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长空》作者:玉橙
文案:
新朝初建,权力更替。
有这样一群少年人,原本游离于权力之外,行走江湖,恣意烂漫,行侠仗义,却不想一张网早已不知不觉地织就。
更有外强环伺,边关战事频频。
战场上,贺云落说:“我是不喜欢打仗,可我更不愿看到山河残破,百姓流离失所。更何况……”也不知想起什么,她垂下眼眸,抿唇而笑,“他在这里。”
她转头看向中军大帐,“他功夫不好,我得护他周全。”
你守卫这百姓,守卫这山河。
我,守护你。
ps(存疑可看,涉剧透):第一,怕站错男主可以看一句话简介。第二,女主两个身份,一个是无为山人九徒弟贺斓,字云起,另一个江南首富贺家独女贺云落。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云落,秦九川 ┃ 配角:宁长空,陈飞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云起长空而落九川
立意:待人以诚,重信守诺,遇艰难险阻,齐心协力,方能无坚不摧。
☆、大风将起
狂风骤雨夜,正是杀人越货好时候。一辆马车在驭夫娴熟的驾车技术中疯狂地向前奔跑,希望能甩掉身后的追杀者。
然而事与愿违,山路崎岖,一棵被狂风刮断的树绊倒了业已精疲力竭的骏马,车夫也从车辕上摔下来,滚了几滚,才一个鲤鱼打挺,又迅速地奔回马车边,抽出大刀,严阵以待。
“他爹……”马车内隐隐约约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别出来。”他双手紧握着大刀,一脸严肃紧张,心里十分明白,他今日恐怕要命丧于此。可恨,他的妻子与儿女……
这一会儿的功夫,一批黑衣杀手已经追赶至此,呈合围之势散开在马车边。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中年男子颤声发问,下意识把手中的刀握的更紧。
“把东西交出来,还能放你一命!”领头的黑衣人冷冷道。他啐了一口,害他们追了这么久,又在这鬼天气奔袭,他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你们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中年男子似乎有些茫然。
领头的黑衣人也不废话,做了一个手势,两个黑衣人下马,逼近马车。
“走开!你们走开!”中年男子握着刀胡乱砍。
奈何他这三脚猫的功夫,两个黑衣人很快就把他制服。
其中一个掀开车帘,把车里的人拖了出来。
领头的黑衣人扫视了那狼狈的三人,再次看向兀自挣扎的中年男子,“保你儿子的命,还是保信物?”
冰冷的刀锋架在稚子的脖子上,只要一个用力,幼小脆弱的生命就能终结。
“阿爹——”男孩儿四岁左右,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害怕。如注的大雨冲刷过头脸,他很快成了落汤鸡。
中年男子心痛地闭了闭眼睛。
“他爹,他们到底要什么,你给他们啊——”他妻子声嘶力竭地对他喊。
“是啊,赶快交出来吧,心情好了还能饶你们一命。”
“你们这群畜|生,做什么冲我来,放开我阿弟!”被压着跪在男孩子身边的小娘子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脸地愤怒。
黑衣人愣了一下,又冷冷一笑:“小丫头模样儿长得不错。”
他几步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片刻,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娘子只觉得他的手指冰冷刺骨,厌恶至极。
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把她拉到一边站着。
“带回去献给堂主,你俩看好了她,刀剑不长眼,可别一会儿真动起手来,给伤着哪儿了。”
“是!”
中年男子一双眼睛赤红,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可却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他妻子又气又怒,尤其是看到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被人那般对待之后。
“聒噪!”领头的黑衣人皱起眉头,手掌往下一压,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压着她的那个黑衣人眉头都不动一下,便砍下了她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中年男子的脚边。
“阿娘——”小娘子挣扎,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
小男孩儿已经吓晕过去。
那中年妇人到死还圆睁着一双眼,满满的难以置信。泥水混合着鲜血,浸染男子的裤脚。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领头的黑衣人又指向那昏过去的男孩儿,阴阴笑道:“吓晕了也好,刀落下去就不疼了,哈哈哈!”
“我说我说……”中年男子真没想到他们如此杀人不眨眼,二话不说就杀了自己妻子,又惊又怒又怕,看着自己那无知无觉的小儿子,一颗心高高提起。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慢慢走过去,没看到中年男子低垂着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
黑衣人蹲下身,用刀背拍拍他的脸颊,淡淡道:“说吧。”
中年男子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直起上身,嘴唇蠕动了几下,忽地奋力吐出一口浓痰。
黑衣人猛地闭上眼睛,趔趄了一下。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不知是笑他的愚蠢,还是笑自己的悲哀。
黑衣人用力抹了把脸,又气又恼,一个手势,那小男孩儿的生命也被无情地终结。
他还想给中年男子些教训,不想却见他嘴角溢血,倒在地上抽搐,没几下就停止了挣扎,眼睛死死盯着他女儿的方向。
“阿爹——”小娘子泪如雨下,情绪已经崩溃。
“你起来,你起来!”黑衣人大怒,上前踢他的身子。他还什么都没招呢,怎么能死呢?他死了,自己这任务不就失败了?他难以想象回去之后,堂主会怎么处置他。
他看着中年男子的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线,猛地转身,看着那被人擒拿着的小娘子,脚步沉沉地迈向她,直到站在她面前。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他阴沉地盯着她的眼睛。
小娘子握紧双拳,“呸”地一下吐他一脸口水。
“混|蛋!”黑衣人怒极,扬起手中的刀,就想结果了她,可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又垂下了刀,可心中气难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小娘子白皙的脸颊很快红肿起来,嘴角还渗出血丝,可她仍旧冷冷地盯着他。
“带她走——”黑衣人恶狠狠道。心想着等拷问出那信物的下落,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嗖——”地一声,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领头的黑衣人就被飞来的大刀射穿了身躯。
所有黑衣人如惊弓之鸟,警惕地望着四周。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黑暗中飞快地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大刀,顺手砍死了抓着小娘子的一个黑衣人,一手握着她的胳膊,一手快速地砍着黑衣人,把她护的密不透风。
这人武艺高强,先前那些凶恶的黑衣人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少女只觉得九环刀舞得眼花缭乱,就跟砍萝卜似的,几刀就杀了好几个黑衣人。她只顾呆呆地看着他,连被飞溅了一脸的鲜血都顾不上。
黑衣人们不敌,只好撤退。
若今日放这些人离开,想必不久后就会有更多人前来追杀,他怎么能放他们走?
对这人来说,这些黑衣人不过是乌合之众,很快就解决干净了。
雨水冲刷着血水,脚下都是尸体。
他总算抽出时间去看那小姑娘。
“姑娘,可还好?”他问。
小娘子仍旧呆呆地,一身一脸的血,狼狈至极。
“姑娘,姑娘?”杨奇不禁疑惑,难道这少女被吓傻了?怎么只盯着他发愣?
他喊了几声,小娘子才回过神来。她只来得及匆忙说了声谢谢,就慌忙转身去看自己的家人,那些已经倒地不会再起来的家人。
杨奇看着那小娘子一脸的悲伤,心底叹息一声。虽然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可这毕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恐怕是第一次这样直面生死,而且眼睁睁地看着的自己的亲人都死在了自己面前。她现在还能支撑自己清醒着,已经很难得。
“若是我早一步赶到……”看她那么心伤,杨奇也有些愧疚。他正在一个避雨的小洞穴里睡觉,听到声音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小娘子把三个亲人放在一起,听到他的话,转身看他,哑声道:“大侠救了我一命,我感激您还来不及,怎么又能怨怪您呢?”
她是真的感激他,最起码她现在活着,还可以为家人收尸。
杨奇暗叹一声,问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先带着你父母回家安葬?”
小娘子摇摇头,低垂下眼皮,轻声道:“我的家已经没了。”
杨奇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人,只能沉默。
小娘子喃喃道:“我会活下去的,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她阿爹临死前的那个眼神,这么对她说。
他们为什么会遭遇追杀,杨奇也不便多问。
“我叫周静,请问大侠尊姓大名?”小娘子福身行礼。
“杨奇。”
“多谢杨大侠救命之恩。”周静再次道谢。
杨奇摆摆手,自己讷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走去看那个领头的黑衣人。
“杨大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吗?”周静紧跟在他身后。
杨奇把他翻了个遍,确实看到这人左肩头一个标记,又翻了其他几个死掉的黑衣人,都有相同的标记,便判断应当是一个什么组织,只是以前从未见过。
看着周静殷切的眼神,杨奇欲言又止。他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担心她冲动去报仇,只好摇头。
周静露出失望的神色。
杨奇叹了一口气,“我会去查的。”
“杨大侠已经救了我一命,怎好再麻烦您。”周静连忙摇头。
“应该的。”杨奇把刀扛在肩头,又去扛起周静的父母,“我先带你去避雨。”
他那话原本就是顺口说的,对于这些杀人如麻的渣滓,他自然不会放过。看着他魁梧的背景,坚定沉稳的步伐,心下感动。
没听到她跟上来的脚步声,杨奇回头,看她还愣在原地,以为她还有什么要问的,皱起眉头催促:“快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静回过神来,慌忙抱起弟弟还有余温的小身子,压下心中的悲伤与愤恨,紧走几步跟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完结,新汶求预收中
《若有时》
长乐公主家世好,容貌好,才情好,温婉贤淑,是京中贵女典范,哪个女儿不艳羡?
可艳羡的同时又幸灾乐祸,谁让她有那么一个莽夫的未婚夫呢?还是个不能退婚的。
各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无不惋惜,这么一朵鲜花,即将插在牛粪上!
少将军奉旨归京之日,侍候在公主身侧的使女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各家小娘子都去看少将军了,公主您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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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正津津有味地看书,闻言一愣,“看他做什么?”
“公主还没见过少将军吧?不去看看,就不担心少将军生得虎背熊腰,胡子拉碴?”
公主皱皱眉,“生得丑还能退货不成?”
使女默默闭上嘴巴。
公主低头继续看书。
☆、有个婚约
皓月星空下,空荡的练武场剑光忽闪,风随剑动,剑气如虹。
练武场门口立着一个身影,垂手站着。他只呆呆地看着练武场上那人,惊叹于自家公子的剑术又精进一步,浑然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场上之人才收了剑。
那小弟子一来,他就发觉了,但他没练完剑,小弟子也不好打扰。
他绷着一张脸,提剑走过去,吓得那小弟子往后退了两步,说话都有些结巴:“公子,师、师父叫你过、过去……”
“知道了。”宁长空与他擦肩而过。
他刚练完剑,一身的汗,这般去见庄主,乃为不端,便先回自己院子,重新沐浴换衣之后才去了修身院。
许是知道他来这么晚,是因为在练剑,父亲并没有怪他,他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些微赞许。
“你这次出门,有两件事交与你。”父亲开门见山,神色郑重,“再过几年,你就要及冠,是时候把亲事提上日程了。你自幼便知,你的亲事是你母亲在世时定下的。那女娃娃,你幼时也见过。”许是见他一直绷着脸,父亲的语气有些无奈,“为父知你痴迷武学,可也确实老大不小了。人家女娃娃也只小你两岁,也早已到了可以成亲之时。难不成你要让人家女娃娃一直等着你?”
“如若不想,退亲便是。”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荒唐!”他父亲瞪眼,“这门亲事是你们自幼便定下的,岂是你说退便退的?”
他垂眸,握紧了手中的剑。
“此次去江南,这事一定要定下来。”父亲一锤定音,“另外一件事,是顺道去灵州,代为父探望一下旧友。”
出了父亲的院子,他望着夜空发呆,想他去世多年的母亲。如若这门亲事不是母亲定下的,他早已独自跑到江南,去退了这门亲事。
“表哥!”林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抓住他的衣袖,“表哥,你真的要去江南娶那个什么首富之女吗?”
“嗯。”
“我不让!”林荣神色倔强,隐约有泪光在眼中闪动。
“阿荣,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了的。”宁长空温声安抚她莫名其妙的情绪,“这是我母亲定下的亲事,我们不能言而无信。”虽然他没有成亲的心思,却不想食言。
“我去找姨父!”
看着她冲进父亲的院子,宁长空再次抬头仰望夜空。
江南,那里住着他未来的妻子。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至于那女子是何等样人,他并不关心,只要她不妨碍他的修炼,娶回来又何妨?既然是他的妻子,他也不会薄待了她。
……
丛林交错间,鸟语花香,夕阳斜洒而落,映红了整个山头。嘻闹的声音由远而近,渐渐清晰,“小八哥,你快点儿啊,哈哈哈……” 少年的嗓音清脆,隐带得意之色。
“贺云起!”另一个声音无奈地怒吼,“不准叫我小八哥!”
“咦?”贺云起的惊奇又无赖,“长幼有序,我不叫你八哥,师父他老人家可是会责怪我无礼的。”他说着,越来越得意,“再说了,都叫了这么多年了,哈哈哈……”
“贺—云—起!”被他称为小八哥的人怒极,想追上去和他打一架,可无奈双手提着水桶,又不能让水洒出来,只能对他怒目而视,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样。
“嘿嘿……”贺云起更嘚瑟了,挤眉弄眼地对着他笑,看他想揍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小八哥提着水桶的手紧了又紧。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既然他那么欠揍,自己代师父教训他一顿,也不是不可以。这么想着,他正准备扔了水桶,便隐约听到特别的鸟叫声,便立在原地不动。
贺云起耳朵动了动,笑得更加得意。他望着鸟叫声传来的方向,等待着一只娇俏的黄鹂落在自己的肩头。
他用脸颊蹭了蹭黄鹂柔顺光滑的羽毛,提着水桶飞快地往前跑,几个腾跃便消失在山路间,清脆的声音却回荡在山间:“小八哥,快点儿啦,师父他老人家催我们了——”
“……”
小八哥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唇线抿得极紧。须臾,又松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腾身飞起,速度一点儿也不比贺云起慢地追了上去。
“贺云起,你给我站住……”
……
山顶有一座道观,虽不算壮观,却也不寒碜。此时一个少年飞快地掠过道观门口,守在门口的两个小道士早已见怪不怪,只悠悠道:“看来今晚又要不安宁喽……”两个小道士相视一笑,颇有些无奈。
也无怪乎如此,方才进去的那个少年,浑身裹挟着怒气,一看便是被先前一阵风也似的过去的贺云起气的不轻的样子。而能把他气成那样,无外乎贺云起对他的称呼。
“小八哥”这个称呼,在整个道观里,可只有贺云起能这么叫。
“小八哥”不是别人,是观主的第八位弟子,姓陈名飞字知离。而这贺云起,正是陈知离唯一的师弟,观主的最后一位弟子,贺斓贺云起。
两人年岁差不多,性格相近,又自小一处练功、玩耍,情分自是不同。这些无伤大雅的玩闹给这个无名深山里的一座小道观带了欢笑,人人都对这二人多了几分宽容。
陈飞跑至道观后院的时候,瞥了一眼只剩他那两桶水就能注满的大水缸,和水缸旁安安静静的水桶,噘着嘴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水倒进了水缸,刚刚好一水缸。做好一切,他随手把飘至身前的发带捋到背后,脚步不停地往师父的院落走去。
本道观观主性格怪癖,不走寻常路,住在道观最里面的一处院落。在这本就清净的道观里,这里显得尤为僻静。
陈飞如寻常一样,准备去向师父他老人家告状,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叫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什么!什……什么……么……”
陈飞呆了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脚步飞快地冲进了屋子,浑然忘记了师父对他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教导。
房间里,无为山人捋着胡须,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陈飞躬身行了礼,又去偷瞄贺斓,见他总是顽劣的笑容被一副惊吓中却更加难以置信的神情代替,心下疑惑却又浮上一层隐隐的担忧。
“发生什么事了?”陈飞问。
无为山人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却没理他,又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呆着的某人。
见两人都不说话,陈飞急了,也顾不得仪态,去拽贺斓的袖子。
贺斓僵硬地转动着脑袋,看到陈飞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扯了扯嘴角,想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却不知神情比哭还难看,陈飞心下更是担忧。
贺斓从来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何时见过他这般哭丧着个脸?
“到底怎么了?”陈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小八哥……我……”贺斓蠕动了下唇角,发出几个含糊的字眼。
听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称呼,陈飞也没了往日的怒发冲冠。他垂眼看到他手里握着一封信,瞄到信封上的一个“贺”字,知这是他的家书,心下一个咯噔,心想难道是他家出了什么意外?可再看看师父他老人家镇定从容地饮着茶,馥郁的茶香气,告诉他贺家又送了新茶叶上山,便又觉得心中猜测不对,却如何也想不通贺斓为何这副模样。
“好了,”无为山人终于搁下了茶盏,冲他二人露出一个“慈祥”的笑,“眼下天也快黑了,你们回去休息休息,明日便下山去罢!”
“下山?”陈飞又是一呆。
往日他最盼着下山,可师父以他和小师弟年纪尚小、道法不精为由,也只让他们随着几位师兄在山脚下做过几场水陆道场而已,怎地今日却同意他二人独自下山了?
贺斓却更为吃惊,狐疑地问了一句:“小八……八师兄也去?”意识到这是在无为老人身前,及时改了称呼。
“知离比你稍微年长些,你都下山了,为师断没有拦着他的道理。既然这是个机会,便让你二人一同下山历练历练吧。”无为老人深明大义的很,说着看了看呆着的某人。
被他眼神看过来,一股正被人算计的寒意自心底深处升起。
两人并肩走出无为殿院落,陈飞见贺斓仍旧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有心逗他开心,一下揽住他的肩膀,叹道:“可算能下山了,这么久不出去透气,可憋死我了!”
贺斓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没了往日的嘻闹。
陈飞心里颇为别扭,更多的却是担心。他收起了尴尬的笑,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说出来让小八哥高兴高兴。”
知他担心自己,又有心调节气氛,都自称“小八哥”了,贺斓也不想让他担心,脸上的神情略微放松下来,手肘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故作玩笑地白了他一眼:“有你这么关爱师弟的吗?”
“痛痛痛!”陈飞夸张地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小步,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能打能闹,说明没什么事了。
贺斓白他一眼,抱臂看他表演。
“说真的,”陈飞又凑上来,跟他一起往外走,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师父这么快就让我们下山历练了,哎,你说,我们这次是去你家吗?江南出了名的富庶,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有?”
“我怎么知道?我从记事起就在山上了,这么多年下山都少,更别说回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贺斓“啪”地一声打落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也是哦……”陈飞摸着自己的手背,倒也没有生气,“不过终于能去外面看看了。”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贺斓不禁笑了:“要是让师父他老人家看到你这么不想待在山上陪他,可不得心寒死了。”
“哎哎哎!”陈飞不乐意了,“也不知道整天怂恿着我偷偷下山的人是谁,每次被抓到还要我背锅的人又是谁?”
看他委屈样,贺斓“噗嗤”一笑:“这次是能光明正大地下山了。”
“是啊!”陈飞又兴奋起来,“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沿途风景必然也不差。我们无为二人组终于可以仗剑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奸除恶,誉满天下!”
“是啊……”听着他描绘的场景,贺斓也露出神往的神色,这不正是二人一直以来的愿望吗?终于等到能下山了,管他什么原因,日后又如何呢,这一路回去,且行且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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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陈飞拖着他往前走,“我们快去收拾家伙什儿,得带上我们的剑,还得带上舆图,还有符箓和捉妖袋,对了对了,还有二师兄送给我们的折扇,偶尔也能充充世家公子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只是古言,没有啥玄幻色彩的啊
☆、初出茅庐
夜色降临,静谧也笼罩了整座山,而道观的一处小院落却还亮着灯,透过窗纸,看到走来走去忙碌不停的身影。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陈飞的包裹塞的满满当当,却还在不停地往里塞东西,大有把所有家当都收拾干净的架势。贺斓看得直摇头,悠悠道:“小八哥,你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了。”陈飞一边忙碌,一边回答他,“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独自下山历练,可不得准备妥当了,以防万一。”说完又瞪他,“你还不快去你房间里收拾,怎么?还等着我给你收拾?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可不用收拾,”贺斓转着他的那把桃木剑,优哉游哉的,“你可别忘了,这次我们是去哪里,山下肯定有一堆人恭候着我呢,还用得着我打点?”
陈飞被他悠闲的语气说的一愣一愣的,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不禁怒上心头,一张脸涨的通红,扔下手里的衣物,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喝道:“你怎么不早说?”
俩人一起的,贺家随从在山脚下等着他,肯定什么都准备的妥妥当当,自己当然也不需要准备这些。
可这厮实在可恶,竟然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忙的一团乱,直憋到现在才说,他能不气吗?
“息怒息怒……”贺斓拿木剑隔开他抓向自己手,一脸的笑,“我这不是看小八哥难得这么勤快,不忍心打扰你嘛!”
“哼!”陈飞狠狠瞪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杯茶,一口饮尽。
贺斓笑个不停,直到接收了陈飞好几个白眼,这才不得不忍住了笑。
清浅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二人听到了敲门声。
贺斓一下子弹跳起来,三两步到了门边,想也不想地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开心地唤了一声:“四师兄!”
来人面容俊秀,气质出尘,着一身道袍,虽有些风尘仆仆,却难掩仙风道骨之气。
“四师兄回来了?”陈飞听到贺斓喊“四师兄”,也高兴地跑过来迎接。
看着这两人还像小时候一般,四师兄哑然失笑:“老八,小九。”
两人一人抱一只胳膊,拖着四师兄进了屋,贺斓按着他坐下,给他揉肩捶背,陈飞殷勤地给他端茶倒水。
“四师兄这次下山了好久,”贺斓问,“可有什么趣事?”
四师兄脸上是止不住的淡笑,这两个人,在山上待的久了,每次他们师兄弟中有谁下山回来,都一定会被他们围着问东问西。
“师父说,你们两个也要下山了?”四师兄喝了陈飞递过来的茶水,笑问。
“是啊!”想到这个,陈飞就忍不住兴奋,“我们也终于可以下山了!”
“你们两个……”四师兄虽为他们高兴,眉宇间却难掩忧色。
“四师兄可是担心我们二人缺少江湖经验?”贺斓问。
四师兄点头。
“四师兄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好小师弟的!”陈飞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你们两人,自幼待在山里,至多也是跟着我们去过山脚下几趟,此一去,却千里之遥……”四师兄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你们遇上什么歹徒。”
“师兄尽可放心。”陈飞咧着嘴,“我和小师弟虽然不像几位师兄那样江湖经验丰富,可练功却是一天也不敢懈怠,也经常听几位师兄讲山下的所见所闻,总之,是不会给师父和你们丢脸的。”
“四师兄,”贺斓也笑,“小九保证,一定会看住小八哥,绝对不会让他随便惹祸。”说完还冲陈飞挤了挤眼睛。
“胡说什么呢!”陈飞不乐意了,“到底谁是师兄啊!是我看着你才对吧!”
见他们两人又斗起嘴,四师兄也颇为无奈,这两个人,一路上怕是不寂寞了。
“你们的功夫我倒是不担心,”两人闹完了,还得继续乖乖听四师兄别前训话,“只要你们不随便惹是生非便好了。可以打抱不平,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要记住,你们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要量力而行。若遇上比自己强的对手……”
“我知道……我知道……”贺斓抢答,“打不过就跑嘛,是不是,小八哥?”
四师兄再次失笑。
贺斓嘿嘿笑着,眼珠转了转,又期待地看着四师兄,小声问道:“四师兄,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啊?”
四师兄一怔,随即又笑,“小九这是想二师兄了吗?”
贺斓噘着嘴,眼皮耷拉下来,明显得不开心,语气中也带着丝埋怨:“二师兄都下山那么久了,走的时候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这都要下山了,可是要去江南唉,那么远,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上面呢?二师兄他知不知道我们要下山了?他会不会担心我们啊?”
“二师兄大概也没料到师父这么快就准了你们下山吧?”四师兄拍拍他的肩膀,一脸的高深莫测,“至于二师兄何时回来,我想,该回来的时候自会回来吧。”
贺斓嘴一瘪,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四师兄含笑看了看他,又听陈飞道:“明儿一早,我和小师弟就要走了,想必师父让四师兄回来,也是为了陪他吧,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何时了,今夜我们便不醉不归吧。”
“好!不醉不归!”贺斓深知此一别,再想相见,不知得到何时,也被陈飞调动了情绪,“我去挖酒,就喝咱们前年酿的青杏酒!”
师兄弟三人坐在院子里,月光下畅饮,贺斓和陈飞毫无保留,很快便晕乎乎了,四师兄把他们分别送回去,流连在院子里许久才轻叹一口气,飘然离去。
虽然前一晚大醉,可打小的习惯,两人还是早早便醒了,虽然有些头昏脑涨,还是很快洗漱完毕,收拾了东西去拜别无为山人和四师兄。
两人皆穿着白色的道袍,左肩上挎着一个小包袱,右手拿一把桃木剑。
看着两人,四师兄再次叮嘱道:“此次下山,可以路见不平,但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两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保证。
两人辞别师长,飞快地下了山,活像刚出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飞向自己可以翱翔的蓝天。
果然如贺斓所言,贺家的家仆在山脚下的小村庄里等着。一群人在一排农家小院前,翘首以盼,终于看到两个少年的身影,为首的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微笑着上前作揖:“老奴贺平,见过……少爷。”
“见过少爷!” 贺平身后的一群人呼啦啦上前,皆恭敬地施礼。
陈飞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也丝毫没有心理准备,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呼声吓了一跳,转头去看贺斓,见他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平衡了些。
贺斓的怔愣也只是眨眼间,看着躬身立在自己面前的贺平,他轻咳了两声,道:“平叔快起来吧。”
“老奴在这里等了三天,可算把少爷盼下来了。”贺平倒也没客气,笑眯眯地瞅着贺斓。
“平叔辛苦了。”贺斓笑着回道。
因为每次家书都是贺平来送,他倒是见过贺平几次,除了知道贺平是自家毫无印象的爹的心腹之外,可以说对这贺平几乎算是一无所知。
“不辛苦不辛苦……”贺平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感慨地看着贺斓,“没想到一年没见,小少爷愈发俊逸出尘了,想必老爷和夫人见了必定欢喜。”他说完这句话,又看向陈飞,“这位是八公子吧?果然俊逸非凡!”
被一个几乎没见过的人这么夸赞,饶是陈飞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红着脸,对贺平拱手道:“平叔谬赞了。”
贺平就只是捋着胡须笑,陈飞总觉得他那笑意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忍不住抖了抖。
“平叔。”贺斓唤了一声,贺平忙再转头看他,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直未变,贺斓心底赞了一声“厉害”。
“小少爷有何吩咐?”贺平笑眯眯地问。
“平叔……”实在不习惯“小少爷”这个称呼,贺斓轻声道,“平时唤我阿斓即可。”
“老奴不敢。”贺平忙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看他似乎相当为难,贺斓又道:“那便唤我公子好了。”
自己是去历练的,又是扮作少年侠客的身份,可不想被人当成一个纨绔。
“是!”贺平从善如流,笑容再次弥漫整张面庞。
贺斓抬头看了看可称豪奢的随从队伍,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公子,咱们现在启程?”贺平笑着请示。
“平叔稍等,”贺斓笑着道,“我和八师兄与乡亲们告个别。”
“正该如此。”陈飞也笑起来,又有些伤感道,“这次去游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还是和张婶他们告个别吧。”
无为山脚下有十几户人家,都是纯朴的农户,他们下山补给道观用度,都是来此。偶尔也会应村民相邀,做几场水陆道场,因此和这些村民相处极好。道观门口那两个小道童也还是山下的小伙子呢。
早在贺平一行人到达此处时,便早已惊动村民。他们常年守在这里,何时见过这么大阵仗,更添了几分好奇。
得知贺平他们是江南来的,专门来接道观的小道长回家的,便热情招待他们,所以也早知道贺斓他们今早会下山,有些闲暇的村民便等在此处。
☆、狭路相逢
和村民们打完招呼,贺斓和陈飞哭笑不得地抱着一堆吃食回来了。
虽然贺平他们准备充足,可也不忍拂了村民们的好意,更别说有特色小饼是婶子们专门为二人做的。
“公子,八公子,这边请。”贺平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看到他们这样回来,先让人安置了他们手里的东西,便带着两人往前走。
他们看到两个随从手里各牵着一匹大宛良驹,毛色锃亮,摸起来手感光滑,却也温顺无比。
“小公子和八公子自幼习武,必定不愿乘马车,老爷便特地命老奴准备了这两匹大宛的宝马。”贺平笑道。
看来他那个爹早就料到师父会让八师兄陪他回去了,还特地准备了两匹马,只是……
“不必了,我自己有马。”贺斓笑着摇头,说完也没等贺平反应,打了个呼哨,没多久,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跑到他面前,冲着他打了几个响鼻。
“小乖乖,这次你随我闯荡江湖好不好?”贺斓抱着马脖子,和这匹马十分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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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呼为“小乖乖”的小白马没有丝毫不情愿,仰颈长嘶了两声,马蹄欢快地踢腾着,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贺斓脸上露出喜悦的笑,抱着马脖子,稍微一借力,便跃上了马背。“小八哥,我先走一步喽——”话音落,小白马就如离弦的箭般飞奔往前,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陈飞一手捂鼻,一手扬着尘埃,翻了个白眼。
“八公子,”贺平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公子走了,我们也快些出发吧,早些追上小公子。”
“我们是追不上他的。”陈飞撇了撇嘴,看贺平似乎有些疑惑,便解释道,“你别看小乖乖小,可跑得一点儿都不慢,更何况,她是从没上过缰绳的野马,这些——”他指了指老老实实被随从牵着的良马,嘴角微扬,“怎么能追得上?除非啊,他自己愿意等我们……”
“八公子,老奴看这白马非凡品,不知公子从何处得来?”贺平笑着问。
“哼!”被人提到不愉快的回忆,陈飞脸色有些不好,却也注意礼教,仍是回答道,“二师兄送的!”
这小白马可是小师弟学会“御风行”之后,二师兄送他的礼物。哪像他的礼物……一只扁毛畜生!
二师兄性情温润,却也冷淡,总觉得与几位师兄弟不够亲近,除了小师弟。
他小时候不懂这些,看二师兄带着小师弟,总也想往上凑。
八岁那年生辰,二师兄倒是第一次送他生辰礼,是一只漂亮的小八哥儿,他欢喜得不行,整日逗弄。可惜好景不长,某一次和小师弟一起玩耍时,小师弟不慎打开了鸟笼,小八哥儿毫不眷恋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罪魁祸首却幸灾乐祸地又蹦又跳,还嚷嚷着:“小八哥飞了!小八哥飞了……”
想到自己的外号由来,陈飞脸一黑,夺过随从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甩起马鞭,狠抽了下马屁股,同样绝尘而去。
等眼前的尘土散了,贺平才捋了捋几根稀疏的胡须,淡淡吩咐道:“出发吧。”
让陈飞意外的是,没有过多久,他便看到了贺斓的身影,一人一白马,伫立在官道的分叉口处,而让陈飞惊讶的是他对面的人。
与贺斓相对的是一群人,皆骑着良驹,当先一人风姿不俗,看起来似乎是哪个世家的子弟,与他并骑的是一名红衣女子,手中握着马鞭,气势颇强。
难道这才下山不过半日,他便惹上了麻烦?这般想着,陈飞飞快地驱马近前。
听到马蹄声,贺斓回头,看到陈飞脸上的担忧,不禁咧嘴一笑:“没想到小八哥这么快就追上我了,看来这大宛良驹倒不是徒有虚名嘛!”
他说着,陈飞已经近前,听他调侃,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瞪了他一眼,陈飞上下打量他一遍,见他安好,这才安心,口中却问:“可是受了欺负?”
他声音不低,对方也是习武之人,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红衣女子心生恼怒,面上也不遮掩,嘴上也不饶人:“这位公子当真好笑,怎么什么都不问就断定是我们欺负了他?”
“阿荣!”她身边的少年轻斥一声,红衣女子不得不忿忿住嘴。
那世家公子驱马上前,对陈飞拱了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宁风山庄宁宇宁长空,拦下令师弟是想问路。”
听到“宁风山庄”四个字,陈飞挑了下眉,心下又惊又疑,去看贺斓,贺斓对他挑了挑眉。
看来两人先前已经互报名姓了,只是不知为何气氛不太对,眼下也不好多问。
他回头去看宁长空,见他仍是一脸的古井无波,他身后的红衣女子却是流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再加上一副“你们怕了吧,还不赶快下马受死!”的神气,忽觉有些好笑。
对方彬彬有礼,陈飞自然也不会落了下成,他回礼笑道:“原来是宁五公子,失敬失敬。弊姓陈,名飞,字知离。”
“陈公子知道宁某?”宁宇倒是有些惊讶了,宁风山庄确实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他宁长空的名号并没有如此响亮吧?
当然知道,怎会不知?
陈飞淡淡一笑,江湖上的各大世家,四师兄可是如数家珍,其中自然包括各大世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只是,他自然无需向他解释罢了。
“先前见这位姑娘对小师弟似乎有些不满,不知可是小师弟有何得罪之处?”陈飞笑问。
“是表妹无礼了,在下代她向贺公子道歉。”宁宇很干脆地道了歉。他自然知道为何表妹在听到贺斓的名字时变了脸色。
“哎——不必不必,”贺斓抱臂坐在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荣,“阿荣姑娘也是性情中人,性格直率,倒是与我有几分相投。”
“阿荣也是你喊的吗?”他语气揶揄,林荣又羞又恼。
“我先前问了姑娘如何称呼,是姑娘不愿告诉在下,那我只好跟着宁五公子这般称呼您喽。”贺斓无奈摊手,见她又要急,贺斓连忙伸手打住,“哎哎哎,阿荣姑娘先听我说完,我和师兄也急着赶路,真没时间在这而和您瞎扯。”他不再理会林荣,转而看向宁宇,“不知宁五公子要去哪儿?”
林荣只得压下心中的怒气。
“无为山。”宁宇暗叹一声,有些后悔带林荣出来,可不带她出来,留她一人在宁风山庄,他实在放心不下。
“不知宁公子打听这无为山所为何事?”陈飞反问。
“前去拜访无为山人。”宁宇也不在意他的避而不答。
“宁五公子识得无为山人?”陈飞倒是有些惊讶。师父常年不下山,无为山也少有外客,这宁五公子这般年少,想必是宁风山庄与师父有交情了?
“非也,”宁长空摇头道,“是家父的叮嘱。”说到这里,宁长空又想起五日前,心情便有些阴郁。
他一心只想精进剑术,此去江南一来一回,不知会耽误他多少时间,更何况又是去办他不太情愿之事。
原来是宁风山庄庄主和师父他老人家是旧识,怎么也没听师父他老人家提起过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陈飞也并不多想,而是笑道:“不瞒宁五公子,在下正是无为山人的徒弟,行八,而这位是我们的小师弟。”
“这地方平时人烟稀少,岔路又多,若不是宁五公子运气好,正巧碰到我们师兄弟下山,想必你得走不少弯路了。”贺斓摸着小乖乖的鬃毛,漫不经心道。
宁宇微笑:“还请二位公子告知。”
贺斓看了陈飞一眼,看他没有异议,便给他指了路,并好心提醒道:“师父他老人家脾性独特,不喜外人上山,是以,有师兄把守山门,不管什么人要上山,都要先过了师兄那一关。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宁五公子当心些。”
“多谢。”宁宇对二人道了谢,带着一群人策马离去。
“小九,”陈飞碰碰贺斓的肩膀,“你说我们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怎么刚下山就碰到了宁宇。”
“小八哥,你不是吧?”贺斓相当无语,“不就是一个宁宇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陈飞戳戳他脑门,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宁宇是谁?可是宁风山庄下一任庄主。宁风山庄是什么地方?可是统领半个江湖的名门世家!”
“我当然知道喽!”贺斓撇嘴,很有些心不在焉。
陈飞想起什么,问他:“先前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贺斓很无辜地摊手,“那林荣看到我就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谁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
“哼哼……”陈飞冷笑,“是吗?”
“不然呢?”在他的紧盯下,贺斓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装,你继续装!”陈飞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他胡说八道。
“哎呀……”贺斓拽着小乖乖的鬃毛,垮着一张脸,“师兄你是不知道,这宁风山庄……就这宁五公子,和江南贺家嫡女有婚约吧?”
他也不打算瞒小八哥了,整个山上就他们俩不知道这事,想想就无比郁闷。
☆、上无为山
“咳——”陈飞震惊到呛咳,“你你你说这贺家,是你家那那个贺家?你你你……”他指着贺斓,你个不停。
贺斓皱着脸点了点头。
“难怪了……”
怪不得他听到宁宇自报家门时是那般表情。陈飞震惊于自己听到的消息,犹自有些不大相信。
可想到昨日在师父那儿,他那般表情,便有些不放心地问:“怎么贺家还和宁家有婚约呢?两家有什么交情吗?怎么从没听说过?难道昨天你……和师父……”
“唉——”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贺斓长叹一声,也不看陈飞的表情,双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小乖乖的鬃毛,小乖乖凑过脑袋去亲近他。
看他这表情,陈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又急又燥,拿着马缰绳,原地转圈,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你……”
贺斓知他焦躁,转移了话题。
他看看宁宇消失的长路,“老爹说这宁风山庄提起了婚事,想必这宁长空正是赶往江南,只是不知为何来了无为山。”
“他方才不是说宁庄主与咱师父是旧识,他代他前来探望嘛!想必去江南顺路,便顺道来看看了。”陈飞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却也回答了他的话。
“嗯,小八哥说的对!”贺斓点头,语气有些敷衍。
陈飞看他眼珠乱转,就知道他心里又憋着坏水儿,却也放了心,甩了他一个白眼,翻身上马,催促道:“这人早都没影儿了,还不赶快上马!”
