又卡住了。”

“那线啊……磨擦力是百分给力,而且比刀子还利,我觉得要是我往上拉,嘴就裂了。后来我就给剪了,然后洗一洗、放回去、回房间继续睡觉!”罗泣说到最后几个字,语调上扬,不知道在兴奋些什么,“完。”他用这么一个字,结束了这一段故事。

这是一段惊栗的睡前故事,特别适合早上的时候听,保证你睡不着。

李歌偏头看着罗泣,久久说不出话来。“我记得你刷牙洗脸了对不对那咱们睡——”罗泣说到一半,被李歌抱着了,“啊……是不是心疼小罗泣了。”

“嗯。”李歌的声音有点沙哑,和高亢的罗泣完全不同,“隔空抱一下小罗泣。”

罗泣的瞳孔飘移了一下,“……小罗泣收到了。”他想,小罗泣这一个月来天天报梦,可能就是盼著有谁给他那么一个拥抱吧?

李歌微微松开手臂,又再次抱紧。

“你这是干什么?”罗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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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抱一下大罗泣。”李歌回答。

“啊……大罗泣也收到了。”罗泣的声音有点颤抖,“就这样抱着睡吧,暖和。”

李歌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把灯灭了。

漆黑中,罗泣张开了眼睛。李歌已经熟睡,罗泣能听见他安稳的呼吸声。与自己不一样,李歌并没有在刚回家的时候被小曲赶去洗澡,他是睡前才洗的,所以到现在还残留着沐浴乳的香气。

李歌家的沐浴乳很香,不是香精的气味,罗泣描述不出来,只知道闻起来有种在大太阳下晒了一整天的阳光味。

罗泣在李歌的颈窝间蹭了蹭,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又偷偷闻了一口。

啊……疯了吧?

☆、034 罗泣无所畏惧

在这样阴暗的小角落,就特别适合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比如说威迫利诱。罗泣看着面前这一群活像监狱门没锁好,集体逃出来的专业混混,他就知道等着他的一定是威胁。

“跟着虎爷的人又多了啊。”罗泣毫无感情地捧了一句。

人群后方传来不屑地哼笑,王琥慢慢走了过来。他像脚没长好似的,每走一步,脚跟就在地板上磨擦一下,而且还左摇右晃的,拉风而傻。

不知道他每个月在鞋子的补丁上花了多少。

“罗泣啊罗泣,你挺了不起的啊?”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反话,罗泣笑笑没有回答。老实说,他真不知道王琥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这阵子风头出多了,可以骑我头上来了?”王琥问。

“谁敢骑虎爷头上啊?是活累了吧?”罗泣客套了几句,“再说,我就念了个检讨,吓了个人而已,算不上什么风头。”

对于罗泣的谦虚,王琥一点都不领情,他上前往罗泣的肩上推了一把,然把他的肩膀按在墙上,“你和那个小白脸儿走得挺近的啊……”王琥拉下脸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以后能从你身上找他的麻烦啊?”

“不不不不不!”罗泣想都没想就连说了五个不,“在麻烦这种事情上呢,咱俩是AA的。”

“麻烦”是AA的,那其他呢?这一句回答并没有将自己和李歌的界线划清,甚至把他俩的关系形容得有点暧昧。

王琥明显听出来了,“你们的关系是真好啊。”他讽刺地说。

“是不错。”罗泣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有多不错呢?大概是在王琥这儿不承认了,会觉得对不起小白脸儿的那种不错。“男人嘛,不打不相识。”他挑衅地抬了抬眉头。

王琥舌头顶了顶口腔内壁,一拳捶在了罗泣的旁边,和他的耳朵只差一公分,罗泣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拳风。

“你最好祈祷他不会惹我。”他抛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罗泣看着他拉大队离开的背影失笑。

吓我?老子吓大的!

惹了又怎么了?打我?老子也是打大的!

哼哼,罗泣无所畏惧!

他骄傲地用指侧擦了擦鼻尖。

“罗辑你没事吧!”万岁慌张地迎了上来,“他找你干什么?”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他老人家吃醋了,嫌我和小白脸儿走太近了。”罗泣开玩笑道,“不过我跟李歌在别人看来真走得这么近吗?他说要在我身上找他的麻烦呢。”

“神经病。”罗泣补上了一句。

万岁翻了个白眼,“近不近你还不知道吗?”他反问。

“罗辑啊,我是真好奇,在你眼里,李歌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是朋友是兄弟啊!还能是什么?还有其他的关系吗?

罗泣翻了一个身。

怎么连万岁这床都这么难睡!宿舍的床也难睡、他房间的白云也难睡,还有哪是能睡的!

……李歌以前那张棉花就挺好睡,现在这张乌云其实也还不错?

李歌放假好像没什么特别事情做,要不约他出来玩吧?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地方想去,还是去他家陪小曲好了。不对,我得上班……啧,要不这个寒假就不上班了吧?

罗泣完全没有发现,他和一开始的思考题离了两个拐弯。

翌日清晨——

因为万岁家习惯除夕晚上吃饺子、宵夜吃汤圆,所以基本上罗泣和万岁起床后,也就是除夕的早上,除了准备包饺子、做汤圆,就是包饺子、做汤圆了。

万岁作为一个有十五年包饺子经验的人,他的饺子是这样包的:皮放手心、馅料放中间、水在皮边缘画一圈儿、食指和姆指套成圈把皮往上一套然后收紧,一个空荡荡的“饺子”就包好了。

“……”罗泣每年看到万岁包的饺子都得吐槽一句:“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就看出这是万岁包的。”

“比你包的正常!”万岁不满地说。

罗泣看了看自己前面那一盘生饺子,有圆滚滚的、方的、三角形的、古代出游背的包袱型的,还有兔子造型的。“包饺子就的这样才有意思!”罗泣反驳。

“我管你们的,你们自己包的自己解决。”万母毫不留情地说。

李歌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罗泣接起来后把镜头调向桌上三盘生饺子,“你说!谁的好看!”说着他把万母那一盘搬开了,“我们不接受专业人士参加业余比赛。”

“哈!这都什么鬼?”李歌看着萤幕上的两盘不明物体忍不住笑了出来,要不是他看到了罗泣移开的那一盘,他还真不知道这两盘是饺子,“我的话会想吃左边的。”

左边的正是罗泣包的那一盘。

“听见没有,我的好看!”罗泣神气地说。

“不过我十岁就不这样包了,罗泣你真幼稚。”李歌补上了一句。

罗泣一怔,把镜头切成前置的,“给你三秒钟收回去。”他狡辩说:“我就十年包饺子经验,假设两岁开始包饺子,我现在才十二!”

李歌不是很理解他这种逻辑,但有一件事情他俩的观点是一样的,“我没说错啊,十二岁就很幼稚。”

罗泣一时语塞,想不出反驳的话,“你完了。”他恼羞地说。

“他包的汤圆更精彩,还有海豚呢!”万岁补上了一句。

“万岁啊——”镜头里,罗泣身后的背景愈来愈小,应该是向前走了。同时,手机传出悲呜声:“……罗辑有话好好说啊!大、大过年的不杀生啊!啊!啊——”

李歌:“……”怕.jpg。

当镜头稳定下来后,李歌对罗泣说:“你改天过来给小曲做点海豚汤圆,她应该会喜欢。”

“成啊,不过我只有周末有空,我得上班。”罗泣说,“还有初二得回去一趟。”他补充。

“那初三呢?”李歌问。

“初三赤口啊……”罗泣说。

“所以你每年初三都不见人是吧?你又不是来拜年的。”李歌笑说:“你是来上班的。”

“行行行,那就初三吧。”罗泣无奈地说。

李歌挂了电话后,万母刚好拿了一盘糯米团过来,“来做汤圆。”她向罗泣朝了朝手,“这个李歌是新交的朋友啊?你们关系怎么样?”她说完,一旁的万岁嗤笑了一声。

“啊?挺好的?”罗泣满头问号。

“比万岁好啊?”万母追问。

罗泣皱了皱眉,能看得出他很迷茫。这是……怕自己不理她儿子了?

虽然罗泣跟万岁还是会要好一点,毕竟十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可是兄弟和像亲兄弟是不一样的,不能用一个标准去衡量。

不过要他承认和万岁的关系不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万岁本岁在这里。“要是我跟李歌在小学就认识,那篇‘我的朋友’写的就是李歌了。”罗泣开玩笑说。

“……罗辑!绝交!”万岁哭着跑向房间。还未进迈进房间,他就被罗泣提着衣领拖了回来。

“先把汤圆做好再哭。”罗泣毫无人性地说。

万岁:我太难了……

每年新年的天空都有一片阴霾,似乎在等待着喜庆的气氛将它驱散,讨个好意头。但没什么人想知道的是,这一片阴霾是新年带来的。

汽车排放、燃煤供暖、偷放烟花……

这位先生在破坏气氛比赛中是专业级别的。

不过今年还好,虽然冷,不过没下雪,暂时不用供暖。

罗泣坐在阳台,把手机架在一旁,端着一碗汤圆向李歌直播着。“小曲不回房间睡啊?”罗泣吃了一口汤圆。

“……除夕她都在外面睡,好像这样子也有参与感。”李歌把手机往下挪,偷拍着李曲的睡容。小团子正趴在李歌身上,睡得可香了,就和罗泣那碗汤圆一样。

李歌吞了吞口水。

罗泣认同地点点头,“过年就是得这样。”说着,他咬下了海豚的头,芝麻馅就流出来了,“你们不包馅的吧?”他把海豚身吃下后一又咬了一口雪人头,红豆馅就流出来了。

“你他——太可怕了!”李歌说到一半想起李曲还在,虽然她睡着了,但还是把剩下的字咽回去。

罗泣笑着找出一只兔子叼在嘴里,然后凶狠地咬下它的头,兔子身“噗通”地掉回糖水中,红豆馅慢慢漫开去。

“啊——”李歌倒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可以吃兔兔!”不过多亏了罗泣,他现在不馋了。

嗝。

李歌身后的场景移到了客厅,曹惠贤和李默都出现在镜头中。“叔叔阿姨晚上好!”罗泣嚼着汤圆说。

“晚上好。”曹惠贤朝镜头挥了挥手,“你不看春晚啊?”

“这些年的春晚不好看。”罗泣撇了撇嘴。他把镜头切去后置的,“这个比较好看。”

他身后是万家的灯火,眼前有万家灯火。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偶尔有车辆驶过,照亮了漆黑的道路。

“罗文青。”李歌吐槽了一句。他走到了电视机旁边坐下,木然地看着那不好笑的小品,

“像你这种没有艺术气质的人是体会不到的了。”罗泣淡淡地笑了笑。

在自己眼中那如繁星点点的灯火,在别人眼中,自己也在那灯火里,这让罗泣感觉他不是一个人。

电视机的画面一转,主持人站在正中间,旁边是其他艺人,他们身后的大萤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着。

“十、九、八……”

“罗泣。”李歌唤了一声。

“啊?”罗泣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啊……”

“三、二、一!”电视机里的人一齐喊着。

“罗泣新年快乐!”

“李歌新年快乐。”

他们隔着萤幕,同时向对方送上第一个新年祝福。

“你能不能兴奋点!”李歌假装不满地说。

“新年快乐!”罗泣重说了一遍。为了表达他的兴奋,他还敲打着阳台上的栏杆。

“吵死了!”万岁在客厅抱怨了一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罗泣比敲栏杆还大声地喊着。

“……神经病。”李歌笑着手机都拿不稳了。

罗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新年快乐,希望你事事顺利。”

“新年快乐,祝你……学习进步。”李歌的嘴角抽搐着,几乎忍不住他那想往眼尾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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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身体健康,李歌心里想着。

罗泣叹了一口气,“这得努力努力……”

“再努力。”李歌接了下去。

这时,万岁突然出现在镜头里,“别睡!来斗地主呗!”

“……你可真会刹风景。”罗泣叹了一口气。

“刹啥风景,难道你们要准备打啵儿?”万岁挑了挑眉头,“每年就我跟罗泣两个,今年好不容易多一个人,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结果,罗泣他们昨天晚上几乎闹到太阳上山才去休息。所以大年初一的这个早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起得来。别人家大年初一吃香喝辣,可是万岁家最多只有辣味泡面——家里四个人,四个不一样的起床时间,万母才没这么闲,一个中午做四顿。

罗泣本来计划一觉睡到五点,起床直接吃晚餐的,可是一通电话打破了他的梦境,也打破了他的梦想。

“喂……”罗泣带着鼻音说。

电话另一头静了一会儿,“还没起床?”罗燃问。

“嗯……”罗泣茫着应了一声。

“那该起床了。”罗燃说。客套完,他直接进入了主题,“阿飏说你粤语和英语都不错。”

“啊?哦……能说,会听。”罗泣渐渐清醒过来,他有预感,罗燃后面那一句会是劲爆的。

“你明天跟阿飉回公司当翻译,我给你算时薪五十。”罗燃没有辜负罗泣的期望。

罗泣沉默了一阵子,“你是不是很不想做这单生意。”

“……那你想跟阿琪还是阿瑛。”罗燃反问。

“罗飉。”罗泣想都没想就回答。

“明天早上八点,我让司机来接你。”说完罗燃就挂断了电话。

……八点?