贺斓摸着下巴,仰头看着他风流俊俏的小八哥,笑道:“八师兄,你说,我们是回家,这宁长空也是去贺家,何不同行呢?”
“你又想作什么妖?”陈飞警惕地眯起眼睛。
“都说这宁风山庄剑术超群,这宁长空又是小辈中翘楚,左右这一路只有你我二人……我家那些随从不算,和平叔商量让他带人先行回去!就你我二人,难免无聊了些,若这一路有宁风山庄的人作伴,也多些趣味。我们也可借机和宁长空切磋切磋,不失为一种历练。再者,你也说了,这宁风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非同一般,结交这宁长空于你我二人,有利无害,怎么样?”
“可他毕竟是外人,跟着我们,难免束手束脚,多不自在!”陈飞佯装不大乐意,“这宁长空一看便是严苛古板无趣之人,我们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更何况你……”
“好师兄——”贺斓拉长了声音唤他。
“咦——”陈飞夸张地揉了揉手臂,“行了行了,随你吧。”
“谢师兄!”贺斓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八师兄最好了!”
陈飞轻哼了一声,看着他那笑得开怀的样子,又觉好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却又忍不住捉弄他,神情猥琐地笑起来:“该不会是你真的看上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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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回应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两人这一耽误,贺平一行人也赶了上来。
一群人满头大汗,贺斓看着最前面的贺平龇牙一笑。
“公子,”贺平上前,说话还有点儿喘,“我年纪大了,跑不快,您下次可得等着我啊……”
“好!”贺斓欣然应允。
贺平一愣,没想到他这么轻易便同意了。
贺斓冲他一笑。阳光下,少年笑容明亮,一口白牙晃得人眼花。
贺平再次感慨,自家老爷太太可不得乐开花。
“平叔,”贺斓上了马,靠近贺平,小声问道,“你们过来的路上,可见着了一群人?”
“嗯。”贺平点头。
他们远远便听到马蹄声,见来者气势浩大,他便让家仆让道在路边,等那一行人过去才又开始赶路。
“平叔可知那些人的来历?”贺斓又问。
贺平诧异,却也没有多问,只道:“公子若想只道,我这便派人前去打听,他们往无为山的方向而去,想必是去拜访无为山人。”
“不必打探了。”贺斓连连摆手,盯着贺平一翘一翘的胡子道,“我们方才已经打过照面了,他们是宁风山庄的人。”
“宁风山庄?”贺平的表情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不错。”贺斓点头,“为首那位年轻公子正是宁风山庄庄主嫡子,宁宇宁长空。”
贺平瞅着贺斓的眼神更有深意了。
“平叔,”贺斓被他瞅的一阵别扭,“您别这么瞅着我。”
“小……公子,”贺平又笑眯眯的,“那我们不妨先找个客栈歇息一晚,等宁公子他们来了,我们好一起回去?”
见贺斓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他,贺平笑得更和蔼了,“这宁公子应也是和我们同路的,他们第一次去江南贺家,恐是不熟,我们刚好可以给他们带路。”
这解释,没毛病!贺斓竖起大拇指,道:“没想到平叔这么善解人意!”
“好说好说,小公子谬赞……”贺平捋着胡须,笑得有几分得意。
贺斓盯着他的胡须看了好久,这才扯了扯嘴角,驱马和陈飞并骑。
陈飞看了他一眼,察觉他神情有异,不禁奇怪,“怎么了?”
贺斓摸了摸胳膊,凑近陈飞,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总觉得他有点儿不怀好意?”
“谁?”陈飞不解。
贺斓往贺平的方向撇了撇嘴角。
陈飞看过去,贺平笑着对他拱手,陈飞便点头致意。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陈飞又问贺斓。
“没什么。”贺斓摇了摇头,总有种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又跳下去了的感觉。
宁宇一行人赶到无为山脚下,阿荣执意要跟随宁宇一起上山。
宁宇听取贺斓和陈飞的建议,并未同意,一是想事情顺利完成。另一方面,自己也是第一次来这无为山,若当真有什么危险,也怕自顾不暇还要去照顾阿荣。
果然如陈飞所言,宁宇上山的过程中遇到了几次阻拦,都是一些机关暗器。他于这方面并不擅长,所幸这些暗器并不以伤人为目的。他身手不错,倒也都安然躲避,快到山顶之时,却是遇见了一个道士。
此人穿着与贺斓和陈飞一样的道袍,虽然年轻,却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来者何人?”李敏手执一把长剑,立在山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在下宁风山庄宁宇,特来拜见无为山人,还请道长通报一声。”宁宇收剑入鞘,拱手道。
他言辞恭谨,却又不卑不亢,李敏暗暗点头,便回礼道:“原来是宁公子,请——”
宁宇讶然,不是想上这无为山不容易,见无为山人更难吗?怎么通报一声都不用,这人便同意他进去了?
大概看出他心中疑惑,李敏笑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已知晓宁公子近日要来,特让我来接宁公子。”
“如此,便多谢道长了。”宁宇道谢。
来此之前,宁宇曾在脑海里想象过无为山人的样子,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可事实却大相径庭。
无为山人见了他,只是接了父亲的信,便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末了,捋着胡须点了点头,颇为满意的样子,随后便又让他出去了,至始至终,竟未同他说一句话。
宁宇一头雾水,出门看到李敏,便问道:“道长,无为山人他……”
李敏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宁公子有所不知,师父他不喜与外人接触,若不是令尊与师父早年有些交情,怕是公子踏上我们这无为山的第一步,便被打下去了。”
闻言,宁宇心里虽有些不服气,却也没说什么。他自恃武艺高强,同辈人中鲜有敌手,虽然眼前这人他看不出来深浅,可也不至于一招落败。
李敏自是看出他心中不服,无非是年少气盛,没经历过什么江湖风浪罢了,他倒也不介意,毕竟不是自家兄弟,也没必要教训他不是。
“八师弟和小师弟刚刚下山,不知宁公子来的路上可遇到了两个少年?”李敏边走边问。
宁宇眼前浮现出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他脸上嚣张得意的笑容甚是刺眼。他淡淡答道:“是。”
“哦?”李敏挑眉,看来这第一印象似乎并不怎么好?
“令师弟至情至性。”宁宇道。
李敏莞尔一笑:“我这小师弟,在山里野惯了,仗着自己最小,几个师兄都让着他,便有些无法无天,若是有得罪宁公子的地方,还请宁公子不要介怀。”
虽听他这般说,可宁宇却听得出来他语气中的宠溺,再想到那陈飞对那少年的维护,不难猜测确实如他所言,那少年自幼便得到几位师兄的照拂,想到这里,宁宇便有些晃神。
又寒暄了几句,李敏吩咐了道观门口的小道童下山去安顿他们在山脚村民处住下。
忙完一切,他又拐到无为山人的住处,和无为山人禀报了此事。
其实此事他完全可以全权处理,来此也不过是探他老人家口风。
“有什么事,说吧。”无为山人岂不知他脑袋里想什么。
“师父,”李敏没有被戳破小心思的尴尬,微微一笑,问道,“您觉得这宁公子如何?”
“长得还算不错。”无为山人眯起眼睛。
李敏顿觉无语,“您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更何况,宁宇确实一表人才,怎么能说是“还算不错”呢?
“哦,马马虎虎吧。”无为山人捋捋胡须,一脸的高深。
什么马马虎虎啊,您老人家倒是说清楚啊?
我看你就是故作玄虚,估计啥也没看出来。得了,看来今天是别想从这儿打听到什么了。
“二师兄知道这事吗?”李敏微微眯起眼睛,又问。
“嗯。”无为山人饮了口茶,舒服地眯起眼睛。
“师父您这么自作主张,不怕二师兄知道了生气吗?”看他的表情,李敏敢打包票,二师兄并不知道这事儿。
“该去准备午膳了。”无为山人斜他一眼。
李敏呵呵笑了笑,转身离去。
☆、客店相遇
京城,某座府邸。
书房的窗户支开,坐在书案前的男子奋笔疾书。男子不过弱冠,垂着眉目,长睫微动。
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风吹青竹叶的沙沙声,衬得男子的气质更加清冷出尘。他大约不爱笑,唇线抿得极紧。
一只略有肥胖的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
男子抬眼去看,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染了笑,柔和了他线条分明的脸庞。他搁下毛笔,两手平摊开,鸽子跳进他手掌里。
他先抚了抚它发亮的羽毛,这才把它脚上绑着的小竹筒打开,抽出一个纸团。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展开纸条,小小的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二师兄,我和八师兄下山了,回江南贺家。”
末了,他看到那句“二师兄,你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啊。”
他眼前好像浮现出了小少年苦恼幽怨的脸。思及此,他眉目更加柔和了几分,也添了几分烟火气。
怔怔笑了片刻,男子慢条斯理地把纸条折好,收进书桌抽屉里。又拿了一张干净的纸条写了,卷起来塞进信筒里。
“明雨,准备一下,去禁中。”收好一切,他往外喊了一声。
“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青年男子立身应道。
“小肉包,你先替我传信给阿落可好?”男子回头轻轻抚摸着鸽子的羽毛,柔声道。
听到这个名字,健壮的鸽子嫌弃地撇开了头,愤恨地瞧了男子一眼,从窗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看着这小笨鸽飞快地变成了一个白的小点,男子笑了笑。
明雨已经准备妥当,来请自家主子出门。见到主子脸上来不及散去的笑,心底一声叹息:“若是多笑笑便好了,不知能迷死多少小娘子。他可真是为了自家主子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不走?”察觉明雨又在想入非非,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吓得明雨一个哆嗦,立马作恭谨状,眼珠都不敢动一下。
……
按照先前说好的,贺斓一行人的速度很慢,刚好夜了,见到客店便投宿,只等宁宇一行人的返回。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太阳快落山了,贺斓才听到贺家的随从来禀报宁风山庄的人来了。
眼看着就要入夜,方圆几十里也就这一家客店,宁宇便下令投宿休息。
他们来时便路过这里,也在此休息,因此,店家对这出手阔绰的年轻公子十分欢迎。
只是……
“公子,您来得不巧,昨夜来了一行人,已经没有房间了。”他这客店开得偏僻,自然就小,一拨人还能挤挤勉强住下,可这么多人……他也不能赶其他客人走不是?虽然他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是也能看出来先前来的那拨人非富即贵,出手豪气的紧。
“便不能腾出几间厢房吗?”林荣拧眉。现下确实不方便赶路,他们也不能宿在外面吧?
“不知住店的是什么人?”宁宇问。
“客人的身份,我们也不好打听……”店家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阁下可否请人出来,在下亲自和他们商谈?”宁宇又道。
他并不是强人所难之人,若是对方不便或是不愿意让出来一个房间,他也不会强求。其实在外行走,露宿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有阿荣跟着,他不想她跟着自己吃苦。
毕竟是老客,这个忙店家还是很乐意帮的。再说了,不用他得罪人,他忙不迭地答应了。
“哟——”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这么巧,又碰到宁公子和阿荣小娘子。”
宁宇闻声抬头,看到一位少年施施然从客栈里走出来,不是贺斓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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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刚转身就见贺斓出来,看他这意思,他们还认识?
就像是没看到林荣隐含怒气的脸色,贺斓又走近几步,拱了拱手,笑问:“怎么宁公子来了也不进去,在这门口做什么呢?”他又看向林荣,神情关怀,“这还是初春,夜风正凉,阿荣小娘子衣衫单薄,想必是冻着了吧,脸都冻红了。”
他倒是毫不顾忌地盯着阿荣的脸看,阿荣羞恼不已。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等厚颜无耻的登徒子。
“公子下榻此处?”宁宇及时开口问。
“不错。”贺斓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宁宇,“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客店,自然是投宿这里了。宁公子也是来住店的吗?”
“我们只是路过……”林荣抢先答道。她就是不喜欢贺家人。别说没有房间了,便是有,她也不想和他们同住一家店。
贺斓惊讶地挑起眉毛,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宁公子怎么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阿荣小娘子一个娇滴滴的柔弱女子,怎么好跟着你们一大群人赶夜路?”他不等他们说些什么,紧接着道,“我看不如这样吧,我们也算是相识了。宁公子又是去无为山拜访师父,我便把我的房间让出来给阿荣小娘子住吧?”
“不必了!”林荣才不相信他会这般好心。
“如此便多谢了。”宁宇道。
“表哥!”林荣急急唤了一声。
宁宇看向林荣,温声道:“你原本便有些着凉,若是露宿在外,染了风寒便不好了。既然贺公子诚意相让,我们也不便推辞。”
“正是正是。”贺斓连连点头,“都说出外靠朋友,能帮上宁公子和阿荣小娘子一点儿小忙,也是贺某的荣幸。”
宁宇一行人便在此住下了,只是房间确实不够,好在贺平他们准备齐全,带了好几顶帐篷,倒不至于宁宇他们真的以天为被。
看着两方人马合力搭好帐篷,宁宇吩咐了属下几句,便一个人走得远了些。他今日还没练剑呢。
“你还真是诚心‘结交’这宁五公子啊?”陈飞问一直笑吟吟的贺云起。
“那是自然了。”贺斓回答了一句,看到安排好一切回来的贺平,迎上前去,笑眯眯道:“平叔,都忙完了?”
“小公子放心。”贺平回答。
“平叔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拍马屁的话不需要经过大脑,毫不犹豫地从贺斓的嘴里蹦出来,“我还想和平叔商量个事儿。”
“小公子有何吩咐,尽管说便是。”贺平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心下又警惕起来。
“平叔,你看你来的时候带这么多人,又是马又是车的,客店都险些住不下。”贺斓环顾四周,看到一匹匹马排着拴在后院的马厩里,相互亲密接触着,好不热闹。
“再说了,客店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要住,就像今天,宁公子他们来了,都没住的地方,这也太霸道了。”
贺平表示不想说话,若不是小公子今天非得再住一晚,至于和宁五公子他们撞上吗?明明到了镇上都是客栈,非得挤在一起,有意思吗?
“我看不如这样,”贺斓提议,“平叔您带着咱们府上的人先行一步,我和八师兄,还有宁公子他们随后。”
这般明晃晃的支走他们,当他听不出来呢?贺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真不愧是老爷的种,小心思就这么多。
心里这么想,贺平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语气恭谨道:“小公子说的哪里话?我这次来,是专程接小公子您回去的,怎么能撇下小公子一个人自己先回去了呢?再者,小公子这是头一次回去,又不识得路,我怎么放心呢?若是小公子当真觉得我们妨碍了别人,这也没关系,我们带来的人多,帐篷也多,个个又是夜宿经验足,让他们睡帐篷便可。”
贺斓颇为无语地看着他,“我们一行人便这么多人,更何况再加上宁五公子的人,这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哪儿不得引起围观啊?公子我年轻俊朗,被有心人盯上了可怎么办?阿爹他走南闯北,把贺家经营成江南首富,虽然广交好友,怕是也有不少对手吧?你就不怕我们这么高调,引来仇人怎么办?”
贺平似乎当真被他说动,若有所思道:“小公子所言有理。”
“那么,平叔觉得我的主意如何?”贺斓松了一口气,知他犹豫,又靠近他两步,神秘兮兮地,“再者,我们和宁家这结亲,是板上钉钉的了。我也好借此机会了解了解宁公子的人品,若是合适的话,也好和宁五公子培养培养感情不是?”
贺平睁大了眼看他,贺斓眨巴几下眼睛,贺平慌忙躲开,沉声道:“如此,便依小公子所言吧。”
“平叔放心。”贺斓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等回到扬州,我定会向阿爹好好夸你的。”
“照顾好小公子就是我们的本分,当不得小公子夸赞。”贺平笑呵呵的。
摆平了贺平,贺斓长松了一口气。
陈飞只远远看着他和贺平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贺斓脸上一直带着笑,贺平脸上的表情更为精彩,这时又见贺云起笑得志得意满,便又好奇,眼看贺云起又要出去,忙叫住他:“你方才同贺管家说什么呢?”
“没什么。”贺斓混不在意地甩甩手,“就是让他带着人先走,我们不必和他们一起。”
“你还真这么做了?”陈飞十分无语。
“小八哥,”贺斓白他一眼,“我们自由自在惯了,身后都跟着这么一大群人,招摇过市的,做什么都拘束着,你不觉得别扭吗?再说了,要是他们都跟着,我们还怎么闯荡江湖啊?”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陈飞了然,想到做什么都不再有人盯着,他心里也疏散了不少。
“夜深了,小八哥快去睡吧。”贺斓一边催他,一边往外走。
“你做什么去?”陈飞问。
“当然是去关心关心我们那位新朋友了。”贺斓一脸笑地出了客店,在几个帐篷中间站定。
陈飞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相约同行
“贺公子。”看到贺斓过来,谢青峰跑过来行礼。
“你们公子呢?”贺斓问。
“我们公子在前面林子里练剑。”谢青峰指着前面一处桦树林回答。
他也不担心这位贺公子对他们家公子不利,他们公子武艺高超,眼前这个贺小公子绝对不是自家公子的对手,至于使阴招什么的,这位贺小公子眼神清亮,倒也不像是那种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多谢。”有些意外这个回答,贺斓眉梢微动,点头致谢后,便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走近了,便能听到剑声争鸣,星月下,一道道剑光流转,煞是好看。
一声钝响,飞剑钉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上,剑身震颤不止,仔细看去,一叠厚厚的桦树叶子被结实地钉在了树干上。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贺斓从大树后闪身而出,赞叹道:“宁公子好剑法!”
宁宇站在离他两三丈远的地方默不作声,其实心里早已震惊不已。
两人这距离算得上很近了,可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丝毫不觉。显然,这人的轻身功夫相当不错。
“贺公子何时来的?”宁宇走远,去收自己的剑。
贺斓自然跟过去,笑道:“方才。宁公子练剑专注,没注意到我,也是情有可原。”
“想不到贺公子的轻功如此高深。”宁宇收剑入鞘,由衷称赞。
“宁公子过奖了。”贺斓毕竟是个小少年,听到别人夸赞,忍不住流露出几分骄傲,更何况他对自己轻功确实非常满意。
“不知贺公子可带了剑,我们切磋一下如何?”宁宇是真心想和这人比试一番。
贺斓摊摊手,遗憾道:“宁公子恐怕要失望了,我的剑术比起宁公子来说,可是差远了,怎敢献丑?”
“贺公子何必谦虚?”对他这番说辞,宁宇显然不信。他轻功超群,剑术必然灵巧。
“宁公子看我像个谦虚的人吗?”贺斓抬了抬下巴,一脸的自傲。
宁宇撇开眼,看起来确实不像。
被嫌弃了,贺斓也不在意,靠近宁宇,宁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贺斓就笑:“宁公子防备心真是重啊。”
宁宇抿唇,被他调侃得有些尴尬。
贺斓仔细瞅他,发现他耳垂悄悄红了,心下不觉好笑,更想逗他,便道:“宁公子脸皮这般薄,若是未来妻子站在你面前,你还不得脸皮红透?”
见他果然脸色转红,贺斓笑出声来。
明白被他揶揄了,宁宇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贺斓笑得更大声了,还以为他真是一个严苛古板无趣的人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夜深了,在下该回了,贺公子自便。”宁宇握剑往回走。
“宁公子莫急!”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恼了,贺斓默默收回对他可爱的评价,手下动作一点儿不慢地抓住他的肩膀。
“……”宁宇身子一僵,心下羞恼,却又不好发作。
贺斓没觉得自己捉住他肩膀有什么不好,师兄弟之间早已习以为常了。当然,他也只是拦了他一下,很快便松开了。
“我来是有事想和宁公子商量。”他转到宁长空身前,说出来意。
“何事?”两人靠的极近,近的宁宇能看见他扇动着的长长睫毛,根根分明,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些。
“我来是想请宁公子与我们同行。”贺斓假装没看到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些都是小事!
“不必了,我们不同路。”宁宇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等他再说,就要越过他离开。
“宁公子,你此行是要去往江南吧?”贺斓声音大了一点儿。
宁宇顿住脚步,缓缓转身,眯起眼睛看他,“贺公子怎么知晓?”
他浑身戒备,贺斓仿佛能听到他手中紧握的剑在叫嚣。
“江南哪里?可是扬州?”贺斓并不怕他,“扬州贺家?想必宁公子早已猜出在下是江南贺家的人了吧?否则那天偶遇那位阿荣小娘子也不会对在下这般仇视吧?”他说着挑了挑眉,显见的促狭。
被他点破那日阿荣的无礼,宁宇有些尴尬。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显然对于宁贺两家的婚事,他是知情人。
“不瞒宁公子,在下正是贺家人。”贺斓一本正经地肯定了他的猜测。
宁宇依然警惕,语气稍冷:“贺公子同在下说这个做什么?”
“宁公子又何必装傻呢?宁风山庄和江南贺家有婚约一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想必宁公子此次去江南就是为了此事吧?”贺斓抱臂,随意靠在身后的一棵树上。
“干卿何事?”宁宇神色并不大好看。
“只是向宁公子确认你们是不是要去江南,若是的话,我们刚好可以同路。我是贺家人,此次也是回贺家,有我带路,宁公子此行可以顺利许多。”贺斓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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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宁宇毫不犹豫地拒绝。
看他这么干脆地拒绝,贺斓目瞪口呆,难道自己就这么讨人厌吗?可不同行自己怎么观察了解他啊?贺斓连忙道:“其实请宁公子同行还有一个原因。”
宁宇回头淡淡注视着他。
贺斓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我们刚来这家客店那天,遇到两个江湖人,我听到几句话。”
“什么话?”宁宇皱眉。
“具体也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什么陈家婚礼和藏宝图什么的。”贺斓摇头,也有些疑惑的样子。
宁宇对什么藏宝图不感兴趣。
“好像还有武功秘籍什么的。”贺斓紧接着道。
宁宇神情一顿,思索了片刻,才开口:“你说的陈家婚礼,应是夏州陈家。”
“对对对!”贺斓忙点头,似乎有些惊喜,“宁公子也知道?”
“宁风山庄收到了请柬。”
“如此正好!”贺斓合掌一拍,“听说许多江湖人都要去,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可我没有请柬哪,所以想请宁公子同行,我也好沾沾您的光。难道您就丁点儿不好奇?”
他眉飞色舞的有点儿狗腿,宁宇好气又好笑。
“可离陈公子成亲之日还有近两个月。”宁宇还是有些犹豫,“我们要去祝贺,岂不是耽误时间?”
“我看得出来,宁公子醉心剑术,若是错失了得到武功秘籍的机会岂不是可惜?”贺斓再接再厉,“且这段时间我们正好可以慢慢行路,宁公子大部分时间还能用在练剑上,这样也能保证勤练不惰。且我隐约听他们说似乎很多人都要去,又是藏宝图,又是武功秘籍的。恐怕有不少居心不良之人,出什么乱子也不一定,宁风山庄作为北地第一武林世家,宁公子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少侠,想必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吧?还是说宁庄主限定了你必须要在什么时候赶到贺家?”
这倒没有。
宁宇陷入沉思,走的时候,他父亲只说去贺家是商定婚期,但也说了这次让他亲自去,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历练。只是先前他并不想节外生枝,只想着赶快结束这些事情,再全新投入练武中,确实没想过还有这条路可走。
看他似乎举棋不定,贺斓也不好催促,便只道:“宁公子可以再考虑考虑。”
第二日,直睡到天光大亮,贺斓才在不停地拍门声中醒来。
“贺云起,你怎么还不起来?”对于贺斓这两日总是睡到太阳晒屁股这件事,陈飞很是无语。
贺斓撇撇嘴,出于对这小客店的门不被拍坏的考虑,他起身打开了门。
“催什么催!”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再不起来,我们就又得在这儿住一晚了。”陈飞抱怨。
“这不是起了吗?”贺斓转身回去,客店过卖送了洗漱的进来,又退出去。
贺斓一边擦牙洗脸,一边听陈飞不停地唠叨,左耳进右耳出,洗漱完毕,陈飞也唠叨完了,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陈飞用一句话总结。
“师父他老人家又说什么了?”贺斓披上外衣,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你啊!就是只皮猴!”陈飞点着他的额头,“没人管着你,就只知道偷懒,也不知道早起练功了。瞅瞅宁公子,我起来的时候,他都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了。”
“为什么要跟他比啊?”贺斓嘟嘴。
“不是你说的,这是一个结交宁风山庄的机会?”
“那也不用每天早上一起练剑吧?”贺斓无语。
“方才宁公子说了,既然你想让他和我们同行,便不可过于懒惰。”陈飞道。
“……他说这话了?”贺斓眨眨眼。
陈飞点头。
“也就是说……他同意与我们一起了?”贺斓再问。
陈飞眉梢一扬,再次点头。
贺斓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也顾不上和陈飞多说,便要去找宁宇。
“小九!”陈飞喊住他,斟酌着言辞,“你对这宁长空,是不是太过于重视了些?”
“有吗?”贺斓愣了愣,见他表情严肃,便凑近他,掩着嘴,小声嘀咕,“他不是要和我们贺家结亲嘛?我接近他,不是便于考查他人品嘛!”
陈飞想想也是,便没再多言。只是心下隐隐约约有些说不清的担忧。
贺斓找到宁宇的时候,他正吩咐护卫们收帐篷,看来是要离开了。
看到贺斓过来,宁宇下意识皱了眉,抿着嘴没吭声。
贺斓像是全然没看见他的冷淡,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宁公子,早啊。”
“贺公子。”宁宇淡淡地应声,他是不太想理他,可从小的教养却不允许他这样。
“没想到宁公子也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贺斓迎着清早的阳光,笑得一脸灿烂。
☆、云起自省
看着贺斓满脸的笑,宁宇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又觉得不看对方不礼貌,又快速地瞥回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便解释道:“贺公子别多想。我知道无为山人剑术高超,你传承自无为山人,答应与你们同行,只是想有机会与你们切磋一下罢了。”
这解释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贺斓笑得更加灿烂了:“我这几日必定潜心钻研,刻苦练习,不让宁公子后悔这个决定。”
瞅着他那一张笑脸,宁宇还是有些不适应。他心下开始犯嘀咕,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从没有人对他笑得这么毫无保留,少年稚嫩青涩的脸庞闪烁着光一样。
万幸林荣及时出现,打断了宁宇的不适应。
“表哥,我们何时出发?”林荣也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姑娘,在宁风山庄这些年,姨父宠着她,表哥又护着她。虽然家里也有那些个讨人厌的,她却从没吃过哑巴亏。
初次见这个贺斓,就闹得不愉快,原以为陌路相逢,再无相见时,没想到表哥竟要与他同行。且这个贺斓又是那个什么贺家的人,她更加不想看到他了。可表哥不会食言,也知晓是要与这人一路同行的,不至于恶言相向,却也可以视而不见。
偏贺斓不是个自觉的,无辜着一张脸,问林荣:“为何阿荣小娘子对在下这般冷漠?”
“贺云起——”林荣看不惯他,连带他的笑都觉得不怀好意,她也不想忍这一路,不如早把话说清楚,免得他总来招惹自己。
“小娘子!”偏贺斓是个给了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只见她转过头来看自己,又唤自己的名字,便回以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荣被他气得脸红,语气不善道:“贺斓,我们不熟,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你这副笑脸,你这般登徒子的行径没得让我恶心。虽然表哥同意与你们同行,可不代表我林荣也不介意和你们一起。还望贺公子你今后离我远些,别碍着我的眼!你若是……”
“阿荣!”宁宇大喝一声,打断了林荣的话。
见宁宇脸上隐含怒色,林荣便觉委屈,又看贺斓呆呆地瞅着自己,更觉得丢人,转身便跑走了。
“阿荣……”宁宇也知自己方才语气不好,这表妹又是自己从小保护着长大的,看着她跑掉的背影,她似乎边跑边擦眼泪,心中也有些难受,想去追她,又碍于刚被表妹恶语相向的贺斓还在此,便转头看向贺斓,略带歉意道:“贺公子,阿荣尚小,又被我宠惯了。方才她并非有意,还望贺公子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谁知贺斓仍旧呆呆地注视着林荣身影消失的地方,只眼眸深处起了些微变化,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宁宇心下着急,自是注意不到的,见他对自己所言充耳不闻,便提高了声音唤他:“贺公子!”
贺斓终于回过神来,他先是茫然了一下,转头看到宁宇隐含焦急的神色,连忙道:“宁公子,是我不对,该我向林姑娘道歉才是。林姑娘方才生气离开,请宁公子先去安慰林姑娘吧。”
宁宇不知道他方才想了些什么,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又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拱手道:“改日定让阿荣向贺公子致歉,宁某先行告辞。”
“宁公子快去吧。”贺斓连忙点头。
宁宇点头离开。
贺斓呆呆站了一会儿,一声叹息掩盖于沙沙风吹树叶中,他转身往客店走去,身影黯然。
贺平正指挥带来的贺家随从离开,见贺斓回来,笑着上前,正准备请他示下,却见他脸色不好,便收起了笑,担忧地问:“小公子怎么了?”
“平叔,”贺斓看到他,提起了精神,“我无事。”
“小公子若有什么事情,可一定要告诉我。”贺平知他不愿说,也不强求,见他看向自己身后的贺家随从,便回禀:“我已按小公子的吩咐,安排他们先行回去,并安排了几个人先去夏州。”
“嗯。”贺斓笑着点头,“有劳平叔了。”
“这是我应做的。”贺平看他这无精打采的神情,越发加深了心中猜测,目送贺斓进了客店,又转身瞅了一眼宁家一行人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来了?”房间内正在吃早饭的陈飞听到脚步声,知晓是贺斓回来了,头也没抬,继续扒拉自己碗中的菜。意料之外地没有听到回应,陈飞诧异,这才抬头看在自己对面坐下的人。
“唉——”贺斓一手托着腮,长叹一声。
“这是怎么了?”陈飞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皱眉瞅他。
他不是去找宁长空了吗?走时还开心的不得了,怎么回来这副模样?难道是又和宁长空闹了不愉快?想到这里,陈飞脸黑了,一口咽下了菜,问他:“可是宁长空怎么你了?”
见他护犊子般的模样,贺斓再次长叹一声,只是这次多了些无奈。
“你说啊,你……”看他这样,陈飞更着急了。
“八师兄。”贺斓坐端正了,神情也一本正经的,陈飞懵了,听他道,“我到今日方知,往日在山上,诸位师兄对我有多忍让。”
“你这说的什么……”太不正常了,陈飞急了。
“我自小顽劣,小时候没少捉弄你们,可你们都不与我计较。你还没少替我背锅,挨了师父多少教训。更可恶的是,我还自以为是。林小娘子原本就不喜我,我还故意挑逗她。以为人人都会让着我,都会喜欢我,我真是大错特错。殊不知,我这些行径早已惹人厌烦。更不该因戏弄了他人还沾沾自喜。”
“你……”陈飞早已呆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这样。他这样自我反思,为何自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呢?
“我今后一定会改,尊敬师兄们,也不再仗着你们的宠爱为所欲为……”贺斓还在继续,而听到“尊敬”一词的陈飞抖了抖,连忙打断他,别扭道:“其实也没你说的那样了,你是最小的嘛,你又是个……”陈飞扫视他一眼,“啧”了一声,“我们都愿意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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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师兄,我都知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不能再仗着你们的宠爱装无知,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们此行回扬州,我一定严于律己,坚决不惹祸。”贺斓说完,眨巴了几下眼睛。
陈飞:“……”
小师弟变乖了,怎么这么不习惯呢?其实他好想告诉他自己十分乐意被他捉弄的。以前在山上多无聊啊,除了习武,偶尔去趟山脚下之外,也没别的乐趣了,打打闹闹地倒也算快活。
……
听贺斓大致说了方才的事情,陈飞终于知晓了事情经过,又递给他一个馒头,道:“所以,就是林姑娘的那番话引发了你的深刻反思?”
“嗯……八师兄,他们家的馒头吃起来真不错,皮薄馅儿多,肉馅儿也新鲜,也不知道怎么做的。”贺斓一边吃一边说。
“你昨天就已经说过了。”看他吃的开心,陈飞好笑。
贺斓吃完一个,又自己拿一个,连续咬了两口,才道:“我们也就吃这两顿,今后能不能吃着还不一定呢,多夸两句怎么了?”
“行吧……”陈飞也不和他争,语气无奈道,“你开心就好。”转而又问,“你要同林姑娘道歉吗?”
贺斓边吃边点头,含糊道:“我们还要和他们一路同行,不好闹得尴尬。既然是我错了,我道歉便是。你知道的,我这人,最是知错能改了。”
“是吗?”陈飞冷笑一声。
“……以前那不算嘛,以前还小……”贺斓尴尬又无力地狡辩。
陈飞不理他。
贺斓更尴尬,心底一叹,都怪以前仗着师兄们的宠爱,肆无忌惮地顽劣,瞅瞅,都给小八……师兄留下阴影了。
这边厢,宁宇找到林荣的时候,她正牵着马吃草。看见他过来,她也少有地没理他,而是牵着马走远了两步。
宁宇无奈,上前道:“阿荣,你方才确实无礼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对,林荣更是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阿荣,是表哥思虑不周,同意和贺公子同行时,未考虑到你和贺公子不相投,这才……”宁宇确实愧疚。
“表哥如此说,是不是不再坚持和贺云起他们同行了?”听他这么说,林荣惊喜地问,都忘了他方才责怪自己的不快。
“这……”宁宇为难地看着她。
“我知道了……”林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我知道表哥最重信守诺,既然出口的话,又怎会反悔?”
“阿荣……”宁宇既愧疚,又无奈,只得劝解,“那贺公子虽然话多,可我观察,他也算爽直,为人虽然莽撞了些,可也并无大错。你若不想理他,我便吩咐人弄一辆马车来,你以后就坐在马车里,既避免了见面的尴尬,又防了日晒雨淋,你看如何?”
“我不坐马车。”林荣牵着马转身。
“阿荣!”宁宇唤住她,林荣驻足,他低声道,“待会儿我同你一起去向贺公子道歉。”
“我不去!”林荣想也不想地拒绝。
“你若不去,我便让人送你回去。”宁宇语气转冷。
林荣转过身,噘着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神情委屈又倔强。
宁宇心软了一下,却还是板着脸道:“既然你非要跟着我去扬州,这一路上,你就得听我的,否则,你便回去吧。”
林荣眼眶越来越红,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她才慌忙转身,带着哭腔道:“去就去!”
看她又转身离开,宁宇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表哥也会警告贺云起不要再招惹你的。”
☆、捉金龟子
出乎宁宇意料的是,等到他回去的时候,正看见贺斓同林荣作揖,一脸的歉意。
他走近了听到他说:“林姑娘,是在下唐突了,惹得林姑娘不快,在下向你道歉,还请林姑娘原谅则个。”态度非常诚恳。
在他身侧的陈飞听他这么说,心里直发毛。这个小师弟,可真会装模作样。也不知道从哪个话本上看来的,真是肉麻。
被道歉的人也一脸怔忪,仿佛没想到他会向自己道歉。林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见贺斓还一直弓着身,便一脸别扭道:“算了,只要你以后别出现在我眼前就行了。”
“怎么能不出现在林姑娘眼前呢?”贺斓忍不住嘴欠,“之后我们可是要一路同行的……”看到林荣黑脸,又连忙道,“在下一定会管住自己的腿,不往林小娘子跟前凑。”
“……嗯。”林荣含糊地应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看到宁宇过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贺斓此时的道歉显得她方才的无理取闹多么过分似的。
宁宇看了林荣一眼,又看向贺斓,还没开口说话,贺斓先冲他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宁公子。”
宁宇也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回他一礼,道:“贺公子……先前舍妹的话皆是无心之言,并不是有意冒犯贺公子,还请贺公子切莫放在心上,宁某在此代舍妹向贺公子致歉。”
没想到他这般,贺斓呆了一瞬,忙道:“都是贺某的错,林姑娘所言极是,我先前的行径确实与登徒子无异,这才惹得林姑娘生气。”
“舍妹口出恶言……”
看他似乎又要说,贺斓害怕这相互道歉再也结束不了,心里别扭的很,便笑着打断他的话:“宁公子严重了,林姑娘才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人,最是知错能改了,宁公子无需道歉。”他抬头瞅了一下,笑道:“眼下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这便启程吧。”
明白他言下之意,宁宇不禁也笑了,“好,我们这便启程。”
再次出发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些随从。
贺斓这边只剩贺平带一个小厮驾着马车,还是贺平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说是总要带些东西,有时候还需要补给,偶尔再在野外过夜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而宁风山庄的一行人,也只余谢青峰带着几个护卫,那些需要从宁风山庄带到扬州贺家的礼物则由另一人带着大部分护卫率先启程。
一行人轻车简从,最肆意的要数贺斓了。
虽然他才“痛思己过”,可这爱玩爱闹的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更何况,他们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切都还新鲜着。
灵州属关西道,多山地,少河流,大乡镇之间隔得也远。若一行人白日赶路慢了,便只能露宿野外。他们一行也就几人,倒也不拘束。
夜色深沉,远处荒坡上的火堆散发着光亮,有什么小虫子飞着落在杂草上,火堆旁躺在一堆杂草堆上的白衣少年翻了个身,挣开眼睛。他枕着自己的包袱,轻轻扭头瞅向那小东西,看清楚它的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漫上惊喜。他快速出手,那小东西便落在了他的手心里。他动作轻柔地捏着它,却也不至于它跑走,他笑着翻身坐起。
他身旁也躺了一人,和他衣饰睡姿都差不多,细微的鼾声证明他好梦正酣,嘴里发出咀嚼的声音,似乎梦到了好吃的食物。
贺斓龇牙笑得调皮,随手捡起一根杂草,搔了搔陈飞的鼻孔。
陈飞眉头一皱,猛地坐起。
原以为是有歹人来袭,没想到一转头却看到贺斓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被人扰了好梦,陈飞正欲发火,却见贺斓两手指捏着一物送到他眼前,他细看之下,不禁一喜,想到这东西的美味,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蠢蠢欲动。
贺斓用眼神往外瞟了一眼,陈飞随他看过去,看到坐在马车边守夜的谢青峰,明白过来。
“我记得马车里还有早上剩下来的几张烙馍。”贺斓压低声音开口,“我们现在先去捉这小东西,回来油煎了,烙馍卷着吃。”
陈飞瞅瞅四周,点了点头,轻轻起身,捏掉衣服上的几根杂草,同样低声道:“我去拿瓶子。”
贺斓踮着脚尖,跟着他后面,没有发出一丝响动,他道:“我也拿一个,我们分开行动,一准儿捉得多。”
陈飞点点头,没有吭声。
他下意识地砸吧了下嘴,这些时日一直处于第一次下山的新鲜感之中,竟然忘了这每年都要干的事,想想有一年没有吃到这小东西了,倒还真想念的慌。
他们回马车旁拿瓶子,自然避不了人。
谢青峰正欲开口问他们,贺斓忙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示意他禁声。见此,谢青峰遂闭了嘴,只静静看着他俩轻手轻脚地倒腾着。
两人借着明亮的月光,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容器,往不同的方向偷摸过去。
等两人的身影的都消失了,原本应该熟睡的几人中有两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陈飞翻身坐起的那一瞬间,宁宇就惊醒了,隐约听到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虽然他自幼习武,耳力很好,可两人声音压得低,他也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不知他俩又搞什么鬼,而他原本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只是皱眉瞅了一眼贺云起身上消失的方向,便也不去管他,兀自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守夜的人也换了。大概是谢青峰和他交待过,这宁家的侍卫虽然好奇他们二人的行踪,却也没有惊讶。
两人早已借着月光,在小溪边择净了金龟子,如今回来也不忙着睡,倒腾出来油盐酱醋,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处理好这些小东西。
“八师兄,”贺斓压低声音和陈飞说,“我们先腌制上,等早上醒了再油煎。烙馍也有些凉了,我们也再热热。还好我明智,让平叔带上了炊具,方便随时随地做饭。”他说的开心,小声笑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贺斓的笑僵在脸上。怪他一时高兴,大意了,身后来了人也没注意到。他缓缓转身,看到一张隐含怒气的脸。
“林姑娘好。”贺斓尴尬地打招呼,“林姑娘醒了?是睡不着吗?可是太冷了?要不你上马车里睡?”