“你有病吧!八点?”罗泣对着黑屏的手机喊。

真他妈的好,放假也得七点多起,大年初二还得上班,新年还得对着罗飉,今年也真是绝了。

☆、035 新鲜着呢

都说年初二回娘家。在这天,罗泣也从他的二号娘家回到了一号娘家。他一踏进门,就对上了蠢蠢欲动的管家和罗燃的私人助理。

“……干什么?”罗泣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罗燃从饭厅走来瞄了他一眼,“替他换衣服。”他交代道。

“换什么?”罗泣茫然地被架着往楼上走。

“你该不会是想这样见客户吧?”路过的罗飏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这样只能见到保安。”他笑着说。

罗泣从来不知道,他房间的衣柜里居然还有西装。“放下那套宝蓝色的,我不可能穿着它。”罗泣阻止了管家的手,“你不会是想让我穿粉色的衬衫吧?放下!”他警告着助理。

“我就是一翻译,黑白配不行吗?”罗泣哀求道。

管家和助理拉下了嘴角,放下各式各样的西装,拿起了最普通的那一套,接着又在领带和袖扣上打起各种烂主意。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罗泣可不记得有人给他量过尺寸,但这一身西装居然是一分一毫都不差,十分合身。不过,“合身”这一个形容词对习惯穿得宽松的罗泣来说,就是“太小”了。这西装穿起来是完全动不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爆开。

罗泣拿着手机,对镜子拍了两张。

——这没逻辑:我觉得我快窒息了。

——这没逻辑:谁发明领带这跟狗带一样道理的东西。

——神经病说:上班族不都是狗吗?

罗泣挑了挑眉头,“说得可真对。”他把手机放回裤袋,同手同脚地走出房间。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称霸一方的三中大佬现在看起来就像黑瑟废大佬一样。就这样走在大街上,警察叔叔在大年初二得出多少次勤……

“头发再给他弄弄。”罗燃仍然在作无谓的挣扎。闻言,保姆拿着发胶靠近罗泣。

“我觉得给他修个眉毛比较有用,画个一字眉,颜色浅色点儿。”罗飏遥距比划着。

罗泣板着一张脸,伸手挡住了眉毛,“信不信我把你的眉毛全剃了。”他警告着罗飏。

一行五六个人围着罗泣又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让罗泣从大佬变成小弟。

气质这种东西,还真不是外装解决得了的事。

“算了吧!”罗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就是跑龙套的!让他带个墨镜当个会翻译的保安不就好了吗!”他说完就走出门上车等去,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罗燃不甚满意地打量着罗泣,而罗飏继续出着他的鬼主意。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罗泣清了清喉咙,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正色道。

目送着罗泣他们坐着的车开出后,王默菲担心地叹了一口气,“小泣真的行吗?”就他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一来就让他参与在八个零的项目中,而且这项目还是罗飉负责的,王默菲简直是操碎了心。

“如果翻译也做不来,他以后怎样跟着阿飏。”罗燃果断转身,回到屋内,留下王默菲一人在门外。

车上——

罗泣瘫坐在副驾,把脚伸得老直,手上文件被翻得“吡啪”作响。“你能不能安静些。”罗飉嫌弃地说,“那是你的东西吗?你能看懂吗?看什么看,还来!”他伸手就要抢。

“我看不懂那你一会儿自己沟通去。”罗泣望向窗外,把文件向后递去。罗飉并没有接去,于是他又收了回来。

傻逼。

车上除了罗泣翻纸的声音,就剩下两把碎碎念的人声,一把是罗泣练习的声音,一把是罗飉抱怨的声音。在巨大的压力下,克里斯一路开到公司,停车时差点就哭了出来。罗泣勾了勾唇角,在经过克里斯旁边时,偷偷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你争取涨工资。”他小声地说。

听到这一句,克里斯差点就跪下来了。大少有看见吗?他担心地瞄了一眼。要是大少没看见,他就涨工资了;要是大少看见,他可就要失业了!

幸好,罗飉一看到罗泣就反胃,所以没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喔耶!

一离开升降机,罗泣那种外放的匪气通通收了起来。不匪的他看起来就是个坚毅的小伙子,而且是帅气的那种,所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在这苦逼的年初二,这么一个帅哥,简直是单身女士的慰藉,也是她们的恶梦。

“谁再看一眼,今天的工资就别要了。”罗飉警告说。他直直走进办公室,门被摔得抖了两抖,玻璃差点儿就要碎了。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你不知道,那男的就是咱经理的仇人!”

“怎么?抢妞了?”

“哈!那可比抢妞还过分,你过来我跟你说……”

“什么!我可真没想到啊……啧!”

刚才还痴情的语气,去到最后一句时只剩下赤祼裸的嫌恶。罗飉毫不掩饰他的笑意,他朝助理朝了朝手,“那两个,记奖金。”他说。助理应下后,偷偷瞄了罗泣一眼,可是对方一脸平静,似乎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罗泣还真不知道。他那被动的耳背技能刚好发动,所以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又过了一阵子,合作方终于来了,罗飉摆出了一副假到不行的假笑,向两人握了握手,然后向对方介绍自己。合作方有两位,一个说粤语,另一个是外国人,说英语。罗泣站在罗飉斜后方,低调地从事他的翻译工作。

“呢位系?”那位自称梁经理的问。

“两位您好,鄙姓李,今日负责传译工作。”罗泣微微点头。

罗飉在桌下轻轻踢了罗泣一脚,而不敢用力踢的原因是怕自己会笑出来。在上车后不久,罗飉就警告罗泣不能乱说话,而且得把对方说的一字不差复述给他听,而且不能让对方知道他们有任何的关系。

罗泣强压着自己的怒火,在罗飉假笑着说:“他问我他妈是谁,我说我是翻译,姓李。难不成我叫什么还得问你吗?”

罗飉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正式进入了今天的主题。

这合同谈的勉强能算作顺利,罗飉退了一步,降了价钱,但对方退了两步,给了优惠还答应了附加条件。罗泣不知道罗飉是怎么想的,但他感觉上对自己还是退了一步不甚满意。

罗飉和合作方再次握手,亲自送他们出去。在等升降机时,梁经理走向了罗泣,给了他一张卡片,似乎是觉得他刚才的表现不错。

罗泣顿了顿,双手接过,“多谢。不过我只系学生,将来亦无投身翻译行业既兴趣。”

“唔紧要,当打份暑假工。”梁经理并不介意,他拍了拍罗泣的肩膀,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而差不多的情况发生在升降机到了以后,另一个合作方同样递给罗泣一张卡片,用英语说到差不多的话。听不懂粤语和略懂英语的罗飉,直接把英文的版本翻译成中文后乘二。好死不死,那外国人还多夸了罗泣两句,在罗飉耳中就是两个合作方都夸了罗泣两句。

这一刻,罗泣知道剩下的这一天要不好过了。

罗飉在电梯门关上后黑着脸走来,抢走了罗泣手上的卡片,交给了他的助理。罗飉嘴角抽了抽,“时薪五十是吧?不要白不要,当兼职吧。”他走进了办公区域,拍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年初二要不想加班,就好好利用每一分每一秒。给你们找了个跑腿,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尽管叫他做。他是带薪的,别苦了自己,便宜了别人。”

“……”我不想要钱了还不行吗!我想下班!

可惜,在别人的地盘,罗泣注定只有苦头吃。复印、整理文件、换纸、倒咖啡、收外递、搬货,全都是罗泣的工作范围。如果遇上一些横不讲理而且一定不会再次光临的客户,恭喜罗泣,你又有工作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说这么多句你就没什么表示的吗!什么机掰玩意儿!”

“你说完了吗?说完我就挂了。”罗泣嫌弃地拿开电话,这人的声音有够大的。

“你——”

罗泣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的其他人惊讶地看了过去。罗泣耸耸肩,“羡慕吧?我的工资只涨不扣,这种事情你做不来的。”说着,那个人又打了过来。罗泣拿起来一听,发现对方只是打来骂人,他就再次挂断电话,并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听完了吧?”罗飉黑着脸走出来,“听完去把茶水间的水换了。”

换水?罗泣低头看了看这一身连脚步都迈不开的衣服,怎么换水?

叮——

李歌看着罗泣发来的照片,低声笑了出来。“怎么了?”路过的曹惠贤好奇地问。

“看帅哥。”李歌笑着把手机交给曹惠贤。照片里,罗泣正在脱下西装外套,并把衬衫的袖子卷起来。修身的设计,勾划出他没有赘肉的腰身,以及少年没有刻意练过的肌肉。

罗泣苦恼地看着地上的水,似乎在研究着要怎样把它搬起,而且裤子不会裂。

曹惠贤把手机还给了李歌,“怎么老看罗泣。要看帅哥,照照镜子不就有了?”她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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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抿嘴,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看十七年,看腻了。”他说着晃了晃手机,“这个还没,新鲜着呢。”他傻笑着,回到了房间。

——神经病说:[花痴眼]

罗泣笑了笑,把手机放回衣袋里。

“女朋友?”那个偷拍罗泣被抓包的员工问。

“不是。”罗泣苦笑,“他男的。”说着他把空瓶拿到收集处。当他回到茶水间准备穿回他的外套时,一人走了进来,“临时工,把会议室的水也换了吧。”

“……你们有多少间会议室。”罗泣记得,他进来时就经过了四号会议室。

“不多,八间而已。”对方说。

罗泣:“……”

被劳役了半天,罗泣也顾不得客厅里有什么人,屁股一沾坐就瘫软了。罗琪冷哼了一声,和罗瑛吱吱喳喳不知道又在演哪一出。“小泣帮得上忙吗?”王默菲关心地问。

罗飉翻了个大白眼,把原来的方案和现在的方案都说了遍,王默菲不是生意人,不知道合同要定案就是得修修改改,有退有进,她一听到罗飉说让了步,就觉得吃亏了,而这正正也是罗飉想还王默菲觉得的。

而在场唯二正常的人,一个叫罗燃,一个叫罗飏。罗燃在一旁听着,并没有什么表示,任由这一家人,各演各的戏;罗飏看穿了一切,奈何自己年纪最小,没有话语权。

“罗泣别睡了!”罗飏摇了摇罗泣的肩,被人盯了一眼,“你不就动一张嘴吗……”

“动个屁……”罗泣含糊地应了一句,“八个小时,一小时五十,一共多少?”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啊?四百吧。”罗飏茫然回答。

罗泣睁开一只眼,望向罗燃,“四百。”他简洁地说,“年初二双粮什么的也给安排一下,现金、支票、转帐,你决定。”

自从圣诞节过后,罗泣对他的态度好像随和了一些,这样他不怎么习惯。家里的其他四个孩子对他总有一种敬畏感,可罗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以前还会因为相处时的小尴尬而少说话,营造出一种罗泣也和他们一样心存敬畏的错觉,但现在这种随和,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单方面拉近了不少。

罗燃虽然对罗泣现在的态度没有不满,可问题是罗泣适应了,他还没有。“……”罗燃瞥了他一眼,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于是尴尬又回来了。

“你怎么时候回去啊?”罗飏八挂了一句。

“明天,中午就走。”罗泣回答。

这是个好机会!罗燃清了清喉咙,“怎么不多呆几天?”他问。

“和朋友约好了。”罗泣平淡地说。可是他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虽然聊起来了,可还是好尴尬啊啊啊——

“朋友?又是那叫……万年的?”罗琪说着,姐妹俩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她们就闭嘴了。

罗泣看着她们的眼睛大概眯起了一毫米,眉头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蹙起。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她们彷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总觉得下一秒,罗泣无视这屋里的任何人,直接上手揍人的可能性很大。

罗飉讽刺一笑,似乎是忘了上次犯蠢的人是他自己。

“不是,另一个。”罗泣自己把气氛圆了回来。

罗燃没有理会这一段小插歌。在某种意义上,他对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别老麻烦人。”他说。

“他让我去的。严格来说是他麻烦我。”罗泣说完自己窃笑了起来。

“希望你能笑到最后。”罗飉说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

不过,虽然罗泣也听不懂,但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好不安。

☆、036 痛并快乐着

罗泣的一天,从横着下楼梯开始。他的左脚踩在了下一阶,右脚踩在同一阶,再迈左脚,右脚又跟上。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做什么……”罗泣闻声回头,对上了罗燃和罗飏鄙视的目光。

“下楼梯。”罗泣说了一句废话。他往前挪了几步,让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空间,“过吗?”