林荣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色厉内荏地质问道:“你们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知道是自己吵醒了人,贺斓心虚地陪着笑,把手里的小盆子端到林荣面前,道:“林姑娘,我和八师兄捉了些金龟子,你要吃吗?”
“啊——”林荣低头去看,看到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在动,惊得大叫。
这一叫惊醒了所有人,包括睡着的和醒着的。
宁宇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林荣身边,紧张地问:“怎么了?”
“他他他……”林荣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指着贺斓。
贺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只不过是觉得吵醒林荣睡觉,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想着请她吃好吃的,她这反应实在是……
宁宇来不及探究经过,只盯着贺斓看。
贺斓被他看得发毛,忙道:“我什么也没做。”
“宁兄,”陈飞暗叹一口气,挥手示意围了一圈的人没事,又对宁宇道,“我和小师弟去捉了些金龟子,趁着晚上腌制上,好早上油煎了吃。不想吵醒了林姑娘,小师弟也是好心,想请林姑娘一起品尝,没想到吓着了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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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他的话,宁宇一愣,再去看贺斓。却见他无辜着一张脸,见他看过去,还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有些委屈。他心下一软,对他的责怪便消散了不少。
“恶心死了!谁要吃!”林荣听了这话,又羞又恼。
“林姑娘,没想到吓着你。”贺斓为金龟子抱不平,“可这小东西确实很好吃,我这才想着请你吃来着。”
他手里还端着小盆子,宁宇垂眸看去,一看之下,竟觉得心里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忙闭上眼睛,下意识拉着林荣后退了几步。
几人同行了将近一个月,关系也不像之前那般疏远。偶有在野外休息时,贺斓总是主动动手做饭。若遇溪流,便下河摸鱼,烤的鱼十分美味。若有山林,则弯弓打猎,几人也有了口福。
宁宇和林荣便知他其实乐于交友,只是嘴欠而已。所以,这段时间下来,对他也改观不少,相处起来便亲近了不少。
因此,贺斓知道,所以他们这绝对不是避自己。他十分诧异,林荣是小娘子,害怕这东西便罢了,怎么宁宇也对这东西避之不及,看上去似乎更怕些?
“多谢贺兄美意,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和阿荣无福消受。”宁宇视线尽量不看贺斓手里端着的东西,隐忍着声音道,“时候不早了,贺兄和陈兄忙完早些休息,我们明日早些赶路。”
“……”
贺斓怎么看不出来他嫌弃这东西,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因为是第一次真正的离开无为山,刚下山时的新鲜感使得师兄弟二人一直往热闹的城镇去,遇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会驻足。这段时间以来,大鱼大肉也有些吃腻了,乍然见到这金龟子,自然怀念起以前的味道来。
想也是,人家虽也是江湖人士,却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哪像他们,从小生活在山里,纯属放养,什么没吃过?也或许他们以前没有见过这东西,因此不知道它们的美味?还是等明日做好了之后再请他们品尝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苍虫,学名金龟子。
杜绝野味,不必多说哈。
☆、夏州陈家
宁宇带着林荣回到宿下的地方,原本想躺下继续休息,可一闭上眼,便是一盆子的黑乎乎的小东西在爬,心里难受得紧,怎么也睡不着。
“表哥,你睡了吗?”出了方才的意外,林荣也无心睡觉,看到宁宇紧闭着眼睛,便小声问他。
“睡不着?”宁宇翻了个身,问她。
“可不是!”林荣看了一眼贺斓几人的方向,还有些忿忿,“都怪他们!”
“阿荣,你不开心吗?”宁宇笑问。
“我才不开心呢!”林荣撇嘴。
“是吗?”宁宇作恍然大悟状,“看你白天买了不少小玩意儿,我还以为你很开心呢。”
“……”林荣无言片刻,小声嘀咕道,“那也是有表哥在。”
“阿荣,”宁宇低声笑了笑,“我知道你整日憋在宁风山庄也嫌烦闷,此次去江南,也是想着带你散散心,你不必拘束。”
也是担心自己不在,她受什么欺负。若不是如此,即便林荣再怎么求他,他也不会同意带她出来的。
“才不是!”林荣坐起来,反驳道,“表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宁宇皱起眉头,正准备开口,林荣却转过了身,快速道:“我要睡了,表哥也早些休息吧。”
宁宇无奈地欲言又止。
他抬头看了看,见贺斓和陈飞两人正抵着头小声嘀咕,还时不时地往他这边投来一瞥。看到他看过去,贺斓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宁宇收回目光,无声叹了一口气,既然睡不着,索性静心打坐,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闪过剑招。
天光亮起,宁宇像往常一样练完剑回来,便发现营地稍微有些嘈杂,还有一股焦香味儿入鼻。
“表哥。”一直等着他回来的林荣最先注意到他,迎上前去。
“休息好了?”宁宇关心道。
“嗯。”林荣点头,又看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便问他,“表哥累不累?”
每日如此,宁宇早已习惯,怎会觉得累,遂摇头道:“不累。”看到谢青峰走过来,便道,“用早饭吧,休息片刻便启程。”
林荣自是同意。
同行以来,这样的情景每日早上上演,还是引起了贺斓的注意。他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吃的,便边吃边笑边往宁宇这边走过来。
“宁兄,要不要吃?”他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
不用他说是什么,宁宇又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盆黑乎乎的东西,下意识皱起眉头,也不等他细说,直接拒绝道:“不了。”
又见贺斓似乎要劝,连忙道:“贺兄还是赶快吃吧,我们要尽快赶路。不然,今夜赶不上进城,又要露宿野外。”
“好吧。”贺斓有些讪讪,慢吞吞地回到了陈飞身边。
看到贺斓脸上不甚愉悦的表情,陈飞嗤笑一声,调侃道:“怎么,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师弟被人拒绝,不开心了?”
他笑得贱兮兮的,贺斓气恼,要抬腿踢他,陈飞早已料到,往后一跳躲过他这一下明袭,笑得更大声了。
贺斓白他一眼,咬了一大口手里的烙馍卷“肉”。
他只是自小与师兄们一起,养成了相互分享的好习惯,不想一个人吃独食罢了。只是把自己认为的好东西分享给同行的伙伴而已,既然对方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好不开心的。
……
天色越来越暗,黑云压顶,城外的行人脚步匆匆,希望在大雨倾盆前赶回家里去。
城门口站了几个人,形容焦急,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许总管,看来今日是等不到宁五公子了。天要黑了,这眼看着也要下雨了,不如我们也赶快回去吧?”一个青年人一边防止着被行色匆匆的行人撞到,一边劝身前的中年人。
“再等等。”许总管神色也有些担忧,翘首以盼地眺望着远处。
“不是说宁五公子一个多月前就出发了吗?我们都在这儿等了十来天了。”青年人小声抱怨。
“闭嘴!”中年人闻言怒斥。
青年人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虽然家主向宁风山庄送了请柬,却并不奢望宁风山庄的人会亲来祝贺,可是前不久得到消息,宁五公子要去江南贺家,便掐着时日等在城门处,如果宁五公子愿意参加大公子的婚礼,对陈家来说,绝对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
狂风大作,天雷滚滚,眼看着城外几乎没什么人,天光也越来越暗,几乎快要看不到人。
许总管暗叹一口气,转身道:“走吧,明日再来。”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跟着转身。
许总管牵过一人手里的马缰绳,正欲翻身上马,忽听得身后“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大,停住了动作。
“看到城门了。”狂风送来隐约的说话声。
许总管又转回来,眯眼看去,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
几人都骑着良驹,速度很快,顷刻到了城门口。几骑之后还跟着一辆马车,车夫驾车技术很好,丝毫没有落后。
宁宇几人在接近夏州城的时候,发觉天色有变,似乎有一场大雨即将来袭,便开始赶路,希望能在下雨之前赶到城中。
若不是还有一辆马车,他们的速度或许会更快。眼看着已经到了城门口,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请问可是宁五公子?”一行人正准备马不停蹄地奔入城中,不想几人挡在前面。万幸他们反应快,骑术好,及时勒紧缰绳,这才没有酿成灾祸。
他们为妨赶路途中下雨,都提前披了蓑衣,戴上了斗笠,又因骑马,斗笠压得很低。
勒停马之后,有人上前再次询问:“请问可是宁五公子?”
宁宇本不在最前面,闻言微皱眉头,抬高斗笠看向挡在前面的人。
“果然是宁公子!”未等宁宇开口,许总管已经认出了他,大喜出声,“小的在此等了宁公子十日,终于等到了宁公子!”
他的反应显然是认识自己,宁宇微怔,眯了眼睛仔细辨认,搜寻记忆,看这人确实有几分面善,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便沉声问:“请问阁下是?”
“小的是陈家大总管,前不久得知宁公子要去江南,我们家主猜测宁公子会路过夏州,十日前便令我们在此等候宁公子,没想到今日终于等到了宁公子。”许总管解释,“小的一年前曾随家主去宁风山庄为宁庄主祝寿,有幸见过宁公子一面。宁公子不认得小的也是应该的。”最后一句倒是为宁宇不识得他找好了说辞。
宁宇看向谢青峰,后者转头对他点头。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宁宇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他问:“你们为何在此等我?”
“回宁公子,”许总管一脸讨好的笑,“我们家主得知宁公子途径夏州,希望能有幸招待宁公子。因此,命小的等在此处,能及时接宁公子下榻敝府。”
“不必了。”宁宇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不会在此久留,多谢贵府的美意。”
“这……”显然没想到他会决绝的这么干脆,许总管微愣。
就这一会儿,黑云压顶,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下雨,宁宇一行人还要抓紧时间进城,还要找客店住宿,便想绕过他们继续前行。
许总管也只是愣了一瞬,也看出他们着急,便连忙道:“宁公子有所不知,七日之后,便是我们大公子成亲的日子,届时宁公子能来,是敝府的荣幸。”他看了看他身后,继续道,“这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宁公子几人进了城之后,还要找客店。天气不好,想必住店的人很多,而宁公子有人有车有马,想必这客店不好找。敝府早已为宁公子准备了住处,还请宁公子万勿推辞。”
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小乖乖等的有些不耐烦。
贺斓见宁长空犹豫,便凑过去,小声道:“宁兄,这人说的不无道理。况且他们府上有喜事,专程在此等你了这么久,若你不去,显得太不近人情。”
听贺云起这么说,再看看许总管及他身后跟的仆从,遂点头同意。
其实他们早已商量好要探探陈家,倒是没想着一来就住到陈家而已。
许总管大喜,连忙给几人带路,进城之后往陈府的方向赶去。
也算是他们幸运,刚进了陈府的大门,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他们的马和马车被许总管专门吩咐人带下去安置。宁宇一行人由陈府家主陈正亲自招待。
或许宁宇同意来陈府,真让陈府感觉到莫大的荣幸,宁宇等人感受到了无比的热情。
看陈正又是吩咐人准备热汤,姜茶,点心的,生怕有丝毫不妥帖的模样,贺斓十分惊讶。
他看陈飞,捅了捅他的胳膊,咋舌道:“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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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陈正,和站在他身侧的恭敬的青年,若有所思道:“看来这宁风山庄的声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贺斓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陈正原本专程等的就是宁宇,并未想到还有人和他同行。虽不认识贺斓几人,却见他们气度不俗,便猜测他们身份不一般。
待陈正表达完他的荣幸之后,宁宇也为陈家父子介绍了贺斓陈飞。
得知他们乃是无为山人的弟子,陈府又情真意切地对他们表达了自己对无为山人的敬仰之情。
又听说贺斓是江南贺家子弟,便更多了份欣喜。
只是,不论是无为山还是江南贺家,与他们陈家都不曾相交,最重要的便还是招待好宁少庄主。
☆、事出反常
虽然陈府在江湖上地位不显,可却小有财力,一应用具颇为精致,下人手脚都很麻利,当然,陈家主人也十分热情。
被人簇拥着去净房沐浴,贺斓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万分推辞不掉,贺斓只好板起脸,训斥使女们下去,这才舒了一口气,好好泡了一个热水澡。
自己动手换上衣服,又绞干了头发,用原来的发带束起,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再三确认没什么纰漏,这才开了门。
守在门外的使女听到开门声,都殷切地上前,想要服侍贺斓。却见他已经穿戴整齐,虽然心里有些失望,却还是争先恐后地上前。
贺斓打小山里长大的孩子,整天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很是不习惯这样的阵仗,抬手制止了她们上前的动作。
他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我要去找我师兄,就不劳烦各位小姐姐了。”
他模样本就生得好,沐浴过后,脸颊红润,目光清亮,显得更加清隽,笑起来如春花初绽。
使女心下噗通乱跳,心想这小公子男生女相,举手投足间却又有些肆意的洒脱,自有一股风流意态,凭地是招人喜爱。
“九公子,”几个婢女踊跃上前,“奴来带您去寻您师兄。”
看她们含羞带怯却又胆大的模样,贺斓也情不自禁笑了,正要开口调笑两句,想到什么,又住了嘴。
陈府的使女带着他们来沐浴的时候,他的房间和八师兄的房间就是挨着的,贺斓怎能不知道陈飞在哪里?
他对着几个使女一拱手,团团作了个揖,笑道:“不劳烦各位小姐姐了,某自去找八师兄即可。”
“九公子客气什么?”却不想其中一个小丫头尤其大胆,反而以袖掩嘴,打趣他,“九公子初到我们陈府,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来就是供九公子驱使的,何来劳烦一说?”
这丫头身穿一身嫩绿的裙袄,一张脸水嫩,显得十分娇俏,正是花信之年。贺斓对她一笑,问:“敢问小姐姐芳名?”
绿衣女子答:“奴青枝。”
贺斓正想说“那就有劳青枝姐姐了”,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贺斓闻声看去,便见隔壁的廊柱斜倚着一个人。
他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揶揄。
“八师兄!”贺斓冲他挥挥手,分开围在自己前面的几个小丫头,几步走到陈飞面前。
陈飞身后也跟了几个使女,两边人遇上,先互相对陈飞和贺斓见了礼。表面上看,规矩做的倒都很足。
天色早已黑了,廊檐下挂着灯笼,被狂风吹的摇摇欲坠,却又坚强地为他们照亮黑夜。
跟在陈飞身后的一个年纪稍长的使女笑着开口:“两位公子,我们家主原本早已备好了宴席,为各位接风洗尘。奈何今夜雨大风急,家主担心几位公子去前厅的路不好走,便命我们把饭菜送到各位公子的房间。等明日天晴了,再好好款待各位。还请二位公子万勿见怪。”
陈飞和贺斓对视一眼,温和笑道:“原本便是我等叨扰了贵府,何来见怪一说?”
“就是就是。”贺斓豪气地挥挥手,笑声朗朗,“我们还要多谢陈大侠呢!”
先前开口那位婢女抿唇一笑,随即又问:“二位公子可是要一起用饭?”
“自然自然。”贺斓回答,不等那丫头再开口,紧接着又问,“请问宁公子和林姑娘的住处在哪里?”
那使女略有迟疑,但见贺斓一直笑吟吟地瞅着自己,便答道:“宁公子在汀兰苑,林姑娘在梅香苑。”
“他们没住一个院子啊?”贺斓并未掩饰他的惊讶。
陈飞也微皱了眉头。
“九公子有所不知。”丫头回答,“陈府规矩重,虽说宁公子和林姑娘是表兄妹,但毕竟男女有别。因此,林姑娘便住在女眷们暂住的梅香苑。”
“原来如此。”贺斓心下嗤笑,脸上却只有恍然大悟之色。
饭菜被送来之后,陈府的使女坚持要侍候他们用饭。
贺斓和陈飞从小恣意惯了,不习惯有人在一旁服侍。以“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规矩”为由让她们下去,却并不顶用。两人只好收起和气的笑脸,语气也转冷。使女们这才作罢,只留他们二人用饭。
两人安静地用完饭,唤人来收拾了。
原本先前带头那使女名唤红袖,说让使女们服侍他们休息,贺斓说还不困,让她们不用管他们。且还表明二人休息不用人守夜。
有了用饭前的小插曲,红袖也不敢勉强,只好带人退下。
确定了没人守着,贺斓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头,对陈飞道:“这陈府未免也太热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飞冷笑。
“嗯。”贺斓点头。他坐在桌子旁,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茶盏,“难道我们一路上听到那些遮遮掩掩的话,竟是真的?陈府真有什么藏宝图、武功秘籍不成?这有这些宝贝不都应该藏着掖着的?怎么陈府反倒弄得人尽皆知似的?”
“四师兄说过,”陈飞从不那么深刻的印象中回忆着,“这陈府也就这几年才崭露头角。前朝末年的夏州城里,谁认得这陈正是什么人?若说有这些东西,恐怕也是来路不正。或许是什么人泄露了消息,妄想浑水摸鱼。宁风山庄在江湖上一直声望很高,在北地的势力范围中,没有有实力能与之抗衡的。这陈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一开始就向宁风山庄靠拢,也算是依附于宁风山庄了。或许陈府正是想借助这件事讨好宁风山庄,或者结交更多人也不一定。”
“如此说,陈正那般讨好宁长空倒也合情合理了。”贺斓低声道。
他的眉头并未展开,反而皱的更紧,“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何把宁长空和林荣分开安排。什么陈府规矩重,男女有别——”他不屑地嗤笑,“又不是什么官宦人家,江湖儿女,哪有这么多讲究?更何况,宁长空又着紧他表妹。这人生地不熟的,他就不担心她?”
“好了,别想这么多了。”陈飞看他愁的都要揪头发了,不觉好笑,“陈家毕竟依附于宁风山庄,又怎敢对宁长空不利呢?”
“也是。”贺斓拍拍脑袋,笑了笑,丢了茶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今天赶路急,这夏州城长什么样,我也没来得及看。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们能出去转转。”
贺斓心想事成,这雨也就下到后半夜就渐渐停了。
第二日天刚亮,陈府的使女就来到贺斓和陈飞的门前,端着洗脸水,拿着洗漱用品。看来是想等他们起床后服侍他们洗漱。
可她们等了许久,也不见开门。
一直到太阳升起,她们才看到贺斓和陈飞的身影。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两人并不是从屋里出来的,而是从外面进来的。
“八公子,九公子。”从院门口进来的两个人有说有笑,可等他们的人的心情却并不好。
听到有人叫他们,贺斓先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哎呀,几位小姐姐这是在等我和八师兄吗?”
“我们来侍候八公子和九公子洗漱。”带头的是青枝,她道,“不知两位公子一大早去了哪里,让我们好等。”她脸上带着嗔怪之色,好似撒娇般的埋怨,可眼中却带着审视。
“我们去找了个空地练剑去了。”贺斓笑嘻嘻地回答,他环顾了一圈,“这院子太小了,我和八师兄不好发挥。”
“两位公子可真是勤勉。”青枝脸上浮现仰慕之色。
“师父他老人家谆谆教诲,我们不敢或忘。”贺斓受了她这句夸赞,又一脸歉意道,“事前没有和青枝姐姐说,累的你们久等,倒是我们的过错了。”还没等青枝回答,他又话锋一转,“只是我与八师兄原本就随性惯了,不拘什么时候就想切磋一番。”
他所谓的“随性”,青枝昨天就见识过了。
昨日大公子吩咐她们仔细服侍这两人,她自然领悟出大公子的深意。看这两人小小年纪,没想到却是油盐不进的。原本以为轻而易举的差事,她以前做这些也是游刃有余,没想到这次却这么难办。
“青枝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怔愣间,贺斓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青枝回过神来,看到贺斓一脸羞涩地看着她。青枝不免觉得自己想多了,这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脖子,就连喉结还没长出来呢!
想必是久居深山,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儿罢了。
她昨晚倒是向大公子身边的大丫头墨雨打听了这贺斓的身份。
听说这两人都是无为山人的弟子,至于这贺斓,还是江南贺家的人。
无为山在哪里她不知道,无为山人有多厉害,她也没见识过。可这江南贺家,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正因如此,她今日早早便来服侍了。
贺斓可不知她一瞬间想了这么多,接过了另一个使女手中的水盆,用脚踢开门,进屋了。
青枝自然紧随其后,想要上前服侍,却被贺斓一个手势制止了。
贺斓刚洗漱完,又有人端着饭菜进来了。青枝倒也不气馁,笑着道:“九公子,家主说接风宴在晚上,早上的饭菜请各位公子在自己屋里用。”
贺斓不置可否,这次虽然没有屏退陈府青枝几人,却也没让她们服侍。几个使女看着贺云起风卷残云地用了饭菜,心中惊讶。
或许是看出她们的表情有异,贺斓有些羞赧地低声道:“我自幼粗鄙惯了,让青枝姐姐见笑了。”说完这句话,脸都红了。
青枝温柔一笑,大胆上前两步,拿出帕子给他擦掉嘴边的菜汁,柔声道:“九公子说的哪里话,青枝瞧您可爱的紧呢。”
贺斓看上去更加羞涩了。
☆、路见不平
新朝初建,先后两位天子致力于收复西北之地的同时,也大力发展农业和经济。
历经两代帝王,虽然西北仍未回归新朝,可这经济确实复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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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虽然地处偏远,不如京都那般繁华,却也比前朝末年的乱世繁荣了不少。
昨夜雨疏风骤,今日一早是天朗气清,又恰逢集市,虽然街道上有些坑洼处存了些雨水,可这并不影响那些为了生计出来摆摊的小贩。自然,也不影响想要上街看个新鲜的人,因此,街上仍旧热闹得紧。
陈府的宅子在城镇中心,可见在夏州城的确是有一定的地位。
因不日便是陈府大公子陈杰成亲之日,这几日,陈府一直大门敞开,以迎接各方来客。身为这次婚礼的主角之一,陈杰也一直在家待客,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陈杰带着陈家六娘子陈芙来见宁宇时,一脸的歉意。
“宁公子肯参加杰的婚礼,杰不胜欢喜。原本该杰负责招待宁公子好好在夏州游玩一番的,可没想到远道而来的宾客这般多,杰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先拜托五妹带宁公子去街上转转了。杰也会尽快处理好府中之事,再好生招待宁公子了。”
对于有没有人招待,宁宇并不在意,他也并没有要上街的打算。至于这陈杰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忙,他也不置可否。
只是,让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家带自己上街,他十分抵触。
可想到昨夜贺斓悄悄来找他,与他商量的事,他只好面无表情地点头同意。
按照他自己的行事风格,必然对这些事毫不在意。可贺斓天真无邪中带着算计的笑脸闯入脑海,宁宇也只好妥协了。
陈芙见他欣然答应,对他羞涩一笑:“若阿芙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宁公子海涵。”
宁宇不答话,只点点头。
随着陈芙出去,一路上碰到了不少人。有些江湖中的同道中人,也有富商,甚至还有官府之人。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表哥”。
两人转过身,林荣已经到了宁宇身前。
“这位便是林小娘子吧?”陈芙笑着开口,“阿芙见过林小娘子。”
林荣没看她,只盯着宁宇的眼睛问:“表哥是要出门吗?怎么不带阿荣?”
宁宇不想她掺和进来,微皱了眉头,小声道:“我有事去办,你乖乖在这里休息吧。”
林荣这才瞥了一眼陈芙。
方才陈芙招呼林荣,后者没理她,她正尴尬地站着,有些无措地看着宁宇。
“我和表哥一起去。”林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决。
宁宇清楚她的性子,知道自己劝不了她,只好道:“那好,只是你要一直跟在我身边,不可闯祸。”
“知道了。”林荣这才开心地笑起来,“我当然会一步不离地跟着表哥了。”
陈芙自始至终也没机会发表自己的意见,明白自己现在没什么话语权,便笑着描补自己的尴尬:“林小娘子能一起来,再好不过了。”
几人一起出了陈府,后面还跟着几个下人。
宁宇和贺斓几个人一个多月以来都是走走停停,每次逛集市的时候,林荣也都欢喜地四处看,也专门找热闹的地方去。
但是这一次,她非常安静。果然只跟在宁宇身边,哪儿也不乱跑,顶多就是眼珠乱转,四处瞄瞄而已。
笑话,她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这陈府另有企图?
宁宇除了练武,对其他的人和事没多少兴趣,大部分时候都是陈芙说去哪儿他们跟着去哪儿。
陈芙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向导,为他们详细地介绍夏州城的人物风俗。
陈芙说城郊有一处寺庙,名白云寺,十分灵验,香火也很旺。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林荣正想拒绝,宁宇却点了头。
一行人便往城郊走。
走近城门口时,却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林荣好奇,对宁宇道:“表哥,那里怎么那么多人,我们去看看吧?”
宁宇无可无不可,陈芙也没意见,一行人便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真可怜……”
“是啊,生来没了娘,这又没了爹。”
“小娘子娇娇弱弱的,自小身体又不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以后的日子可难喽!”
“这可不一定呢,”有人不认同,“我看这小娘子长得齐整,说不定有哪家愿意收留她呢?”
“她这不卖|身葬父呢吗?我看啊,八成会被哪家老爷买去做妾。”
原来是卖|身葬父。以前只听说过,还是第一次遇见,林荣加快了脚步。
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确实看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娘子跪在地上,她面前铺了一块布,上面写了几个大字,简单介绍了她的凄惨身世。她头发随便绾了一下,披麻戴孝的,身上还插着干稻草。
“让让!让让!”有人粗鲁地闯进来,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恭维着一个其貌不扬的浪荡公子。
浪荡公子猥|琐地上前,一把抓住小娘子的胳膊,折扇挑起小娘子的下巴。
他冷笑道:“怎么?还跑到这儿卖|身葬父来了?小爷的话都不听了?”
“这人是谁?”林荣看的皱起眉头,问旁边的人。
“他是王家的大公子。”陈芙小声回答她。
没想到听到她的声音,林荣转头去看,见她颇为嫌恶地瞅着那公子。
“他出了名的好|色,又仗着有个当官的爹,为所欲为。”
旁边有人接话,只是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啊,这王公子早就看上这孙家小娘子了。如今孙小娘子爹也没了,看来真要被这王公子收进后院了。”
“这小娘子清白人家的姑娘,岂容他这般明目张胆地糟蹋?”陈芙听了这人的话,义愤填膺地对宁宇道,“没想到遇到这事,阿芙不能坐视不管。还请宁公子稍等片刻,待阿芙妥善安置了这小娘子再带您和林姐姐去白云寺。”
她这话说完,那王公子已经强拉着孙小娘子起来,正要强硬地带她走。
陈芙一脸怒气,正欲上前,不想有人比她快一步见义勇为。
陈芙顿住脚步,一脸懵地看着白衣少年笑吟吟地擒拿住了王公子的手腕,动作利索地扭到了背后。
“什么人?敢动小爷我!”王公子疼的哇哇乱叫,又去怒吼家丁,“你们都瞎了?还不快给我打!”
“别动。”白衣少年错了一下脚步,手下一个用力,王公子只觉得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疼的全身冒汗。
满意地看到家丁不敢上前,白衣少年才不疾不徐道:“我看这小娘子分明不想卖身给你,你怎么能仗势欺人,强人所难呢?”
“谁、谁说她不想……”王公子咬牙道,“我看这夏州城除了我,谁敢收留她!”疼着还不忘了威胁人,“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并不以为忤。他转头看,看向另外一个看热闹的人,道:“八师兄,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带钱了吗?”
这白衣少年正是贺斓。
宁宇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陈飞一脸的无奈。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先前一直没看到。
可贺斓显然看到了他们,还对他眨了眨眼睛,宁宇不自觉一笑。他又看到了他眼中的小算计,不知道他心里又憋着什么坏呢。
既然这小娘子是卖|身葬父,那钱少了肯定不行。身上那些零钱肯定不够,也只能拿出刚刚取出的银票了。
贺斓接过银票,又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孙小娘子,递给她,温声道:“小娘子,这银票你拿着吧。去城里丰通银票铺便能兑换。”
这小娘子却呆呆地看着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似乎有惊喜,也有无措,还有些迷茫。
“各位看到了,某给了这小娘子钱。可某并不是为了买下这小娘子,某只是被小娘子的孝道而感动,愿意出手帮助这位小娘子。因此,小娘子从今往后还是自由身。”
他这话说的明明白白,他只是仗义疏财。
没想到这件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围观群众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有的人却看清银票的面额,免不了有些嫉妒。银票也只是刚通行不久而已,整个夏州城目前也就一个银票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没有摸过银票,有的甚至是第一次见。
孙家小娘子也终于反应过来,接了银票之后感激的涕泪交加,不停地对贺斓磕头,并不停地道:“公子买了奴奴,奴奴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
贺斓踢走王公子,慌忙摆手,急道:“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并不想买下小娘子。”
人群中也有人凑热闹,“这小娘子孤苦伶仃的,就是有钱财也守不住,我看这位少侠就好人做到底,干脆收了她吧。”
“不瞒各位,”贺斓对着人群苦笑,“某是浪迹天涯之人,怎好让这小娘子跟着某吃苦呢?还不如拿着这些钱财在家乡安家立业,过平平安安的日子。”
可不管贺斓怎么解释,孙小娘子都认定自己是他的人了,以后就跟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可不是为了让贺云起英雄救美的,小可爱们稍安勿躁,且看下章分解。
☆、蛛丝马迹
散去了看热闹的人群,贺斓十分无奈。
看他一副头疼的样子,林荣有些幸灾乐祸。
陈飞一脸的戏谑,看他怎么收场。
就连一贯冷淡的宁宇的笑容都有些促狭之意。
看着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贺斓板起脸,冷声道:“这位小娘子,我花钱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的。如果你一定要跟着我,那就把我的钱还给我,你继续卖|身葬父吧。”他说着作势去抽被她攥在手里的银票。
孙小娘子一愣,手下意识攥得更紧。
“这位少侠。”陈芙看她似乎吓着了,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贺斓道,“我从未在夏州城见过你,想必你也是途径此地吧?若你不带着孙小娘子走,她自己一个人根本也守不住她的钱财。也难免那王公子在你走了之后,仍旧来找孙小娘子的麻烦。”
“哦?”贺斓挑眉,“那你的意思是,这位小娘子的以后,我就必须负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兄。”贺斓笑了笑,转向宁宇,“你同意我们一路上带一个娇滴滴的女娇娥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干脆把这小娘子转赠给你吧,我不要钱。既然她说了以后都是我的人,那就该任我处置。想必对于小娘子能跟在宁风山庄少庄主的身边,也是美事一桩吧?”
“你……”宁宇还未说话,林荣便开始有些急了。
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收到了贺斓的一个眼色。相处这么久,对他还算有一点儿了解,林荣便乖乖闭上了嘴巴。
“此事有关女儿家的清誉,怎可如此儿戏?”宁宇先回答了贺斓,又对孙小娘子道,“贺公子好心解救你于危难,却并不图你的回报。我看贺公子给你的钱不少,足以够你父亲的安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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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们认识啊?”陈芙尴尬地开口。
“是啊。”贺斓回以一笑,“我和宁兄可是一路的呢。”
很显然,贺斓并不想把孙小娘子带在身边。若她坚持,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她看了看陈芙,又对贺斓行了个大礼,拿着银票走了。
“我看这小娘子还是很懂得审时度势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贺斓摸着下巴微笑。
“贺公子和宁公子放心,孙小娘子既然是在夏州,我们陈府不会坐视不管的。今日回去,我一定会向阿爹言明此事,平日多照拂孙小娘子。”陈芙看着宁宇道。
林荣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贺斓笑嘻嘻道:“能遇到陈六娘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也是她的福气。”
陈芙垂眸笑了笑,又去看宁宇。
这是想让自己也夸赞她?宁宇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解决了,一行人便要继续出城了。
宁宇看了看贺斓,犹豫着问:“我们去城郊白云寺,陈兄与贺兄可要与我们一起?”
“还是算了。”贺斓摆着手往后连退几步,“我和八师兄就是因为不想出来玩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子人,这才提前出来的。而且我们也没有去寺庙烧香拜佛的兴致。”
“好。”宁宇也不勉强。
看着宁宇一行人走远,陈飞轻轻撞了一下贺斓的胳膊,小声问:“这宁长空同意和陈六娘子出来,也是你的主意吧?”
“嘿嘿……”贺斓眯着眼睛笑,“我就是觉得这陈府到处透着古怪,这才和宁兄商量暂时不管这陈府说什么,他都先照做。”
“呵——”陈飞笑的意味深长,“我看这宁长空倒是听你的话。”
“你让我假装受那青枝诱惑,我不也照做了?”贺斓语气中透着不满。
“我看你明明假装的很情愿嘛!”陈飞毫不犹豫地嘲讽他,“再者,也是你今天早上比剑输给我了,自然得听我的了。更何况,你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即便我们真猜错了,你也不会沾惹上什么麻烦。若是我去,万一她真缠上我了怎么办?”
“真缠上你,你就收了她呗。”贺斓露出一脸的坏笑。
“哼!”陈飞轻拍他脑门,“我可是你未来师嫂的。”
“哈哈哈——”贺斓大笑,“看来小八哥也思春了,哈哈哈——”
陈飞白了他一眼,往城里走去。
“我们还是赶快跟上看看吧。”
贺斓揉揉笑疼的肚子,一边笑一边跟上去,和陈飞八卦:“八师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陈飞懒得理他。
“高的瘦的?胖的矮的?黑的白的?温柔的泼辣的?”贺斓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畅想,脑海里逐渐勾勒一个大致的模样,又被自己逗笑,独自乐个不停。
陈飞都没眼看他那傻样。
两人走得很快,孙小娘子又没走多久,两人很快就跟上了她。两人偷偷缀在她后面,看着她走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破败的院落。贺斓想,这或许就是孙小娘子家了。两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没多久,又见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
贺斓和陈飞对视一眼,心想,果然有问题。
没多久,那男子打开门,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这才走出来,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见此,贺斓和陈飞也不再蹲墙角。
“还真被你料中了。”陈飞道。
贺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我记得看过一个话本子,讲的是秦朝的一名男子卖|身葬父的故事,我好奇,就问二师兄是不是真有卖|身葬父的事。二师兄说确实有,但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太平年间。如果一个地方出现了卖|身葬父这样的事情,对当地的父母官的影响是十分不好的。虽然一直有注重丧葬的传统,也很少有人会做这样的事。再不济,附近的乡亲们都会出手相助的。”
“是以,你就猜测这是做戏。”陈飞挑眉,“这才做了一回程咬金?”
“我只是觉得巧合,”贺斓摇头道,“哪有好巧不巧的,宁长空就能撞上这事?身边还跟着一个陈芙。二师兄说过,新朝致力于民生发展,有谁敢明目张胆地卖|身葬父?这不是在打官家的脸吗?所以,我想,这夏州城的父母官,怕是也早已勾结在一起了。陈家把我们当做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还以为这是过家家呢?用这么拙劣的圈套套路我们。不过,我也只是猜测。若不是,那我们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若刚好是,那我们也好有个防范不是?”
贺斓说完,发现陈飞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看着他,不禁奇怪,又想到方才在孙家听到的那两人对自己“小白脸”的称呼,便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
陈飞“啧”了一声,“我还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怎么?”贺斓眉开眼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被我的才智惊艳到了吧?”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陈飞十分无语。
贺斓也不管他的嘲讽,咧嘴笑看着他,陈飞失笑。
“你说这陈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过了一会儿,贺斓收了笑,又皱眉思索起来,“难道就是想演一出戏,希望宁长空英雄救美?”
“想这么多做什么?”看他皱眉,陈飞笑着揉乱他的头发,“等宁长空今天回来,我们去问问他陈芙都带着他做了些什么不就行了?”