罗飏让罗燃先行,自己走在后头。经过罗泣身旁时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动张嘴而已吗?”

“我也这么以为。”罗泣翻了个大白眼。

“啊?那你都干啥了?”罗飏疑惑地问。

“复印、倒咖啡、换水、扫地、搬货、送文件、刷马桶……”罗泣源源不绝地数着。

罗燃停下了脚步。

“是不是在考虑加我工资?”罗泣问。

“……吃完早餐来我书房。”罗燃说完后留下罗泣继续龟速下楼。

于是,罗泣美好的一天,从收到一千块工资开始。“平时不是给你很多钱吗?”罗燃看着面前这数着数到嘴角往额角去的罗泣,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罗泣拿着那叠钱拍了拍手心,痛并快乐着,“不一样。虽然这工资明显就是走后门,可这毕竟是我赚回来的。”再说,罗燃给他的钱又不能用,或者说罗泣不想用。自从罗泣可以上班,除了和学校相关的开支或者每年的压岁钱,他没有从户口里拿过一分钱,就算用了,他回头也会用自己的钱填上。

“随便你吧。”罗燃没再多说。

因为昨天的劳动,罗泣脖子往下的每一块肌肉都是酸的,偏偏有人死要面子,不愿坐车,所以他来到李歌家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罗泣一把鞋子脱掉,就摊在了李歌家的沙发上了。

“你不是摆拍的啊?”李歌笑着说。

“你个没良心的,我也想是摆拍。”罗泣有气无力地说。

这时,李曲从李歌的房间跑出来,就看见罗泣躺在沙发,她灵机一动,爬上了罗泣的腿上坐着。“嗷——”罗泣哭丧着脸,“你可真会挑位置坐啊……”

“很严重吗?”李默和曹惠贤听到罗泣的惨叫便走了过来,“一会儿让李歌拿药酒给你。”

“晚上吧……别臭到小曲。”罗泣说完全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万岁家,又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可是李歌手指往罗泣的额头一点,他又往后倒去了。

“你就不怕臭到我吗!”李歌抬手往罗泣的手臂捏了一把。

“嗷——李歌!”那股酸劲让罗泣的五官皱在了一块。

李歌假装不知道罗泣在喊什么,“在呢?有什么事吗?”罗泣笑吟吟地看着他。要不是李曲在,他怕是要动手了。而李歌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趁着李曲还在,赶紧多捏了几把。

而最可怜的是,李曲看到李歌捏得那么开心,居然也跟着捏了起来。一时间,客厅尽是罗泣的悲呜。

“姨……叔……救人啊嗷——”

然而,听到求救的曹惠贤和李默没有打算帮忙。“这样挺好的。”曹惠贤感叹地说,“看到小歌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会跟普通小孩那样玩那样闹,而不是老捧著书,不看书了就围着小曲,我就放心了。”

“你奇葩!人家都想孩子能多顾顾家里,多看书,你都反着来。”李默说。

“这样不好么?”曹惠贤反问。

“好,当然好。”李默笑着说,“赶紧救人去,唯一的朋友要折腾没了。”

“什么唯一!”李歌手上又加重了力度。手下的罗泣惨叫一声,不动了。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可怜的罗泣始终摆脱不了李曲。“小团子啊……我真感受不到我的腿在哪了,不如——”罗泣低下头,对上李歌亮晶晶的大眼,“算了。”如果他真的想这样做是绝对可以让李曲离开他的腿的,可是他舍不得。

“小曲可真幸福,有两个哥哥宠着。”曹惠贤笑着说。她把大糯米团搓成很多小长条,放在盘子上拿了过来。

“都准备好了?真好。”罗泣喜欢捏汤圆,可是他不喜欢准备工作,简单来说就是他只喜欢玩。他拿了其中一条,放在李曲面前。桌子都铺好了,倒也不怕掉桌上脏了不能吃,绝对不是方便了罗泣玩汤圆。

“海豚!”李曲搓了一大块放在手心上。

罗泣神气地哼了一声,“看你泣哥哥的表演!”

只见罗泣把长条分成三种大小不一的糯米球,大的一颗、中的两颗、小的四颗,接着用指腹按着一半,把球搓成了锥形。拼拼凑凑,一条海豚就出现了。

李曲呆呆看着手上的小海豚,咽了下口水,嘴巴“吧唧”个不停,看起来是饿了。“你俩在某种意义上还真像呢。”李歌取笑着。

“闭嘴。”罗泣眯起了眼睛。

如果让李歌闭嘴他就闭嘴,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李歌无视罗泣,继续说:“上次罗泣发烧的……”

“啊啊啊啊啊——”罗泣使用声音干扰。

“他就嫌弃那个粥……”李歌使用无视。

“啊啊啊——”罗泣使用了强化。

“他一口粥分成了几百口……”李歌使用了音量加成。

“……啊啊啊啊啊——”罗泣在声音干扰的持续时间完结后又再次发动了技能。

“他!就!把!那!口!粥!‘吧唧吧唧’的!吃!了!”李歌几乎是喊着说的。

“噗嗤——”曹惠贤用拳头捂着嘴巴,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子不干了!”罗泣把糯米团放到了桌上,以不强烈的不满。李歌笑着给李曲一个小眼神,李曲拍了拍罗泣的手臂,期待地看着他说:“做熊熊吗?”

罗泣盯了她一秒钟、两秒钟、三秒……“你要多大只的?”他又拿起了糯米团。

真香。

理论上来说,多个人帮忙效率应该会提高,不过这“多个人”绝对不能是这一位罗先生,他就是来添乱的。继李曲想要海豚和小熊外,他又自己给自己捏出了一个动物园,而且有大有小的。煮过汤圆的人都知道,汤圆要是大小不一,一锅汤圆煮出来就会又有生又有熟。

李歌看着罗泣的动物园,残忍地说:“自己做的汤圆自己煮。”

“为什么!”罗泣气的鼓起了脸颊,然后就被李歌戳破了。

“三中大佬,你能不能别卖萌呢?”李歌苦笑道,“很受用的知道吗?”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罗泣抿了抿嘴,看着桌上那盘动物园,叹了一口大气。他做了一大个深呼吸,怒气冲冲地走进厨房,然后在李歌背上轻轻戳了两下,“帮我煮汤圆……”他把盘子递了过去。

李歌笑吟吟地看着他,“嘶……我好像大你一整年呢!”罗泣倒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那你等我煮完这一锅再进来煮啊。”李歌转过身,继续煮汤圆。

啊!罗泣内心的土拨鼠喊了一声。

“哥……帮我煮汤圆……”罗泣又戳了戳他的背。

“小曲!我是谁?”李歌无视了罗泣。

“哥哥!”李曲配合地回应。

罗泣额角抽了抽,连罗飉都没听过他喊哥,这人!怎么这样呢!

他红着脸走出了厨房,难道还不会自己煮吗!“姨……这汤圆要煮多久啊……”

“这种小的七八分钟吧?不过你这几只得久一点,这只起码得十分钟,大太了,还有这只……哎,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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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曹惠贤说完,罗泣又回到厨房。“唔唔唔汤圆。”他含糊地说。

“什么?抽油烟机太大声了!”李歌喊着说。

“哥哥帮我煮汤圆!”罗泣几乎贴着李歌的耳朵喊。

李歌猥亵地笑着接过了盘子,“弟弟乖,和妹妹一起坐外面等着哈哈哈哈哈——”

罗泣气红了眼,他咬了咬唇,发誓定要给李歌好看的!

“你怎么不叫阿姨给你煮呢傻孩子。”罗泣一出厨房门,曹惠贤就笑着给了罗泣一刀,彷佛在嘲笑着罗泣自取其辱的行为。

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一家人能围在一起吃一碗暖暖的汤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这样温馨的场面却怎么也温不起来,反倒是有点滑稽。

“吧唧吧唧吧唧……”罗泣噘着一张嘴,把他亲手做的各种“动物”咬得吧唧作响,可见这汤圆有多Q软。

“别气了罗泣,我错了还不行吗?”李歌笑着说。

“吧唧吧唧……”罗泣侧了侧身,背对着李歌。

“罗——泣——”李歌拉扯着罗泣的衣服,整个人夸张地前后摇晃着,摇晃幅度比大摆钟还夸张,“要不我给抱抱举高高,你别气嘛——”

“吧———”罗泣顿了顿,慢慢回过头去,“你说的啊。”

李歌停下摇摆,“啊?”他惊讶地望向罗泣,似乎在等着他告诉自己不过是开玩笑而已。罗泣把眼睛眯成缝,哼了一声又背对着李歌,以示对他信口开河的不满。

曹惠贤悄悄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这两个大男孩已经闹了快半个小时了,明明罗泣看起来也不是生气起来没完没了的类型,而李歌也不是会耐心对待无理取闹之人的类型,可偏偏他们都在扮演着这种角色。而且虽然一个看起来在生气,一个看起来在苦恼,但事实上他们似乎乐在其中。

“小曲来,别理这两个傻大个儿。”曹惠贤接过了李曲,回头手背朝上地和他们挥了挥手,“回房间闹去,真是的。”她说着往他们额头上各敲了一下。

罗泣赶紧把剩下的汤圆塞进腮帮子里,一路吧唧着走回房间,而李歌看着某人生气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俩孩子是不是有点傻?曹惠贤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男孩长大了,只是多了个“大”字在前头呢?

“我告诉你李歌,你今天要不给我抱抱举高高,咱俩以后就别说话了!”罗泣表明了立场,“除非你举不起,这我原谅你。”他说着挑了挑眉。

举不起?您瞧瞧这话怎么说的!李歌撸起了袖子,活动着筋骨,今天哪怕把老腰闪了也要把这货给举起来!

“说!想怎么抱!”李歌勾了勾手指头挑衅着。罗泣助跑了一段距离后直接扑了上去,李歌一惊,连忙接着他。

“哎哎哎!换一个、换一个。”罗泣手忙脚乱地爬了下来,“我屁股的油都被你给抹干净了。”

李歌简直被气笑了。又想别人抱他,又怕被人占便宜,“给你来个公举抱行了吧?”他讽刺地说。

“好啊。”罗泣果断应下。

“……我们一定要这样互相攻击吗?”李歌叹着气,横抱起罗泣,“哇操!你很沉!”他咬了咬牙,才站直起来。

罗泣兴奋地喊了一声,“转圈!快!”他不客气地提出要求,“我都没这样玩过呢!”李歌都要哭出来了,他踏着凌乱不稳的脚步,给罗泣转了一圈后就受不了,只好把罗泣放下来。

“行了……吧?我不行……你这是干什么?”李歌的气还没顺过来,一回头就见罗泣张开手臂盯着李歌,看架势应该是跟李曲学的。

罗泣弯起了眼睛,“是抱抱了,可是你还没举高高呢。”

李歌彷佛听见了雷鸣,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是自己惹火的,要求也是自己提的,一字既之曰:该。他叹了口气,重新集气,手托着罗泣的胳肋底把他举了起来,然后往床上扔去。

罗泣在床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了下来,“你怎么可以丢我!”

“举完抱完了,你再气我就只好不要你了。”李歌狠心说,“药酒还推不推了?”

“推!”

为了方便,罗泣换上了一身短袖的,刚出浴室就直抖咚嗦,“冷冷冷冷冷死了。”他飞身扑向床,指挥着李歌,“快推!”

李歌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罗泣身上。“背不推?”他问。

“不要,不喜欢背上黏黏的。”罗泣回答。

李歌没说什么,往手上倒了点药酒,用手心的温度让药酒变暖些后,才覆上罗泣的皮肤上。他身上的肌肉估计是打架打回来的,不算发达,放松时就是一团软软的肉,用力的时候肌肉才会显示出来。

而且皮肤是滑的,手感真好。

李歌的脑袋里一时间冒出几百个念头,念头之间你我不分,就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打转的手速度慢了下来,手劲也放轻了几分,每次移动的时候,手心都像舍不得刚才那寸肌肤,总忍不住多缠绵一会儿。

罗泣一直闭着眼睛。突然身上的棉被变轻了些,他睁开眼睛刚好看见李歌低着头把被子摊开。如果不是看到他那红透了的耳朵,罗泣真信了他只是想给自己盖被子。

不过……怎么好像?

罗泣撩起了被子,往里看了一眼。

“啊……”

李歌轻咳一声,别开了脸。

“一看就知道你没呆过宿舍。”罗泣笑着揭开了被子,“你这样上大学怎么办呢?”

“这什么跟什么……”李歌嘟囔道。

“我教你啊,在男生宿舍里呢,大家都是这样打招呼的。”罗泣的声音彷佛有魔力,李歌把头转向他。

“罗小泣给哥哥拜年!”

“哎我艹!罗泣你有病啊!”李歌痛苦地别开了脸,手“啪啪啪啪啪”地在他腿上燃起了鞭炮。

罗泣痛并快乐着,重新把裤子穿好。“学会了吗?”他揶揄道。

李歌瞪了他好几秒后,翻身下了床。还未等罗泣反应过来,他就跑到床头,跨了上去,双腿置于罗泣的两侧,一手按着罗泣的头,控制他的活动范围,一手勾住裤头,手指蠢蠢欲动。“等等等!有话好好说,而且我们要保持足够的社交距离,打招呼的时候应该啊啊啊啊!我艹啊!”罗泣看到李歌的手指动了动,吓得连忙闭上眼睛。

“哈哈哈哈哈!罗泣你个废物!”李歌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罗泣小心翼翼地张开了一只眼,然后整张脸垮了下来。李歌跨坐在罗泣胸前,裤头滑到大腿上,可是里面那条还安分地在它原来的位置上。它的主人笑得整张脸都红通通的,罗泣一看就生气。

“是你逼我的。”罗泣不等李歌回神,手抓着他的裤头,往下扯开,“李小歌晚上好!”他喊着。

“哎我去你的!”李歌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提上,“我去去去去你的!”他每说一个去字,就往罗泣身上甩一巴掌。罗泣没有反抗,任由李歌继续使他的连环巴掌。

痛并快乐着,这是罗泣对这美好一天的总结。

真好。

☆、037 开窍

“我回来了!”罗泣一脚蹬开房间,把还在睡懒觉的万岁叫了起来。

万岁可怜兮兮地擦掉眼角的泪水,假装那是委屈的眼泪,他说:“怎么不在李歌那儿多住几天啊……”似乎是对罗泣的出现十分不满。

“爷爷这不是想你了吗?”罗泣强行给自己涨了两个辈分,他说着把药酒递给了万岁,扬手把上衣脱了。

“哎这么猴急的吗?”万岁吓了一跳。

“猴你妹!我的背快酸死了,赶紧给我揉揉捏捏按按!”罗泣把万岁赶了起来,自己躺了上去。

万岁往脸上揉了一把,“怎么几天没见,这进度条拉这么满了?我没想到你是下边儿的。”

罗泣把枕头往万岁脸上砸去,“下你个头,我前天被罗飉劳役了一整天,他妈的都快往生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万岁说着,毫不留情地把药酒往罗泣背上倒去,把他冷出一声狼嚎。“要这么酸,怎么不叫李歌给你捏捏按按然后我忘了。”万岁问。

“揉揉捏捏按按,还有那是被你冷的!”罗泣提醒,“我叫了,没让他捏背。”

万岁手上一顿。“平时你在宿舍不也光着膀子到处跑,怎么就娇情起来了?”

“他跟你们这种没良心的不一样。”不过罗泣并没有向万岁解释李歌怎么不一样法,那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

李歌会担心他,他知道就好了。

哼!

“是是是,李歌最好了。”万岁敷衍了一句,“我看你夏天怎么办!你要能忍着不裸着睡,我跟你姓!”

“他不开冷气我就不留下了。”罗泣说,“哎舒服,左边点儿,对,啊……舒服……”

万岁额角抽了抽,姆指用力按了下去。

“啊!”罗泣惨叫了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勤奋的罗泣并没有在家里呆多久又出门去了,因为今天是周一,他得上班去。罗泣无比后悔当初来叫他上班的时候自己怎么答应得这那么痛快,把自己本就不多的假期分出了一半。

“早啊!”罗泣向收银台的方向挥了挥手,把店长吓得钱都掉。

要知道罗泣跟她一向水火不融,他没一张嘴就是草泥马店长都要偷笑了,可他刚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店长反问。

“没有。”罗泣哼着没有调的曲子没有回头,直直往员工休息室走去,看起来心情很好。店长看到他高兴自己就不高兴了,她不满地啧了一声。

嗡——

罗泣刚推开门,笑容便僵在了原地。随后跟来的店长看着罗泣渐变的脸色,疑惑地打量着休息室,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于是她向里面的人打起眼色。

——谁惹他了?

里面的人同样疑惑,因为他们看到罗泣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甚至都没看到罗泣的笑脸。

——不是你惹的吗?

——你神经病!

店长竖起她修长的中指。虽然罗泣高兴她就不高兴,可这不代表罗泣不高兴她就会高兴,这位大佬黑着脸时可是吓人得很,所幸他的工作态度远比坏心情好太多,对着客人时罗泣是不会板着一张脸,最多就是没有表情。

说是幸运吗?并不是。因为罗泣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寒假的最后一天,虽然有时候能看得出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但那不过是昙花一现……不,是暴风雨的前夕,因为罗泣总是在心情变好后不久,变得比前阵子的坏心情还要差。

救人啊——

“帅哥来找罗泣啊?”店长看到李歌,双眼比太阳还要亮,“罗泣在休息室呢!我带你去。”

“我……哎怎么了?”她不等李歌的回答,便离开了收银区,把李歌推进了员工休息室。

看到李歌的到来,其他人纷纷找藉口离开,留下李歌和罗泣两个人在休息室。罗泣是背对着门口的,理论上不知道李歌来了,但他好像也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大规模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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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休息室的门被关上,有些厚度的木门隔绝了门外的噪音,然而休息室并没有因此而静下来。李歌仔细一听,这好像是唢呐的声音。

哪来的唢呐?他循声寻去,走到了罗泣的跟前。

罗泣紧闭着眼睛,抱臂坐在沙发上,两边都带上了耳机,唢呐的声音正是从耳机里传出来的。

李歌记得这一个耳机,罗泣运动会的时候就是带着它睡的。当时耳机播放的音乐大声得要把他的耳膜震穿,可是也只有带着耳机的人能听见,如今唢呐的声音全都漏出来了。若不是耳机坏了,那就是罗泣的耳朵坏了。

李歌皱着眉,把罗泣的耳机取下。

“啧,谁他妈这——”罗泣骂到一半,发现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歌,“你怎么来了?”

“来听音乐家罗泣的演奏。”李歌笑着绕到了罗泣的右手边,“谁惹你了?”

“什么?”罗泣偏了偏头。

“谁惹你了!”李歌提高了音量,“你这耳背的问题是不是有点严重?”

罗泣愣了愣,“没人惹我。”他回答说,“还有呢?”

“我说!你这耳背的问题是不是有点严重!”李歌把后面那句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跑到了罗泣的左手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耳朵,可是没看出什么来。李歌思绪一动,捏着罗泣的耳朵,大姆指沿着耳轮滑到耳垂,最后停在了耳屏上,悄悄地按了一下。

罗泣轻笑了一声,“痒……”他缩了缩脖子。

“是吗?”李歌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手指在罗泣耳垂上摩挲着。罗泣耳垂上的那团肉偏厚,摸起来QQ弹弹的,手感很好。

罗泣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是又听不见,还是觉得回个“是的”太傻逼了,不过他既然觉得痒,那就说明他耳朵是有知觉的,而现在罗泣并没有出言阻止李歌手上的动作。

是默许了吗?李歌想着,干脆挤进了罗泣的左边。

这只是一张略大的单人沙发,坐下了两个人后明显很拥挤。他和罗泣的距离很近,近的他都能看清罗泣嘴角那小小的朱砂痣、每一根睫毛,和他眼底的青黑。

“没睡好吗?”李歌担忧地问。

“嗯?什么?”罗泣迷茫地看着李歌。

啧,太吵了……连李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似乎是在回应罗泣,耳绊的噪音,又大声了点。

嗡——

艹。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嗡嗡……嗡……嗡——

那烦人的耳呜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罗泣微微偏头,李歌停下那当耳屏是按钮开关不断轻按着的手,他看着罗泣,嘴唇动了动。

罗泣勉强看出了几个字,配合著那被耳呜盖得七七八八的声音,他组出了半句话。

——我就是手贱,你……

“再给按按吧。”罗泣闭上了眼睛,尝试把注意力放在李歌身上。

其实他并不是听不见,不过那耳呜太烦了,愈想无视它,注意力就愈往它身上跑,以至于大脑没空处理听到的话,所以直接把声音赶了出去。

“不是说痒?”李歌笑了一声。

罗泣现在才发现,李歌的声音还挺好听的,笑声有点酥,说问句的时候,最后一个字提起的语调有一点点骚。

唔……亿点点。

“痒着痒着还挺舒服的。”他回答。

“你这耳朵怎么回事啊?下班我带你去庸医那儿看看吧?”李歌担忧地说。

“不用,很多年了,习惯了。”罗泣拒绝了李歌的建议,“不庸的都看不好了,何况庸的。”

“我记得我说过庸医其实医术挺好的。”说到一半,李歌似乎想到了什么,“啊……”

“你记错了吧。”罗泣没有注意到李歌的僵硬。

李歌不但没记错,他还记得那天他跟罗泣说的时候,罗泣回了他一个迷茫的眼神,怕是因为没听见吧?

“罗泣。”李歌唤了一声。

一股若有若无的麻劲,从脚底蹿上来,“怎么了?”罗泣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抬眸望向李歌。

李歌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眼神流露着担忧,“我感觉,你是个有好多故事的人。”他说。

罗泣对李歌的话感到惊讶,他眼睛瞪大,在下一刻,他笑了出来,“都十七岁了,起码得有十七个故事。”

“那你还会讲给我听吗?”李歌问。

罗泣咬着唇,没有回答。

他想,可他不敢。

除了悲伤的故事,罗泣还有很多说不出来的。

“我以前有很多小夥伴。”他没有直接回答李歌的问题,“可是他们知道我的故事后都走了,最后就只剩下万岁。”

“你不信我会和万岁一样留下。”李歌说。

罗泣留意到这是一句肯定句。

“不是!”他连忙反驳,“我没有不信。”

我只是害怕,害怕罗飉那句“希望你能笑到最后”。

那明显不是祝福而是诅咒,罗泣害怕这一句话会应验。

突然,李歌笑了起来。

“笑什么?”罗泣蹙着眉问。

“笑你。”他回答,“我没想到三中大佬是个这么没安全感的人。”听到李歌的回答,罗泣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总觉得好像被看穿了。他脸颊通红,似乎是觉得很丢脸。

“喏,快乐神器借你。”李歌自己扯开了话题,他打开手机相册,递给了罗泣。

“我心情又没有很差……”罗泣虽然这么说,不过他还是把手机接了过来。相册里有几十段小短片,罗泣随便点开其中一条。

萤幕上有一个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婴,手机里传出李歌的声音,不过和现在的有点不一样,片段中的李歌声音略尖,他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也不知道是被李歌说的话,还是被他的声音逗乐,罗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时候还没变声呢。”李歌解释。

“什么叫什么玩意儿,臭小子!”随着曹惠贤的声音出现,镜头快速往下移动。罗泣估计李歌是被往头上巴下去了。这时,宝宝咯咯笑了起来,镜头又回到她的身上。

“小没良心的!你哥被打了!”那时的李歌说。

短片在这里终止了。

“香不香?”罗泣问。

李歌揉了揉自己的脸,检查它到底肿到什么程度了。“香啊……”他也没想到小没良心的长成了最有良心而且还萌萌哒的小团子。

“现在是十月五日的早上八点三十三分,一醒来就看到我家小团子躺在我旁边……”下一段影片里,李歌大胆使用了前置镜头作超近距离拍摄,整段影片都在表达着“技术不够,颜值来凑”的理念。

“小、小曲不见了!”听到曹惠贤的话,镜头剧烈摇晃起来,罗泣勉强能从那比浆糊还糊的影像中看到李歌惊恐的表情。下一刻,李歌顿了顿,直直往下倒去,似乎是想起李曲在他旁边了。

“我没想到你喜欢看自己犯蠢。”罗泣笑说。

“去你的!我看的是小曲!”李歌反驳。

罗泣和李歌一段一段地看着,影片的角色从李歌、李曲和偶尔出现的曹惠贤,变成了罗泣、李曲和声音出演的李歌,那烦人的耳呜声被影片里的说话声和萤幕外的笑声盖过,到后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罗泣望向时钟,自李歌来找他已经过去近两小时了,休息室居然没有来过任何一人,自己也忘了要工作,“今天的工资少一半了……”罗泣失落地说。

“没事,一会儿给你抢去!”李歌果断地说。

罗泣拉开了和李歌的距离,假装鄙夷地说:“枉店长前一句帅哥后一句帅哥,你居然为了另一位帅哥去抢劫她!”他夸张地摇头,“你真的太让我骄傲了。”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算了,管他的,“谁让帅哥帅的程度比美女美的程度高这么多呢?”