“也是。”贺斓眼睛弯起,流露出几分兴奋,“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走吧?不是还要去丰通银票铺?”陈飞拉着他往城中心走去。
一直等到日薄西山,宁宇一行人才回到陈府。
许总管在陈府门口等着,说是备了宴席为宁宇接风洗尘。自然,贺斓和陈飞也在被邀之列。
陈府准备的宴席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桌上佳肴美酒,主人恭敬备至。
宴席散了之后,几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因陈杰的大婚之日将近,陈府宾客络绎不绝,陈府自然安排了护院巡逻。待一队护院的脚步声刚刚远去,贺斓和陈飞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房间,身形极快地向汀兰苑掠去。
贺斓昨夜就已经探过陈府,对陈府的院落布局了有了大致了解。再加上他轻功卓绝,这些侍卫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两人到汀兰苑,如入无人之境。
很显然,宁宇也等着他们的到来,谢青峰守在门口,一直全神贯注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他们来了,立马打开门,两人身形一闪,门又快速合上了。
“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贺斓先低笑着打趣了一句。
“哼!”黑暗中一声轻哼。
贺斓愣了一下,小声问:“阿……林姑娘也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林荣的语气中带着怨气,表哥明明跟她最亲近,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倒是这两个外人跟他更亲了似的。
宁宇无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
林荣今晚就没回自己的住处,不顾陈府的安排,一定要住在这里。既然发现了陈府有不妥,他自然也不放心她自己住。
“能来能来。”贺斓讪笑,“林小娘子自然能来。”
林荣撅了噘嘴,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贺斓诧异,今晚宴席上就见她不高兴,怎么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今天他们跟陈芙出去,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初露锋芒
除了林荣之外,三人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再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即使没点灯,也能看清彼此。
他们围着桌子坐下,最爱说话的贺斓先问宁宇:“陈芙今天都带你们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林荣忿忿开口,“说是带我们去寺庙,一路上遇到不少事,倒是把这位陈五娘子的温柔善良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语气中除了愤怒还带着不屑。
贺斓挑眉,看了一眼林荣,又看向宁宇。
宁宇点头道:“卖|身葬父那件事,你们也遇见了。我们出城之后,还遇到不少穷苦百姓和一些乞丐,或者一些流民,寺院外有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这些人都收到过来自陈六娘子的关怀和资助。”
“我们遇到的孙小娘子卖|身葬父的事也并非偶然。”贺斓与陈飞对视一眼,道,“我和八师兄跟踪她,见到了她和别的人碰面。只不过孙小娘子的处境倒是真的,只不过刚好被陈家利用了而已。想必当时若不是我突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那陈芙也是准备的出手的吧,正好也让你们看到她的温婉良善。或者你看不下去出手救下那孙小娘子。”
“难道陈府此举是为了向宁风山庄展示陈府的善心?”陈飞狐疑道。
“我倒觉得不是。”贺斓皱眉思索了片刻,突然两眼发光地盯着宁宇。
“那贺兄怎么看?”宁宇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
贺斓看了看林荣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对宁宇勾唇一笑:“依我看,这陈家打的主意在宁兄身上。”
“在我身上?”宁宇不解。
“是。”贺斓点头,“我想林姑娘应该看得更清楚。”
“阿荣?”三双眼睛都转到林荣身上。
林荣瞪了贺斓一眼,低声道:“我觉得陈六娘子对表哥你不怀好意。”
“对我不怀好意?”
看宁宇紧皱着眉头,一头雾水的模样,贺斓“噗嗤”笑出声来。相处这么久,他也算是发现了,这宁公子于感情之事的反应可不是一般的迟钝。
“就是看上你的意思!”贺斓直白道。
宁宇愣住,显然没反应过来是这么个意思。而林荣在贺斓说出这话之后,更是对他怒目而视。
“林姑娘,”陈飞淡淡地开口,“小师弟他是一番好意,此事还是早些让宁兄看清楚为好。只有早一点明白,才能早日防范。若是宁兄对此事一无所知,对此便是防不胜防。”
林荣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她确实不想让表哥知道,若不是贺斓说出来,她根本也不打算告诉表哥。不说的话,表哥根本也觉察不到那陈芙的心思,更加不会把陈芙放在心上。若是表哥知道了,万一往这上面想怎么办?可是陈飞方才的话也有道理。她们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可这陈府若是用什么卑鄙手段怎么办?
再说这一路行来,即使不能称为很好的朋友,也是有些了解的,他们品行如何,她只是知道,都是为了表哥好罢了。
“我想,这陈府一直依附于你们宁风山庄,可这北地,依附于你们宁风山庄的小门派或者小家族实在太多了。或许这陈府觉着与你们之间的联系太少,想要通过联姻来加固陈府与你们宁风山庄的关系,以此来巩固地位呢?”贺斓也不介意林荣隐含郁闷的怒气,笑嘻嘻地继续道。
宁宇紧抿着唇瓣,对此既不解又愤怒。在他看来,若想在这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必须得自身强大。愤怒是因为他们竟然把这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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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表哥已经有婚约了。”或许是为自己方才误会贺斓而过意不去,林荣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明显好了不少。虽然她并不是很想提这件事,可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一定非得明媒正娶。”陈飞冷笑一声。
林荣撇嘴道:“他们想得美!”
“林姑娘说的对。”贺斓带着赞同之意笑看林荣一眼,又戏谑地对宁宇道,“若宁兄想要坐享齐人之福,恕我们贺家不能奉陪。”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宁宇气,“娶一个还不够吗?”其实他都不想娶,只是有婚约,不好不履行而已。
话一出口,宁宇便知自己失言,因为其余三人皆是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没想到,宁兄竟如此深情。”贺斓掩着唇清咳一声,“我定会把宁兄的拳拳心意转告贺家知晓的。”
宁宇嘴唇蠕动了下,想解释,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实本就是如此。
“既然已经猜到陈府什么心思,而宁兄也无此意,若陈府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的话,我们便当做不知道吧。”陈飞心里笑了一下,适时地转移话题。
“嗯。”宁宇点头。
“林姑娘以为呢?”贺斓看向林荣。
“问我做什么?”林荣脸色不大好看,“我会看好表哥的,不会再让那个陈芙近身。”
“那此事就全靠林姑娘了。”贺斓玩笑了一句。
林荣撇了撇嘴,心中忿然,却也觉得无奈。
“宁兄,”此事商讨完毕,贺斓又问起别的,“这整个北地都在宁风山庄的势力范围内,想必这夏州也一定有宁风山庄的暗桩吧?”
“嗯。”宁宇没有否认,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便主动接了话,“青峰昨日一来,便和暗桩取得了联系。”
“怎么说?”贺斓连忙问。
宁宇摇头:“青峰说暗桩传回来的消息是并未发现夏州有何异常之处。”
贺斓和陈飞对视一眼,露出惊讶之色,宁宇的脸色也有些严肃。看来三个人想到一处去了。
“这暗桩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林荣对陈府图谋不轨还有些义愤,“我们一路过来,都不止一次听到那些传言了,他们竟然还一无所知!”
她这反应把贺斓逗笑了。
“我们今天打听了一下。”陈飞也微微笑了一下,却并未言明,接着说陈府的事,“这陈杰要娶的妻子,竟是个孤女,是一年前来投靠陈府的远方表亲。”
“怎么会?”林荣疑惑,“这陈府会让陈家长子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贺斓点头。
无外乎林荣这般说,他都觉得奇怪。这陈府上下,怎么看都有一颗钻营的心,怎么会让这么一个无依无靠,不能为陈府带来一丝一毫利益的女子进门呢?
“或许……”
“什么人?”陈飞正要说话,被贺斓一声低喝打断,与此同时,她已经飞身而出。
陈飞丝毫没有犹豫地拿起桌上的两把剑紧追而去。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宁宇匆忙交待林荣一句,也拿着剑追了出去。
贺斓飞身上房顶的时候,看到一个“落荒而逃”的黑影,直觉不是什么好人,也或者是陈府的人,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这人好似没想和他交手,只一味地往陈府外跑。他好像也怕惊动别人,每次要遇上陈府的护院就绕道。因此,贺斓断定他不是陈府的人。他心中存着疑惑,追赶的速度一点却不慢。
比轻功,贺斓自认尚未遇到对手。事实也确实如此,贺斓在一片寂静的树林里追上他,腾身跃起,落在他前面。
黑衣人没有蒙面,想必也是没料到会被人发现。贺斓看到他,也有些吃惊。
这人身材高大,面容有些俊朗,脸部线条十分硬朗,只是额角至眉梢有一道伤疤,有些惊心动魄。
黑衣人没想到他轻功这么好,见被追上了,毫不含糊地出手,显而易见,他急于脱身。
他一刀劈来,气势惊人。
贺斓心下一惊,想拔剑抵挡,惊觉自己出来的太急,竟忘了带剑,只好脚尖一点,往后退了几步,刀锋险险滑过他额前的一缕发。
贺斓暗道一声“好险”,也不敢轻敌。可这人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自己手无寸铁,难以近身。
黑衣人似乎也没有伤人之心,大刀划过来,对着贺斓的却是刀背。
贺斓却也不想这么挨一下,收腰后退,又借势而起,脚踩在刀面上,探手去辖制他的手腕。
不想这人把刀换到左手,手腕一转,刀锋袭来。贺斓双手握着他的小臂,借势折到他身后,又顺势去攻他的下盘。
不想这人下盘极稳,力气也很大,一个旋身,挣脱了他的双手,大刀又紧随其后。
贺斓暗暗心惊,不想他左手使刀也这般又快又准。
“接剑!”陈飞的声音传来,紧随其后的还有破风而来的一把剑。
贺斓足尖一点,绕着黑衣人滑了半圈,踢到他小腿的同时又准确无误地握住飞来的剑。
感觉到背后刀风已至,全身汗毛竖起,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比方才多了几分狠劲儿。他不敢耽误,反手隔开背后的刀,可黑衣人力气大,他还是被往下压了几分。
差距悬殊的力量的较量,贺斓自知不能硬抗,用剑架着往下压的刀,矮身给自己争出一丝余地,脚步腾挪摆脱威压,在空中翻了一个身,向他划出一剑。
他的剑是名家所铸,剑身轻薄,却锋利无比,他用着再趁手不过。一剑送至黑衣人腰腹,他竟不躲不避,反手用刀砍去,兵器相碰,生出“呲呲”火花,他的剑竟生生被大刀压制在地。
耽误这许久,黑衣人显然已经有些恼了。
陈府的人或许已经发现这边的动静,喧哗声伴着脚步声逐渐接近。黑衣人不再手下留情,双手握刀,滑剑而来,瞬间便到他身前。
贺斓惊出一身冷汗。
☆、刀侠杨奇
九环叮铃作响,贺斓一脚蹬地,借力往后快速退去,有惊无险地避过了刀风。
“小师弟!”在黑衣人挥刀的那一刻,陈飞焦急地唤了他一声,已飞身上前。
眼看陈飞的剑已经逼近黑衣人,宁宇焦急喊道:“陈兄,快停手!”
贺斓和陈飞一愣,剑招就慢了一拍。黑衣人也并无伤人之心,及时收回九环刀,嘈杂声越来越近,他看了宁宇一眼,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跃起离开。
这处原本就接近陈府院墙,黑衣人几个腾跃消失,贺斓和陈飞看了看他消失的地方,也没有继续追。
“宁兄认得那人?”贺斓问。
“嗯。”宁宇点头,“是刀侠杨奇。”
“果然是他。”陈飞挑眉。
贺斓也恍然道:“是了,我记得四师兄说过,杨大侠的兵器也是一把九环刀,且这人也能左手使刀,刀法快而准。”
陈飞“嗯”了一声,又从头到尾打量贺斓,关心道:“伤着哪儿没有?”
“没有。”贺斓笑着摇头。
他看起来没事,实则心绪翻涌。
“人来了。”宁宇低声道。
贺斓和陈飞也转头看去,确实看到黑压压一群人举着火把过来,正是陈府的人。
“宁公子,贺公子,陈公子,”陈杰见是他们,一八惊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公子这是?”宁宇看向他身后的侍卫,不解地问。
“哦,是这样,”陈杰答,“我们听到打斗声,便来查看一番。”他看向他们几人手中的剑,“三位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贼人?”
贺斓收剑入鞘,有些不好意思道:“陈公子误会了,我们并未遇到什么贼人。只是我有些睡不着,便拉着八师兄和宁兄来切磋一下剑术。不想惊扰了府上,实在抱歉。”
陈杰自然不信,可也不好质问,便笑道:“原来如此,没什么贼人便好。若是来了什么宵小之徒,各位有什么闪失,我们陈府难辞其咎。”
贺斓抱歉一笑。
“宁公子何时出来的,怎么也没遣人告知我们一声。若几位想切磋剑术,敝府自当给几位安排练武场,也好派人侍候,怎能怠慢了几位公子?”
“也是我突然兴起。”贺斓道,“我无拘无束惯了,有人在一旁侍候反倒不习惯,因此便偷偷拉八师兄和宁公子出来,就是想避开贵府的人,也免得麻烦你们。不想还是惊扰了,倒是我的过失。”
“贺公子严重了。”他已经说的这般直白了,陈杰反倒不好继续追究,便问道,“不知几位公子可切磋完了?”
“比是比完了,”贺斓惭愧道,“还是宁风山庄剑法精妙,贺某甘拜下风。”他说着还向宁宇抱了下拳。
看贺斓这番作态,宁宇心下好笑,此时却也不好说什么,只绷着脸垂眸看他。
他这几句话下来,倒是打消了陈杰心中的怀疑。看贺斓似乎还有些懊恼的模样,便笑道:“既然切磋完了,不如我们护送几位公子回去吧?”
“无妨无妨。”贺斓对陈杰摆手,眼睛却看着宁宇,“有几招我还想向宁兄讨教,若今晚不解疑,我怕是一晚上都睡不着。”
“这……”陈杰犹豫,“眼下夜深了,不如明日贺公子再与宁公子讨教?”
“陈公子,”陈飞无奈又宠溺地看了贺斓一眼,对陈杰抱拳道,“我这小师弟固执的很,若让他这般回去,今夜必是一夜无眠。”
“无妨,”宁宇也对陈杰点头,“不如贺兄和陈兄就随我回去吧,贺兄的剑招中也有几招极妙之处,我也正想和贺兄探讨一番。”
“好极好极!”贺斓十分高兴,拉着宁宇就往汀兰苑的方向走,“先前一直忙着赶路,直到今日才有机会和宁兄切磋一番。我们好好探讨一番,想必对你我的剑术都大有助益。”
陈飞失笑摇头,又对陈杰点头致意,跟在贺斓和宁宇身后一起走了。
看着几人的身影,陈杰握紧了手中的剑。
“大公子,”身旁的侍卫提醒他,“我们要不要跟上?”
陈杰扯出一抹冷笑,吩咐道:“留下几人探查,我们护送他们回去。”
“是。”侍卫点了几个人,带着剩下的人跟着陈杰走了。
陈杰很快追上了他们,贺斓和宁宇聊得火热。尤其是贺斓,一张嘴说个不停,时而兴奋的手舞足蹈,陈杰插不上话。
“陈公子喜事将近,我们来时不知,如今在贵府叨扰,自当送上一份厚礼。”陈飞笑着道。
“八公子客气了。”陈杰收回看着贺斓背影的视线,对陈飞笑道,“几位公子能来敝府参加陈某的婚礼,已是给了陈某面子了,怎好再让你们破费?”
“此言差矣。”陈飞颇不赞同地摇摇头,“昨日若不是贵府招待,或许我们几个还当真避免不了淋那一场雨呢!我们都是江湖中人,都说出门靠朋友,虽然在下和小师弟也是沾了宁兄的光,也还是感谢贵府的热情招待。且既是喜事一桩,我们也能沾点儿喜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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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子和贺公子出自无为山,我们本也该好生招待。”陈杰道。
陈飞不置可否地一笑,抬眼看了一眼贺斓,继续笑道:“在下此次下山,也是陪同小师弟回扬州。”他停顿了片刻,注意到陈杰的脸色微变,若无其事地继续,“想必陈公子也知道,宁风山庄和扬州贺家的那一桩娃娃亲。”
“略有耳闻。”陈杰尴尬地笑。
两人说着,汀兰苑已到,陈飞便笑笑,对陈杰道:“劳烦陈公子送我们回来。”
宁宇和贺斓也停了交谈,向陈杰致谢。两厢客气一番,陈杰带人离去。
谢青峰奉命留下保护林荣,见他们几个安然无恙回来,也松了一口气。等到陈杰离开,林荣打开门,紧走几步迎上宁宇,急切道:“表哥,你没事吧?”
宁宇摇头。
几人进了房间,谢青峰又把门关上,戒备地守在门口。之前有动静,他竟然都没发现,还是贺斓率先发现,他提了十二分精神守卫。
“杨大侠怎会来此?”贺斓疑惑道,“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看起来似乎探查陈府一般。”
“以杨大侠的身份,想来陈府直接来,陈府也会好生接待。可依今夜之事来看,杨大侠并不想陈府知道他来了。”陈飞道。
“难道是来查探那什么藏宝图?”贺斓笑了笑,又回忆两人的过招,不禁感慨道,“我以为自己的功夫已经算不错了,没想到在刀侠杨奇面前只能算泛泛。”
“你也知道?”陈飞想到那危险的一招,还有些后怕,不禁开口责备,“以后看你还敢不敢鲁莽行事!”
“万万不敢了。”贺斓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没事吗?就算我真的打不过,我也可以跑啊。”心里却暗下决心,看来以后还要更加努力练剑才是。
“大刀原本笨重,可杨大侠的刀法却很快。况且……”宁宇对贺斓温和地笑了笑,“杨大侠闯荡江湖已久,自是比贺兄经验丰富。即便今日是我对上杨大侠,恐怕也不会比贺兄更好了。”
听了这话,贺斓老怀大慰,对宁宇龇牙一笑。
陈飞无奈地摇了摇头。
“八师兄,”既然杨奇之事想不通,贺斓便不再想了,“我看之前你和陈杰聊得热火朝天的,你们在说什么呢?”
陈飞的目光在贺斓和宁宇身上逡巡一圈,勾唇笑道:“我只是提醒他,别再打宁兄的主意而已。”
这是又提到之前的话题了,宁宇下意识皱起眉。
“也好。”贺斓点头,他对这事也不感兴趣,也不想分心管这些无聊的事,陈府能打消这主意再好不过。
陈飞垂眸笑了笑,其实不管宁宇是否反感此事,他都不会坐视陈府这样做。不管小师弟怎么想,目前来看,贺家与宁风山庄的婚约都铁板钉钉,他又怎么会容忍有人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小师弟头上呢?所以,陈府还是尽早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
“其实我觉得这陈府处处透着古怪。”贺斓看向宁宇,眉头微皱,“通过今日我和八师兄的打听来看,这陈府极擅钻营。他们似乎也不满足只做一个江湖之人,还和官府、商家有关联。”
想到今日出去之时遇到的那些人,宁宇的眉头皱的更紧。
“不错。”陈飞接着贺斓的话道,“这陈正娶了好几个娘子,陈家女儿多,大女儿是夏州知州的第三房小妾,听说十分得宠。”
“二女儿嫁给了一个富商,虽然这富商的财力比起贺家来说不算什么,却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商人。”
“三女儿嫁给了一年前上任夏州的通判。”
“四女儿嫁给了北地王家,算是联姻。”
“五女儿给京城的一个高官做了贵妾。”
贺斓和陈飞两人一递一句说道。
“这陈芙又想攀上表哥。”林荣气愤,“这陈府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啊,”贺斓手指敲着桌沿,“这陈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因此,陈杰竟娶一个孤女,才显得尤为可疑。”陈飞道。
☆、宝剑云落
随着陈杰大婚之日的临近,陈府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贺斓几人因为先前的猜测,平日也都多注意陈府主人的言行,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且陈府也并没有十分严密把守之地,这藏宝图一说,实在存疑。
经过陈飞对陈杰隐含警告之意的的谈话之后,陈府果然收敛许多,陈芙不再频繁出现在宁宇面前。宁宇倒是得了清净。
陈府确实把他们几人奉为座上宾,贺斓和陈飞对陈府先前的作为似乎也并不计较,只若无其事地在陈府做客。不时出去转转,几天下来,倒是把夏州城转了个遍。
至于贺斓第一天牺牲色相引诱的青枝,再也没有出现在贺斓面前。贺斓倒是奇怪地问过一句“怎么不见青枝姐姐”,陈府的使女告知他青枝身体不适,不便来服侍。贺斓对此表示了关心,又表现的颇为遗憾,像是什么也没察觉的样子。
贺斓是否扮猪吃老虎,陈正不敢确定,可贺斓的八师兄倒不是好糊弄的,他们也不敢再打贺斓的主意。
贺斓一直认为那天杨奇夜探陈府是有目的的,也一直期待着能再见到杨奇,可不想这几日,杨奇一直没再现过身。期间倒是撞见一些不自量力的无名之辈夜探陈府,自然,他们不仅一无所得,且还被陈府捉到送了官。
许多来陈府的江湖中人听说宁宇也在陈府,将会参加陈杰的婚礼,纷纷前来拜会。
贺斓是最不耐烦这些事的,便和陈飞每天去街上逛,倒也真被他们打听了一些事出来,甚至在南城门外还有出乎意料的发现。
几日时间过得很快,再过两日就是陈杰的大婚之日。
夜已深,陈家家主陈正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不少人。院落周围五步一哨的护院警惕地盯着四周,似乎连一只苍蝇都不想放进去。
“爹,再过两日就是成亲之日,届时,宁长空必定要离开夏州了,这两天也是仅有的机会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吗?”陈杰眉头皱的死紧,眼中流露出浓烈的不甘。
陈正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下首坐着的的几人,问:“诸位有何看法?”
“很明显,宁长空对陈府有所防备。”一个中年男子开口,“陈府的人很难再接近他们。”
“我是看宁风山庄名声愈显,若我们能拉宁风山庄的少庄主下水,将来把宁风山庄握在手中,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也对我们的大事有不小的助力。”陈正蹙眉道,“只是没想到贺家人竟然和宁长空同行,若只有贺云起也就罢了,一个毛头小子。可这陈知离,年纪不大,没想到却颇有心机。他们两个都是无为山弟子,无为山虽声名不显,却及其神秘。我们也很难从贺云起下手。若是能收服贺家,对我们的大计更有助益,贺家可是江南首富。”先前说话那人语气不好,陈杰心中忿忿,却不好表现出来,只是不得不为自己父亲多说几句话。以示他们的计划原本并无疏漏,只是事情有变而已。
“依我看,这宁长空也是一根筋的人,就算之前的计划真成功了,将来有一天他成为宁风山庄庄主,也不一定不会为我们所用。”另有一个三十岁上下人接话道,他眼神闪烁,不知想些什么。
陈正看着他若有所思。
“难道我们当真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不成?”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陈大郎,”那人又道,“耽误之急是让你那周家表妹开口,她也来了你们陈府一年了,你们也要马上成亲了,可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撬开她的嘴。还是说,你们已经知道那物的下落,却想吃独食?”
“马明!”陈杰脸色一黑,顾不得身份,大声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马明冷笑一声,语气阴阴道:“我胡说八道?难道不是?或者是陈大公子沉迷于你表妹的美色而忘了大计?”
“够了!”陈正呵斥一声,目光往一群人脸上扫去,他们有的不屑,有的在看笑话,也有的和马明一样,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
“堂主把这事全权交由我负责,你们也都要听我之令行事。”他一句话说的几人面红耳赤,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愧的,“现在大业未成,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窝里斗了吗?”
“哼!”马明轻哼了一声。要不是这陈正会钻营,又生了一堆好女儿,为主上打通了几条线,颇得堂主赏识,怎么轮得到他来管他们?
这次密谈不欢而散,几人离开后,陈杰气的扔了茶杯。
“爹,他们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真是岂有此理!”
陈正眯着眼,冷笑道:“几个莽夫罢了,等到我为主上立下大功,看他们还能蹦跶到几时。”
“爹,”陈杰想起以后把他们踩在脚下的日子,脸上浮出笑意,“表妹已经答应我,等我们成亲那天,就把她爹留给她的东西公之于众,必定会引起各路人马骚|动,您马上又要为主上立下一功了。”
陈正十分满意,又想到方才马明的话,道:“马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什么?”陈杰不解。
“依我这几日的观察,这宁长空确实为人古板,想必即使你六妹妹到了宁风山庄,也不能保证他日后为我们所用。”陈正道。
“爹的意思是?”
“这宁风山庄不是还有个大公子吗?”陈正眯起眼睛。
陈杰不明白这和宁风山庄的大公子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得宠,日后也不会接手宁风山庄,对大计能有什么好处?
“若是这宁长空不在了呢?”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陈杰一愣,转而便明白了,先大笑这恭维道:“还是爹考虑的周全。”又问,“那我们何时动手?儿子去安排。”
“这事无需我们动手。”陈正捋着胡须慢悠悠道。
宁宇几人对陈家父子的谈话一无所知,这几日风平浪静。贺斓早已把打听到的事和他说了,猜测到陈杰成亲那日,恐生变故,几人也做了相应安排。可这些事,宁风山庄的暗桩竟然瞒而不报,结合先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显然被什么人收服了,已经不可信。虽然他并不想管山庄的事,这事也不会坐视不理,宁宇便写信送去宁风山庄禀明宁羽,等宁羽再派人来处理此事。
又过了一日,贺斓在夏州都待的有些无聊了,几乎所有好玩的地方他都去过了,就等着陈杰成亲那日的“好戏”呢。
陈飞说的恭贺陈杰大婚的贺礼,也在这一日送给了陈府。
当晚,贺斓在外面用了晚饭才回到陈府。陈府处处早已张灯结彩,喜气盈盈的,似乎每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贺斓去找宁宇的时候,林荣也在。贺斓对她笑了笑,倒是规矩得很。经过这些日子,林荣也对贺斓有所了解,对他的看法也有所改观,便不再总是冷脸对他,看到他对自己笑,便也回了他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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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是想问问宁兄,这明日就是陈杰成亲的日子了,若是那日没什么事,你想什么时候走呢?”贺斓问。
“后日吧。”宁宇笑了笑,知道他是玩腻了,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而自己也没必要一直等在这儿等宁风山庄的人来。
“明晚上路怕是不便,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好!”贺斓很是开心,有些期待又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刀侠,真想实实在在地和他切磋一番。”
“贺兄的剑法着实不错,”他提起这个,宁宇不知为何竟有些生气,“以前我想和你切磋,你说你剑法不精,那晚你虽然只有两招,可我分明见你剑法精妙,贺兄是不是瞧不起我风鸣剑法,不屑与我切磋?”
贺斓一怔,显然没想到过去这么几天,他又突然提起这事,想必是搁心里许久了。除了初识之时,他还没见他这么生气地板着脸,有些讪讪道:“是啊,我最好的是轻功,剑法实在不算什么。”
“哼!”宁宇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低头擦拭自己的剑。
他向来重礼,今日这表现,贺斓倒有些不知所措,抬头看看八师兄和林荣。
陈飞老神在在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林荣对他耸了耸肩,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唉!”贺斓重重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无奈道,“好吧,那我就和你切磋一番吧……”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宁宇抿唇笑起来,拿起自己的剑往外走,“走吧,现在就去。”
贺斓撇撇嘴站起来,正要拿自己的剑,陈飞道:“既然只是切磋,便用木剑吧。”
“木剑?”宁宇回头,有些不解地看他们。
“对。”陈飞点头,“宝剑锋利,若是伤了人怎么办?”其实他是担心伤到贺斓,“我们师兄弟在无为山上每日切磋,皆是用木剑。木剑也没有被磨过锋,把伤人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我们切磋时便能竭尽所能。”
宁宇眉头皱起来,他从不用木剑。他从记事起就开始拿剑,最初用的是没有开刃的剑,直至现在,几乎是宝剑不离手。
“木剑未免太轻了些。”他道。
“没事儿,八师兄。”贺斓拿起剑往外走,“我也许久没有用过木剑了,想必也用不惯,就用我的云落剑吧。”他并不介意。
“云落剑?”宁宇也是这时才知道他的剑的名字。虽然他平时也一直随身带着,但几人练剑并不在一处,因此,除了那天晚上,几乎没见过此剑出鞘。
“嗯。”贺斓笑着点头,拔剑出鞘,明亮的剑身映着他亮晶晶的双眸,“二师兄送我的。”
“好剑!”宁宇赞道,“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
“此剑出自平阳堂家主欧崇前辈之手。”陈飞闲闲开口,他看着这把剑心里还是有点儿泛酸。
宁宇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激动。
贺斓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明显是激动过了头。
“宁兄,走吧。”贺斓拍拍他的肩,笑道。
☆、首次切磋
宁宇无言地看他几瞬,心中复杂至极。这把剑显然是为他量身打造,通身没有一丝邪气。他倒真想知道他二师兄是何许人了,竟然能劳动欧崇前辈打造一把这样内敛又不失光华的轻薄剑。
自己这把剑也是出自平阳堂,却不是欧崇前辈所铸。宝剑配英雄,当世多少侠者前辈排在他前面,他现如今只有一个宁风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欧崇前辈又怎么会为他专门铸剑?
他知道这机缘可遇不可求,也只是感慨一下,有所羡慕,却没想太多,只想自己一定要迅速成长,能亲自去见欧崇前辈,能得他一把好剑。
无论杨奇夜探陈府那晚,贺斓说的话是真是假,陈杰都专门带他们去陈府的练武场了一趟,若他们之后还想切磋武艺,可以去练武场。这次几人光明正大,自然一同来到练武场。
知道以宁宇的性格,不会先出招,贺斓便也没有客气,剑鞘扔给陈飞,一个起势,剑指宁宇。
贺斓的轻功确实为他的剑招增光不少,速度很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逼宁宇面门。
宁宇早有防备,侧身避过,执剑格挡。贺斓反应迅速,云落剑横扫而过,吹断宁宇鬓边几根发丝。宁宇只得再次后退,与此同时,并不忘出招。他的剑远比贺斓的剑要厚重,一剑击出,气势也足。贺斓身子往后仰,避开这一剑,又借脚步腾挪,侧身往前攻击。
贺斓的剑招快,又不按常理出招,宁宇躲起来有些费劲,便改守为攻,可贺斓并不正面接他的招,每次都似乎险险避开,伤不到分毫。对于贺斓来说,躲开别人的攻击实在太容易,他甚至还有时间冲宁宇眨眨眼睛,宁宇不免有些闷气。
宁宇的剑招连贯,在贺斓再一次往左躲开之后,剑招又紧随而至,剑气未至,贺斓正准备再次跳开,不想剑身并未如原来所料那般横扫而过,而是斜着往上,剑风扫过,贺斓的衣摆破开一个口子。
宁风十二式是宁风山庄第一任庄主绝学,历代宁风山庄继承人都要潜心钻研剑招,宁宇下山前已经学到宁风剑法第七式。第六式都是一些声东击西的招式,就是为了对付贺斓这样的只躲不接招之人的。
贺斓欲用剑挑开这一剑,可未料想力气不够,只能挡住剑锋不再往前。宁宇也不想靠力气取胜,撤回剑招正欲再来一击,不想贺斓只进不退,电光火石间,宁宇只觉得下身一凉,下意识夹紧了腿,因此慢了一拍,冰凉的剑身贴着脖子,宁宇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在原地。
“宁兄,你输了。”贺斓笑着挑眉。
宁宇青白红三色交加,青是因为气愤,白是因为输了,红是因为羞愤。
“你……你你你……”宁宇气的都结巴了。
围观的陈飞“噗嗤”一声笑出来,被旁边的林荣一瞪,又连忙憋住。可这笑声已经被宁宇听到了,他一张脸涨红。
“宁兄,”贺斓收回剑,想笑又不得不做出严肃的模样,生怕他羞愤欲死,“宁风十二式确实名不虚传,可你方才分明有取胜的机会,却又犹豫了,这才给了我可趁之机,如若不然,这场比试应是你胜我败。”
宁宇气的胸口起伏,却说不出话来。他那是怕真的伤了他,及时收回剑而已。可他却……却……这是胜败的问题吗?
“宁兄,”贺斓再次开口,语重心长道,“从小习武,师父就教导我们,能有致胜的机会就不要放过,在真正的较量中,也不要心慈手软,先胜了敌人再说。在真正的杀招面前,取胜的方法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哼!”宁宇收回剑,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哎,宁兄!”贺斓追上去,“你不会是生我气了吧?早知道就不和你比了。”他撇着嘴,还有些不大乐意的样子。
“贺云起!”宁宇低喝一声,贺斓一惊,脚步慢下来。
宁宇看着他,看着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还时不时抬头偷觑他两眼,压了一肚子的火气,却又觉得有些好笑。没搞错吧,生气的明明是自己,他又做这副姿态做什么?
“好了好了,”沉默中,贺斓低头认输,“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向你道歉,不该耍花招赢你……”
他倒是知错就改,宁宇好气又好笑,又有些心软,却还是下不来台。
“唉!”陈飞叹口气上前,揽着宁宇的肩膀道,“宁兄,我这小师弟……唉!我们几个师兄弟,除了二师兄没有被他这么赢过之外,哪个都没能幸免。且我还不止一次,唉!”
宁宇自持君子,自是从未经历过此事。陈飞一连三叹,语气中都是无奈。见贺斓又瞄向他,宁宇也叹出一口气,收剑回鞘,道:“回去吧。”他现在只庆幸,这是晚上,练武场上原本就没几个人。
贺斓有些蔫蔫的,他只是习惯使然。
“还是努力修习剑术是正经,你今后还是少玩这些心眼儿,若是敌人过于强大,没有一丝破绽,你也使不出这招,投机取巧并非长久之计。”正低着头走着,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贺斓猛地抬起头。
宁宇的脸色已经平静不少,贺斓忙笑着点头:“嗯嗯嗯!”这招百试不爽,六师兄可是连连中招呢!
也不知他还憋着多少坏水儿,又有多少歪招。可看到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宁宇也只能心底无声地叹口气。
贺斓知道他消了气,又恢复了精神。先前选择和他同行,还借口说可以相互切磋,实则贺斓从未真正想过和他正经地切磋剑术。宁宇这人太过正经,而自己却和他截然相反,怕切磋过程中自己忍不住那些不正经的小习惯。
几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沐浴之后,贺斓觉得无聊,等明日陈杰成亲之后,他们也要离开了,便再想探探陈府。来了这么多日,竟然还没有见过这件事的中心人物,实在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听说陈杰的未婚妻是远房亲戚的孤女,一年前来投奔陈府,到夏州之后,也一直住在陈府。
贺斓偷摸来到陈府后院,找到周静的住处,猫在一棵大树上偷窥。
周静的房间亮着灯,门口守着两个婢女,窗纸上投射两个人影,一高一低,一壮一瘦,显然是一男一女。看男子的身形,应是陈杰无疑,这女子,应该就是周静了。
贺斓有些好奇,明晚他们就要成亲了,陈杰怎么这个时候来到周静房里呢?两人相对坐着,好像是在说话。
这棵大树离房间有些远,贺斓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心里好奇的不行。他瞅了瞅四周,正想借着遮蔽跑到房顶上去偷听,却听“吱嘎”一声,房间门开了。
陈杰先走出来,周静跟在后面送他。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陈杰看起来十分开心,也或许人逢喜事精神爽。贺斓心里猜测着,目光却随着他们两人移动。避免被发现,贺斓的目光也只是轻飘飘的,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周静把陈杰送到门外,陈杰带着笑意道:“表妹,夜里凉,你赶快回去,免得着凉了。”
这里离得近,他们说什么,贺斓倒是都听得见。陈杰的声音很温柔,神情也很柔和,丝毫不见在他们面前那讨好的模样。
“嗯。”周静的回答很简单,脸上却带着一丝羞怯。陈杰很满意,抚了下她的脸,转身离开了。
周静的身影似乎有些僵硬,在门口待了许久都没有收回目光,直到使女打趣着提醒道:“小娘子,公子已经看不见了。”
周静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和使女一起回去。
不知为何,贺斓总觉得周静的反应有些不对,可他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经验的少年,也实在想不通。
周静回到房间时,贺斓已经趴在她的房顶上了。
使女一边给她铺床,一边笑着说:“小娘子明日就要与大公子成亲了,今夜可得早些休息才好,早上可得早些起来梳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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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没有说话,那使女回头看了看她,见她一脸恍惚,只以为她是开心过了头,便也没有多想。
使女离开后,周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眼睛里似乎还有些焦急和紧张。
贺斓看的一愣。
周静吹熄了蜡烛,屋内一片黑暗。
她躺在床上,却没脱衣服,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等了片刻,贺斓觉得探听不到什么了,便准备离开。他刚一动,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
门口守着的使女听到动静,忙敲了敲门问:“小娘子,您怎么了?”
“我……腹痛。”周静的声音很压抑,好像拼命忍着疼似的。
使女也吓了一跳,忙推开门进来,屋内一片黑暗,她也来不及点灯。听周静道:“快……快去……找大……公子……”
“哦……是是……”使女慌乱着跑了。
大公子的院子离这儿很远,她得赶快,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新娘夜逃
贺斓猫在房顶上看着那使女和门口的侍卫交待了几句,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再低头去看床上的人。另一个使女也已经进来,一脸的焦急,手忙脚乱地去点灯,却听周静道:“给我倒杯热水来……”
那使女不敢耽搁,去提水壶,却发现水壶是空的,她愣了一下,也没时间想太多,急忙道:“小娘子,没热水了,奴先去厨房烧热水。”
“快……快去……”周静有气无力道。
使女很快出去了。
听着“噔噔噔”的脚步声,贺斓看见周静快速地翻身坐起,几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两眼,飞快地走到院子门口,她低着头,声色焦急道:“小娘子不太好,我得赶快去请大夫。”
她穿着使女的衣服,侍卫也没仔细看,便放她出去了。她发足狂奔,似乎确实对小娘子出事这件事十分担心。
贺斓看得眉毛飞起,难道这准新妇子是准备逃婚?