今天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罗泣感觉店长一定是吃错药了,李歌都还没开始威胁,她就乖乖地把一天的工资交给了自己。“这……是假的吗?”他仔细地检查每一张钱。

“滚!”店长毫不留情地把他赶了出去。

罗泣带着肥美的钱包回到了家,边走边往外掉小花花,万岁看着这春心荡漾的青年感动流泪。也不怪他反应这么大,毕竟万岁要跟他同吃同住同睡,要说罗泣心情不好谁最倒霉,那必须是万岁。

“有艳遇啊?”万岁顺嘴说了一句。

“神经病。”罗泣说着走向了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了脚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万岁并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而他的游戏刚好结束,便想着回头看看,“……这么盯着我干什么?”万岁打了个冷颤。

“别玩了,聊会儿。”罗泣说着走了进去。

万岁:怕.jpg。

“怎么了?你让我心理压力很大。”万岁裹好了被子,缩在了床的一角。

罗泣撇了撇嘴,强行用万岁的手指解开了手机,点进了贴吧。因为期末考和寒假的原故,他和李歌很少见面,贴吧上的小黄文比开学那阵子少很多,他滑了好一阵子都没找着,只好在搜寻栏上直接寻找。

“你怎么看?”罗泣把手机扔给了万岁。

万岁瞄了一眼,萤幕显示着一篇名为“泣歌”的小黄文。他叹了一口气,“你是想问我怎么看基佬呢?还是你俩呢?”毕竟都认识十多年了,他一眼就看出罗泣不是在说那一篇小黄文。

罗泣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是你怎么看。”万岁缺德地把话抛回给罗泣。

“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他。”罗泣抛了一个直球。

万岁眼睛微瞪,手忙脚乱地接下直球,“你终于发现啦……”他有点感慨地说,“想怎么追他?”

“……没打算追他。”罗泣回答。

“啥?”万岁皱起眉头,“你不说喜欢他吗?”

罗泣搔搔头,“我就两个朋友。”

“李歌不是那种因为你说了就跟你绝交的人。”万岁心想,李歌也喜欢你呢傻逼!最多就从好朋友变男朋友。

罗泣摇摇头,“我耸。”说完,他自嘲地笑了出来。自从和李歌相遇后,他就耸出新境界了。

“那他跟你说呢?”万岁反问。罗泣抬眸盯了他好几秒后,又摇了摇头。“为什么?”万岁追问。

“他不知道我。”罗泣说,“那么多人,就你们这家留下了。”

万岁眯了眯眼,把枕头甩了过去,“能不能给自己点信心,也给别人点信心。”他说,“李歌要是敢,我把他绑床上,任你鱼肉!”罗泣闻言,低头笑了起来。

“罗泣啊……新社会了,没人再玩父债子偿了,而且那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万岁说。

“我知道没用,社会不是由一个人组成的。”罗泣回答。

“随便你吧。反正我是觉得你俩现在和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万岁说着便离开了房间,继续他的游戏。

至于李歌……万岁想了想,打消了向他打小报告的念头。等他问我再告诉他吧,反正罗泣也未必会跟他再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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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春天到底来不来!

☆、038 小腐男

寒假过去,春天到来。一想到春天,自自然然就会想到什么?

“春眠不觉晓。”罗泣说。

对!就是春季篮球——啥?

“你们学校篮球赛不在春天办吗?”李歌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罗泣诚实地回答。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李歌不认同地说。

罗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就不能不知道呢?“我又不打蓝球,为什么要知道?”他问。

李歌瞪大著眼睛,看起来很惊讶,“你……不会打篮球?”罗泣点了点头,李歌又说:“你长一八五你不会打篮球?”

“……长得高就一定要会打篮球吗?”罗泣鄙视着他。

“长得高不一定,可是长得高的地方混混怎么可以不会打篮球!”李歌婉惜地说:“白长这么高了。”

罗泣翻了个白眼,“你这叫角色定型。我这种长得帅又有才华的业余混混,用得着会打篮球这项技能吗?”

唔……好像很有道理。

“再说,我一三中大佬,上场了那叫打篮球吗?我上了场他们敢打篮球吗?”罗泣又说,“我就一门神,谁抢球,我放学就打谁!”

李歌嫌弃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三中大佬是这么没体育精神的人。”

罗泣向天大笑三声,然后歪倒在李歌的肩上。自从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罗泣常常会乘机占李歌的便宜,又或者把李歌坑来占自己的便宜,比如现在。“你坐好!”李歌笑着在他的头上撸了一把,罗泣勾起了嘴角,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这种感觉很舒服。

“罗泣,我发现你愈来愈爱撒娇了。”李歌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有多凶啊?”

“现在也很凶。”罗泣说着,在李歌的肩上啃了一口。

“啊!我艹你啊!”李歌把罗泣推开,后者顺势倒在床上装死,“我让你啃我!让你啃、啃、啃!”李歌坐在罗泣的身上,压制住他的动作,每“啃”一声,就往他身上捶一拳。

罗泣闭上了眼睛,“哎左边点儿,对……上边儿、再上点儿……”看起来他是当成按摩服务了。

“滚!”李歌用力捶了一拳,住了手。

罗泣揉了揉最后一拳捶中的位置,“你这没朋友的跟谁打啊?”他揶揄道。

“没朋友的就不能有队友吗?我球技好着呢!上哪儿都有队友。”李歌不知道是在为他的球技好到有很多队友,还是虽然没朋友但有很多队友而骄傲,“你要来看我比赛吗?”他询问。

罗泣默默喝了一口水,“看哪一场?”

“当然是每一场啊!”李歌不加思索就说出来了。

“你有没有算过你最多会比几场?”罗泣又喝了一口水。

一中篮球赛为期两星期,分为成初赛、复赛、决赛和总决赛,规则基本上和正式比赛一样,前面三场同年级之间的比赛,采取淘汰制,每组两进一。

不过进到总决赛后只剩下三队,高一、二、三各一队,分组上有点麻烦。以前是一队直接晋级,剩下两队打晋级赛才进总决赛,但传说某一年要打晋级赛的两班不乐意,物理上淘汰了那不知道幸不幸运的队伍,从此总决赛就换了规则了。

现在是每班各打两场,赢了积一分,输了就没分。可是这样又有另一个问题了,因为可能会出现三个一分,那怎么办呢?

这时,比赛就变成另一种积分制了,将两队比赛中的得分加起来,得分最多者获胜,这就比较容易分冠亚季了。

什么?要是都同分怎么办?一中那条小巷子欢迎大家。

唔、所以是……

“不多,五场而已。”李歌脸不红心不燥地说,“反正是中午和放学的时候比,来嘛——”他用脸死命蹭着罗泣的肩。

罗泣再喝一口水,“神经病。”

李歌停下了磨蹭的动作,“我想问很久了,你很渴吗?”

罗泣静静地看着他,又喝了一口,“这是为了浇熄我想打你的那把火。”

李歌:“……”

虽然罗泣嘴上骂着神经病,但他还是悄悄地打听了比赛日程和搞来一套一中的衣服,准备偷溜进去看比赛。

万岁看着罗泣在巷子往三中校服外套上一中校服的背影,连连啧了三声,“口嫌体正直听过吗?没听过没关系,那就是形容你的。”

“我不要你了,跪安吧!”罗泣潇洒地挥手,然后学着李歌,一跃进围墙。

“啧,男人。”万岁摇摇头,离开了巷子。

墙内同样是一个幽暗而偏远的地方,要不是到处都是杂物,多到随时摔死自己,这里一定能成为一流的约架地点。

罗泣离开了那片约架区后,没绕多少路就来到了室内篮球场。

传说一中是个盛产有钱人的学校,很多校友毕业后都混得很好,然后回来给一中盖东盖西的,比如这一个大到能办NBA的室内篮球场。

幸好运动会的时候李歌有带自己经过,不然三中大佬在一中的地盘这么绕,没几分钟可能又会回到一开始的地方了。

比赛还没开始,但看台上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了,罗泣目测至少半所学校的人都在这,不过因为看台的座位很多,即使在聚了一堆人后仍有大量的空间,让整体感觉人不多,所以这里的人应该比目测的还多。

罗泣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了一个看台最后一排靠近出口的位置。这里够低调,不过还是能看得很清楚,而且不会被前排的头挡到视野——因为前排压根没人,有人的在前前前排。

不久,裁判吹响哨子,看来是比赛要开始了。裁判站在了中间,左右两边各派出一人,站在对方的地儿。

这是干啥呢?猴子抢球?

罗泣莫得感情地看着篮球场上的动静,完美扮演着一名旁观者。

裁判向上抛起球,双方同时跃起,一个八班的猴子把球拍了过去。

咔嚓——

接到球的是李歌,他一个闪身越过了敌队的猴子……

咔嚓——

咻的一声,八班先开记录,一下子就拿到了三分。

为什么有三分这么多?怎么判的?罗泣表示不解。

咔嚓——

“……”罗泣偏过头,看到唯一一个和他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人,对方正拿着相机,镜头对准球场,把每一个精彩的时刻记录下来。

就是这个镜头……

罗泣想起了,被高跟鞋支配的恐惧。

“一国之师?”罗泣笑着问。那人按下快门,似乎是没有听见罗泣说话,于是罗泣又说:“稀有物种?”那人放下相机,查看着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罗泣勾起了唇,悄悄往他的方向靠去,“那张靠杆睡觉图拍的挺好的。”罗泣挪到他的旁边,“啊……最好看还是我和李歌躺在软垫上的那一张。”

此时,对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罗泣舔了舔虎齿,大幅度地弯下腰,一手托着腮,手肘撑在膝盖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什么?不是看李歌比赛?NoNoNo,先处理要事。

“正常一个人靠你这么近你是不是该看一下啊小腐男?”罗泣揶揄道,“而且这人还不断地自言自语,你不会好奇吗?”这时,对方的嘴角又抽了抽。

罗泣叹了一口气,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再不看过来就不合理了小腐男。”

“……学长好。”摄影师低着头,眼睛从下而上地看着罗泣。

哎哟!李歌的学弟喊我学长!罗泣强行四舍五入,把这声学长当成是李歌服软了。

唔……罗泣的逻辑没人懂。

“学弟好啊,怎么称呼啊?”罗泣笑着问。

对方看起来很害怕,眼睛贬个不停,以求减少和罗泣对上眼的时间,“岑、岑国师,”他回答。

哦……所以叫一国之师啊!罗泣挑了挑眉,“自己的相机?”

“公、公家的。”他回答。

“哦——公家的!”罗泣语调上扬,“那照片是先交上去,还是你可以拿回去挑啊?”

“可以先、先挑。”他愈说愈小声。

“哦——”罗泣手臂用力,把他勾了过来,“难怪你敢拍那么多嘛。”

“学长,我错了……”

罗泣从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人,直到自己看到这小学弟抖得有多厉害,“……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对方一僵,然后又抖起来了,“我这么说不代表我正准备要做什么!”他激动地说。

他啧了一声,“应该没规定你要拍多少张吧?”看到对方摇头,他又接着说:“那你听着,有李歌在的比赛,镜头追着他拍就好了,听懂了没?”

“懂……啊?”岑国师茫然地抬起头。

罗泣笑笑,“让你拍李歌,拍完发给我。”他又补充:“可别发上贴吧,那是我要珍藏的。”

“……哦。”岑国师呆呆地应下,“那、那发一两张上去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罗泣半眯起眼睛,把对方吓得拿起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发吧。”罗泣笑着说,怎么亲的学弟都没有他好玩呢?

当比分来到四十比五十四,中场休息的时间也到了,罗泣看着拖地板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大哈欠。篮球比赛这么无聊的吗?除了看帅哥,篮球比赛好像就没别的好看了。

这时,罗泣的手机叮了一声。

——神经病说:你有没有来看我比赛啊=H=。

“嗤——”罗泣看着最后的颜文字,脑补出李歌摆出这表情时的模样。他打开前置镜头,自拍了一张。

——这没逻辑:一中校服还挺好穿的。

这条讯息刚发出去不久,罗泣就看到一个人窜了出来,探头探脑,活像个傻逼。

——这没逻辑:你瞅啥?

——神经病说:你坐哪了?没瞅见你。

——这没逻辑:坐你心里了。

哎呀!肉麻的一匹!罗泣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把一众鸡皮疙瘩搓下来。

中场休息过后,李歌像打了鸡血似的满场跑,从己方篮下抢了球后就跑到对方的场上,扔了一个三分球,等对方接了球跑过来后,他又把球抢了回来,跑了回去,又扔了个三分球。在李歌扔了第三个三分后,对方喊了暂停。

三分这么好进的吗?罗泣冒了个问题。

多亏了李歌,完全不懂篮球的罗泣搞清楚了三分球到底是怎么算的:球场上有一条曲线,在那条线外扔就是三分。至于其他的线代表着什么……罗泣目前还不知道。

就是这李歌中场休息的时候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呢?基本上对方的人球刚到手就被他劫走了,而己方的人刚碰到球,李歌总会想办法杀出重围来到队友面前要球。

不会是因为我那句坐你心里吧?效果这么好?罗泣笑着,身体微微向前倾。

因为前方坐位没人,罗泣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则踩在了前方椅背上;他右手揣兜里,左手手肘架在膝盖上,小姆指和无名指收起,中指横在右边嘴角处,食指指尖轻轻碰着左边脸颊,大姆指则托着下腭骨。起点在下巴尖,终点却几乎能碰到眼睛和耳朵,可见罗泣的手指有多修长,而在他大姆指的衬托下,那分明的下腭线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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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受绳则直啊……罗泣的下腭一定是用尺照着画的,这是岑国师唯一的想法……

啊、不是,有两个,第二个是:天啊!我嗑的CP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留意到罗泣的眼睛一直在追随着李歌,而不是看着球,明显就是为看李歌而来,而且他看着李歌时眼睛是放松地张着的,再说……

即使被中指挡去了一半,他仍然能看出罗泣那温柔的微笑。

岑国师犹豫了片刻后,镜头在某次追着李歌来到左边时,悄悄对准了更左方的罗泣,“咔嚓”地拍了一张。

趁着第三节后的休息时间,岑国师调出了刚才的照片。

含情脉脉,这是他唯一能看出的。

岑国师隔着萤幕看着这两分钟前的照片,依然能看到罗泣身旁的粉红色泡泡。这张给李歌学长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收一个钢镚吧?

第四场也是同样的结果,李歌又进了一个三分,四个两分,基本上是有他玩没别人玩的情况。顺带一提,对方整个下半场就进了一球两分的。

裁判吹响哨子,比赛完结,一开始跳球的那人给队里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来到李歌面前时变成了两根中指。

哼。

到底罗泣在傲娇什么呢?恐怕说出来就只是罗泣一个人不知道,或者和李歌两个人不知道。

罗泣看了看比分,四十二比八十二。

真可怜,对方恐怕这辈子都不想打篮球了。

他怀着这样的想法到了地面的出口。

“李歌你有病是吧?”体委鄙视着他,“下半场跟嗑了药似的。”

李歌笑笑,“有人山长水远跨了一面墙来看我比赛,怎么样也得秀一波吧!”虽然他应该看不懂。李歌脑补出罗泣像看着逗猫棒的猫那样看着篮球到处飞,然后就被自己逗乐了。

“女朋友啊?”体委好奇地问。

“你家的女朋友这么厉害?咱学校的墙最矮两米一。”李歌挑了挑眉。

“开玩笑!我家的女朋友能开机甲!”体委一脸变态地说。也对,会山长水远跨了一面墙来看比赛的必须是——

“……神经病。”李歌无奈地笑着回头,下一刻就捕捉到某人的身影,“一会儿回来!”他说到“会”字时就已经跑开了。

罗泣身上穿的是一中的校服,这让他感觉很陌生,可是也让他感觉很亲切。他无数次想像过罗泣是一中的,或者自己是三中的,而且刚还看到了他发来的照片,但当他亲眼看到罗泣穿着一中的校服,心里的激动还是掩盖不住。

“罗——泣——”李歌喊着,像颗炮弹那样撞向他。

罗泣张开手臂接着了他,“哎,撞死我你就没朋友了。”

“我是不是帅爆了!你有没有看到我投的三分,都是空心球!”李歌吼完后贴心地解释:“就是只碰到篮网的球。”

“必须帅。”罗泣竖起了大姆指,“下一场什么时候,记得告诉我。”

“行!”李歌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响起来了。因为是在中午的时候比的,以防饭后运动会胃痛,李歌中午只吃到不饿的程度,而现在早消耗完了。

罗泣的视线越过李歌落在身后的四个人身上,他们一直看着这边,估计是在等李歌一起去吃饭,“你去吃饭吧,我也得回去了,还要换衣服呢。”他说。

李歌眼睛微张后垂了下来,“哦,那我走了……”

哎,怎么还不高兴了?

“明天拿一套你的校服来吧,我下次穿你的。”罗泣冲李歌的背影喊。

“行!”李歌回过头,倒退着走。

那罗泣现在穿谁的呢?犯花痴的李歌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只想到了:罗泣下次要穿我的校服!

“那人是谁啊?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体委好奇地问,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让李歌接受和他接触,要知道他们连high个five有时候也不行。

“就是那山长水远跨了一面墙来看我比赛的人。”李歌笑着回答。

“哦……”体委看着李歌那骄傲的样子,默默地配了四个字:“我女朋友!”

唔、不对,他是男的。

所以是……

体委打了个咚嗦,我是想死了对吧!

☆、039 抱

本来觉得篮球比赛很无聊的罗泣,在看完复赛后,对“篮球比赛很无聊”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我该说篮球都这么无聊好呢,还是说有李歌在的比赛都这么无聊好呢?”罗泣木然地看着比分,李歌那一队毫无压力地晋级了,“你们学校的水平都这——么低的吗?”他望向岑国师。

岑国师小心翼翼地往罗泣的方向瞄了一眼,“其实是李歌学长水平太高了。”

嘿!这句中听。

罗泣神气地仰了仰脸,岑国师彷佛看到他两边脸颊上的“哼、哼”二字。

今天又是官方发糖的一天!

为了让同学的实力能更好地发挥,决赛和复赛隔了一天,定在了周五。进入决赛的有六队,一共三组,定了一场中午比,两场放学同时进行,而李歌十分不幸地被安排在中午场。

“我饿啊——”李歌坐在板凳上,明目张胆地和罗泣聊着电话。

“我看着你吃完才进篮球场的。”罗泣一点也不同情他。

“呃……”李歌一时语塞,他眼睛转了两圈,又说:“我会饿啊——”

罗泣低头笑了出来,“准备比赛吧,挂了。”然后他就真的挂了。在他刚放下手机不久,他就听到楼下球员休息区传来一句:“你还是人吗?真挂了!”

不是,现在挂了是尸体,罗泣被自己逗乐了。

岑国师刚进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暗自脑补出了一场剧,也跟着低头乐了出来。

“哎!小腐男你来啦?”罗泣回头朝他挑了挑眉毛,“那些照片什么时候能给我?”

岑国师朝罗泣微微点头后坐了下来,“原图的话,有电脑随时能发,可是要调过修过的得一阵子。”他回答。

“调啥?”罗泣表示问号。

“白平衡啊、亮度啊、景深啊什么的,看你需要。有时候我会把一些抢眼崩坏的表情P一P。”岑国师说完就看到罗泣一脸懵逼的样子,他怔了怔,换了个说法:“修完的效果就跟运动会那些一样。”

罗泣啧了一声,“早说人话不就好了吗!”他说:“我也没多急,好看就好,到时候WC原图或者网盘链结发我。”

“嗯。”就是……发链结还是得先加好友啊?

岑国师瞄了罗泣一眼、瞄了罗泣两眼、瞄了罗泣三眼……

罗泣贬了贬眼睛,把手机拿了出来,“你扫我吧?”

岑国师呆呆地看着罗泣的手机,“我……我输ID吧?我没带手机。”

“嗯。”罗泣把手机递了过去。

嗯?他说什么?没带什么?这都二十几世纪了,还有人不带手机?

似乎是听到罗泣的OS,岑国师说:“校规不准学生在学校除了宿舍以外的范围用手机。”

罗泣:“……”我该先吐槽一下这年头还有人守校规,还是该先夸一下李歌刚在大庭广众下跟自己聊电话的勇气呢?

罗泣从偷偷摸摸输ID的岑国师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顺手把交友邀请发了过去。对方没有任何动静,罗泣看了他好几秒才想起小腐男没带手机。

看来是要等到晚上了,不过罗泣也不怕加错人,这小腐男WC的昵称和贴吧的一样。

一国之师。

跟这没逻辑是一个道理的,知道你的人一看这昵称就知道是本人无误。

篮球场上,裁判又准备拿球往上抛,让双边的代表拍球。罗泣实在不懂,为什么篮球比赛还比排球呢?

“你会篮球吗?”罗泣问完回头一看,对方正用礼貌版本的“你没病吧”的表情看着自己,“咳,我的意思是,你懂……理论吧?”

“或多或少知道一点。”岑国师回答。

“那就好!”罗泣用狩猎者的眼神盯着对方,“一会儿麻烦你充当一下旁述吧!”他自话自说地决定了。

岑国师:“……”学长,你让我安静看比赛不行吗——

可怜的小腐男在罗泣的劳役下,除了要举着镜头追着满场跑的李歌拍照,还要给罗泣转述比赛,对于一个不是很熟悉篮球的人来说绝对是一大挑战,尤其是他是一位社恐人士。

“一班五号拿到了球,他带球越过八班四号,直冲进三分……区?看来是没打算挑战三分,然后被学长断了球,呃、呃学长带球越过了两个人,停在了三分……线?然后投出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学长前面的这位五号选手运球前前后后,其实没啥屁用……他停了,然后学长一伸手就断他球了,他带着球直接越过中场,又是一个三分……不是啊学长,臣妾做不到啊——”岑国师在转述了整整一节后,终是受不了了,他哭丧着脸看着罗泣,“你不尬我都快尬死了……”

罗泣看着他,表情明显是在憋笑,“专心拍照吧哈哈哈——”

不过多亏了小腐男,罗泣记下几个有用的词儿:断球、带球、运球、中篮……比罗泣那些:抢了过来、跑了过去明显是专业多了。

“罚球算一分,一般是两分,三分线外投进是三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岑国师愈说愈小声,“一班打手犯规,所以八班有一次……罚球机会?”虽然罗泣免了他的旁述,但他还是会适时解释一两句。

罗泣看着篮球场上的情况,意味深长的“哦——”了很长一声。

我就说前天那些人怎么像个傻逼那样看着李歌投球呢!原来是罚球,不能动啊!

傻逼们:“……”

罗泣严重怀疑李歌是累了,今场的表现明显没有前两天那么夸张,又是满场跑,又是不让人碰球,自己接二连三地投三分球,今天的这场比赛看起来比之前更像是团队比赛,起码其他人有更多机会碰球,李歌偶尔也会助攻。

他看着篮球场上庆祝中的少年们,叹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没瘾,都八班赢,不能有点变化吗?”罗泣说着走出了大门,准备到地面的入口等李歌出来,然后一起回……不对,现在只是中午。要不揪上李歌一起翘课吧?

岑国师看着罗泣的背影抿了抿嘴,有点变化?所以这是盼着李歌学长输的意思吗?

“罗泣——给我推推!”李歌大字形摊在了床上。

“滚!别装可爱,还叠字字呢。”罗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李歌笑笑,“快来呀!”他伸出一只脚,不断重复打直、弓起的动作。罗泣翻了个白眼,拿着药酒走了过去。

“其实……挺无聊的对吧?篮球比赛。”李歌问。

罗泣没说什么,只是勾起了唇,不过答案是很明显了。

“下周是周三和周五放学,你还来看吗?”李歌问。

罗泣用力地捏了他一下,痛得他弓起了身,“你干什么!”

“让你清醒清醒。”他说,“我都看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两天,更何况下礼拜是总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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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歌的角度望去,罗泣正好背着光,他微微勾着唇,低头看着自己时眼睛正好轻垂,眼神很柔和,看起来很有天使的感觉。

就是这天使长得有点凶,也有点跩。

啧啧啧,要眼瞎了,李歌这样想着,假装随意看向了旁边。

“好了。”罗泣手在李歌没涂药酒的地方抹了抹才去洗手。

“不是……你都要去洗手了,怎么还抹我身上啊!”李歌翻了个大白眼。

罗泣带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走了过来,“不要浪费嘛。”他说着举起了两只手,“药酒如此,洗手水如此。”

李歌瞪大著眼睛看着罗泣,“我警告你啊罗——啊!”对方不等他说完,就把水全甩李歌脸上了。

“洗把脸吧!”罗泣像甩鞭子那样甩着他自己的手,手上的水就“咻咻咻”的在房间里飞舞。

“你完了!”李歌从床上弹起,把罗泣压到床上。

罗泣的脸被埋在了李歌胸前,还好李歌没啥胸肌,没能把他憋死,“我错了还不行吗!鼻子扁了!”听到他的话,李歌松了松手臂,但没有把他放开。

“关灯睡觉吧?”罗泣说。

“嗯。”李歌抬起手把灯关了,然后顺势松开了罗泣。

罗泣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陷入床垫的感觉,手掌不断在床垫上轻压。说实的,他还没习惯在云上睡觉。可是,如果旁边躺着李歌的话,罗泣觉得就算让他睡在空气上,他也能入睡。

他的手在床上抓了抓,抓到了一片有点软又有点滑的布料。

“乖,放开我的衣服。”李歌笑说。罗泣一怔,又扯了扯手上的布料,接着就听到对方说:“对,这是我的衣服。”

罗泣顺着布料一路往上,李歌缩了缩腰,他便乘机把手伸了过去,绕到他背后。

“罗泣……”李歌刚出声就被自己吓呆了,他的声音是撕哑的,“我艹。”

对方轻笑了一声,转身面向李歌的方向,又往下挪了点,以防枕头压到耳朵。他把左手也环了上去,双手在李歌的背上轻抓着,“这衣服真舒服,哪买的?”