贺斓一边追着周静的身影,一边心里嘀咕,这周静不是孤女吗?这一年都依附着陈府而活,明天就要嫁给陈家的大公子,难道不该欢喜吗?怎么还逃起婚来了?她能跑得出陈府吗?
就在贺斓疑惑间,却发现陈府东南角亮起火光,迅速地吸引了陈府下人的注意。
周静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可脚步却更快了。
周静一路往外跑着,众人也都着急着去救火,没人拦她,她倒是很顺利地跑到了角门。
她不会武,贺斓发现了这一点,更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跑到哪儿去?难不成有人接应她不成?这火……难道也和她有关?
果不其然,周静刚出了陈府,离开门口家丁的视线,拐角处就冒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九环大刀。
贺斓惊得险些乱了呼吸,差一点儿引起那人的注意。
这不是刀侠杨奇吗?怎么是他?难道他那晚夜探陈府,就是为了带周静走?难道这两个人有私情?他可从未听四师兄提起过刀侠有什么风流韵事啊,不然他怎么会没有一点儿印象呢?难道也是为了传言中周静手里的那件东西?
贺斓想着,却并不耽误他偷偷跟着他们,现在有杨奇在,他更小心了些,只是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想必现在陈杰已经发现周静不见了,说不定现在陈府正陷入混乱,陈杰也会循着周静的出府路线追出来。
显然,杨奇早已想到这一点,他一只手臂轻松地夹起周静,七拐八绕地走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
贺斓正犹豫着是继续跟进去呢还是现在返回去找八师兄分享这个八卦,却敏锐地感觉到凌厉的杀气逼迫而来,他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这个杀招。
“又是你!”杨奇一手紧握着九环大刀,立在贺斓面前。
“杨大侠,幸会幸会。”贺斓拱了拱手,笑道。
杨奇面容严肃,并不理会他的笑脸,他淡淡道:“你滚吧,我不杀无辜之人。”
贺斓虽然平时脸皮厚,可毕竟年少,面对着这么一个江湖早有威名的冷面大侠,虽说谈不上惧怕,感觉也是不太好的。可是对方开口就让他滚,贺斓也是不大高兴的。
“杨大侠,上次见面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好好向您讨教,今日既然有缘,还请杨大侠不吝赐教。”贺斓抱了抱拳,拔出云落剑。
“滚吧。”杨奇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跃上了墙头,“你打不过我。”
贺斓一噎,撇嘴嘟囔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行踪告诉陈杰吗?”
“那你就等着和他一块儿死吧。”杨奇的声音很冷酷,显得有些无情。可贺斓想起方才看到他和周静碰面时的表情可是相当温柔的。
他一个纵跃消失在了院墙内,贺斓也没追。追上去也没什么意义,难道打一架吗?自己确实打不过他。缠上杨奇给陈杰争取时间追上来吗?他也没那么好心。
贺斓耸了耸肩,收剑回鞘,纵身往陈府的方向飞去,路上遇到了几波搜寻的人。很快回到陈府,陈府却没像他想象中的大乱,但确实有些小队不停地出来,到处搜寻。
他避开陈府的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先到隔壁房敲开了陈飞的门。
“你大半夜不睡觉又跑哪儿去了?”陈飞开门,一边让他进来,一边唠叨。
“我又遇到杨奇了。”贺斓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随意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嘴。
“谁?”陈飞皱眉。
“刀侠杨奇。”贺斓坐下来,笑道。
“你不会又和他打架了吧?”陈飞不放心地靠过去,点了灯仔细看他。
“没有。”贺斓摆摆手。
陈飞舒了口气,白他一眼,问:“那你怎么又见他了?难道杨大侠又来陈府了?”
“你听到陈府的动静没有?”贺斓没答他的话。
“我又不聋。”陈飞又甩他一个白眼。在他回来之前,他已经出去看过了,陈府的下人说没什么事,明显地隐瞒什么,他也不好多问。
“你就不好奇发生什么事了?”贺斓奇怪。
“难道你知道?”陈飞问。
“那是自然!”贺斓十分得意,“这事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说说看。”陈飞忙问。
“新妇子跟人跑了!”贺斓凑近他,在他耳边小声道。
“什……么?!”陈飞一惊,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又意识到这是在哪儿,生生又把声音压下去。
“嘘——”贺斓示意他别出声,等了片刻,见陈府的人都没注意到这里,才继续小声道:“准确地说,是跟杨大侠跑了。”
陈飞的眼睛睁得像牛眼那么大。
就知道他是这反应,贺斓嘿嘿直笑。
陈飞的眼睛睁得眼酸,才终于消化了这个惊人的消息,眨了眨眼睛,无意识地低喃:“没听说刀侠还有这嗜好啊……”
“噗——”贺斓没忍住,笑出声来。
被他笑得红了脸,陈飞尴尬地轻咳两声,继续催促道:“快,快说说怎么回事。”
贺斓笑着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一遍,等陈飞的反应。
陈飞皱起眉头,问:“这周小娘子不是自愿和陈杰成亲吗?”
“我也这么觉得。”贺斓点头,“如若不然,为何选择逃婚呢?而且我看,这陈府分明就是把周小娘子软禁起来了。”
“呵!”陈飞短促地冷笑了一下,问贺斓,“我们还按原计划走吗?”
“这新娘子不见了,陈府的婚礼还能照常举行吗?”贺斓脸上带着笑意。
陈飞也想看看这件事陈府怎么解决,和贺斓达成一致。
“时候不早了,赶快回去休息,明天你还不得看热闹呢?”陈飞推他出去。
贺斓笑着出去,回自己房间时,脚步顿了顿。这事宁宇还不知道吧,要不要告诉他呢?看了看漫天繁星,贺斓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日一早,贺斓和陈飞一起练完剑,去找宁宇。
宁宇也已经结束了晨练,正和林荣一起吃朝食。看到贺斓和陈飞来,还有些惊讶。之前几日,他们两个都是早早就出陈府了,也是在外面用的饭。
“宁兄,昨晚休息的怎么样?”贺斓笑着问道。
“你是打听到什么了?”宁宇放下箸,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
贺斓见此,一边摆手,一边道:“你吃着,我不介意。”
宁宇没说什么,却也没有动,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可是有什么消息?”
明白他固执,贺斓也没再多劝,坐下细细把昨夜的事说了。
宁宇听完,陷入了沉默。
林荣早已听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昨夜只听到有人说走水了,陈府的护院也都在救火,他还以为是意外。
可今早上送饭的使女也说没什么事,火已经灭了。
“趁着天没亮,我已经偷偷去看过了,青庐被烧得渣都不剩,想是不能继续用了,陈府的下人都在忙着搭建新的青庐呢。”贺斓道。
“可是新妇子都不见了,就算搭建好了青庐能有什么用呢?”林荣问出心中的疑惑。
她皱着眉头思索着,想到什么,猛地一惊,“难道说杨大侠他们被陈府追上了?新妇子也被他们抢回来了?”
“没有。”贺斓笑着回答,“我已经去看过了。”
“杨大侠武艺高强,必然不会轻易被人追上……”宁宇说着,想到那晚贺斓追上杨奇和他打了一架的事,笑了一下,看着贺斓道,“当然,这人不包括你。”
贺斓抿唇笑了笑,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即便是被追上了,陈府那些人也没能耐从杨大侠手里抢人。”可从昨晚到现在事情发展来看,陈府并不想让外人知道新妇子跟人跑了这件事。
或许陈府是出于名声考量,也或许……
“看来那件事杨大侠应也牵涉其中。”陈飞道。
几人都赞同他的看法。
想到来参加婚礼的人大多都是冲着周静手里的东西来的,如今周静不见了,看来必得乱起来。
莫名地,贺斓有些兴奋。
☆、婚礼意外
陈府的人都忙着婚礼的事,也没人再多管贺斓几人,他们商量完之后,贺斓和陈飞出去用早饭。
他们出府时,遇到陈杰,他阴沉着一张脸,神色中还带着焦急,和他们对面遇上,都没注意到他们,只顾着脚步匆匆地往书房走,完全不像马上要成亲的人。
也是,新妇子都跟着人跑了,他不着急才怪。
贺斓和陈飞吃完早饭去了丰通银票铺找贺平。
住进陈府那日,贺平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而是去了贺家的商铺。
贺斓把周静和杨奇的事与贺平说了,贺平虽然很惊讶,却并未置评,而是问贺斓:“小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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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感觉今日会出事。”贺斓脸上浮现一丝忧色,可语气却隐含着几分跃跃欲试。
听他这话音,贺平便知他什么意思,因此,便没有劝他。
“平叔先按兵不动吧,若当真出事,就按我们那天商定的做。你在外边,反而能随机应变。”贺斓道。
“是。”贺平应下。
他这次出来前,老爷就说了,回去的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听贺斓的。他明白老爷的意思,一则,贺斓性子跳脱,若是约束,他必然不快。二则,老爷也存了锻炼他的心思。
和贺平商议完之后,贺斓和陈飞便回陈府了。
陈杰今日成亲,该来的客人都来了。
新妇子被请出来,贺斓忙去看,和周静身材仿佛的女子,脚步有些迟疑。
贺斓此刻疑惑重重。
若说周静身上有陈府谋求的东西,可周静不见了,陈府再找人假扮她和陈杰成亲,这有什么意义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陈府的声誉而做的权宜之计吗?
正想着,手臂被人碰了一下,贺斓忙收敛了心神,去看正准备拜堂的两人。
就在此时,陈府的几个护院狼狈慌张地滚了进来。满堂一静,旋即又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陈正压抑着怒气问。
一个护院抖着手往外指,抖抖索索道:“杨杨……杨……”
他怕成这样,满院子的人也不再看他,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门口看。贺斓也看过去,又几个护院飞入众人的视野,却是被人踹进来的。
紧接着,率先出现的是一把九环大刀,刀的主人也随之出现。
贺斓瞬间瞪大了眼,他忙去看陈飞,却见他只看着杨奇,他又去看新妇子。心道:“难道这人确实是周静?他们被陈府找到了?”
“刀侠杨奇?”这里这么多江湖人,自然有人认得他。
“杨奇……”
“是杨奇?刀侠杨奇?”
周围全是议论声,有人畏惧地看着杨奇,也有人愤慨地质问,更多的是疑惑。
这杨奇为何来破坏别人的婚礼?难道也是听说了那件事,想来分一杯羹的?
杨奇似乎丝毫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九环刀一指,空气凝滞,周围瞬时鸦雀无声。
贺斓心扑通扑通直跳,这就是刀侠的震慑力?
“刀侠杨奇?”一片静寂中,陈正终于越众而出,他紧紧盯着杨奇。
“是我。”杨奇面色平静地点头,九环刀径自指向陈正,“你就是陈正?”
陈正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才再次站定,他紧盯着那把随时能要人性命的九环刀,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再次看向杨奇,道:“正是在下,不知杨大侠今日来我陈府做什么?”
他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又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今日是犬子大喜之日,各方宾朋都在,在下也曾向杨大侠送去请柬,杨大侠可是来祝贺犬子的?”
虽然陈正极力表现镇静,可不少人都发现他眼角在抽动。
他说了这么多,杨奇并未理他,隔着刀面看向穿着婚服的男子,问:“你就是陈杰了?”
陈杰早已不知怎么办是好,一心盼望着他爹赶紧处理此事,却没想到突然被杨奇点名,下意识点头。
贺斓注意到杨奇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就见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新妇子身上,眸光暗沉。
就在贺斓以为他要开始抢人的时候,坐在上宾的一个老者站起了身,他定定看着杨奇,沉声质问:“杨奇,你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刀侠,素以惩恶扬善为人载道,今日却公然破坏同道之人婚礼,至江湖道义于何地?”
“公孙大侠,”陈正愤慨地看了看杨奇,又转回身,一脸感激地对老者施礼,“还请大侠为犬子主持公道。”
“陈老弟别急。”公孙擎上前两步,托起陈正的胳膊,先安抚了他一句,“有老夫在,必不让有何图谋不轨者破坏贤侄的婚礼。”
“多谢公孙大侠,陈某不胜感激。”陈正再次一拜。
公孙擎受了他这一礼,绕过他,直面对着杨奇,微扬着下巴道:“不管你有何目的,老夫劝你,还是早些放下那些念头为好。若你是来恭贺的,陈府必也不会少了你这一杯酒水,若真想找事,各路英雄豪杰在此,你也休得嚣张!”
确实有不少人对杨奇指指点点,而杨奇却混不在意。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从出师门那一刻起,一直独来独往,凭心而活,靠自己一把九环刀闯出“刀侠”这个名号,他并不在意。更何况,这里面,可没什么值得他敬重之人。
杨奇看着众人,笑了笑,对公孙擎拱了拱手,算是尽了对一个前辈的敬意。
“我杨奇行事光明磊落,从初入江湖以来,最见不得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后却行卑鄙之事的无耻之徒。”
这是自他今日现身之后,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而他看上去也确实不想再多费口舌,也不想再耽搁时间,没有再给公孙擎开口的机会,直接道:“我来只是想告诉各位,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位新妇子并不是周家的孤女。”
“什么意思?”
“不是周家孤女?”
“怎么回事?”
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目光聚焦到了那位新妇子的身上。其实他们来参加婚礼,自然知道男女双方都是谁。而这陈府收留了周家孤女,还让自己的长子娶她为妻,陈府早已给众人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形象。他们中确实没多少人见过周静,如今又穿着婚服,没人认出来也不奇怪。可这杨奇显然也不是无的放矢,那么,当真如他所说吗?其中有许多人今日站在这里,可是因为周家孤女啊!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此起彼伏的嗡嗡声中,有一个人站起来,面色不善地看着陈正,“陈大侠可否为我等解释清楚?”
“诸位莫听杨奇胡说八道!”陈正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会当场把这件事捅出来,再加上马明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质问,心中有些慌乱,立马开口否认。
“是吗?”马明咄咄逼人,“既然如此,那你敢不敢让新妇子揭开盖头,让我们辨认一番?”
“休得胡言乱语!”陈正愤怒,“今日是我陈府大喜之日,岂容你们如此羞辱我陈府?”
“我们也并不想为难陈兄,”马明似乎也很无奈,“可你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他话中有话,陈正知道他什么意思。
“敢问杨大侠——”陈正把矛头指向杨奇,“为何要如此污蔑我们陈府?”
“我并不屑于污蔑你们,”杨奇不紧不慢道,“我只是不想你们陈府污了周小娘子的名声。”
他并不想在此多留,见这事已经被揭开来,不管陈府是否承认,在场之人也都心中有数,便拱手告辞。
“站住!”陈正一个眼色,几个家丁纵然畏惧,也还是挡在了杨奇面前。
杨奇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几人,慢慢转过身,看着陈正。
“你当我陈府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吗?”陈正拔出剑,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陈府所有的家丁全都涌出来,围住杨奇。
而来客中,也有不少江湖人也都站起来,可他们并没有亮出武器。对他们来说,动手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杨奇素有侠名,乃江湖正道,若是他们此刻动手,对他们的名声有亏。因此,也只是对峙而已。
杨奇笑了笑,自他出道以来,有多少人都对他说过这话,可也就初入江湖那会儿,因江湖经验不足,被人摆过几道,后来能留下他的,还真没几个。
“诸位!”陈正抱拳,“不瞒诸位,我陈府昨晚确实出了一些意外,我儿的准新妇子被歹徒掳走。而诸位来贺敝府喜事,我们不想各位扫兴,原本也不想劳烦各位。”
他这话一出,倒是承认了。一时间,所有人议论纷纷。
“爹!”陈杰黑着脸喊了他一声,不知道他爹现在在做什么。
陈正并没有看他,反而提高了音量,大声道:“可那歹徒武功高强,陈某不及,集陈府之力也没能追上他。原本陈某想今日婚礼过去,诸位离去之后,我们陈府再加大搜索,定要把周家侄女找回来,以免于她名声有损。”
他这似乎在解释为什么欺瞒众人,让人代替了周静。
“陈老弟,你糊涂啊!”公孙擎痛心疾首道。
“是……”陈正羞愧地低头,短暂之后,又抬头看向众人,“此事陈某必定向各位致歉。但是——”他挑剑指向杨奇,“现在,陈某知晓是何人掳走了我周家新妇了,还请诸位与我一同拿下这欺世盗名之徒!”
☆、动起手了
“杨奇——”有一个络腮胡大汉“蹭”地一下拔出刀,吼道,“枉你被称为我辈典范,如今却干出这等掳掠良家女子的龌龊事来,真是丢尽江湖人的脸面!”
杨奇并不认识这个和自己用同一种武器的人,也不想和他废话。
“诸位且慢!”有一个穿着长衫的青年站起来,笑道,“依在下看,此事有些蹊跷,在下私以为,刀侠并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此事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呢?”
“江耀!”那络腮胡怒,“你这胆小鬼,惯会和稀泥。若你怕了,便早早离去,莫在这里废话!”
“迟兄,你何必恼怒?”江耀笑吟吟地,“在下并非胆小,只是不像迟兄你没有脑子罢了。”
此话一出,络腮胡更加恼怒,想也不想地,挥刀向江耀砍来。
他这一动手,场面开始乱起来,有人受了陈正的指示,偷偷对杨奇动手。
“八师兄,我们要不要出手?”贺斓伸手捅了捅陈飞。
“杨大侠不是这种人。”宁宇招手唤来谢青峰,“且你也说了,昨夜是周静自己离开的,想必此事必有隐情。虽然杨大侠武功高强,可毕竟势单力薄。”
他吩咐谢青峰带林荣去安全的地方,对贺斓道:“我们出手吧。”
“正有此意!”贺斓一边点头一边拔剑,冲入已经乱成一团的战局中。
这些江湖人中,早有看杨奇不顺眼的,比如那络腮胡。两人使用同一种武器,他只是比杨奇晚生了两年而已,他初入江湖的时候,杨奇已经薄有威名了,他做什么都要被人和杨奇比较一番,关键还总是比不过,嫉妒早已占满了他的心。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会不遗余力。
也有些人,曾经被杨奇坏过“好事”,可碍于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只能暗地里使一些绊子。可这杨奇武艺高强,又行踪不定,从来没有得手过,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光明正大”对付他的机会。
混乱中,难免伤到人。这些宾客中有些是商人,也有官府中人,可现下混乱起来,有些人已经杀红了眼。
贺斓为一个年轻男子挡开一剑,拽着他退出战局,拍了拍他,道:“快走。”便又投身混战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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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子的两个护卫已经丧命,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能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感激地看了贺斓一眼,转身离开了。
贺斓进入这个战局,不如说是救人。他知道这里有许多都是无辜之人,自然不愿看他们命丧于此。
而宁宇那边和他的状况完全不同。
莫名其妙地,宁宇被人围攻,又一波人趁乱冲进来,专门针对他。
被谢青峰保护在角落里的林荣见此,慌忙对谢青峰道:“你快去保护表哥!快去!”
“属下奉命保护姑娘。”谢青峰也关注着战局,并没有看林荣。
“我没事!”林荣急得团团转,“你没看出来他们是专门针对表哥吗?我在这里能有什么事?你快去保护表哥!”
谢青峰犹豫。
“你的职责就是保护表哥,还愣着做什么!”林荣又急又怒,推谢青峰过去。
这里远离战局,谢青峰也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又迟疑了片刻,见宁宇被人划了一剑,心下着急,便飞身过去帮忙。
贺斓也注意到了,踩着几个人的肩膀跃到宁宇身边,和他背靠着背,及时挥剑挡开一个意欲砍向他后背的人,微微偏过头,问他:“没事吧?”
“没事。”宁宇也松了一口气。
“我看这些人不是善类,好像专门针对你。”贺斓道。
“嗯。”身在局中,宁宇自然发现了。
他们起初只是挡开江湖人的刀剑,并没有伤人,想的是先制止这场没有意义的争斗,不想却突然有这样一批人来专门对付他。
“我看他们不像普通的江湖人。”贺斓一边对付战局,一边道。
“像杀手。”宁宇语气沉沉。
对方攻势汹汹,甚至不惧生死,步步杀招,狠戾果决,好像只为杀了宁宇。
“我还没杀过人。”贺斓微微偏头,看了宁宇一眼。
“我也是。”宁宇说着,一剑划过近前的一个杀手的脖子,鲜血喷溅,他闭了下眼睛,感受到温热的液体贴在眼皮上。
贺斓的剑招很快,招式凌厉。两人放开了手脚,衣袍很快就被鲜血浸染。
对方人多势众,即使陈飞也加入战局,可这杀手就像杀不完似的。而今晚来参加喜宴的江湖人竟也都缠斗在一起,除了宁宇之外,受到最多攻击的就是杨奇。
“我们冲出去。”贺斓也是勉力支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有突出重围。
他们四个人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剑,一边往外冲。
眼下的陈府,早已混乱一片,地上都是残羹冷饭。
“杨奇,交出周家女!”有人一边攻击杨奇,一边爆喝。
对于嚣张又没什么杀伤力的人,杨奇毫不留情地一刀结果他们的性命。他并不恋战,杀出一个缺口,便使了轻功,边杀边退地往外冲。
贺斓几人冲到陈府院墙,正欲跳出去,谢青峰却停了脚步,煞白着脸道:“姑娘还在里面。”
宁宇闻言,一脸铁青,二话不说就往回冲。
他是这一群人的目标,贺斓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便也和他一起回去。
他们转眼就又被杀手围攻,宁宇边打边道:“贺兄,此事与你无关,你赶快走吧。”宁宇确信,以贺斓的轻功,逃出这里轻而易举。
“废话少说!”贺斓挡开一剑,咬牙切齿,“还是不是朋友?”
宁宇抿紧唇瓣,不再多话,专心对敌。
原本以为这些杀手的武功都平平,只不过是仗着人多,可是令他们不曾想到的是,一个穿着红衣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直取宁宇。
贺斓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变化,突觉心脏骤停,只下意识地拉着宁宇退开,虽然顺利地躲开,可宁宇的胳膊还是被凌厉的刀风划伤,冒出一股鲜血。
众杀手看到来人出现,也都停了手中动作,只把他们几个包围起来。
中年男子一头长发披散,长相阴柔,面白无须,好像常年不见天光。夜色下,这张脸显得更加阴沉。
“宁风剑法?”男子开口,嗓音尖细。
贺斓觉得起了一身起皮疙瘩,心底直发毛。
“御风行?”男子细长的眼眸又扫过贺斓的双腿。
贺斓全身汗毛都竖起来。
“你是什么人?”男子眼眸微眯,他没问宁宇,显然从宁风剑法就能知道他是宁风山庄的少庄主。
“你又是什么人?”贺斓压下心中莫名的慌乱,毫不示弱地回视他。
“好胆色!”男子啪啪拍了几下手掌,在寂静的夜里充满了嘲讽,“你这女娃娃,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说出来给我听听,若是名字好,说不定今日能饶你一命。”
贺斓紧紧盯着他,连呼吸都放慢了。
此人内力深不可测,恐怕他们几个加起来也顶多和他打个平手。若她自己逃,她确信自己可以逃得掉,可她怎么可能不管他们几个?
她从没听四师兄说过江湖上还有这一号人物,完全摸不透对方。御风行在江湖上失传多年,可对方却能仅凭一招就能看出来,着实不容小觑。
她目光瞥向陈飞,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陈飞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担忧。
她又看向宁宇,却见宁宇呆呆地看着自己。
贺斓挑眉,准备说什么,又注意到他还在淌血的胳膊,也顾不上别的,二话不说撕了他的袖子,给他包扎伤口。
宁宇耳垂悄悄变红,感觉她握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柔软温热,不自觉地轻轻挣了一下。
“别动!”贺斓微微皱眉,加重了几分力道,快速地帮他包扎好,这才松开他的胳膊。
“呵呵……”神秘男子笑起来,“小两口郎情妾意,看得我都感动了。”
贺斓的神经一直没有放松,听到他阴沉的笑,自己也微微笑起来,问道:“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有幸得见大侠尊颜,敢问大侠尊名?”这人没有立刻对他们出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她现在可不敢激怒他。
“你这女娃娃倒是有意思。”神秘男子笑得合不拢嘴,他看着自己手掌中的薄刃,阴阴笑道,“可惜我今日就是来杀你的情郎的,你嘛,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胡言乱语!”宁宇羞恼地瞪向他,“我们……”
贺斓掐了一下他的手掌,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宁宇双唇紧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大侠若要动手,我们自是没有还手之力。”看着神秘人明显又阴沉了几分的脸色,贺斓连忙笑道,“只是大侠也知道他的身份,若是你今日杀了他,就不怕宁风山庄的报复吗?”她虽然顽劣,却也惜命。
“报复?”神秘人哈哈大笑,“报复和我有关吗?我只管服从命令杀人。”
看来这人就是一个纯粹的杀手了,或许他觉得他们几个翻不出什么花来,所以才有耐心陪他们几个玩玩。
“怎么?女娃娃怕了?”神秘人的声音带着威压直欲穿透耳膜。
贺斓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勉强用内力压了下去,强扯出了一抹笑道:“我姓贺,贺斓。”
识时务者为俊杰,能拖得一时算一时。
☆、御风而行
或许连上天也看不下去这场血腥的厮杀,原本星光隐隐的夜空突然飘起了雨丝,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贺斓的姓名没有引起什么波澜,那神秘的杀手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道:“我放你一马,你——”他又指了指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陈飞,“和你,可以走了。”
看来他只是要杀宁宇了。
不知是他人性没有泯灭,还是欲擒故纵,贺斓和陈飞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们走吧。”宁宇握紧手中的剑,“只是还要麻烦你们一件事。”
他看着贺斓,想从她身上找到一丝女子的特征,好像第一次发现她肤色比一般男子要白,眉毛要稍微细一些,鼻尖似乎更小巧些。以前只以为她没有喉结是还没长出来,这才知道原来那玩意儿在她身上也根本长不出来。
他笑了笑:“找到阿荣,把她送到宁风山庄。”
或许是给他们诀别的时间,神秘杀手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公子,林姑娘不见了。”谢青峰突然道,声音压的很低。
宁宇猛地瞪向他。
谢青峰羞愧地低下了头。
宁宇缓了缓呼吸,又看向贺斓,哑声道:“贺兄……”又觉得这称呼不对,却不知道怎么唤她。
“叫我阿斓吧。”贺斓道。
“……云起,”宁宇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开口觉得嗓子干涩,他继续道,“拜托你找到阿荣。”
贺斓无声而又短促地笑了下,轻声问他:“你这是决心赴死了吗?”
宁宇抿紧唇,没有说话。虽然不知对方路数,可也知道没什么胜算。可他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不能连累他们。
“你怎么就断定若是我们几个一起上,胜不了他呢?”贺斓轻笑,“宁风山庄的少庄主就这么怂吗?”
宁宇下颌紧绷。
贺斓又看向陈飞,无声对他说了几个字。
陈飞紧紧皱起眉头,不赞同地摇头。
贺斓笑了笑,神色坚定。
陈飞知道她心意已决,改变不了,只能紧抿起唇瓣。
“废话少说!”贺斓冲那人喊,“我们既是一起的,断没有撇下同伴独自逃生的。”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中的剑,“你说是吧?八师兄。”
虽惜命,却也不畏死。
“小师弟说的对!”陈飞靠近了她一点儿,缓缓笑道,“在下陈飞。”
宁宇呆了一瞬,看着他们坚决的侧脸,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贺斓身上最吸引他的东西是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迈出一步,站在两人前面,朗声道:“在下宁宇,宁长空。”
死也不做无名鬼。
更何况——他们也不一定输。
“哈哈——”神秘杀手笑的癫狂,“好好好!无知又无畏的小辈,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刀鬼的刀锋有多锋利。”
他原本看那女娃娃竟会失传已久的御风行,便想先放她一马,毕竟让他来的人也只说了杀宁宇,那对别人死不死,他无所谓。可她不知死活,自己也只能成全她了。
他的名号报出来,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和这个名号一起出现的,往往是诡谲与狠戾,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杀手。不明白宁宇或者说宁风山庄怎么会招惹上这一号人物。
可既然决定了奋力一搏,贺斓也不再和他周旋,现在是多说无益。
贺斓步法极快,她率先出招,手中剑以迅疾的速度直逼刀鬼面门。
刀鬼看着锋利的剑携风而来,侧身避过,内力集于手掌,以微妙的运力捏住剑身。
贺斓丝毫不犹豫,手腕一翻,剑身旋转,逼得刀鬼松开了云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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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飞和宁宇两人同时攻来。一个攻他上身,一个对付他下盘。
之前的那些杀手见双方动起手来,也纷纷再次出手。谢青峰一个人对付的很吃力。
不想一声巨响,院落的门被撞开,涌进来一批人。不多,十个左右,为首之人正是贺平。其中也有宁风山庄的护卫。
这些人并未住进陈府,眼下倒是正好出其不意。
这些人进来之后,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和那些杀手缠斗在一起。
贺平与平日的状态很不一样,没想到他也是会武的,武器还是一对混元锤。想他一大把年纪,用这样的兵器也是为难他了,难怪平时也没见过这对锤子。
有人对付那些杀手,贺斓三人也松了一口气,专心对付起刀鬼来。
贺平带人来支援,原本就在计划之内,只是眼下情况有变,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未知数。
刀鬼使一双短刀,刀片极薄,却很锋利,只是被刀风扫到,立即便能见血。
陈飞的剑法很好,走的是稳重的路子,实打实地练出来的。他逼近刀鬼,似乎想一剑刺穿他。
“不自量力!”刀鬼冷笑一声,左手一挥,手中刀刃飞出,裹挟着一股内力袭来,陈飞挥剑一挡,刀刃回旋,再次回到鬼手手中,陈飞却也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在刀鬼短刀飞出的那一瞬间,贺斓已经无声飞掠至他后上方,凌空挥出一剑。
刀鬼极其敏锐,一个侧身,抬起右臂,竟直接用刀刃接下这一剑。
“小丫头,御风行练得不错。”刀鬼勾起唇角,阴阴一笑。
贺斓来不及惊讶,感受到他体内磅礴的内力,知道自己这一剑若是硬拼下去,讨不了好,便集聚全身之力,踢向他下腹。
不想刀鬼却一下慌了神,极力躲避贺斓的这一招,手上泄了一分力,贺斓的剑趁势逼近几分,划伤他的小臂。
或许是这意外的伤口,刺激了刀鬼,他一下又惊又怒,浑身内力大增,震开贺斓。
原本趁机接近他的宁宇也被震飞。
贺斓只觉得胸中血气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单膝跪在地上,杵着剑支撑住身体,紧紧盯着刀鬼。
刀鬼大概是急怒攻心之下气息也有些不稳,却也没给她恢复的时间,怒吼着向贺斓冲去。
“你这是找死——”
贺斓提气往斜后侧去,躲过这一招。不想刀鬼的刀刃又紧接而至,她抬剑去挡,被撞得后退几步。刀鬼顷刻到了眼前,眼看要一掌劈下,贺斓一边躲,一边苦笑,看来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她也只能躲了。
若是就此逃走,她也能躲得掉,可是既然一开始就没丢下宁宇,此时又怎能说逃就逃?
宁宇——
这刀鬼现在好像是全力对付自己,完全不顾宁宇,她是不是可以……
贺斓不耽误时间,转身就使出全力往另一个方向跑。十成功力的御风行,贺斓自信没人追得上,只是她得诱导刀鬼能追上她,便故意放慢了速度。
见他“临阵脱逃”,刀鬼果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并顺势甩出短刀,贺斓身形微微一滞,却并未有所停留。
“你要对付的人是我!”
已经跑出陈府的贺斓听到熟悉的一声大喝,身形一顿,不敢置信地转身去看,果然看到刀鬼停下追赶她的步伐,而他背后站着宁宇,后者刚刺了刀鬼一剑,而刀鬼则一脸的难以置信。
或许是没想到被他偷袭,刀鬼挨了这一剑,一掌袭向宁宇的胸口,宁宇拔剑后撤。
他趁机去看贺斓,却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说不出什么的表情,不禁急了,疾声道:“快走——”
贺斓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
陈府后的一条小巷子里,两个人影一边快速地搜寻着什么,一边小声嘀咕。
“你确定是这里?”陈飞压低了声音问。
“看迹象应是往这边跑了。”谢青峰神色焦急地回答。
“……”陈飞心中极其不快,却没有说出来,只紧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继续搜寻。
“陈少侠。”谢青峰犹豫了片刻,“您回去帮贺少侠和公子吧,我一个人找林姑娘就行。”
“我们尽快找吧。”陈飞淡淡看了他一眼。
谢青峰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陈府内,贺斓又和宁宇并肩站在了一起。
“你怎么这么……”宁宇又急又气,“我拖住他,你趁机走。”
“我傻?”贺斓更气,嘴上可不像宁宇那么客气,“你才傻好不好?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贺斓真想拽着他的耳朵好好和他分辨分辨,究竟是谁傻。可眼下大敌当前,容不得分心,他们只好专心对敌。
贺斓知道自己不宜和刀鬼正面对上,便利用轻功和他周旋,虽然伤不了刀鬼,可也气得对方莫可奈何,只能去对付宁宇,这时候贺斓就会暗地里偷袭,和宁宇配合的天衣无缝。
贺斓不禁暗探叹,这倒是挺有默契的,为何方才就不能聪明一点的呢?否则他们现在早已脱身了。
贺平带来的人已经把杀手绞杀殆尽,虽然那些杀手都是一些小喽啰,可毕竟人多,贺平这边也有所损失。
其实贺平一直担心着贺斓那边的情况,腾出手就想去帮贺斓的忙。
“平叔,这里你插不上手,先带着人离开。”贺斓分神对贺平道。
“可是小公子你怎么办?我不能……”贺平怎么可能会走。
“平叔,你们先走,我自然有办法脱身,不然待会儿人多,我顾不上你们。”贺斓只得解释了一句。
贺平见她说的坚决,自己不能违逆,也不想真的拖了她后腿儿,便准备让手下都先行离开,自己躲在暗处,趁机帮忙。
眼下这院子里也只剩下贺斓几人,贺斓松了一口气,只是心下有些担忧,不知小八哥找到林荣没有。
被贺斓耍的团团转的刀鬼怒气也越来越盛,他正准备不顾贺斓的偷袭先行解决了宁宇再说。
贺斓暗道一声不好,飞快地掷出早已准备在手里的黑色弹丸。一阵浓烟带着刺鼻的味道又辣的刀鬼睁不开眼睛,等到烟雾终于散去,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刀鬼大声喘|息两声,观察了四周,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心中恨恨道:“等抓到你们,一定要把你们都碎尸万段!”
☆、意外得救
“你怎么样?”贺斓喘着气轻声问。
“无事……”宁宇咬牙道。
看他面色苍白,知他受了伤,贺斓有些担心。他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随时有被追上的可能,不能在此耽搁。
她想着,便蹲下身,想背上他走。
“贺……阿斓……”宁宇神色复杂地看她,“你走吧……”
贺斓一听大怒,没好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话!”
她说完也懒得再搭理他,强制地把他甩上自己的背,运起功法快速地往前奔跑。
贺斓还是高估了自己,原本和鬼手周旋就已经费了不少力,如今再带一个比自己重的人全力奔逃,根本跑不了多久。
“你放我下来……”宁宇低|喘道。
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耳边,吹得自己耳侧的碎发擦过肌肤,痒痒的。
可她不想理他。
知她是误会自己又想说先前那样的话,宁宇略感无奈。他继续道:“这样太慢,你放我下来,只托着我的臂膀,我也使几分力,更快些。”
贺斓闻言神情一愣,脚步却并未停。她微微勾起嘴角,速度稍慢,把他放下来,重新调整了姿势,继续往前跑。
在夏州的这几天,贺斓和陈飞仔细观察过夏州的布局,他们现在是往南城门跑,出了南门,再往前越过一座小山,是黄河的一条分支,他们可以走水路南下。
前提是,得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去。只是……他们也不一定只有逃这一条路可走,只希望计划别出什么变故才好。
贺斓一边想着,一边奋力前奔,不防小巷里的一个小门忽然打开,伸出一只手来抓他们。贺斓下意识便出手,擒住了那人的脖颈。
“是、我……贺、贺、公……子。”那人艰难出声。
贺斓一愣,仔细打量他,是一个中高个儿的劲瘦青年,有些眼熟。虽然并不认识,贺斓手下还是松了力道。
“贺公子……咳咳……”青年憋得脸红,不停地咳嗽,“你们……跟我来。”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虽然贺斓手下留了情,并不代表可以信任他,因此,她脚下并未动作。
或许也看出了她的怀疑,青年解释道:“贺公子先前在陈家救了我一命。”
贺斓蹙眉。
“还是先躲起来再说吧。”青年往他们身后望了望,面有急色。
贺斓已经想起他是谁,和宁宇对视一眼,跟着他进了门。
青年嘴角隐隐带着笑意,想起现在情况危急,又收起笑,一边脚步匆匆地带着他们走,一边肃容道:“被贺公子救了之后,我不敢多留,急忙回家召集了护院,想助贺公子一臂之力,可我并无功夫,便一直留在这里观察情形,不想正巧遇到贺公子。”
他回头看一眼贺斓,继续道:“敝府有个不为人知的密道,这密道只有我一人知道,又十分隐秘,可以直通城外河。”他说着,已经推开了一扇门,又快速地找到机关,打开了暗道。
这间屋子看起来应该是祠堂,机关隐在一层层的牌位后面,暗道口在牌位桌下面,很小的洞口,也很难找到。
青年松了一口气,暗道口打开,一层尘土铺面,他一手捂着口鼻咳了几声,一手挥散尘土。虽然破旧了些,不过还好,看起来还能用。他这才转头对贺斓笑了笑,形容腼腆羞涩。
“贺公子,宁公子,你们查探一下,若是没有危险,便赶快下去吧。”青年道。
贺斓扯出一抹笑,看了看宁宇,对他微点了点头,取了一盏灯烛,俯身钻到案桌底下,往下照了照,看到几个稍陡的台阶,上面都积了很厚的尘土,想来确实很久不曾有人来过。
人心难测,贺斓不知该不该完全信这人,就因为自己顺手把他从人堆里提出来,他就冒这么大危险救他们吗?