“不知道。不是我买的。”这句是假的,李歌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自己买的,但他现在没有空在一脑袋浆糊里找出这衣服是在哪买的。

我艹,这他妈的太刺激了!罗泣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歌在对自己这样说,罗泣也在对自己这样说。

两个人都一脑袋浆糊,除了重复着目前的动作,他们都没办法做点别的,所以罗泣一直搓着李歌背上的布料,而李歌则继续僵着身、数着他那比乱码还乱的心跳。

快!不松手也说点什么啊!

“总决赛的对手水平应该会比前几场的高,看着应该没那么无聊。”李歌说。

罗泣应了一声,前几场确实无聊,看开场就看到结尾了,在看到八班失分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担心,就想着李歌会在几秒之内把分要回来。当然,无聊的主因是他压根就没在看球赛,他看得都是李歌。

李歌看着罗泣,把左臂抬了起来。

“嗯?”罗泣抬眸看着他。

“你这样会落枕。”他说着把手伸进了罗泣的脖子和床垫之间。

罗泣的瞳仁晃了晃,喉咙一紧,“嗯。”他随便应了一声,声音还没办法完全发出来,“睡了。”就是他的内心可没有最后这句表现得那么冷静,满脑子都是:我这么明显,他发现了怎么办!

而李歌也是这样想的。

滴答滴答,罗泣的手随着秒钟移动的节奏在李歌的背上抓弄着,动作很轻柔,比摇篮曲还有用。

直到李歌睡觉前,他还在抓抓,而在李歌睡来后,罗泣依旧在抓着。

“……醒了就起吧?”李歌刚睡醒,声音有点沙哑。

罗泣没有回答,也没有张眼。

该不会是睡着了还在抓吧?“罗泣?”李歌唤道。

“别吵……”罗泣带着鼻音说。

确实是醒了,就是还没清醒。“那你松个手,我要尿尿。”李歌无奈地说。

“唔嗯……”罗泣表示强烈的不爽。

“要尿床上了。我尿完回来给你抱。”李歌劝说,“我保证。”

听到这话,罗泣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李歌,“快回来……”他在李歌离开被窝后的那一刻,把李歌那边的被子抢了过来,团在一起。

啧啧啧,说他奶泣还不爽呢!倒是说说自己到底哪里不奶了?李歌想着,宠溺地笑了笑。

李歌回来后,罗泣立马摊开被窝,把人拖了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

“你真的没抱着东西睡的习惯吗?”李歌滴着汗问。

“……之前没有。”罗泣回答。

所以是现在有了,“你在宿舍抱什么?抱万岁吗大佬。”李歌笑说。

“……有李歌才抱,没李歌不抱。”罗泣迷迷糊糊地说出了心里话。

他说什么?李歌瞪开了差点被罗泣抓到再度合上的眼皮,“你说抱什么?”他惊讶地低头看着罗泣。

“呼……”

“你别睡啊!”李歌摇了摇他。

“嗯。闭嘴。”罗泣用力地抱着李歌,脚还十分不客气地搭上了李歌的大腿上,而罗小泣就更过分了,他强吻了李小歌!

艹啊?李歌扭了扭腰,想避开罗小泣,谁知道这小屁孩又更兴奋了些,直扑了过来,吓得李小歌坐直了起来。

罗泣是真睡了吧?李歌惊恐地看着罗泣,心里开始背诵着课文。

可怜的李歌只能默默看着罗泣睡得甜滋滋的,而自己却像吃了辣椒那样刺激,还得听着自己那跳得比打桩机还吵的心脏。

妈的!罗泣你早晚要了我的命。

☆、040 坏男孩

罗泣赖床赖到了中午才起床吃午饭,刚把最后一口塞嘴里,李曲就换上了一身外出服,拿着小包包站在大门口了。

“小曲去哪呀?”他笑着问。

“我没说吗?”李歌把碗筷收进了厨房,“我下午要去练球,顺便带她去旁边的游乐场玩。”

“你没说。”罗泣抿了抿嘴,“我只有校服。三中的和一中的。”他笑着说。

“啊……”李歌顿了顿,“穿我的吧。”说着,他和罗泣一起回到了房间。

罗泣眼看着李歌打开了最左边的衣柜门,从衬衫中拿了一件衬衫,再打开旁边的衣柜门,从套头毛衣中拿出一件套头毛衣,接着打开下方的抽屉……

“我不穿牛仔裤。”罗泣果断地说,“我宁愿穿校服。”

“我也是有运动裤的好吗?”李歌无奈地笑了出来,拿了一条运动棉裤给罗泣。

罗泣无奈地换上这一身很李歌的衣服,尽管他有想像过,但当他站在镜子前时,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这他妈是谁啊?”

罗泣的肩膀比李歌的还要宽一些,穿上他的衣服后,整体看起来就很横。

“像你,都横着来。”李歌捂着脸笑了出来。

罗泣偏头啧了一声,“斯文败类见过吗?”他扯了扯衬衫,“以前是败类,穿上你的衣服,前边儿就多了斯文了。”

李歌愣了愣,再次笑了起来,“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他擦掉眼角笑出的泪水,“最右边的柜子挑外套吧,我就是想看看你斯文的样子,没让你真穿这样。”

罗泣拿了一件一看就知道是和裤子一套的外套,“改天穿我的,我也想看看,你败类的样子。”

“刚认识的时候不就见过了吗?”李歌笑着把衣服换上。

“那你也不是很败,我感觉自己败类的程度比你高一些。”罗泣回答。

李歌也拿了一件外套穿上,“有机会看我上课,让你见识真败类。”他说着回头面对着罗泣,“真和败中间是有一点儿的。”他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小点儿。

真.败类。

罗泣笑笑,“那我后边儿还有个点儿改。”

真.败类.改。

两人停在房门口笑得东倒西歪,笑到脑门儿撞一起了,便顺便愣一下,休息休息,愣完又继续笑,直到李曲在门外敲了敲门,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哥哥!出门啦!”

“来了!”李歌拉开了房门,“走!”

曹惠贤拿着小水瓶走来,放进了李曲的书包,嘴里还不忘交代,“玩一会儿就要喝水,哥哥说回来就要回来了,知道吗?”

李曲举起了手,“知道!”

“小歌也要喝水知道吗?还有……”她给李曲拉好拉链后抬头,看着两个大男孩怔住了,“哎哟,你们穿得可真像俩兄弟。”她在两人的头上各揉了一把。

俩兄弟?

兄弟两人对看了一眼,往下扫了扫对方的衣服,又扫了扫自己的衣服。罗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而李歌身上的那身,除了是杏色的以外,基本上和罗泣的没有分别。

简单来说是情侣装,罗泣的脑袋刚生出这想法,就被无情地掐死在摇篮里了。

李歌笑了笑,“反正两个都是小曲的哥哥,对吧?”李曲用力地点了点头,左手牵起罗泣,右手牵起李歌,一蹦一跳地出门了。

从家里到体育馆的路并不短,这一路上他们三个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侧目,李歌一直在想,若不是李曲和他有六七分像,而且她看起来很高兴,他和罗泣可能会被当成人贩子抓了。

瞅,那两个不良学生!

“噗——”他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神经病吧?”罗泣也跟着笑了出来,“说出来大家笑一笑?”

李歌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俩长得挺坏的。”

“坏男孩好啊,傻女孩就喜欢坏男孩。”罗泣说。

“傻女孩?”李歌问。

“怎么?不喜欢傻女孩?那你喜欢什么?坏男孩吗?”罗泣笑着说。

“坏男孩好啊,坏男孩跟坏男孩多配啊。”李歌回答。

……啊啊啊啊啊!我疯了吧!

他心里喊着瞄向了罗泣的方向。

罗泣抿着唇,目视自己的脚前一小块地,“其实……还挺合理的。”他说。

“啊?”李歌茫然地看着他。

“你猜?”他挑了挑眉。

“你猜我猜不猜你的猜?”李歌也挑眉回应。

“你、你啥?”他蹙起了眉头。

“你猜我猜不猜你的猜。”李歌重复了一次。

“你!你不会说慢点儿吗!”他凑到了李歌耳边,压着声音说:“要不是小曲在这,我都要飙三字经了!”

“谢谢你的克制。”李歌笑着说。

两人打着闹着来到了体育馆,李歌的队友已经都齐了。

他松开了李曲的手,走向他们,“还没到点啊?”

“等不及就过来了,谁知道他们也都这样想。”班长说。

“噢……”李歌夸张地表示婉惜,“我还得先带他们去隔壁游乐场。”

“行了,你有来我们就知足了。”班长笑笑。

“我去你的。”李歌说完回过头去,“小——人呢?”

罗泣快速扫了他身后一眼,示意李曲正躲在自己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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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曲!跟哥哥们打招呼!”李歌笑着朝罗泣的方向喊了一声,李曲这才探出头,脸颊擦着罗泣的裤脚往下,向李歌的方向鞠了一躬,“哥哥们好!”

罗泣见李歌那边的人都看过来了,便向他们点了点头,意思意思。

“那个是上次的?”体委好奇地问。

“嗯。”李歌应了一声,“我先带他们过去。”

看着三人渐渐走远,班长戳了戳体委,“那不是开学打残李歌那个吗?”

体委愣了愣,“好像是……”他倒吸了一口气,“你说李歌是不是M?”

班长也愣了愣,“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太和善了,他才跟我们好不起来。你看人家大佬,打了他一顿,两人现在关系多好。”体委说。

“那你去跟李歌打一顿。”班长翻了个大白眼。

罗泣慵懒地坐在长椅上,目光紧追着李曲,虽然李歌说他坐着顾包就好,可以玩玩手机之类的,但他就是不放心。

小团子这么可爱,万一呢!

恭喜罗泣取代李歌成为护团子狂魔。

突然,四周一阵骚动,罗泣偏过头,一群家长正围在一个警卫旁边,向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吱吱喳喳个不停。

他叹了一口气,历史总是如此相似啊……他就不懂了,为什么大家老觉得他是会欺负小孩的不良分子呢?明明他长得这么帅——咳,明明他只欺负大孩。

这时,警卫向他走了过来,“先生,请问你——”

“小曲!”罗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李曲闻声,果断抛下她的小伙伴,哒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趴在罗泣的腿上。

“泣哥哥!”她边喊着边在罗泣的裤子上蹭了蹭。

罗泣从她的小背包拿出小水瓶,“喝口水再去玩。”李曲用力地点点头,双手捧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又哒哒哒哒地跑了回去。

“嗯?”罗泣和警卫挑了挑眉。

“你们……”警卫来回看着罗泣和李曲,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

不过罗泣人很好,帮他想了,“不是一个妈生的,我妈长得坏,她妈挺温柔的。”

也不是一个爸生的,我爸长得凶,她爸挺……温和?

简单来说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当然,后面这一句他没说出来。

警卫听到这一句,再也没话说,转身回到那些爱操心的家长们那边去了。

话说回来,李默和曹惠贤都是好人相的,到底是怎么把李歌生得这么坏的呢?他想到这里,脑海有个模糊的想法,难道不是一个妈生的?这样也不意外,毕竟李歌和李曲年纪差得有点远,而且他好像听过李歌叫曹惠贤做阿姨,不知道有没有记错,但没听过李歌喊她做妈这一点倒不会记错。想到李歌可能没了妈,他心里有一丁点不知所云。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瞎想什么?没准儿是自己误会了,别闲着没事就盼着谁死了。

“啊!”

听到李曲的声音,罗泣猛然抬头,等他跑过去时,她还是刚才的姿势,一手捂着头,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和她同款姿势的小男孩。

“撞一块儿了?泣哥哥看看。”他拉开了李曲的手,她的额头就红了一点点,并没有肿或者瘀青,“痛不痛?”李曲摇摇头,朝罗泣笑了笑。

“哎!有没有搞错啊!都发紫了!”那小男孩的家长夸张地形容着那还没有跑完的脸颊红的额头。

还紫了,是中毒了吧?罗泣腹诽。

“你怎么搞的!怎么把我儿子撞成这样了!你看都紫了!要傻了怎么办!啊?你赔吗?你赔得起吗!”那个家长火力全开,哔哩吧啦地念着,念到在场的所有家长都凑过来了。

“怎么回事啊?”一个家长问。

“她!她把我儿子弄伤了BalaBala……”那个家长将相撞简略成撞后,又改成弄了。

其他家长本来就先入为主,先是觉得他是不良分子,再是有个家长投诉李曲,一时间,围观的家长们脸上都挂了一幅形容不了的表情。

罗泣一手兜着李曲的后脑杓,局限着她头部的活动范围,手臂捂着了她一边的耳朵,另一只手捂着她另一边的耳朵,在挡住外界声音的同时,也阻碍了她的视线。

小曲没必要因为自己而听到这些话,和看到……这种眼神。

厌恶、鄙夷、不屑、反胃、膈应……

这种罗泣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这位家长,请降低您的音量也收敛您的怨气,别您儿子受伤了没哭,这在场的所有孩子都被您吓哭了。”罗泣努力地控制他的脾气,以防小朋友们没被那人念哭了,反被自己吓哭了。

罗泣这句话惊醒了各位吃花生的家长们,他们连忙回头,把被那家长吓得不轻的孩子们接到自己身边来。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有什么障碍,就您儿子热红的脸颊都比他额头还来得浅色。”罗泣不急不慢地说,“而‘相撞’这回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别把责任都推到这边来。”

“就您这样,以后哪个家长敢让他们的孩子跟你儿子玩。就您儿子是瓷娃娃,撞一块儿了,别人家的孩子会蹦会跳还会笑,您家孩子就青到发紫了?”