“这暗道还是我祖父年轻时挖的,那时战乱,夏州又是要塞,时不时便有乱兵抢掠,有时根本来不及逃走,祖父便挖了这地道。”青年轻声解释,听他低低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回忆。
贺斓想了想,又钻出来,对青年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事不宜迟,还请这位兄台带我们下去吧。”
宁宇闻言向她靠近了些。
青年抿唇,似乎是有些犹豫。
“那刀鬼虽没我跑得快,想必现在也离此处不远了,若是被他找到这里,恐怕你也难逃一死。”贺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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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二位走一趟吧。”青年苦笑一声,率先钻进暗道。
贺斓示意宁宇,知道她是让自己先走,她来断后,宁宇却坚持让她先行。看他不容一丝商量的脸色,贺斓无奈,跟着下了地道。
事发之后,宁宇一直深感挫败,这一晚都在被她搭救,她又无故被自己牵连,宁宇愧疚中又感到一丝难堪。走在最后,他暗中紧握了双拳,之后还更要加紧练习,他不允许这样狼狈的局面再次发生。
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青年往前走,地道里静静的。或许是久不使用,贺斓觉得有些压抑。
“兄台大义,敢问兄台名讳?”贺斓笑着问。
青年连忙摇头,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不敢担贺公子‘大义’这一词,我祖上便是夏州人,弊姓柏,名青,字存之。”
“柏青……好名字。”贺斓重复了一次,低声笑了笑。
“这是我阿爹请人给我取的。”柏青也笑,笑着笑着又有几分怅然。
“我叫贺斓,倒是早早取了字,叫云起,名和字都是我二师兄取的。”贺斓似乎无所觉,笑着自我介绍。
“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柏青吟了一句诗,复露出笑容,“贺公子的名字颇具诗意。”
贺斓挑眉,笑道:“柏公子这可猜错了,是斓斑的斓。”贺斓虽然没什么文采,这两句诗二师兄倒也是念给她听过的。
“倒是我先入为主了。”柏青回身对她作了个揖,算是致歉,“令师兄必是希望贺公子生活多姿多彩,恣意烂漫的。”
“这倒是不错。”贺斓愉快地笑了,“二师兄他最宠我了。”
前面两人有说有笑,走在最后的宁宇慢慢抿起双唇,且越抿越紧,眉头也微微蹙起来。这才刚认识,还算不得相熟,就和他这么多话了,这贺斓还真是……真是自来熟。
两人又谈笑了会儿,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到底是柏青心细,察觉出气氛的不同,他轻声笑问:“宁公子呢?”
“他叫宁宇,字长空。”贺斓快人快语。
柏青失笑。
宁宇的双唇抿成一线。
“二位公子虽然性格不同,却是很要好的朋友。就连这字都有些关联呢。”柏青道。
宁宇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柏青却没再说了。
倒是贺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云都在天上飘嘛,哈哈哈……”
柏青眼角都漫上笑,与贺公子相交,着实轻松又有趣。可惜……
“我看柏兄说话咬文嚼字的,似乎是读书人?”贺斓似乎对柏青十分好奇。
“算是吧。”柏青笑了一下,“让贺公子笑话了。”
“读书人好,将来也是国之栋梁。”贺斓又继续问,“柏兄是打算考科举吗?”
“贺公子又说笑了,”柏青摇头,似有些怅然,“我这水平,考科举怕是不行的。”
贺斓挑眉。
看出她的不解,柏青极为善解人意,解释道:“我也只在幼年读过几本书,实则没什么学问的。”
“难道柏兄也是我道中人吗?”贺斓颇有些得遇知音的意思,“我幼时就不爱读书,看到书本就头疼,若不是二师兄亲自教我识字,或许我现在还大字不识几个呢!”
柏青诧异:“我观贺公子风仪极佳,不似不通文墨之人。”
“也就是看着像而已……”对这种真心实意的夸赞,贺斓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两人相谈甚欢,贺斓看上去与柏青极为投契。
宁宇原本就话少,这个时候也不知如何插话,只是紧抿着唇,静静地跟着,时而打量下这地道,时而看看贺斓。
再长的甬道也有走到头的时候,感觉到越来越清凉的风,宁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淡淡道:“到了。”
他的语气很淡,声音也不大,可却显得尤其清晰。
正说的热火朝天的贺斓脚步一顿,扭头朝宁宇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光透进来,宁宇吹熄了手里的灯烛。
走在最前面的柏青也已停下脚步。
贺斓往前跨了两步,越过他,欣喜又遗憾道:“这么快就到了……”
“贺公子,”柏青微微笑起来,顿了一下,又去看宁宇,“宁公子,已经到了,趁那些人还没有发现二位,你们快些离开吧。”
贺斓叹一口气,劝道:“存之和我们一起离开吧。”
柏青愕然。
“我知道让存之离开自小长大的家乡,定会心有不舍,可不瞒存之,今日追杀我二人的乃是刀鬼。想必他的狠辣,存之也听过。”见他脸色煞白,贺斓的语气和表情都带着歉意,“没想到会牵连到存之。今夜和存之相谈甚欢,实在不放心存之留在这危险之地,存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等过了这风头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脱离危险
陈府内,打斗早已结束。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跃进陈府,方才贺斓一行人遭遇刀鬼之处。
除了满地的黑衣人尸首外,只能听到“哗哗”的风声。
看到这情景,陈飞脸色一变:“人呢?”
先一步到来的杨奇一手握着刀,蹲下身查看了一番,脸色也十分难看,沉声道:“我们来晚一步。”
陈飞像是没听见,一颗心似乎要跳出来,心中只余慌乱,惨白着一张脸仔细搜寻,并未发现己方人员的尸体,也没有贺斓等人,心才稍稍安定一些。忽地,脚下似乎滑了一下,他脑中灵光一闪,蹲下身去,摸了摸脚边,粘起一些灰,用手搓了搓,这才神色稍霁。是他关心则乱,那个鬼小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出事呢?
“这里有霹雳弹爆|炸过的痕迹,小师弟应该是带人走了。”陈飞站起来,走向杨奇,“我们先前商量过,若是情况有变,分开走的话,就走南城门,我们也在那边提前做了布置。”
杨奇眉毛挑起,完全没想到他们竟事先计划好了。他也没有多问,转身往外走。
陈飞跟上。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南城门,一路之上没有遇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直到接近南城门时,竟然看到了刀鬼。
刀鬼似乎在追人。
陈飞没有看到贺斓,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完全落回肚子里。
这刀鬼明显是在寻人,想必他要寻的就是小师弟他们了。既然如此,小师弟就还是安全的。
“杨大侠,你和刀鬼对上,有几分胜算?”陈飞小声问。
杨奇看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不知道。”
陈飞睁大眼,“不知道?”
“没遇上过。”杨奇蹙眉,觉得他大惊小怪。
陈飞犹豫了,他原本想着,若是杨奇能胜过刀鬼,他们就直接上了,可是现在……
正思索间,杨奇已经提刀往城门口奔去,正是刀鬼的方向。
“杨大侠……”陈飞反应过来伸手去拦,已经晚了一步,只好也跟上去。
杨奇没有废话,握刀向刀鬼砍去。刀鬼原本正专心搜寻贺斓和宁宇两人,感觉到身后危险的气息,反应极快地转身去挡,看到杨奇的九环大刀直劈而下。
他双手交叉格挡,勉强挡下,却被九环刀的刚劲震的后退几步。
“杨奇。”鬼刀的声音尖细,带着森森寒意。
“装模作样。”杨奇冷哼一声,九环刀再次逼上前去。
杨奇的刀法不华丽,可他自己功力深厚,一招一式又质朴无华,蕴藏着他深厚的内力。
刀侠和刀鬼碰上,陈飞很想作壁上观,看看两个人谁更胜一筹。可眼下情况紧急,陈飞也顾不得二打一是不是“卑鄙”了些,提着剑就往上冲。
杨奇看到他,也没说什么。而对于刀鬼来说,是几打几无所谓,或许是因为他欺负人的事情干的太多。
虽然杨奇和刀鬼不相上下,可刀鬼招数阴损,杨奇这种正派的打法,难免吃亏。
陈飞之前看过刀鬼出手,知道手腕上的短刃可以当做暗器飞射出来,便只和他近身搏斗。
虽然他战术正确,可毕竟年轻,功力不够,经验欠缺,在刀鬼强劲的内力面前,根本毫无胜算。也只能在他和杨奇打斗的过程中偶尔偷袭一下,却都能被他化解。他还得时刻注意着不能被二人的刀风扫到。陈飞不禁气馁,实力还是太弱了。
杨奇刀法很稳,相比之下,刀鬼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他先前就和贺斓几人打斗了一场,又被贺斓气的不轻,再加上追踪,气力不足。他的功力并不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自然不能和杨奇比。
看出他力有不逮,杨奇扬刀倾力劈下,刀鬼只能交叉两把短刃格挡,却有些后劲不足,“噗”地一下,吐出口血来。
陈飞心中一喜,正想上去补个一剑,不想刀鬼一点儿骨气也没有,拼尽全力打开杨奇的九环刀,就地一滚,顷刻间身影已经不见。
陈飞目瞪口呆,喃喃道:“就……这么,跑了?”
“先找你小师弟吧。”杨奇面无表情地收了刀,继续往城外走。
“嗯。”陈飞连忙跟上。
他实在有些好奇,几次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杨奇问。
“我看他那不算什么轻功,和小师弟的‘御风行’完全不同。”陈飞皱眉道。
“嗯。”杨奇点头,嘴角勾起,略带嘲讽道,“障眼法罢了。”
他也有些遗憾,没想到这次没能杀了刀鬼,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过也是他疏忽大意了。
“他们这种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秘法。”杨奇继续解释,“和正统的轻身功法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作用却很大,往往能在最后一刻帮助他们逃过一劫。”
“也就是说,我们怎么也没法杀了他们了?”陈飞眉头皱的更紧,以前没听四师兄说过啊。
杨奇哼笑一声:“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你小师弟他们,以免他们遭遇不测,若不然,今天他插翅也难逃。”
陈飞明白了。
“我们也在城外那条河弄了一条大船。”陈飞道,“和小师弟商量好,若是有意外,便到那里集合。我看这刀鬼往这里追来,想是小师弟他们也去了那儿。”
“嗯。”杨奇点头。
……
暗道出口,贺斓笑眯眯地看着柏青。
迎着她的目光,柏青苦笑:“实不相瞒,我还有个幼弟,这几日在书院上学。若是我跟着二位公子走了,幼弟怎么办?”
贺斓惊讶:“这一路倒是没听柏兄提起过。”
宁宇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怀疑。
柏青坦然和他对视,轻声道:“我只剩幼弟这一个亲人,他是最重要的。”
贺斓笑:“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勉强柏兄。柏兄今日救命之恩,他日我二人定当报答。”
“能结交两位公子,也是我的荣幸。”柏青笑道,他拱了拱手,郑重道:“祝二位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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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贺斓抱拳。看宁宇还傻愣愣的,不禁无奈,用手肘碰了碰他。
“保重。”宁宇语气真诚,“多谢。”
两人推开暗道门走出去。
月上中天,两人都呼出一口气,暗道里的空气毕竟不好。
两人又对柏青抱了抱拳,柏青回以一礼,目送二人离开。
走出没几步,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贺斓驻足细听。
“人不少。”她靠近宁宇,低声道,“大约有二十多个。”
宁宇顷刻绷紧神经,手握上剑柄,时刻准备拔剑迎敌。
“小师弟?”不确定的声音响起,贺斓全身松懈下来,缓缓扬起嘴角,大喊一声:“五师兄!”
听到她这开怀的声音,宁宇握剑的手慢慢松开,却并未完全松懈下来。
“走!”贺斓没多想,抓起宁宇的手往声音来源处走。
显然“五师兄”和她想法一致,没走几步,两拨人就遇上了。
“五师兄,你怎么来了?”贺斓松开宁宇的手,疾走两步,站到一个青年面前。
她一双眼睛黑亮,溢满了惊喜。
邵鑫先仔细打量了贺斓一遍,看她一身衣服都染了血,便皱紧了眉头。
想像以前一样摸一下她的头,看到旁边默不作声的宁宇,又蜷缩了手指,只低声问:“可受伤了?”
“我没事!”贺斓十分高兴,“怎么是五师兄来了?”
“难不成你还想大师兄亲自来不成?”邵鑫睨她一眼,看向宁宇,明知故问,“这位是?”
贺斓这才想起来为两人介绍。
邵鑫和宁宇互见了礼,便不再多说,只道:“留几个人查看,我们先去船上。”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贺斓响亮地“嗯”了一声,招呼宁宇:“平叔事先在码头置了一条大船,我们先过去。”
“嗯。”宁宇点头。
看他情绪似乎还紧绷着,贺斓笑道:“五师兄来了,我们什么也不用管了,不用再绷着了。”
宁宇脸色有些苍白,无力地对她笑了笑。
想到这一夜的惊险……算不得惊险吧,顶多算是有惊无险。虽然没有料到有刀鬼那样的高手在,可她们也做了几手准备,应该是性命无虞的。
只是确实有点累罢了。
陈飞码头焦急地等待着,终于看到他们过来,连忙跑过去接他们。
看到她脸色苍白,陈飞神色担忧,问:“受伤了?”
“没事儿!”贺斓摆摆手,又问他,“小乖乖呢?”
“船上。”
担心真的出事,他们提前把小乖乖带了出来。
“找到林姑娘了吧?”知道宁宇担心,贺斓又连忙问了一句。
“嗯。”陈飞点头,“也在船上。”
几人说着已经上了船,果然看到了林荣,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五师兄,我们……”
“先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再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其他的待会儿再说。”邵鑫打断她的话,推她进了船舱。
“你也去。”看陈飞身上还是那件染了血的衣服,就知道他一直在等着他们。
“嗯。”陈飞进了自己的舱房,热水都是贺平早早命人备下的。
参与打斗的几个人都需要清理一下自己,甲板上就只剩下了邵鑫带来的人。
杨奇和宁宇一起回来后就先去清洗,这时正好换了衣服出来。
“杨大侠。”邵鑫扬声唤了他一声。
先前碰面二人已经简单介绍了下,杨奇知道他是陈飞和贺斓的师兄,因此也并不戒备。
“邵将军。”杨奇抱着九环大刀,对他拱手致意。
“今夜之事,杨大侠清楚吗?”邵鑫请他坐下。
“嗯。”杨奇点头。
“不知可方便告知邵某?”邵鑫问。
“嗯。”杨奇又点了点头。
☆、冰释前嫌
贺斓抓起自己胸前的衣服闻了闻,连血带汗的一股闻不出什么味儿,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上了船之后,她身心完全松懈下来,这才觉得左侧后背有些疼,扒着肩膀往后看,只能看到衣服上的血,找遍了房间,也没找到镜子,只得作罢。
这个房间还竖了一大扇屏风,绕过屏风是一个大浴桶,看到冒着白雾的热汤,便迫不及待地去脱身上的衣服,不想后背扯着疼。看来是衣服粘在了伤口处,如果强行扯下来,恐怕会加重伤口。
“唉!”贺斓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也不想自己找罪受,便又回到舱门前,大声喊:“五师兄——”
邵鑫正听杨奇简单叙述着今夜的事,就听到这声喊,连忙冲到舱门前,担心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贺斓被她五师兄这声急切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回答,“身上有个小伤口,我自己不方便上药,你能找个人过来帮我一下吗?”
“我这就去!”邵鑫也顾不上多问,只想着赶快找人来。
隔了一间正是宁宇的舱房,此时林荣正守在舱门前来回踱步,看到邵鑫下意识往里缩了下。
“林姑娘,阿斓她受了伤,姑娘方便去帮下忙吗?”他们先前的几句对话中,邵鑫知道他们几人的身份。
“贺公子受伤了?”林荣先是一惊,脸色白了白,“我……马上过去。”
说着走向贺斓的舱房。
邵鑫眉梢扬起,有些惊讶,听她称呼小师弟“贺公子”,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贺斓是女儿身,这林姑娘竟然没有觉得被冒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贺公子,是我,林荣。”林荣敲了敲贺斓的舱门。
贺斓略有些惊讶,没想到来的人竟是她。她拔掉门栓,躲在门后面,等她进来。
林荣开门进去,一抬眼看到躲在门后的贺斓,衣衫正脱了一半,雪白的肌肤晃得人眼花。
见她盯着自己的胸前看,贺斓难得的有些几分羞涩和尴尬,连忙伸胳膊挡在胸前,对林荣道:“我左侧后背有道伤口,衣服好像粘上了,需要把衣服剪下来。”
看到她的动作,林荣的脸一红,眼眸一闪,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到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贺斓带林荣走到屏风后面,把桌子上的剪刀递给她,“先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剪开,再用热水化开。”
“嗯。”林荣低低应了声。
贺斓背对着她,全身放松下来,等她动手。
“呀!”林荣掩着嘴一声惊呼。
贺斓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伤口……”林荣白着一张脸,用手比划了下,“好长……”
“没事,林姑娘动手吧。”贺斓扯了扯嘴角,竟然还有心思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林荣剪掉了衣服,贺斓就把衣服全脱了,扔的远远的。虽然身旁坐着个大活人,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她实在不耐烦这件衣服再贴在身上了。
林荣又舀了一瓢热水,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沾在伤口处,等到干了的血迹都化开,慢慢揭掉余下的布料,露出伤口全貌。
林荣看的心里难受,眼眶里慢慢蓄了泪。
“把伤口洗干净,看看像不像中毒。”贺斓舒服地趴着,含糊道。
以为她不知道怎么看,就又道:“伤口处有没有泛黑什么的。”
“没有……”林荣抹了把眼睛,仔仔细细看了,只看到外翻的皮肉,并没有她说的症状。
“没想到他的刀上竟然没涂毒,实在是稀奇。”贺斓小声嘀咕。
“金疮药在桌子上,还有绷带,再麻烦林姑娘……”贺斓正说着,突然感觉到一滴滚烫砸在自己背上,全身一僵。
“林姑娘?”贺斓迟疑地喊了一声。
林荣忙擦了泪,伸手拿了金疮药,就往伤口上撒。
“哎呦哎呦!”贺斓浑身紧绷,龇牙咧嘴的喊疼,“您慢点儿,就算要报复我,您也不用趁人之危吧。”
林荣的手僵住,她方才只顾着掩饰自己的失态,下手重了。她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又慢慢地往伤口上撒金疮药。
“对不起。”背后的人忽然道。
贺斓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儿没事儿,其实一点儿也不疼,我吓唬林姑娘呢。”
“不是因为这个。”林荣摇了摇头,声音低落。
“嗯?”贺斓不明所以。
“我欠贺……姑娘,一个道歉。”林荣说出这句话,心里忽地一松。
“今天晚上,若不是因为我,表哥和你也不会陷入危险。”
“原来是为这个。”贺斓松了一口气,浑不在意道,“林姑娘无需自责,我们是一起的,断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贺姑娘重情重义。”林荣感叹了一句,话音一转,“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道歉。”对于今夜之事,她更多的是感谢与自责。
贺斓更糊涂了,今晚的林姑娘怎么这么反常呢?
“之前对贺姑娘态度不好,”林荣道,“一直未向贺姑娘道歉,是我不好。”
贺斓垂了垂眼皮,低低问道:“因为我是贺家人吗?”
林荣手下动作一顿,须臾,低低“嗯”了声。
“林姑娘喜欢你表哥……嘶——”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疼的“嘶”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林荣连连道歉,却又觉得有些生气,不禁嗔怒,“瞎说什么呢你!”
“难道不是吗?”贺斓疑惑了。
林荣低低叹了一口气,拿过绷带,准备给她裹伤。
“贺姑娘就是和我表哥有婚约的那个人吧?”
贺斓正抬着胳膊方便她裹伤,就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终于也吓住她一次,林荣笑了笑:“贺姑娘不用紧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女孩子了。”
“你你你……”贺斓睁大了眼。
“想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林荣看出她的疑惑。
“嗯嗯嗯……”实在太好奇了。
“其实不是看出来的。”林荣也不卖关子,“有一次我看到你去买月事带。”对于讨厌的人也会多关注一点儿。
其实知道她是个女孩子之后,林荣对她的讨厌慢慢就淡了。她先前认为的那些登徒子的话,或许就是贺斓拉近关系的一种习惯。而且后来她在自己面前其实也拘束了很多,林荣自然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好吧,竟然是这样。
“那你又怎么知道……嗯,知道我就是她呢?”贺斓还有一个疑问。
林荣笑了笑,看向桌上的那把剑,“那把云落剑。”
贺斓恍然。
“来之前我认真打听了那贺家姑娘的消息,知道她的名字,叫贺云落。”林荣继续道。
再加上先前知道了她的女儿身,那把剑又叫云落剑,她自然会联想到一起。
贺斓沉默了片刻,忽道:“那你不应该更讨厌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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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荣呆了呆,想了想才明白她什么意思,不禁又瞪她一眼,“你又瞎说什么呢!”
也不等贺斓再说,她叹了一口气,低低道,“我阿娘和表哥的阿娘是亲姐妹,我阿爹阿娘死的早,阿爹没什么亲人,阿娘也只有一我姨母一个阿姐。姨母看我可怜,就把我接到宁风山庄。所以我和表哥一起长大,可姨母宠我,把我当亲生女儿教养着。”
她看起来有些悲伤,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姨母临终前不放心我,只能把我托付给表哥,表哥看起来冷淡,其实很护着我。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在他的庇护下,可是……”
林荣瞪了贺斓一眼,“可是表哥突然就要娶表嫂了,而且……”而且那时候她觉得,谁也配不上表哥。
“表哥娶了表嫂,那我怎么办?”因此从得知宁宇突然冒出来一个未婚妻,而且很快就要成亲了,她怎么能开心得起来?自然对于打破平静的那个人就莫名多了几分敌意。
贺斓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自然看出来林荣对宁宇的依赖,一直以为是她喜欢他,没想到竟是怕自己的好表哥被人抢走了。
伤口已经裹好了,林荣站起来,“好了,你先洗洗吧,伤口附近我都帮你清洗干净了,你当心伤口别碰到水了。等需要换药的时候,你再叫我。”
贺斓脱了裤子泡进浴桶里,看到屏风另一边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出声:“那你现在就不怕了吗?”
那身影一顿,过了片刻才有声音传过来:“那个人是你,我就不怕了。”
接着听到开门声。
贺斓呆了片刻,有些郁闷地靠在浴桶上,拍了几下水,溅到脸上几滴。
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嫁他呢!
林荣开门看到舱门前围了一圈人,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
“小师弟伤得怎么样?严重不严重?怎么去了这么久?”陈飞最先开口。
林荣把门关上,看到几个人都是紧张地盯着自己,这几个人里也包括自己表哥。
“伤在后背上,不是很严重,已经上好药了。”她明白贺斓不想众人担心的心思,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师弟从来没受过什么真正的伤,这次肯定气坏了。”陈飞既心疼又忍不住偷乐。
宁宇眼中的自责更浓了几分。
他发誓,再也不会让她挡在自己身前!
☆、一把钥匙
已经到了后半夜,四面静悄悄的,无定河里一艘大船开的很快。
贺斓洗浴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头发还湿着。
邵鑫嗔怪:“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也不怕着凉。”也不等贺斓反驳,又对众人道,“去船舱里议事。”说完率先走向一个空着的舱房。
众人随后跟进去。
他们这群人里,要么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要么是独来独往的江湖侠客,只有邵鑫是正经的官身,因此,众人对邵鑫插手处理这件事并无异议。
杨奇是最后进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其余的人自然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明白这位应该就是引起今晚事件的中心人物。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杨奇动了动脚步,把周静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周静这才觉得自在了些。
贺平早安排人送了吃的进来,摆了一桌子。
“都坐吧。”邵鑫微微笑了下,说着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贺斓和陈飞一左一右挨着邵鑫坐了。
若是以前,宁宇就挨着贺斓坐了,可知道了她是女子,他不得不顾及男女有别,便挨着陈飞坐了。
贺斓从舱房里出来,就发觉宁宇时不时投来一瞥,眼神中含着担忧和愧疚。
贺斓对他安抚一笑,宁宇心下稍安。
“今晚事情的大致经过,杨大侠已经和我说了。”待众人都坐下,邵鑫再次开口,“我来这儿是因为收到了太子的任命书,查清夏州官员之间是否相互勾结,肃清夏州官场。”
这句话听得贺斓睁大了眼,他们察觉不对劲之后,她就给离得最近的大师兄写了信,以防万一,请大师兄安排些人手过来。
虽然大师兄统领着北地驻防,但轻易不得擅离职守,五师兄在大师兄手下做事,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将军,自然也不能轻易离开军营。
她只是向大师兄要几个人手而已,没想到五师兄竟然亲自来了。
见到五师兄的时候,她还吃惊呢,倒没想到五师兄竟然真的是领了命来的。
她天生一颗游戏江湖的心,对这些朝堂事知之甚少,几位师兄也不要求她非得明白这些。
“这场乱子不小,必定会惊动朝廷,我也会如实禀报给太子。”邵鑫神色严肃,语气低沉。
几人心下一凛。
因新朝建立不久,朝廷对江湖人士的管制并不多,也是因为这二十多年来,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这件事之后,恐怕朝廷不会置之不理。
“陈家做下这等事,自然不能轻饶了他们。”贺斓对此乐见其成。
她从没想过拉帮结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对于陈家之流,自然认为其罪有应得。
“这次不只是江湖人,还有一些富商和官员,也都在场。”陈飞开口,点出其中关键,“能吸引来这么多人,绝不是陈府地位有多高,而是那个传言。”
周静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周姑娘,你怎么了?”挨着她的林荣看她身子轻轻打颤,不禁疑惑。
在场这些人中,她是最不清楚这些事的。
杨奇握了握周静的手,轻声安抚:“不用紧张。”
众人再次把目光投向周静。
“传言说周姑娘身上有藏宝图和武功秘籍,不知是不是真的?”邵鑫温声问道。
看了看杨奇,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周静摇了摇头:“没有。”
邵鑫不肯定也不质疑,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我确实有陈府想得到的东西,但是并不是什么藏宝图,也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身边坐着的杨奇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这些人她都不认识,来之前,杨奇就让她实话实话,有他在,谁也不用怕。
她并不想守什么秘密,那些对她来说都是虚的,她只想为家人报仇。
“不知是什么?”邵鑫这才又问,“而传言为什么说是藏宝图和武功秘籍呢?”
其余诸人也都疑惑。
“是一把钥匙。”周静呼出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带了嘲讽,“至于为什么有那样的传言,或许陈家认为确实是那些东西吧。”
“钥匙?”贺斓好奇,“是什么样的钥匙?”
杨奇缓缓伸开手掌,手心里正躺着一把钥匙。
贺斓伸长脖子去看,很普通的一把钥匙,没什么特别的。
可就是这把再普通不过的钥匙,竟然引起了一场血拼,可见它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普通。
邵鑫并未伸手去接这把钥匙,而是继续问:“周姑娘知道这把钥匙的用处吗?”
“不知。”周静苦笑,“阿爹只给我了这把钥匙,让我藏好,其余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邵鑫默然,不知信没信她这话。
“难道是开启宝藏的钥匙?”林荣紧皱着眉头,她能想到也就只能是这个了。
“或许是打开什么秘密的钥匙也不一定呢?”陈飞似笑非笑,语气调侃。
“一年多前,”一直沉默着的杨奇缓缓开口,“我在一座山里过夜,凑巧遇到被人追杀的阿静一家人,我晚了一步,到的时候就只剩下阿静一个人。若是我再晚一步,恐怕阿静也被他们带走了。”
林荣猛地瞪大了眼,她知道周静是孤女,可是不知道她亲人是这么没的,心底涌出丝丝同情和心疼。
“阿爹、阿娘和阿弟都死在他们的刀下。”周静眼里蓄了泪,“他们杀人不眨眼!”
她的咬牙切齿,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她的憎恨。
“那些人身上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显然是一个专门组织。”杨奇从没发现自己这么能说过,可他不能让阿静再自揭一次伤疤。“后来阿静和我说,他们抓她阿爹,是为了她阿爹身上的一样东西,或许是什么东西,那些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就是这把钥匙?”贺斓指着那把仍旧待在杨奇手里的东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真是一把有故事的钥匙呢!
因为这把钥匙,可有不少人丧命。
“后来呢?”邵鑫不再看周静,而是问杨奇。
“阿静也一直不曾休息,不知现在可否让阿静先下去休息?”杨奇问了一句。
邵鑫扬了扬眉,眼中带了点儿笑意。
“自是可以。”他道。
杨奇送周静走到门口,柔声安抚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周静这才离开。
杨奇坐下后,回答邵鑫的问题,也是众人好奇的后续,“阿静说她阿爹察觉秘密被人发现,就准备离开家乡,去投奔在夏州的远方亲戚。”
“就是陈家?”陈飞问了一句。
“嗯。”杨奇点头,“陈家是周家所有亲戚中,最有能耐的,阿静她爹以为陈家能护住他们,再不济,也能让他们暂时躲避一阵。”
“他决定投奔陈家时,就没想过自己能躲过这一劫,可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妻儿。”
“没想到才逃出没多远,就被人发现,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杨奇把那把钥匙放在众人围着的桌子上。
“我们安葬了阿静的家人,阿静按照她阿爹先前说的,继续前去投奔陈家。我送阿静到夏州之后,阿静就把这把钥匙给了我。”
“陈家以为周姑娘的父亲有什么宝贝,所以才被人追杀?”陈飞问。
“他们原本就包藏祸心!”杨奇想露出不屑的表情,奈何自己是个面瘫,强扯不出来,遂作罢。
“他们见财起意?”林荣能想到的就是陈家知道后,也想得到这份宝藏。
其他几人想的要多些,便没有出声,继续等着杨奇说。
杨奇从怀里拿出两张图纸,递给邵鑫。
“这两个图样很像。”贺斓伸脖子看了,有些惊奇。
邵鑫把图样转给陈飞,陈飞仔细看了,“像是一种鸟类的翅膀,只有细微出有差别。”
贺斓灵光一闪,问:“难道一个是追杀周家那些人身上的标记,一个和陈家有关?”
杨奇点头道:“我一直在追查那件事,可一直没什么线索,在江湖上也从来没有见过那个门派或什么组织用这样一种标记。”
“是乌鸦。”邵鑫突然道,“乌鸦的翅膀。”
“是。”杨奇肯定道,“直到前不久夏州陈家即将到来的这场轰动江湖的婚礼,我来到夏州,不经意间抓到一个人,也发现了类似的标记,而这人是陈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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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担心周姑娘的安危,才又和她联系上,策划了那场逃婚?”贺斓最清楚那晚的事。
杨奇看了她一眼,贺斓似无所觉,只等他继续。
“阿静和我说,陈家答应替她查仇家,为她家人报仇,但隐晦地提起想要得到那件东西。阿静亲眼目睹所有家人死在她面前,自然想报仇,便同意了。”杨奇道。
“那婚事呢?是谁提出的?”贺斓好奇。
杨奇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开口:“阿静。”
额,杨大侠伤心了。
贺斓摸摸鼻子,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
“陈家自然也不是良善之辈,陈府也是龙潭虎穴,阿静也不可能再待下去,可陈府怎么可能放她离开?”杨奇倒是解释了,他不想阿静成为他们眼中随意毁约之人,他得顾及阿静。
事情说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
林荣十分好奇杨奇和周静之间的感情经过,可也不好多问,只能暗自在心里勾画了一个英雄救美的凄美爱情故事。
“现在有两个不清楚的点,”邵鑫下最后的结论,“一个是为什么他们都认为周姑娘手里的东西是藏宝图和武功秘籍,另一个是陈家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从一开始,贺斓就觉得这事奇怪,陈家难道不应该藏着掖着,独享“宝藏”吗?
杨奇摇头,这些他不在意。
“有件事我想拜托邵将军。”他现在坐在这里,又把事情经过交待清楚,必然是有条件的。
“杨大侠请讲。”
☆、风平浪静
得到邵鑫的回复之后,杨奇就出来了,却并未回自己的船舱,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周静的房间。
周静一直忐忑地等着他,听到他敲门,慌忙打开,请他进来。
看他脸上隐带笑意,周静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又落回肚子里,眼睛里不自觉就染上了笑。
两人相顾笑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多谢杨大哥替我周旋。”周静福身,语笑嫣嫣。
杨奇敛起笑意,握着她的手让她站直。
杨奇生的高大,周静抬起头也只到他胸口。
“杨大哥这次还走吗?”周静凝视着他,轻声问。
“嗯。”杨奇点头。
周静脸色一变,甩开他的手,走到窗口,看着黑乎乎的河面上此起彼伏的水波。
“那我祝杨大侠一路顺风。”
杨奇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时候不早了,杨大侠先去休息吧。”周静转过身,淡淡道。
杨奇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替她轻轻关上房门。
瞪着紧闭的房门,周静磨了磨牙。
……
贺斓捏着那把钥匙,细细端详着,好奇又疑惑:“你们说这钥匙到底会开启什么样的秘密呢?”
“这件事你们不要多管。”邵鑫拿过那把钥匙,语气郑重。
“知道啦。”贺斓皱了皱鼻子,颇有些不甘心。
“我会把这把钥匙交给太子。”邵鑫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贺斓的脑袋。
“也是,”贺斓遗憾,“杨大侠说得对,这东西也就在朝廷手里,才不会对他们再有威胁。”
“等我回到夏州,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邵鑫站起来,贺斓和陈飞也跟着起来。
三个人走到甲板上,看到杨奇。
贺斓好奇地问:“杨大侠怎么在这里?”
“无事。”杨奇听到声音回头,和几个人打了招呼就回了船舱。
贺斓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飞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一日一夜的,累死了,睡会儿去。”
贺斓也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挤出的泪,看了看陈飞,又看了看邵鑫。
她想去休息,可是这好不容易见到五师兄,又有点儿舍不得。
“五师兄什么时候走?”贺斓问。
还没等邵鑫回答,一个跟着上船的小将走过来。
邵鑫看到他,点了点头。
贺斓也看到了,不开心地撅起了嘴。
邵鑫哈哈大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的一团乱。
“我得在天亮前赶回夏州。”邵鑫解释,“过了前面这个渡口,就正式进入黄河了,河水湍急,小舟不易行驶,我得在这儿下船。”
贺斓哼了一声,“噔噔蹬”跑到陈飞的舱门前,敲得门“啪啪”作响。
陈飞顶着一双黑眼圈打开门,看到贺斓一脸的不高兴。
“这是怎么了?”
“还睡!”贺斓没好气,“五师兄要回程了。”
陈飞揉眼睛的动作一顿,又打了个哈欠,“回呗。”
说完又关上了门。
贺斓干瞪着眼。
邵鑫走过来,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让他睡吧。”接着话锋一转,“你告诉他,这次时间紧急,没来得及收拾他,下次再纵着你胡闹,看我定不饶他!”
躲在被窝里的陈飞很是憋屈,他就知道,五师兄抽出时间就会教训他的。算了,从小挨揍的那个就是他,他都习惯了。
他在城门口遇到了邵鑫,大致说了一遍情况,邵鑫只吩咐他先回船上,又给了他一个“回来再找你算账”的眼神,就去寻小师弟了。
之前一直没抽出时间来,他还一直提心吊胆着呢,现在当然得好好躲着了。万幸这次五师兄留的时间不长,嘿嘿。
邵鑫又叮嘱了几句,和小将一起上了早已准备的小船,往来时的方向行去。
贺斓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的小船以极快的速度渐渐消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身。
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陈飞。
“走吧,睡吧。”贺斓不停地打着哈欠,歪歪斜斜地进了自己的舱房。
关上门,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被饿醒的。
船上人不多,很安静。
大船平稳地往前行进着。
贺斓随便束了发,洗漱后进厨房找吃的。正看见林荣和周静在厨房忙活。
“周姑娘,林姑娘,早啊。”贺斓和两人打了招呼,“两位怎么在这里呢?”
“我和林姑娘给你们做些吃的。”周静笑道。
“做什么好吃的?”贺斓凑过去。
“平叔让人捞了几条鱼上来。”还是周静接话,“午饭每人一碗鱼面。再做些鱼丸子。船上还有些新鲜的羊肉和牛肉,还有一些其他菜,林姑娘提议我们晚上吃古董羹。”
贺斓眼睛一亮,“那我待会儿可得少吃点儿,等晚上的古董羹。”
“瞧你那出息,几辈子没吃过似的!”林荣白她一眼。
“可不是没吃过?”贺斓毫不介意,“林姑娘亲自下厨,这还真是头一次。”
周静抿嘴笑起来。
虽然这几个人都是才认识的,可相处起来却很轻松,她已经开始喜欢他们了呢。
正说笑着,贺斓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林荣又嘲笑他一番,才指了指后面的架子,“刚蒸好的,子母茧。”
贺斓喜笑颜开,又洗了洗手,拿着一个子母茧吃起来。
他吃相还算看得过去,吃的却快,一口气吃了两个,才一脸满足道:“真是美味,没想到林姑娘和周姑娘手艺这么好,能吃上这个,真是三生有幸!”