他这时才松开了捂着李曲的手,“小曲,你刚和这个小哥哥撞一起了,你撞到他,他也撞到了,那你能不能为你撞到他而跟他道个歉?”他强调着对方也有撞到李曲,也暗示着对方也该跟她道歉。

至于对方是不是比李曲大……

不重要,罗泣就是要尽量形容得理是在这边的。

罗泣的用意李曲没听出来,她听话地向小男孩道了个歉,还哄了对方,不过她不懂没关系,罗泣看得出,其他家长是听懂了,而那些听不懂的,“热心”而听懂的家长帮忙解释了。

李曲盯了小男孩一阵子,回头拉了拉罗泣,“为什么他不说‘没关系’啊?”她抿了抿嘴,“他也不说‘对不起’。”

罗泣拍了拍李曲的头,“可能是小曲太可爱了,他害羞。”

“是吗?”李曲双手捧着脸,歪了歪头,又转身给小男孩一个灿笑。

罗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点,别再被人撞到了。去玩吧,小可爱。”

李曲用力地点头,“小曲最可爱啦!”说着,她便在家长们身后,把刚刚一齐玩的小伙伴一个个找出来,一块儿玩去了。

啊……哪来的小天使!家长们向孩子们的方向笑了笑,再次看向那家长时,眼神复杂得很。

哼!跟我横?老子可是兼职学生的业余混混!你怎么可能横得过我!就是可怜了那个小男孩。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无赖,就有人吃亏,分别在于吃亏的是谁家的而已。对于那小男孩,也就只能说他妈的无赖连累他,但又有什么办法呢?世界就是这样,没人问过孩子是否愿意出生,出生的孩子却要为他们父母负责。

负责继承他们父母的骄傲,负责填补他们父母年轻时的遗憾,负责承受别人对他们父母的怒火……

咳,离题了。

☆、041 期限与限期

还没走进游乐场的范围,李歌就听到了愉快的歌唱声和轻快的笛声。

他对这种声音一点都不陌生,在他小时候常常听见,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一听到这种笛声就会想吐。后来有没有变好他并不知道,因为在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听过这种笛声了,直到今天。

李歌轻轻皱起了眉头,来自脑海深处对短笛声的反感让他不太舒服,可是在内心深处,某种感受正在发芽,他记得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受。

——在他第一次听到短笛声的时候。

他走了进去。

所有的反感在一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泣被围在一大堆可爱的团子中间,拿着帅气的黑色管身的短笛,吹着和他格格不入的儿歌,为团子们伴奏。

李歌拿起手机,悄悄地拍了一张。为了不让别人误会他是在拍小孩子的变态,他调成了静音。

虽然这有点掩耳盗铃的感觉。

“拔萝卜、拔萝卜,拔到一个大萝卜……”

啊……

他耳听着儿歌,眼看着罗泣,脑袋冒出了一些儿童不宜的画面。

拔啊拔啊,拔根大的萝卜,就是这根萝卜不止长在罗泣身上,而且萝卜叶是朝下……

艹!李歌你还有完没完啊!

他清了清喉咙,走了过去,这首拔萝卜也刚好到了尾声。

“李歌!”罗泣看到来人,哭着跑了过去。

就是这声音怎么?

“我吹了几个小时的儿歌了,这群熊孩子都是无良奸商!”罗泣嗓子劈着叉说。

李歌望向罗泣的身后,“可是你成功成为他们的神了。”

罗泣循着李歌的视线望去,身后的无良奸商正用崇拜的眼神盯着他,“……爪子。”不知为何,他联想到那几只三眼的看着那大钢爪的情节。

“啥?”李歌问。

“没有。”罗泣说,“回去了吗?”

李歌笑笑,“嗯。”他感觉要是自己说还没有要回,罗泣会马上暴毙,“小曲回家啦!”

李曲听话地点头,拿起自己的小背包,走到两人身边。

“哥哥要回家了吗?”一个无良奸商问。

“嗯。”罗泣十分给面子地笑了笑。

无良奸商们听到这句话明显有点失落,但小孩毕竟是小孩,很快就振作起来不止,还很善良。

“以后还来呀!”无良奸商说,“拜拜!”

罗泣笑着和他们摆了摆手,李曲也学着他摆了摆手。

或许是因为把午睡时间拿去玩的关系,在回去的路上,李曲走着走着就靠着李歌睡着了,李歌笑了笑,把她的小背包拿了下来,“罗泣你拿一下包,我背她回去。”

“我背她吧。”罗泣蹲下身,把李曲接了过来。

“她挺沉的。”李歌说。

“我知道,我老抱她。”罗泣利落地把她背了起来,“你打一下午球了,我就光动了嘴。”

李歌笑笑,把小背包背在自己身上。

“主要是我背这小粉红太掉逼格了。”罗泣补充。

“……罗泣,你太会煞风景了。”李歌停下了脚步,看着罗泣的背影。

对方笑着偏过头,没有停下,“那是!风景杀手。”

李歌啧了一声,追了上去,“我俩要是在一个学校,肯定得打死一个。”

听到李歌的话,罗泣抿了抿唇,“你要是在三中,应该是文二的吧?”他说这话时,语气听不出什么,空荡荡的那种听不出什么。

“我……很少跟别班的人来往。”说到这样,他低头笑了出来,“自己班的也很少,主要是宿舍的那几个。”

李歌还没听出他想说什么,所以只是耐心地聆听着。

“我也很少主动惹事,就打你的那次,如果不是王琥在门口堵人,而你又那么欠揍,我是打算放过你的。”他叹了一口气,“所以,如果我们不是高一同班,咱俩应该没什么机会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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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歌耸耸肩,“我觉得机会多着了。”

“嗯?”罗泣挑了挑眉,一脸“愿闻其详”的样子。

“你看啊,咱俩迟到、翘课、打架……基本上每个月都得念一次检讨,咱俩可以一起交换写检讨的心得。”李歌笑说。

罗泣也跟着轻笑一声,“神经病。”

“一中不像你们,没搞垃圾分类,我们还是挺有机会能分在同一班的。”他说,“而且一中的人闲着没事就打架,你不想打也逼你打。就算没王琥,我们也是有机会打一场的。”

“在你最爱跳的那面墙后面打吗?”罗泣想起了那个约架地点。

“怎么可能!”李歌翻了个白眼,“不怕翻过去之后,双方团结来围剿我吗?”

“啊……”罗泣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荒唐,自己笑了出来,“我就是觉得那里挺合适的。”

不过罗泣其实也没说错,那里确实是约架地点,不过前面有个“前.”。以前那片区域还没有那么多杂物,就一点点而已,人能够顺利通过、打架时能顺手抄起一两件当武器的那种。后来学校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了,校医室的支出太高了,于是在把杂物清空还是堆满杂物两个选择中选了后者。

事实证明,学校的选择是对的。

“老实说,我俩打起来那次,我是故意的。”李歌说。

罗泣偏过头,打算等他解释完才决定要在他脸上盖个“M”,还是盖在他背上。不论他怎么解释,“李歌是M”的结论已经下了,分别在于他是什么M,前者是明晃晃的,后者是隐藏起来的。

“我就是想着要不被打一顿王琥肯定是不罢休,问题是被谁打。”李歌说,“那天看你和万岁那‘随便你怎么着,最好快点滚’的态度,我就想着你可能是个不爱惹事的,真打了肯定也是那种快打完好回去洗洗睡的那种。”

“觉得我打人不会很痛,是吧?”罗泣翻译了一下,“谁知道我就是一不做二不休。”

说到这样,李歌叹了一口气,“要知道你打起来没完没了,我就去惹万岁了。”

罗泣突然独自笑了起来。“笑什么?”李歌问。

“没,我就是想像了一下,要是把我换成了万岁,然后套在各种场景里。”罗泣在忙着笑的同时,抽空给李歌解释,“一起去拆夹板、过中秋、捡小孩儿、运动会的时候偷在角落聊天、圣诞节的时候——”

“你闭嘴!”李歌用力搓着手臂,“有点可怕……不,是很可怕!”

罗泣笑着说:“怎么换成万岁就可怕了?你歧视糙皮的。”

李歌啧了三声,“没歧视,只是喜欢帅的小白脸儿而已。”

啊啊啊啊啊!李歌你说了什么!

李歌严重怀疑自己投三分的时候是把智商当球投出去了,最近的智商堪忧啊……

他清了清喉咙,“话说,你包里到底有多少乐器?”

“嗯?”罗泣似乎是走神了,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哦。就陶笛和短笛,其他的兴趣没到很大,要不就是塞不下去。”

“带这么多吹得来吗?”李歌的智商再次下线。

罗泣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都说高分低能,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李歌愣了愣,“不是,我就是……就、哎,算了。”

“一般都是吹陶笛的,心情一般的时候,或者不怎么好的时候。”罗泣假定李歌是想问这个,顺势说了下去,“心情好的时候就吹短笛,特别差的时候其实会想吹陶笛,可是……”他停了下来,似乎是没想到怎么形容。

“它总是出现在我短笛吹到一半的时候,要是中途换陶笛吹,整件事就太傻逼了。”他看着李歌,“你懂我意思吗?”

“大概懂。”李歌回答。整体上他是理解的,不过细节上就不怎么懂,比如为什么心情差想吹陶笛而不是短笛之类的。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走着。少年迎着夕阳走着,构成一幅暖洋洋的画作。

愉快的周末“咻”一声就过了,罗泣感觉没呆几天又要上学了。上学不是问题,问题是晚上得回宿舍,而宿舍里没有李歌。

唉,李歌李歌李歌……你除了李歌能不能想点别的!罗泣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番,堂堂三中大佬居然在一中大佬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拜倒他的石榴裙下。

石榴裙。

李歌运动会穿的那条红裙……四舍五入当它是石榴红吧!罗泣想像了一下自己拜倒李歌裙下的场面。要是抬头……

嗷!罗泣闭起眼睛,却发现画面更加清晰了;他张开眼睛,却看到李歌就在前方。

艹!他低头扫了裆一眼。

安全,SAFE——

人生呢,就是起起落落的。起的时候有多高兴,落的时候就有多不高兴。

在没见到李歌的这两天,罗泣像三天没浇水的花一样,一谢不起。虽然说要找李歌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但问题出在罗泣没有动动手指头的理由。

“就你这性子,还好没在一起。”万岁嫌弃地说,“要在一起了,你指不定时时刻刻黏着他,第二天就转学去一中了。”

三中大佬面对着小弟明晃晃的嫌弃,居然只是抿了抿嘴!

小弟看了他一眼,“以后张厌才是三中大佬了,你退休吧。”

此时,下课兼放学铃响起,老徐清了清喉咙,“借我一分钟时间,就差两——”

“不借!老徐再见!”罗泣拿起书包就往门外跑。

“罗泣!哎!”老徐看着罗泣的背影消失在梯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万岁你帮他把卷子拿回去吧。”

万岁应了一声,接下了卷子。他又不会写,拿回去垫锅吗?他心想。

罗泣赶到一中的时候,比赛刚好开始,而今天是李歌跳球。

跳球,不是猴子抢球。就这两天的时间,他恶补了一些关于篮球的知识,就他坐在书桌前的那神圣感,差点把宿舍里的人超渡了。

李歌的弹跳力比之前几次跳球的人还要强,跳得更高,还更快到达最高点,他把球拍给了队友后迅速落地,然后拦截住那想去抢球的人,那人没煞住车,撞上了李歌的手臂。

罗泣啧了一声。

队友在篮下急煞,顺势起跳,可是球还没投出去,就别人“啪”的一声打掉了。

“……犯规了吧?”罗泣眼看着那人是往八班手腕那打的。

果然,下一秒球证就吹罚了。虽然八班失去了拿两分的机会,可是他们拿到了一分,先开记录。

相比起上星期,今天的这场比赛明显是刺激多了,一来是对手强了,二来是罗泣是真的在看球赛。

已读完:第二片落叶只被击中了尾部,它并没有移动落点,但因为突然加速,失控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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