知道她夸张,林荣也懒得搭理他,递给她一把刀,吩咐道:“把那几条鱼杀了。”说完又指了指里面。
“好勒!”贺斓接过刀,把桶拎得远了些,又拿网网了一条鱼,用刀背对着鱼,回头去两人道:“站远些,别溅你们身上了。”
看她们离得够远了,这才一刀下去,鱼就不再扑腾了。
林荣和周静站在门口,看他如法炮制,一刀一个,几条鱼就都被他敲晕了。
看他处理这几条鱼,手法娴熟,周静看得叹为观止,“贺公子技艺超群啊。”
同行了这么久,林荣早已见识过了。
贺斓就笑:“习惯了,改天再捉几条肥美的鱼,我做烤鱼给周姑娘尝尝。”
他做的烤鱼,虽然不是人间至味,却也是一道美食。
“唤我阿静吧。”周静温温柔柔地笑。
“阿静。”贺斓从善如流,再冲林荣挤挤眼睛,顺杆往上爬,叫了一声“阿荣”。
林荣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贺斓出去的时候,看到陈飞也起来了,正往厨房过来,就招呼他:“林姑娘和周姑娘在厨房,做了子母茧,现在正在做鱼面。”
陈飞停下脚步,“去给我也拿两个过来,饿死了。”
“大家都起了吗?”贺斓问。
“嗯。”陈飞点头,“我先去甲板上看了一圈,宁长空在练剑,杨大侠也在。”
“好。”贺斓点点头,又返回去拿了吃的出来,先让几人垫垫肚子。
两人到甲板上的时候,宁宇已经练完剑了,正在凝神听杨奇说着什么。
走近了才听到,杨奇正在和他说他剑招中的不足。
虽然杨奇用的是刀,可行走江湖多年,对敌无数,经验丰富,作为旁观者,自然更能看得出来其中破绽。
一直等到杨奇说完,宁宇才看向找了凳子坐下的贺斓和陈飞。
他目光在贺斓身上停留了几瞬,看他除了眼圈有点儿黑,脸色已经恢复过来,嘴唇不那么苍白,才终于放下心。
“过来吃东西。”见他们终于停下,贺斓忙招呼他们。
“你没事了吧?”宁宇走过去坐下,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儿!”贺斓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把碟子往他们那边推了推,“尝尝,林姑娘和周姑娘做的。”
“嗯。”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拿了子母茧就无声地吃起来。
“少吃点儿,先垫垫。”贺斓道,“待会儿还得吃午饭。”
两人皆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宁宇只吃了一个,就不再吃。
杨奇却是不在意这个,一连吃了三个。
“杨大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等他吃完,贺斓才开口问。
杨奇把刀横放在大腿上,拿出随身带着的帕子,仔细擦着刀。
“没什么打算,继续四海为家。”
贺斓点了点头,还想问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
几个人又把之前发生的事,仔细串了一遍。
他们正说着,林荣和周静过来了。
后面跟着几个人,端着托盘,每个托盘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鱼面。
林荣和周静挨着坐了,每人面前摆着一碗鱼面。
闻着香气,贺斓食指大动,看了一圈,见没人动筷子,有些无奈。
杨奇看了看周静,周静没看他。
林荣忽然站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对杨奇福身行了一礼,道:“尚未谢过杨大侠救命之恩。”
“顺手为之。”杨奇神色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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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走之前看到角落里的林荣,见保护她的人都死了,就顺手带走了她。
类似的事情,他做了无数次,并不在意什么谢不谢。
“宁公子已经替你答谢过了。”杨奇看了宁宇一眼。
“阿荣,坐下吃饭吧。”宁宇也道。
林荣下意识看了看贺斓,却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杨奇、宁宇和周静三人。
宁宇感觉到她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林荣垂了垂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气氛有些诡异。
贺斓深吸了一口气,吸了满鼻子的鱼香,“好香!我馋的不行了,你们不吃,我吃了。”
☆、酒后真言
船上活动地方少,日子很无聊。
杨奇是个话少的,宁宇每日都专注在练功上。
整个船上的日常就是林荣和周静看着贺斓和陈飞打闹,时而嘲讽。
这日夜里,风有些大,不宜行船,一行人也能安安静静地赏赏夜景。
“马上就到端午了。”贺斓把头探出窗外,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不知不觉中,已经下山两个多月了。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听到敲门声。
“请进!”贺斓扬声道。
门开了,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
“阿静?”贺斓讶异。
“阿斓。”周静笑着走过来。
贺斓挪了挪屁股,腾出一块儿地方,拍了拍,招呼周静:“过来坐。”
周静坐下,也往外探了探头,整个河面上只有他们这一艘船,除了风声和浪涛拍岸声,十分安静。
“阿静找我有事?”贺斓很好奇她为何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我想和阿斓习武。”这么多天的相处,周静知道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每次和她说话也都是直截了当。
“习武?”贺斓惊讶,“怎么忽然想起习武?”
周静已经十七八岁了,这个时候习武确实有些不大合适,得受不少罪。
她脸红了红,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来:“去年来到夏州,其实我并不想去陈府的。”
贺斓眉梢微扬,她记得不错的话,周静的父亲就是要去投靠陈家,他死了,周静也无处可去。
“我想跟杨大哥走的。”周静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低落道,“可杨大哥不同意。”
贺斓心里好奇的猫挠似的,可也不知道怎么问,只能等她继续说。
“杨大哥说他四海为家,漂泊不定,我跟着他不适合。”
“你和他……那个……说你的心意了?”贺斓挠了挠头。
“嗯。”周静点头,“他说江湖危险,人心险恶,不想连累我。”
贺斓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么些天,看杨奇对周静的爱护和关怀备至,分明也是有情的样子。男未婚女未嫁,两人又都是没什么家人的,这样结伴不是挺好的吗?
她想了想,问周静:“那之前你和陈平的婚事?”
“其实原本我就没打算嫁给陈平。”周静承认的干脆,“陈家的心思我就算一开始不知道,相处了快一年也总该一清二楚了。当时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而且……”周静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也想试探杨大哥一番。”
“看来你这次试探出来的结果挺好。”贺斓戏谑道。
杨奇确实是没有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他说是不忍心看我受人蒙蔽,不得善终。”周静苦笑道。
那天自己就问他了,既然不在意她,又为何放不下她,得到的就是那样一个回答。
“所以你认为是因为你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他不想带着你。而你也怕成为他的拖累,所以才想习武?”贺斓明白她为什么想习武了。
看着她的眼神,周静迟疑着点头。
“傻姑娘……”贺斓叹息。
周静不明所以。
贺斓又叹了一口气,“阿静可知杨大侠已经向我们辞行了?”
周静一个怔神,转而脸色变白。
他要走了,却没和自己说。
“明天中午就能到下一个渡口,杨大侠会和我们分道扬镳。”贺斓继续道。看着周静的神色,贺斓有些不忍。
今天晚饭后杨奇对他们说的,当时周静不在,显然杨奇的这个决定,周静一无所知。
“那我呢?”周静声音颤抖,眼神带着希冀,“他有没有……有没有说带我一起走?”
“上船的第一天,杨大侠就把你托付给了宁五公子。”贺斓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可这句话也让她的眼中的希冀一点点扑灭。
宁宇那个憨的,满心满眼里就只有他的练功,哪里看得出来杨奇和周静之间的猫腻。杨奇一提,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也算是对杨奇救林荣的报答。
见她是真的伤心,贺斓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小,是真的没体验过这种感情。
如果是她,两个人相互倾心,管他什么原因,强上了他就是,就不信他还能继续躲。
如果不值得,就揍他一顿,从今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天涯何处无芳草!
“阿静,要不你跟着我们?”贺斓拍拍她的肩膀,“习武很辛苦的,跟着我们,我保证会护着你。”
“不必了。”周静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笑着感谢贺斓的好意。
“那你……那个,还要习武吗?”贺斓又不明白了。
“不学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周静笑了笑,像是回答贺斓,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知为何,贺斓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她走后,贺斓长叹一声,感情可真是复杂啊!
又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一桩前途不明的婚事,贺斓又惆怅了。
周静出来后,转身去了厨房。
出来后,抱了一坛酒。
杨奇才从甲板上回来,刚洗漱过,就听到敲门声。
“谁?”他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扬声问。
“杨大哥,是我。”周静的声音低低传进来。
杨奇快步走到门边,正准备开门,又缩回了手,整理了下衣服,没什么不妥,才打开门。
“出什么事了?”杨奇担心她有什么急事。
周静笑了笑,绕过他抱着酒坛子进门。
杨奇有些呆。
周静见他还愣在门口,苦笑道:“在杨大哥眼里,我就只是个麻烦吗?”
“当然不是!”杨奇连忙否定。
周静笑了笑,走过去关上门,又去拉他的手,杨奇下意识一缩,周静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攥紧了他的手。
杨奇不好用力挣脱,只好跟着她走到桌边。
他平时就嘴笨,此时虽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且他明日就要走了,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杨大哥坐。”周静坐下,笑着对杨奇道。
周静打开酒坛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满溢出来。
她倒了满满两碗,一碗推到杨奇面前,自己端起一碗。
杨奇没动。
“这杯敬杨大哥,多谢你对阿静的照顾。”周静定定看着他。
杨奇皱眉,“你不能喝酒。”
“有什么不能喝的?”周静嗤笑一声,“你不是还给我喝过你的烈酒?”
杨奇并不嗜酒,但是会随身带着酒,有时畅快了喝两口,有时喝酒就是为了取暖。
刚遇到她那会儿,看她担惊受怕的睡不着,杨奇就给她尝了几口酒。
想到这儿,杨奇淡淡垂了眸,看着面前那碗酒,再看看周静。
她还看着他。
杨奇端起碗,一饮而尽。
周静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
毫不犹豫地仰头喝自己的酒,刚到嘴边,却被杨奇一把夺过去,接着再次一饮而尽。
周静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再次为两人倒满酒,仍旧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对杨奇道:“这碗酒谢过杨大哥帮我安葬阿爹阿娘和阿弟。”
杨奇不再说什么,抢过周静的手里的碗直接饮尽。
他喝的猛,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喉结流进衣襟内。
周静脸色一红,微微避开目光。
杨奇又端过自己的那碗酒,同样喝的一滴都不剩。
酒碗再次满上,杨奇也不等周静说什么,直接一手端一只碗,轮番饮尽。
“这碗酒多谢杨大哥为我周旋,把那把钥匙送出去。”
今天晚饭前到的信,邵鑫已经把那把钥匙交给了太子,且已经放出风声,周静对什么藏宝图确实一无所知,现在他们要找的东西在太子手上,周静安全了。
杨奇闷头喝了两碗酒,他也该继续浪迹天涯了。
独来独往,恣意恩仇的日子,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吗?遇到她之前,他一直也都是这样的,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周静又倒满酒,这次却在他伸手之前抢过了酒碗,双手端着酒碗,一脸严肃地对他道:“这碗酒祝杨大哥从今后肆意江湖,永无拖累。”
杨奇一惊,猛地抬头看她。
“你……”他哑着声音道,“都知道了?”
周静低低一叹,饮了一口酒。
杨奇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殷红的小嘴一口一口抿着酒,忽然脸色涨得通红,那是他用过的……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周静的脸也慢慢红了,喝酒的动作也慢下来。
杨奇连忙躲开目光,又马上转回来,夺过那碗酒喝了。
周静脸上羞红一片。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杨奇身上慢慢染上燥意。
他心里咒骂自己一声,正想请周静出去,却听她道:“此一别山高水远,这场酒就当是阿静给杨大哥辞行吧。”
杨奇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刚起的燥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静一碗一碗地敬他,他喝一碗饶一碗,喝的越来越急。
他胸前的衣襟早已散开,露出胸前棕色的肌肤,上面许多伤疤。可他自己并未注意到。
杨奇本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平时也只有在她面前时,才会注意妥不妥,是否会唐突了她,可眼下他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不知何时,周静已经挨着杨奇坐了。
她眼上红意未消,不知是害羞还是醉酒。
“杨大哥,你喜欢我吗?”
醉意朦胧的杨奇,觉得周静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温柔娇软。
眼前的人影虚晃,可那张脸却越来越清晰,那红唇越来越娇艳。
“喜欢。”怎么不喜欢?喜欢到为了她守在夏州一年,喜欢到为了她明目张胆得罪整个陈家,喜欢到为了她接触自己不喜欢的朝廷,喜欢到想她日日陪在自己身边,却不敢……喜欢到明知她故意灌自己酒,还心甘情愿地饮下。
“那为什么不带我走?”第一次听到他承认自己的感情,周静又欣喜又心酸。
“苦。”
周静眼中涌上一层雾气,却准确无误地印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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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
☆、心想事成
天光大亮,床榻上的两人紧紧搂抱在一起,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杨奇皱着眉头醒来,眼睛尚未挣开,习惯性地伸手摸刀,入手的却是滑腻的肌肤,杨奇猛地惊醒过来。
昨夜的一切纷乱涌入脑海,杨奇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怀中的人。
两人身上的痕迹提醒他昨夜的荒唐。
他猛地闭上眼睛,捶捶脑袋,再睁眼,周静仍旧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睡脸安然。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她,却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她。
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昨晚他以为是梦,所以无所顾忌。毕竟这种梦做了无数次,在梦里,她曾无数次地属于他。
可现在,梦成了现实。
杨奇咧开嘴笑,又忽地闭上。
心里涌上后悔、心疼,却又忍不住回味。
温香软玉在怀,杨奇又起了反应,可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心爱的女孩儿就躺在他的怀里,昨夜又刚做了那事,他就像点着了火的老房子。
周静被人吻醒,挣开睡意惺忪的双眼,看到眼前的人,一张脸“唰”地通红,想到昨夜的事,整个人从头红到脚。
她忙往后退,拉被子遮住自己胸前的春光。可一动,就全身酸疼。
虽然昨晚上来找他之前就想好的,可自己也只敢借着酒意行那事。
如果这次放他走,或许两人之间的缘分就真的断了,她只能孤注一掷。就算是事后他看不起她,又怎样?她可不像他,胆小如鼠!
可现在光天化日,两人又都是清醒的,她也不是不知羞的人。
杨奇先是被她的推拒弄得不知所措,转瞬又明白过来,知道她是害羞了。
他伸出铁臂把她拽回来,再次塞进自己怀里。
她还想挣扎,他按住她。
“阿静,静儿。”他一下一下吻她的额头,轻轻舔舐她的唇瓣,她的唇瓣已经红肿,他不敢用力吮,只能这样轻轻安抚她。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她听到他说。
她做到这一步,他如果还继续逃避,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
贺斓是个不会愁的,虽然昨晚想起她那桩娃娃亲,心里有点儿郁闷,也担心周静,可到点儿还是沾床就睡了。
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洗漱后出来准备吃早饭,却见饭桌前少了两个人。
还有一个人顶着两个黑眼圈,虽然一脸平静,可眼睛里却透着怨念。
贺斓纳闷了。
“阿静怎么不在?”贺斓先问昨夜伤心的周静,心想难道是太过伤心,早饭都不愿意吃了?
“我早上敲门,阿静没应,应该是还在睡觉。”回答的是林荣。
贺斓点头,那大概是真伤心了,待会儿去看看她。
“杨大侠呢?”贺斓继续问。
“早上一直就没见他。”陈飞摊摊手,“可能是要走了,收拾东西呢吧。”
贺斓不置可否。
从贺斓开口问第一句话,宁宇就全程黑着脸,抿紧的唇瓣显示他的不悦。
贺斓又纳闷了,从桌子底下踢踢他的脚,问他:“你干嘛呢?一大早黑着一张脸?”
宁宇的唇抿的更紧了些,没抬头看她。
这太奇怪了,他从来不会这样没礼貌。
贺斓看看陈飞再看看林荣,林荣耸耸肩,表示她什么也不知道。
贺斓也不再多问,谁知道这个憨货抽哪门子风?
几个人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俩人,只好先吃饭。
一直等到快吃完,杨奇才姗姗来迟。
今日的杨奇红光满面,虽然仍旧面瘫着一张脸,可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下去。
贺斓悲愤了,周静为他伤心地饭都吃不下去了,他还这么高兴?
可杨奇说出的话,却让她吃了一惊。
“我给静儿把饭菜拿过去。”一声“静儿”让几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他们吃饭前给他俩预留了饭菜,这会儿杨奇很方便就拿走了。
走出几步,杨奇又拐回来,扯出一个笑脸,对几人道:“静儿答应嫁给我了,我准备带静儿回师门,请师父为我们主婚。几位若方便,请一定去喝我们的喜酒。”
他说完,也不顾目瞪口呆的几人,点了点头就又回去了。
这一番话莫名其妙,却又清晰无比。
杨奇和周静要成亲了!
贺斓的筷子“啪嗒”掉了,她昨晚上还为她们惋惜来着。
发生了什么呢?杨奇的态度怎么转变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阿静……
电光火石间,贺斓明白了什么。
她猛然看向宁宇。
宁宇的脸“唰”地红了,不敢看她的目光。
贺斓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惊的眉毛飞起。
难怪宁宇一大早臭着一张脸呢,原来是听了一场不可描述之事。
佩服啊!贺斓在心里对周静竖了大拇指,又默默同情宁宇一炷香。
宁宇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放下筷子匆匆离开。
他怎么能告诉她昨夜之事?
他的房间和杨奇的房间挨着,他又一向睡得晚,正打坐练功,听到那种事,险些没走火入魔。
一直等到快天亮了,他们那边停下,他才草草睡下。
长这么大,活春宫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还害他做了不可描述的梦……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贺斓才见到周静。
今天的周静和昨晚去找她的周静大不相同,不仅仅是心情,整个人看上去更娇艳了些。
贺斓心里痒痒,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周静看着她紧皱着眉头,一脸苦恼,不禁好笑。
她招招手,让她过来坐。
贺斓忙过去坐下,先拱手笑道:“恭喜阿静心想事成了。”
周静清楚她为人,知道不是取笑自己,却还是红了脸。
她虽然一脸娇羞,可满身的幸福满足却遮不住。
贺斓托着腮,道:“若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他敢不从,也学阿静。”
周静脸上笑意一敛,紧皱起眉头。
贺斓还以为自己说错话,却听周静说:“对不起,给阿斓做了不好的示范。”
“哪有哪有?”贺斓慌了,“我只是佩服你,敢爱敢恨。”
周静摇摇头,语重心长道:“我和杨大哥是两情相悦,奈何杨大哥总以为我不跟着他才是最好的,一直躲着我,可我却深知,如果错过,我会抱憾终身。我明白他的心意,也清楚他的为人,才敢孤注一掷,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继续逃避。”她看着贺斓似懂非懂的模样,低低叹了一口气,“如今世道不公,如果女子没了清白,会惹来多少闲言蜚语。即便是江湖儿女,也不可能轻易错付。且我在这世上,只身一人,无家无牵挂,我才会这样。即使结果不如愿,我也不会后悔。”
“嗯嗯!”贺斓大点其头。
看她听进去了,周静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贺斓看了看周静,想了想自己的问题,还是算了。只能遗憾自己昨晚什么也没听到。
要是她的房间和杨奇的房间挨着多好啊,即便不挨着,凭他的耳力也是听得见的,可偏偏昨夜刮起了大风,她这段时间又心神放松,睡得死,竟是什么也没听见,真是太遗憾了,唉!
以前偶尔得来一本禁书,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呢,被二师兄没收了。对里面的描述她既好奇又疑惑,实在好奇去问二师兄,还被二师兄教训了一顿,那可是二师兄第一次对她严肃起来呢。不过想想,当时二师兄的耳朵似乎有些泛红?
唉!没想到这么一个好机会,又给错过了!
贺斓扼腕叹息。
想起二师兄,贺斓难得又惆怅起来,好久没有见二师兄了呢!
京城,东宫。
太子秦恒终于看完了奏报,仰了仰脖子,活动了活动筋骨。又接过内侍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看到端坐在下首的年轻男子,他笑了笑,让内侍把自己批过的奏报给他。
“大侄子啊,你看看。”
秦桑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抽了抽。
他接过奏报,直接看太子的批复。
这本奏报是经他手呈上来的,他自然清楚内容。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夏州官场确实不堪。”太子语气有些冷,“官商勾结,还勾结江湖势力。这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以为还真没人管得了他们了是吗?”
“太子息怒。”秦桑不咸不淡地劝了一句。
“邵鑫这次拿了我的手令,手段也雷厉风行,虽然会让夏州有些损失,却也势在必行。”太子也不在意他的语气,“新朝初建,朝廷还没腾的出手来整治江湖势力,他们倒先兴风作浪了,这事可得定个章程。”他说着瞅了秦桑一眼。
“是。”秦桑眉心一跳,斟酌着道,“有些确实是穷凶极恶之徒,死不足惜。可也有侠义心肠的江湖人,若不违法乱纪,伤天害理……”
“那自然任他逍遥。”太子接过话道。
秦桑心下一松。
“那把钥匙,你真不知道有什么秘密?”太子忽然又换了话题。
“臣不知。”秦桑摇头。
看起来不像撒谎,太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两人正说着,内侍禀报太子妃来了。
秦桑起身告退,太子点了点头。
等他快走到门口,太子忽然叫住他,秦桑等他下文。
“大侄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太子幽幽道。
秦桑笑了笑:“谢太子美意,只是臣现下不想这些。”
太子低低一叹:“毕竟皇伯父这一支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可不能让太|祖皇帝断了血脉啊,这可是大不孝。”
“臣谨记太子教诲!”秦桑躬身应是。
太子点点头,对他挥挥手,“出宫前去看看皇上吧,他想你得紧。”
“是。”秦桑一脸平静。
☆、不怀好意
秦桑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子妃领着两个使女过来,驻足行了一礼。太子妃微微笑着问候了几句,便进去了。
太子姿态随意地坐着继续看奏折,看到太子妃进来,露出笑容来。
太子妃命使女把托盘放在案上,给太子盛了一碗鸡汤。
太子接过来,尝了几口,问道:“又亲自下厨了?”
太子妃笑道:“您的舌头真灵!”
太子呵呵一笑,也不用勺子,就着碗几口喝完,又递给她:“再盛一碗。”
太子妃嗔他一眼,看他笑眯眯的,好气又好笑,却还是又给他盛了一碗。
“郡王在这儿待了一个上午,您也不留他用饭。”太子妃看着太子喝完,把碗放回托盘里,看了看另外一只一直没动过的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太子握住太子妃的手,殿内的使女小黄门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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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稍微一用力,太子妃就坐到了太子怀里。
太子妃蹙着眉头,低低叹了一口气。
“怎么?担心他?”太子捏捏她的手。
太子妃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太子哈哈一下,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下,摩挲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今天催了催他,问他可有中意的小娘子。他那王府忒冷清了些,有个人打点着总是好的。你有空也帮他留意着,看有什么适合的小娘子。”
太子妃又叹了一口气:“恐怕有些难。”
太子沉默了片刻,“先留意着,也不是这一时半刻就定下来。若有合适的,那再好不过,你看能不能透个口风,让那小娘子等等也可,若是不愿,也不用勉强,我总是得让他娶个合意的王妃的。”
“我明白,”太子妃点头,伸手去抚他的眉,“您也别太过忧心了。”
“皇伯父就剩下这一点儿血脉,”太子又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我又是他的长辈,总是要多操心些的。”
他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隐隐流露出的得意,太子妃都十分无语。
南阳郡王分明比他还年长两岁,他却总是以长辈自居,还得意得很。
虽然是事实,可他总是这般强调,着实幼稚得紧。
“改日你看寻个什么由头,办个什么宴会,也让大侄女请来,你们一起看看。”太子知道太子妃心里嘀咕,却不在意,继续方才的话,“他才回来没多久,想必对京中的这些小娘子也不熟悉。”
他口中的大侄女正是南阳郡王的亲姐姐明华郡主。
“嗯。”太子妃点头应下。
秦桑从东宫出来,去了垂拱殿。
看到他,皇上并不意外。
他每次来禁中,都会来给自己请安。皇上对此既满意又烦躁,满意他的知礼,可看到他便心中不快。
这个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龙椅他坐的并不那么名正言顺。
可看着他,皇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和蔼地笑着,对他嘘寒问暖。
秦桑很清楚皇上对他的态度,因此每次也不久留。他没想过故意留在这里碍他的眼,故意让他心中不快。
出了禁中,他心中也十分平静。
明雨在东华门外等着,等他上了马车,明雨道:“王爷,小肉包来了,在书房等您。”
秦桑嘴角上翘,露出丝丝笑意,不知阿落又要给他说什么有趣的事儿呢。
前些日子夏州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离开夏州顺着黄河往下,也不知她下次去的地方是哪儿,何时能到京城。
……
杨奇带着周静辞别众人,准备回师门成亲。
船又行驶了两日,几人在蒲津渡下船,在永济县待了几日,打听了夏州的情况,知道朝廷派了人去整顿夏州,也知道朝廷的事,他们也插不上手。
这件事造成很大的轰动,可现在那传言中的“藏宝图”在皇家手里,即便许多人有心去争夺,却也没那个胆量去对抗朝廷。
暮春时节,已有些晒了。
这几天几人都是赶早出发,等到热了就寻地方休息。
晌午的茶寮也安静,小伙子坐着打盹儿。
忽地听到马蹄声,还没清醒过来,头上就挨了一巴掌,他爹低声呵斥:“赶快去招呼客人!”
小伙子二话不说跳起来,几步跑出茶寮,迎上来人。
“几位公子好,歇歇脚喝碗茶吧。”
一路相伴而行,早有了默契,都不用看对方的眼神,贺斓几人一起翻身下马。
小伙子要去牵贺斓和宁宇的马,被贺斓扬手制止。
她用下巴点了点陈飞,对小伙子说:“不用管我的马,找个阴凉地方,牵这几匹马过去歇歇,再喂点儿水。”
“好嘞!”小伙子生的人高马大,一手牵一匹马,往茶寮走过去。
“我带小乖乖去那边林子里转转。”贺斓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对几人道,“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陈飞点点头,“注意安全。”
贺斓笑着摆摆手,牵着小乖乖走了。
看他进了林子,陈飞和宁宇才走向茶寮,林荣和贺平跟在二人身后,最后面跟着谢青峰。
几人挑了张桌子坐下,小伙子手脚麻利地倒了几碗茶,又问:“我们这儿有早上才做好的几样点心,都是新鲜干净的,几位要不要尝尝?”
“每样拿上来点儿。”陈飞道。
小伙子眉开眼笑地去拿点心,回来的也快,都用干净的油纸包着,闻起来看起来确实不错。
林荣的脸晒得有些红,拿帕子擦了擦汗。
陈飞看她一眼,没说话,端起碗抿了一口茶。
“等到下一个镇子,还是买辆马车吧。”宁宇提议。
“算了算了,”林荣连忙摇头,“我们还得赶路,我坐马车,又拖你们后腿儿。”
“也不用急着赶路。”陈飞也同意宁宇,“还是有马车方便些。”
因为就他们这一桌客人,小伙子就招待他们,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说什么,方便及时提供他们的需求。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几位也是要去长安吗?”
宁宇皱眉。
小伙子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小伙子揉着后脑勺讪讪住了嘴。
林荣看的好笑,不自觉抿起嘴角。
陈飞扭头看他,对他们笑了笑,“小兄弟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长安?”
林荣不解地看他,他们分明不是去长安。
“这是个没眼力的,几位大人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老丈对他们呵呵笑了笑,暗暗拧了拧傻儿子的大腿。
小伙子十分委屈,又疼,又不能嗷嗷叫出来,只能忍着痛,紧紧闭着嘴巴。
“无妨。”陈飞好脾气的笑笑。
几人正说着,又来了两个人,小伙子忙起身去招待。
在他们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小小的茶寮很快就不够坐了,小伙子忙中有序,一点儿不乱。
陈飞看的眉梢扬起。
陈飞和宁宇看穿着气质就不是普通人,又有一个漂亮的小娘子,他们这一桌最引人注目。
宁宇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来的这些人一看就是江湖人,甚至有人盯着林荣看,目光垂涎。
陈飞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阻断那些人的视线。
林荣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们从永济县出发后,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
这几日虽然也有在茶寮歇脚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还几乎都是江湖人。
“小兄弟,我看你们这儿生意真不错啊。”贺平笑呵呵地看着小伙子,他刚给另一桌添了茶水路过。
小伙子憨憨一笑:“也就这几天,其实以前没这么多人。”
“是吗?”贺平似乎很惊讶。
小伙子还想再解释,就有人喊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跑去那一桌。
陈飞看了贺平一眼,贺平轻轻颔首。
“小师弟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陈飞站起来道。
宁宇抬头,看到他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林姑娘一起吧。”陈飞又看向林荣。
林荣早已忍受不了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打量,自然愿意离开。
两个人的离开引起了骚动。
宁宇眼角余光看到角落里有个粗壮汉子也站了起来,又被他身边的人按住。
那粗壮汉子打着赤膊,褐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发着光。
他不甘心地瞅着林荣越来越远的背影,却被身边人劝住,只得坐下。
宁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还是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不知礼数、胆大包天的人。
终于感觉不到那些猥|琐的目光了,林荣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身边沉默的陈飞道:“多谢。”
陈飞笑了笑。
林荣发现他很爱笑。
贺斓虽然也很爱笑,却总是带着调皮的、揶揄的笑,而他的笑就不同。
他不像贺斓那样话多,也不想宁宇那样沉闷。和贺斓打闹时,轻松惬意,现在笑起来,又让人觉得他沉稳可靠。
发现被人盯着看了许久,陈飞也没回头,只是淡笑着问:“林姑娘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林荣的脸“唰”地通红,嘴唇嗫嚅了两下,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方才的举止是无意识的,没想那么多。
陈飞也不在意,笑着看了看她,指着前方道:“小师弟在那儿。”
贺斓也看见了他们,抓住自己刚刚捉住的兔子走过来,小乖乖跟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过来了?”贺斓问。
“我们来找你。”林荣急急开口。
贺斓瞅了她几眼,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她问。
“我……”
“有情况。”陈飞拿过她手里的兔子,“边走边说。”
☆、贺斓中毒
听了陈飞的叙述,贺斓思索了片刻,有些疑惑,“怎么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听说长安有什么事呢?”
“这段时间我们走的路都比较偏僻,像今天这样遇到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陈飞道,“没听说什么也不奇怪。我们昨晚上不是还打算今天进城,去打探一些消息吗?”
“那我们就先不改变计划,继续进城吧。”贺斓拍拍小乖乖,对两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叫宁宇他们几个过来。”
“怎么?难道你不想去长安凑热闹?”陈飞惊讶。
“那边有条小溪,水清凌凌的,八师兄先带阿荣去把兔子剥了洗干净,待会儿我们就吃烤兔肉。”贺斓指了一个方向,“长安还是要去的,但是得先打听清楚到底什么事。”这句话解了陈飞的疑惑。
陈飞笑了,他就说,有这样大的热闹,贺斓怎能不心动?
现在茶寮里都是一些粗鲁汉子,林荣自然不想回去,也默认了贺斓吩咐的活儿,沉默地跟着陈飞去找贺斓说的小溪。
见只有贺斓空着手回来,宁宇有些担心,从茶寮里出来,问:“没遇到陈公子和阿荣吗?”
“他们在清理兔子。”贺斓一边回答他,一边暗暗观察茶寮里的人。确实如陈飞所说,都是些江湖人士,且似乎都不是什么名门大家出来的。
贺平又让小伙子给每个水袋装满了水,结了账出来。
几个人一起去牵马,并未多看那些人,往与长安方向相反的小树林走去。
茶寮里的人盯着他们走远,却都没有动。
“看来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走远了,宁宇松了一口气。
贺斓把他的想法对宁宇说了,宁宇自然赞同,“往前就到了陕州,宁风山庄也有暗桩在那里,也方便和宁风山庄传信。”
夏州的暗桩叛变,他虽然往宁风山庄送了信,却没等回信,原本就打算经过河中府的时候顺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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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在树林里匆匆解决了中午饭,行程不变,继续往东南方向走,离那批人越来越远,也离长安越来越远。
一行人赶到陕州的时候,夏州的乱子也被邵鑫以铁血手段解决。
表面上看来,陈家也是这场不大不小的动乱的受害者,但邵鑫心知肚明,这件事和陈家脱不了关系。自然不容许陈家继续逍遥,好在查到了陈家其他许多罪证,官商勾结、非法牟利、草菅人命等等,下令查处陈家,查封陈宅,家产充公。
或许早已料到陈家会暴露,陈家父子和陈六娘子不知所踪。
而消失不见的陈家三人此时仍在夏州城内。
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内,有一条地道,正是贺斓和宁宇走过的那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条地道还有暗室,此时,陈家三人就在暗室里。
暗室阴冷潮湿,他们也不敢妄动,稍有不慎就会碰到尸骨,他们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悠闲的脚步声在暗室外响起,陈家父子既忐忑又满怀期待地看向门口。
石门打开,走进来一人。
看到来人,陈正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来人四十岁左右,一身黑衣,看到陈正三人,露出鄙夷之色。
“少主呢?我要见少主。”陈正开口,声音嘶哑。
“少主不想看见你。”中年人的语气和声音都很平常。
“不可能,我为少主做了那么多,少主怎么会不见我?”陈正难以置信。
“你自裁吧。”中年人淡淡道。
陈正惊骇,“少主怎么会……”
“从你忘记少主吩咐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有这样的自觉。”中年人并不同情他,“你坏了少主和教主的大事,还想保全,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若不是他知道一些秘密,少主提前让人把他们抓来,以免落入朝廷之手,泄露了机密,又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黄主事,看在我们曾经共事的份儿上,求你帮我求求少主吧……”陈正是真的害怕了,扑上去求他。
“马明已经死了。”黄主事神色不动地看着他,“少主看在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开恩留你们个全尸,你别不识好歹。”
“我怎么没有功劳?”陈正一手抓着黄主事的衣袖,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膛,“我把几个女儿都拿来为少主铺路,帮少主做了那么多事……”
“现在还有用吗?”黄主事拂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早在陈家被清查开始,陈正铺的这几条线注定暴露,倒是损失了他们不少人手。
陈正颓丧地滑落在地,陈家兄妹也哭着扑上去求他。黄主事只是冷漠看他们一眼,留下一句“别让少主等太久”就离开了。
走出地道,黄主事看到正给牌位上香的青年。
“少主。”他恭敬地行礼。
“好了?”青年——正是柏青——没看他,稳稳当当地把几根香插进香炉里。
“嗯。”黄主事也不多话。
静静地看了牌位一会儿,柏青转身往外走。
黄主事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这条道彻底废了,找人清理干净。”柏青吩咐道。
黄主事点头应是,并不觉得可惜。这条地道早就被贺斓和陈飞发现,那夜,少主带他们来此,也是顺水推舟。反而是因此,这条地道没有被搜查,才能囚禁陈家人。可不代表日后不会被搜查。
走了几步,柏青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驻足,问道:“梓月那边如何?”
“一切顺利。”黄主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叶朗是一把好刀。”
“他们现在在洛阳?”柏青也露出丝丝笑意,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好消息。
“是。”黄主事道,“西京都巡检使是下一个目标。”
“嗯。”柏青边走边道,“这次任务完成之后,让他们先留在那儿,等几个人。”
“少主的意思是?”黄主事有几分疑惑。
“宁尘是个墙头草,”柏青的语气带着嘲讽,“陈正也是个愚钝的,竟然想去拉拢他。”这种人,只要将来行事时给他足够的好处,自然会为他们效力。
“这个宁宇是个一根筋的,将来或许会耽误事呢?还是趁早解决了好。更何况,为了除掉他,损失了我们多少人手,坏了多少布局,他还活在这世上,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既然少主也想杀了宁宇,怎么……”黄主事更加疑惑。
“怎么还出手救他?”柏青看出他的不解,“我要救的可不是他,而是那个贺斓。”
黄主事沉默了。
这个贺斓本名贺云落,是贺鹏的独女,宁宇的未婚妻。
“连对手什么人都不知道,他就敢贸然出手!”想起那天晚上,柏青就气不打一处来,“江南贺家,若贺鹏的独女死在这儿,凭他陈家能挡住贺鹏的怒气?”
贺鹏虽然只是个商人,可他是个大商人,是江南首富,是整个大周除了皇家最有钱的人。
他曾跟随太|祖皇帝起事,可大周建立之后,他却没要一官半职,只愿行商,说是为太祖皇帝丰富国库,是名副其实的皇商。
贺云落是他而立之年才得的独女,自然无比看重,若是真这样死了,哪怕散尽家财也得为爱女报仇。
“更何况,她不还是姜陶的弟子?”
两人说这话已经走到了书房,柏青坐下,示意黄主事也坐。
“南阳郡王可是我们要争取的最大的合作对象呢!”柏青眯起眼睛,脑子里都是查到的各处消息,“若是贺云落死在我们手上,届时还得费一番功夫,得不偿失。”
听他说完,黄主事心下一个“咯噔”,神情有些僵硬。
“黄叔?”柏青注意到他脸色不对,不禁疑惑。
“刀鬼先生说,那天晚上,他的刀似乎伤到了贺斓。”黄主事斟酌了一下,却还是说了出来。
柏青呆了片刻,略微蹙了下眉。
黄主事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心微微提了起来。
被刀鬼的刀伤到,代表什么意思,柏青十分清楚。他惯会在他的刀上涂些稀奇古怪的毒,全凭自己兴趣。
“刀鬼先生说那毒过一段时间才会发作,正是毒风堂研制出的新毒。”黄主事猜不出他心里什么想法,只能解释,“届时毒发,陈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是不会想到我们身上。”
“怎么不早说?”柏青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属下……”黄主事脸色一白。
柏青沉默片刻,问:“这毒可有解?”
“毒风堂新制的毒,听说还没有解药。”黄主事声音低下去。
柏青闭了闭眼睛,低喃道:“罢了……”既然不会影响到他们,那么也就不重要了,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黄主事大气也不敢出,一动不动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听到柏青的吩咐:“告诉武堂主,他手里的人未必太弱了,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他手里的人还这么不顶用,他这个堂主也别想再干了。”
“是。”黄主事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武堂主是烈风堂堂主,负责训练杀手。
“安排一下,我要启程去长安。”柏青突然道。
“少主不必亲自去,属下愿为您代劳。”黄主事担忧地看着他,“您才从西边回来,又忙碌了这几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柏青抬手打断他的话,“我走之前再三叮嘱陈正只需要放出消息,引得人争夺即可,他急功近利,才导致此事一败涂地。这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去。”
他先前只是吩咐陈正不露痕迹地把“藏宝图”和“武功秘籍”的消息泄露出去,事后陈家也是受害者,可是没想到陈正会去打宁宇几个人的主意。若是他们计划缜密,真的灭了口,不至于引火上身也就算了,可偏偏烈风堂的那些杀手都不堪大用,反倒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长安的布置,他得亲自盯着。
黄主事知道他主意一定,不好再劝,只好把长安现在的情况细细禀报给他,“我们已经放出消息,正有许多江湖人陆陆续续赶往长安。”
☆、内力受阻
贺斓几人是在黄昏时分赶到陕州城内的,进城后先找到城内最大的客店,包下一个小院,谢青峰去联络宁风山庄在陕州的暗桩。
用过晚饭后,谢青峰回到客店。
“情况如何?”宁宇问。
“一切如常。”谢青峰回答。
宁宇松了一口气,先不问打听到什么消息,得先确定陕州的暗桩是否安全。
谢青峰胸口起伏,微喘着气。
贺斓给他倒了一杯水,“先喝杯水再说。”
谢青峰谢过,几口喝了水,说起得到的消息:“暗桩给的消息,不知哪里起的谣言,周姑娘手里只有半张藏宝图,还有半张藏宝图在长安。”
“嗯。”贺斓点头,“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方才在楼下大堂吃饭,又遇到了几波人,听他们言语之间提起的。
林荣十分不解:“周姑娘手里也没有什么藏宝图啊,不是一把钥匙吗?这些传言都是哪儿来的啊?”
“不错!”贺斓道,“我怎么觉着,这个传言和夏州陈家的都是一个招数呢?”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陈家做这件事的动机,那把钥匙究竟有什么用处也一头雾水。现在长安也有这样的传言,大批的人都冲着所谓的‘藏宝图’去了长安,这背后之人到底有何目的呢?”陈飞同样迷惑。
“我们只坐在这里想是想不明白的。”贺斓笑道,“不如去长安看看?”
林荣也想去,一脸期待地看着宁宇。
宁宇飞快地看了贺斓一眼,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又忙移开视线,对林荣点了点头。
陈飞先前就和贺斓商量好了,自是不会反对。
意见达成一致,贺斓笑着站起来,正准备说两句话各回各屋,不想身形晃了一下,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陈飞眼疾手快扶住她,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也就一瞬的晕眩感,见大家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忙摆了摆手,“就是晕了一下。”
“是今天赶路太急了吗?”林荣见她的脸色不太好,不如初见那时,“还是晒得了?”
这几天太阳确实有些毒。
贺斓好笑:“我身强体健的,怎么就那么弱不禁风了?就只是晕了那么一下,”她挥舞了几下胳膊,“你们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宁宇神色紧绷,说道:“请郎中看一下吧。”
“别别别!”贺斓觉得他们大惊小怪,连连摆手。自己从小习武,还真没生过什么大病,对生病仅剩的记忆就是要喝又苦又难喝的药。
生怕他们真请了郎中,贺斓忙打开门跑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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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无奈又好笑:“她从小就怕喝药,小时候喝药都得二师兄看着才会乖乖喝,还得撒娇向二师兄讨要奖励,万幸她极少生病。”
“药确实难喝。”林荣深有同感。
“还是请个郎中看一下吧。”宁宇一贯没多少表情的脸上带着担忧,他吩咐谢青峰,“明天一早请个郎中来客店。”
贺平去贺家商铺打探消息了,顺便查账,今晚上回不来。
“是。”谢青峰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陈飞深深看了宁宇一眼,和几人告辞回了自己房间。
林荣也看了自家表哥一眼,说不出什么意味。
宁宇还在想贺斓可能有何不适,并未注意他们的神色。
回到房间后,贺斓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不见,换上了几分凝重。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在流失,心底生出莫名的慌乱。
见人都出去了,宁宇呆了片刻,拿起剑在院子里找了地方练剑。
每日早晚各练一次剑,勤练不墜。
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宁宇收了剑,又去前面请客店伙计备热水进来,这才回了屋。
开门见林荣在房间,宁宇有些惊讶,“阿荣怎么没休息?”
林荣看着他额上的汗,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宁宇接过,喝了水坐下,问:“有事?”
“表哥是不是很担心阿斓?”林荣开门见山。他平时的练剑时间是一个时辰,而今晚只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显然没想到她问出这句话,宁宇有一瞬间的呆愣。
“其实这不是阿斓第一次头晕了。”林荣垂下眼睫,看到宁宇的手用力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不禁笑了笑,继续道,“阿斓也没在意,我原本也以为只是个意外,这才没和表哥说。”他们几个男人,平日里粗心大意的,根本没注意。
自从上次在船上,两人把话说开了之后,她和贺斓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贺斓也对她多番照顾,两人走的也比较近,她平时就细心,这才发现了贺斓的异样。
想到今日贺斓的脸色不太好,林荣微微蹙起眉。
“明日一早就让青峰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宁宇似是安慰她,“我们一直同吃同住,应该不会有事。”
“嗯。”林荣低低应了声,抬眼细细地看宁宇。
感觉到她的注视,宁宇奇怪,问道:“怎么了?”
过了几息,林荣才开口问:“表哥是不是猜出阿斓的身份了?”
宁宇又沉默了。
这就是默认了,林荣微微笑起来:“阿斓她挺好的,若是她是我未来表嫂,似乎也不错。”
宁宇说不出心中什么想法,一时担忧一时紧张,有些轻松,却又有几分莫名的不知所措。
看他的眉头越蹙越紧,林荣也没再出声,默默离开了房间。
翌日,晨光熹微,谢青峰就在宁宇的示意下去请了大夫来客店。
贺斓洗漱完准备出门用早饭,刚开门,就见院子里或站或坐几个人,不禁一愣。
她甫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就盯紧了她。贺斓心里毛毛的,抱着胳膊佯装害怕:“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是钱大夫,请他给你诊个脉。”陈飞指着一个中年人介绍道。
“不是吧?”贺斓眉毛扬起,一脸的嫌弃,“你们要不要这么小题大做?”
她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也知自己的情况或许不容乐观,话音刚落,已经到了几人跟前。
看她乖乖地在石桌边坐下,对钱大夫笑了笑,宁宇松了一口气。
陈飞倒是没什么意外,他明白贺斓一向知轻重。
天还没亮,就被人叫起来提溜到客店,钱大夫原本就心中有气。关键是来了之后,这病人还在睡懒觉,心中更气了。
可看着那少年脸上灿烂的笑容,钱大夫心中的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钱大夫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须,轻咳了两声,伸手按上贺斓的脉搏。
钱大夫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眉心都凝成了一个疙瘩,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见一圈人围着二人目光炯炯,钱大夫也吓了一跳。
“怎么样?”陈飞神情紧张,问的小心翼翼,“我小师弟她没什么事吧?”
钱大夫没回答,又让贺斓伸出舌头看看。
贺斓乖乖做了。
钱大夫又仔细观察了她的脸色,沉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大夫,我小师弟她怎么了?”陈飞急了。
见宁宇和林荣也都担心地看着她,贺斓连忙挥手,“我没事,别担心!”
钱大夫目露怜悯,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这女娃娃,可惜了。
“钱大夫!”陈飞神色具厉,双手抓住钱大夫的肩膀,紧紧盯着他。
钱大夫被他抓的站不稳,山羊胡一抖一抖的。
“八师兄!”贺斓猛地站起,按住陈飞的手。
她现在心里也慌,可看着八师兄因此失了分寸,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
陈飞转头看着贺斓的眼睛,良久,缓缓松开了手。
“是我失态了,抱歉。”陈飞对钱大夫道。
钱大夫现在也没什么生气的心思了,他叹了一口气,道:“这位小娘子应是中|毒了,至于是什么毒,我看不出来。”
“中|毒?!”几人震惊。
就连贺斓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回过神来,连忙对钱大夫道:“请钱大夫也为他们看看。”
钱大夫点了点头,一一给陈飞几人诊了脉,没什么问题。
贺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怎么就自己一个人中|毒了呢?
钱大夫在一片沉默中再次开口道:“东城回春堂的老大夫医术高明,远在我之上,只是他的规矩是不出诊,只坐堂,诸位可以去回春堂试试,说不定会有转机。”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清楚,希望不大。
陈飞听了,忙抓起贺斓的手腕,风一般地往外走。
“多谢钱大夫。”宁宇对钱大夫道了谢,吩咐谢青峰送钱大夫回去,自己也忙追着陈飞而去。
手腕被陈飞握的发疼,贺斓也不敢出声阻止,只能随着他健步如飞地往东城去。
可贺斓的担忧还是发生了。
陈飞猛地停下脚步,沉沉盯着贺斓。
“八师兄?”贺斓迷茫着一张脸回视他。
此时此刻,陈飞不吃她这一套,咬着牙开口:“为什么你不显摆你的轻功?”若是以前,和快沾边的,她必定不甘于后。
“我……那个……”贺斓挠挠头,讪笑道,“这不是忘了吗?”
陈飞阴沉着一张脸,“是不是也用不了内力了?”
“也不是,”贺斓知道瞒不住,只好道,“只是有些受阻。”
陈飞深吸了几口气,二话不说,继续拉着她前行。
☆、此毒可解
贺斓能明显感觉出陈飞的怒气,两人相识这么多年,贺斓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
虽然在无为山上时,总是她“欺负”他,却也知道那些都是师兄弟之间的玩闹。
若是动真格的,他毕竟是师兄。
她劝了两句,换来他暴怒的“闭嘴”之后,也只好乖乖闭上嘴巴了。
没过多久,宁宇就追上了两人。他没多说什么,只沉默地和他们一起去东城。
找到回春堂时,回春堂已经开了门。
几人来得早,回春堂门前也只三四个病人,很快就轮到他们。
回春堂的老大夫曾在宫里做过御医,十多年前辞官回乡,开了这家医馆。
因医术精湛,又宅心仁厚,回春堂的声誉很好。医馆共有三个大夫坐堂,老大夫也没什么非疑难杂症不治的规矩。
老大夫给贺斓诊了脉,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看了看另外两人,老大夫站起身,“你们跟老夫来。”
三人对视一眼,也没多问,跟着老大夫往后院走。
老大夫一边走一边对一个青年吩咐:“准备放血。”
那青年是他的徒弟,对老大夫十分熟悉,闻言小跑着去准备。
两刻钟后,贺斓三人才出来。
此时的回春堂前已经排起了队,三个人再次谢过老大夫准备出去,就听到医馆门口有压抑的低泣声。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姑娘拽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衣袖,恳求着什么。
三人耳聪目明,听得清楚。
大约是小姑娘的娘亲病重,请求大夫再去看看。
大夫再三解释,回春堂已经尽力了,可这小姑娘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今日又来哭求。
大夫被她缠得无法,又有许多人指指点点,他也等着为接下来的病人瞧病,便用力把小姑娘的手扒开。
小姑娘没站稳,一下子跌下台阶,躺在地上呜呜咽咽。
大夫脸色白了白,既无奈又怜悯,却也不想再次被纠缠,叹了一口气继续回去坐堂。
“老大夫,这……”贺斓疑惑地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摇了摇头,叹道:“这也是个可怜人……”
贺斓沉默了,恐怕这老大夫也是束手无策。
三个人走出回春堂,贺斓犹豫了片刻,向小姑娘走去。
一个青年男子先她一步到了小姑娘面前,伸手捏住了贺斓伸向小姑娘的手。
贺斓一愣,顺着手腕抬头,看到一张白的过分的年轻脸庞。
陈飞和宁宇连忙上前,陈飞沉声道:“放开她!”
青年男子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了贺斓几眼,变换了手势,切住她的脉搏。
“这小姑娘身上沾染了病气,还是不要接触的好。”青年虽然没放开贺斓,却对陈飞和宁宇解释道。
陈飞想说什么,却见贺斓对他使了个眼色,便不再开口。
过了片刻,青年男子松开手,却没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请问我可是有哪里不妥当的?”贺斓微笑着问。
青年男子笑了笑,摇头道:“不好说。”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宁宇连忙道。
他这番作为,任谁都猜测他是一位大夫。
“几位稍等。”青年男子轻轻颔首,又走向回春堂。
小姑娘也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瞅着地面。
他说不要碰这小姑娘,贺斓也不好再去扶她,只好叫她起来。
小姑娘似乎察觉出什么,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双眼仍旧呆呆地盯着地面,也不言语。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青年男子出来,走到小姑娘身边,把她抱起来。
几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青年男子笑道:“我是大夫。”
哦,他是大夫,他可以碰。
“这位先生,请问你方才为我小师弟诊脉,结果如何?”陈飞并不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却又抱着一丝希冀。
先前回春堂的老大夫也已经看过了,直言他解不了这毒。他心底隐隐泛着疼,惊怒、悔恨,一时间,各种滋味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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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已经决定了马上给二师兄和师父传信,立刻带小师弟去京城。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可万一呢?
“我叫沈景明,你们唤我景明即可。”青年男子笑道,他边说边抱着小姑娘走出人群,“几位随我来吧。”
三人将信将疑,虽然跟着他走,却时刻警惕着。
陈飞一直绷着一张脸,宁宇的眉头也一直没松开过。
贺斓一时也有些茫然,无声叹了一口气,低声对陈飞道:“八师兄,别担心,说不定沈大夫能解我这毒呢?”
陈飞紧抿起唇,回春堂的老大夫是这陕州城最好的大夫,他都看不出是什么毒,恐怕这陕州城已经没有人能解这毒了。
“小肉包回来了吗?”陈飞哑声问。
贺斓摇了摇头。
陈飞顿了一息,又道:“对,不能用小肉包,小肉包速度太慢了,我用二师兄说的方法给二师兄传信,先让二师兄寻找名医,届时我们去了京城就能为你解毒。”
“八师兄!”贺斓皱起眉,语气中透着不赞同,“此事不能告诉二师兄。”
“怎么能不告诉二师兄?”陈飞态度坚决,“必须告诉二师兄,我们也即刻准备去京城。”
贺斓继续劝说:“沈大夫没说不能解,你现在告诉二师兄,不是平白让二师兄担心吗?”
陈飞定定看了她一眼,声音沉沉道:“不管沈大夫能不能解毒,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二师兄。”
见贺斓还想说什么,陈飞抬手打断了她,“若是现在不告诉二师兄,二师兄事后得知,你觉得你能躲得过?”
贺斓不甘不愿地闭紧了嘴巴,二师兄一定会“教训”她的。
陈飞呼出一口气,又缓缓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道:“我定会找出下毒之人,把他碎尸万段!”
宁宇还没见过这样透着狠戾的陈飞,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温和守礼之人,却不想,当有人伤害了贺斓时,那层伪装的外衣也会毫不犹豫地拔下,露出尖利的爪牙。
走在前面的沈景明无奈地回头,对三人笑道:“几位不必这般悲观,此毒可解。”
说完也不等他们的回应,继续抱着小姑娘往前走。
总算是得到了一句准话,几人心中虽然仍存疑惑,却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几人走的很快,没多久就出了城,又找到城外的一个小村庄。
陈飞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虑,拦住沈景明,紧紧盯着他,“沈大夫这是要带我们去那里?”
难道不应该尽快诊病,开药方吗?怎么看也是在城中更方便吧?
沈景明也不恼,温和地笑着道:“要解令师弟的毒不急在这一时,我们先去看看这小姑娘的娘亲。”
几人这才看向被沈景明抱着的小姑娘,她眼睛红通通的,缩着身子,看起来十分紧张。
陈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慢慢挪开身体,又护卫在贺斓身边。
沈景明继续在小姑娘的指引下往村庄深处走去。
陈飞和宁宇一左一右把贺斓护在中间,握紧手中的剑,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走到村庄东南角的一座土屋门前,沈景明停下了脚步,小姑娘挣开他的双臂,滑了下去,脚一沾地,口中喊着“阿娘”,飞快地冲进院子里,推开正中院门口的一扇门。
“走吧,一起去看看。”沈景明神色自若,招呼三人进去。
进了房间,一股浓郁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潮气。
一眼望去,屋内陈设尽收眼底。
贺斓的目光移向炕边,看到一个瘦的皮包骨的妇人被小姑娘吃力地扶着坐起。
妇人女子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贺斓猜测她真实年龄并非如此。
妇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咳嗽两声,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
小姑娘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哽咽着道:“阿娘,我找到了大夫,可厉害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她像是说给妇人听,又像是给自己信心,不停地呢喃:“一定!一定!”
沈景明进屋之后环视一圈,就去看木桌上没有来得及倒掉的药渣,仔细拨弄了几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小姑娘的话,他走到炕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淡淡道:“救不过来了。”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小姑娘似被人定住一般,眼睛缓缓睁大。
沈景明继续道:“最多剩两天。”
小姑娘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绵软无力地小拳头砸在他身上。
“你胡说!你胡说!”
沈景明不为所动,垂眸看着小姑娘对他拳打脚踢,眼中流露出悲悯。
贺斓有种错觉,这个人是真正的冷血无情。
听到沈景明的话,妇人似乎呆了一瞬,又看自己的女儿疯了一般地发泄,忙伸手把她圈在怀里。
妇人原本就是濒死之人,没有多少力气,根本不可能制止小姑娘。
可小姑娘一接触到她的怀抱,就不再动弹,只是哭,哭的声音都嘶哑了。
沈景明脚步稳稳地迈出房间。
贺斓三人对视一眼,也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哭声才渐渐止歇。
☆、药王谷人
屋内终于再次回归平静,沈景明迈步进去。
贺斓几人也跟着进去。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妇人的身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妇人慈爱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沈景明神色仍旧淡淡的,他自己拎了个矮凳坐下,看着妇人道:“你很快就要死了。”
虽然已经见识过了他的“无情”,几人还是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妇人也没想到,呆呆地盯着沈景明。
沈景明慢吞吞地取下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包袱,慢条斯理地打开,取出一个小盒子,面无表情道:“我可以让你多活两天。”
贺斓三人这才明白,先前沈景明断言说妇人最多还剩两天是什么意思。
妇人一怔,干涩的眼睛涨得发疼,声若蚊蝇地向沈景明道谢。
沈景明淡淡点了点头,让妇人重新躺回去,有条不紊地施针。
过了许久,沈景明收了针。
妇人也已经沉沉睡去。
在沈景明的眼神示意下,贺斓三人随着他出来。
不知不觉,已经日上三竿。
出了小院,沈景明随意地扫了一圈,朝着树荫走过去。
一时间,只能听到沙沙的风声。
沈景明率先打破了沉默,含着笑意道:“还未请教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陈飞。”陈飞抱拳道。
贺斓微微一笑,道:“贺斓。”
宁宇略微欠了欠身,道:“在下宁风山庄宁宇,字长空。”
沈景明无声笑起来,说出背后的势力,这是警告自己吗?
他看向贺斓,温声问:“贺姑娘近前可是受过外伤?”
他开门见山,贺斓也不拖沓,点头道:“是。”
听到肯定的答案,沈景明脸上也没“果然如此”的表情,而是继续道:“此毒名为‘无息’,若是只中此毒并无大碍,巧的是金疮药中有一味药材可以诱发此毒,此毒悄无声息地隐藏进伤口,在不知不觉中毒发。”
只是中了“无息”,若置之不理,便也不会中毒。但是一般人受了稍微严重一点儿的外伤,都会用金疮药。
经他解释,三人恍然又惊讶。
贺斓没想到,竟是不久前的陈州之行中的毒。
陈飞既愤怒又懊恼。
宁宇埋在心底的愧疚再次涌出。
若不是今日遇到沈景明,他们连怎么中了毒都不知道。
“必是刀鬼的刀上涂了毒!”陈飞恨声道。
虽然三人都和刀鬼交了手,可只有贺斓的伤最严重。宁宇和陈飞身上被刀风伤到的细小伤口,根本就没必要用金疮药。
听到“刀鬼”的名号,沈景明神色一动,“原来你们遇上了他。”
“沈大夫如何识得此毒?”贺斓问。
回春堂的老大夫可是陕州城最好的大夫,又做过御医,都不识得此毒,她不得不怀疑。
他们都很谨慎,沈景明不禁笑起来。
陈飞和宁宇瞬间绷紧了脊背,按上了手中的剑。
“几位大可不必如此戒备。”沈景明收了笑,只是神色依旧温和,“若我心存歹意,只对此置之不理即可,何必要为贺姑娘解毒?”
他的话不无道理,可二人仍旧不敢松懈。
“沈大夫还没为我解毒呢。”贺斓倒是三人中神情最放松的。
沈景明哈哈大笑两声,“贺姑娘说得对,沈某这便为你解毒。”
贺斓眉梢扬起,意思不言而喻,问他怎么解。
沈景明再次取出自己的银针盒子,用的银针却和方才为妇人诊治的不同。
陈飞神色纠结,此人并不可信,若是他借机害小师弟,他也不知道。
贺斓也没有立刻上前。
宁宇垂眸思虑了片刻,缓缓道:“多谢沈大夫今日出手诊治,既然贺姑娘暂时无事,我们还有急事,等回了京城再寻大夫也可,便不劳烦沈大夫了。”
这话虽说的委婉,却表明了他们不信任他。
沈景明却也没故作高深,笑着看贺斓,“此毒只有我能解。”
他语气并无得意,神色并无傲慢,好像只是平淡地述说一个事实。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一片树叶旋着飘落下来,落在贺斓的头上。
宁宇低垂着眼帘看了看,想伸手为她摘掉,终是忍住了。
陈飞毫无顾忌地摘掉那片树叶,随手扔掉。
“这个世上名医无数,总会有能解毒之人。”陈飞看着沈景明,缓缓道,“药王谷的人医术高超,必然能解此毒。”
沈景明的神色终于大变,一张脸更白了些,可他却笑得声音都变了。
三人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药王谷?哈哈……药王谷!”
他状若疯癫,贺斓三人默默离他远了几步。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终于不再笑了,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云淡风轻。
“药王谷的人都死绝了。”
一语惊人,贺斓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沈景明好笑道:“是不是很惊喜?”
不等他们有什么反应,他继续道:“其实药王谷也就三个人……不对,哪有什么药王谷,只是一个破旧的山沟而已。”
他撇了撇嘴,十分嫌弃的样子,“就是名头好听而已。”
“就为了这么个好听的名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真是活该啊!”
他语气嘲讽又悲哀。
三人迷茫中带着些微震惊,对于他的疯言疯语好像听懂了,却又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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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明兀自言语了片刻,终于稍微恢复了正常,“想治便治,不治便滚吧。”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他说完也不再等他们的回复,微微仰着头,目无焦距。
陈飞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你是药王谷之人?”
沈景明没看他们,也没吭声。
“药王谷出事了?”陈飞又问。
仍旧没人回答。
“若是如此,不知我们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陈飞也不恼,继续问。
只有风声吹过。
三人对视一眼,对沈景明无声抱了抱拳,一起转身离开。
走了十余步,听到一声“喂”,三个人齐齐停步,转身看他。
沈景明抛过来一样东西,宁宇伸手接住。
一个小小的玉牌,一面刻了个小小的“药”字。
三个人一一看过,贺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这个玉牌她见过。
小时候来给二师兄看病那个可爱老头的,她幼时顽劣还拿着玩丢过一次,被二师兄训了一顿。
但这也不能肯定他的身份,更不能确定此人就是无害的。
宁宇又把玉牌抛回去。
沈景明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又收进胸前。
“不知沈大夫何意?”宁宇问。
沈景明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郑重,躬身行了一礼,问道:“宁公子是宁风山庄少庄主,想必这两位也身份不俗吧?”
见贺斓和陈飞没有反对之意,宁宇点头道:“陈公子和贺姑娘是无为山人之徒。”
“无为山……”沈景明喃喃了一句,脸上缓缓浮起笑意,“不知二位可见过曾老头?”
曾老头……看来这人是知道药王谷谷主曾神医曾去过无为山了。
贺斓笑起来,点头道:“确实见过。”
此人身份倒是可信了几分。
沈景明也不废话,道:“不瞒三位,贺姑娘所中之毒正是我和师兄二人制成的。”
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你们慌什么?”沈景明鄙夷地笑了笑,“我既然能制出此毒,自然也能解。”
贺斓问:“什么条件?”
沈景明大笑:“爽快!”
“我和师兄医毒皆通,制出的毒|药却从不出世,也从不留存,世人自然也不曾见过我们制出的毒|药。”沈景明语气平缓,似是解释,“既然贺姑娘中了‘无息’,虽然不是我下的毒,却也有责任为姑娘解毒,只是……”
听他慢慢道来,三人的脸色依然缓和了不少。又听他话锋一转,不禁再次紧张起来。
“只是请贺姑娘把如何中此毒的经过详细告知。”沈景明微微眯起眼睛,狠戾之色毫不遮掩。
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已对他的身份信了七|八分,若是此人当真出手解毒,那自然是越快解毒越好。
“不知沈大夫先前说药王谷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贺斓的心思还停留在沈景明先前“疯言疯语”上。
沈景明神色一冷,淡淡道:“此事与你们无关。”
贺斓却不在意他的冷淡,抬手拂开北风吹到嘴角的乱发,笑道:“沈大夫强调宁兄的身份,又问我和八师兄的身份,难道不是想看看我们是否有资格成为你的帮手吗?”
沈景明神色一变,定定看了贺斓两眼,忽地笑出声。
贺斓只淡笑着看他,静候他下文。
旁边小院突然传来开门声,几人寻声看去,便见小姑娘站在门前,伸头看他们。
小姑娘先前哭过,花着一张脸,神色紧张。
沈景明招了招手,小姑娘踌躇了片刻,一步一步挪过来。
离沈景明五步远,她站住了脚步。
沈景明神色温和,对小姑娘道:“近些,站这么远,说话声吵醒了你阿娘怎么办?”
小姑娘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又转过头,抬眼看着沈景明,过了片刻,紧走几步,就到了他面前。
沈景明蹲下|身,按住小姑娘的双肩,明显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
沈景明抬头看向贺斓几人,道:“三位先回栖云客店等我,待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找几位。”
☆、前因后果
既然沈景明说无息能解,也应承了会出手解毒,他让他们先行回城,自然是此毒暂时无碍。
陈飞心中担忧,又隐有几分怒气,却也发作不得。
三人辞别了沈景明,回到栖云客店等沈景明,只是不知他何时回来。
留在客店的林荣原本等的心焦,见他们回来,又得知找到了解毒之人,一颗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回到客店之后,陈飞立刻写了两封信送出去,一封往无为山,一封往京城。
……
此时的京城气氛凝重,往日的繁华似乎都带了几分紧张。
皇上身体每况愈下,却还一直坚持早朝。京官们也都纷纷叮嘱自家子弟,在此紧要关头,万不可行差踏错。
这日早朝后,几位相公和太子一起去东宫议事,一一处理完,已经近午。
送走几位相公,太子呼出一口气,紧促的眉头却并未展开。
他脚步一转,进了内书房。
秦桑在此已经等了近一个上午,该看的也早已看完,伺候茶点的小内侍都换了好几拨茶水。
一直到等到太子妃差人来说留南阳郡王用午饭,还没等来太子。
对于眼下的局势,秦桑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太子进来,看到秦桑一脸凝重,便问:“可看出什么来了?”
秦桑忙要行礼,太子连忙道:“这些都免了吧。”
秦桑也不再坚持,转而说起正事。
“这几位官员皆因病告假,普通大夫束手无策,几位御医回来都说是中毒之象,却从未见过此毒,也不知何时中毒,又因何中毒,不知解法。御医们自然能够制出解药,却需要时间。”秦桑越说眉头皱得越紧,“两位毒发早的官员似乎已不大好。”
“不知此毒,也无法防范,若是有越来越多的官员中毒,恐怕不妙。”太子沉沉道,“未避免人心浮动,此事秘而不宣,可终究纸包不住火。此时又是多事之秋,更是容不得一丝差错。”
秦桑沉默。
“今日叫你来商议此事,就是问问你的看法。”太子继续道,“我怀疑此毒来自江湖。”
秦桑眼睫一动,缓缓点了点头。
“臣已吩咐明风带我的信物前去药王谷了。”秦桑道,“请曾神医来京城一趟,希望能来得及。”
闻言,太子心中一松,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大侄子果然知我心意。”
秦桑顿时哭笑不得,方才还沉闷的气氛一消而散。
太子喝了一杯茶,又拿起另外一个折子,道:“对于长安出现藏宝图一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已遣人尽快赶去长安了,”秦桑温声道,“此事应和夏州之事有所关联,只是夏州之事暴露,这次他们应不会再故意挑起争端。”
太子讥讽一笑:“不知是哪方跳梁小丑,妄图乱我大好江山!”
“大周一统中原已二十多年,早已恢复生机,百姓安居乐业,若有居心叵测之人,妄图颠覆江山,也只得采用此种上不得台面之法了。”秦桑神色平静,心中却是有些疑惑。
上次夏州之事虽然已经及时被控制住,却没抓到什么知情者,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因此,他们对于这幕后之人还是一无所知。
“且看他们这次又拿出个什么好物件儿!”太子冷笑道。
秦桑也微微皱起眉头。
太子收起脸上的嘲讽,神色间带上一分凝重,“还请姜先生多盯着西北一些,这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就怕他们与西梁勾结。”
“师父无一刻松懈。”秦桑微微欠身道。
太子大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又这般谨慎!”
秦桑微微笑了笑。
两人又商议了些别的,太子妃吩咐人请他们用午饭。
下晌,秦桑出了东宫,脚步一转,又去了垂拱殿,服侍皇上用了汤药,这才离开禁中回府。
……
陕州,栖云客店内,出乎贺斓几人意料的,沈景明日落之前便找来了。
几人叫了一桌席面,围桌而坐。
沈景明一点儿不客气,神色间也并无生疏之意,似是和诸人相识多年般。
用了晚饭,几人吃着茶点,好不惬意。
这惬意却只是表面的。
林荣沉不住气,又实在担心贺斓,看沈景明一直笑呵呵的,便率先开口问道:“听说沈大夫能解阿斓所中之毒,不知沈大夫预备何时解毒?”
她语气急切,却并无不敬之意。
沈景明笑看她一眼,“林姑娘不必如此着急,一时半刻死不了人。”
林荣呆住了。
先前见此人温和有礼,却不想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不应该是医者仁心吗?他就这般安然地看着一个病人被毒折磨?
林荣又惊又怒,气的说不出话来。
贺斓轻轻拍了拍林荣的肩,对沈景明笑道:“沈大夫莫逗她。”
沈景明笑了笑,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今日上午,几人已经见识了沈景明骨子里的冷漠,却也不点破。
宁宇问:“不知沈大夫需要宁风山庄做什么?”
“宁公子能做得宁风山庄的主吗?”沈景明似笑非笑。
“自然!”林荣心中不忿,强压着怒气道,“表哥可是宁风山庄少庄主!”
沈景明挑了挑眉,有些讶异。
宁宇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沈景明收敛了全部神色,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上午已和几位说过此毒来处,今晚我便为贺姑娘解毒。”
得了这句准话,几人心里也都有了底。
沈景明垂下眼睫,无声笑了笑,继续道:“不少人知道有药王谷,却没几个人知道药王谷里其实只有三个人,师父,师兄,还有我。”
这是听到他第一次说出“师父”这个称呼。
几人都没说话,连林荣都安静下来,微蹙着眉头看着他。
“半年前,我受师命出谷看诊,几日后回去,药王谷一片狼藉,师父和师兄没了踪影。”沈景明自胸口处拿出那块玉牌,神色平静,“只找到了这么一块玉牌,和师兄留给我的一个字。”
“一个‘逃’字!”
他三言两语说了药王谷的事,不问下文,他们也知道,他师父和师兄必定凶多吉少。
今日既然在此处遇到他,又有上午那件事,他们便能断定,他必定也没找到他师父和师兄。
“我怎么能逃呢?”沈景明摩挲着手中的玉牌,“又往哪儿逃?”
他无父无母,只是一个小乞儿,被人欺凌,若不是师兄把他带回药王谷,恐怕他现在早已成了一捧黄土。
贺斓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便只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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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若是有人伤害了无为山人或者某个师兄,她必定也不会独善其身。
林荣面露凄然,不禁安慰道:“你师父与你师兄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沈景明轻轻哼了一声,“谁关心他们死活?死了才好!”
众人无奈。
他这性子,也太过善变。
林荣被他噎了一下,心中有气,可又想到他都这么惨了,便大方地不与他计较。
“你可是打听到了些什么?”贺斓连忙问,顺便岔开了话题。
沈景明瞥她一眼,又小心地把玉牌放到胸前,轻轻抚了抚。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能打听到什么?”他自嘲一笑,顿了顿,看着贺斓道,“只是今日你所中‘无息’之毒,却是给了我方向。”
不过几息,几人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无息”既然是他和他师兄制出的,且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可这‘无息’既然已经现世,来源不在沈景明这里,那自然便是他师兄了。
虽然也有可能被其他擅毒之人制出,这种巧合却微乎其微。
知他们已经猜出,沈景明便道:“因此今日诊出贺姑娘身中‘无息’之毒,既是有心为贺姑娘解毒,也是为打听老头儿和师兄之事。”
只是听到伤了贺斓之人是臭名昭著的“刀鬼”,他自知自己不能与之为敌,却也必须要找到老头儿和师兄,便只得借势了。
众人疑惑全消,同情他之遭遇,便不介意他先前的臭脾气,细细与他说了夏州之事。
夏州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沈景明四处打探师父和师兄的消息,自是也听说了些,只是事发之时他便在陕州,具体如何却是不清楚的。原想着过几日便去夏州看看,今日听他们详细说了内情,便省去了不少事。
“听几位所言,这‘刀鬼’背后还有人?”沈景明蹙眉道。
“不错。”陈飞点头,“以前虽没听说过‘刀鬼’附属哪个势力,世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杀手,心狠手辣,却了解不多。”
沈景明看向宁宇:“宁风山庄也不能查出这‘刀鬼’背后之人的身份?”
宁宇摇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师父和师兄被抓走,和他们应脱不了关系。”贺斓道,“不过既然他们需要你师父和你师兄制毒,那他们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无性命之忧,却也必定要受不少罪。否则,曾神医和他大徒弟又怎会答应为他们制毒?
这点谁都能想到,沈景明眼角闪过一抹晶莹,却转瞬即逝。
众人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沈景明道:“我今夜先为你解毒。”
几人心中一时轻松,一时沉重。
既然沈景明有所求,便不用担心他不用心解毒,贺斓之毒可解,便再无性命之忧。
可药王谷的人被人抓走,用来制毒,其用心险恶自不必说。
☆、秦桑得知
为贺斓解毒之事已定,沈景明便去做准备。
留下的几人也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但想到药王谷之事,一时心里又沉重不少。
宁宇道:“我会给各个暗桩传消息,让他们暗中查探。”
陈飞也道:“五师兄收拾夏州的乱局,应也会有些消息。”
贺斓点头。
林荣感叹:“这人虽性格恶劣了些,却没什么坏心,作为医者,又确实救了不少人,这般遭遇,着实令人不忍。”
听她这般说,贺斓微微笑起来。林荣虽然有些骄横脾气,却很是心软。
此事说定,贺斓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便问:“那长安之行?”
见她一脸的跃跃欲试,陈飞横她一眼,咬牙道:“你就别想了!”
贺斓悻悻地撇了撇嘴。
陈飞不为所动,总之,他是一定要盯着她的。
过了片刻,宁宇慢慢道:“我去长安吧。”
贺斓讶异。
宁宇回视她,微微笑道:“此事恐有人在暗中作祟,若是再故意挑起争端,恐是不妥。我们既遇上了,便不能袖手旁观。且宁风山庄亦有责任调查此事。”
“此事或有危险。”贺斓也是赞同,但却有些担忧。
“宁风山庄在长安也有驻点,届时联系他们即可。”知她担心,宁宇连忙道,“我也会小心。”
如此,贺斓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飞拍了拍他肩膀,神色郑重,“多加小心!”
宁宇点头。
“我和表哥一起去!”林荣“呼”地站起。
宁宇略有些无奈,笑道:“此事不是玩闹,先前在夏州便经历了危险,你便在陕州等我回来吧。”他说着看向贺斓和陈飞,“还请两位替我照顾好阿荣。”
两人自是连忙应下。
林荣心中担忧又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去了也是拖后腿,说不得还会连累表哥,便只得坐下,神色怏怏。
“阿荣就当是陪我好了,”贺斓玩笑道,“如今我是个病人,竟也是被人‘禁足’了,”她说着,对着陈飞轻轻哼了一声,“若整日只对着我八师兄这张臭脸,我得憋闷死!还是多看看小美人养眼得好。”
陈飞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和她计较。
看着他憋屈的神色,林荣不禁好笑,却又觉不妥,连忙抿住嘴,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陈飞似无所觉,耳垂也悄悄泛起了粉色。
其实他和贺斓性情相近,也是爱玩闹的性子。只是两人结伴游历,他作为师兄,在外人面前,自然要装的稳重些。可实际上,他也不过是个少经世事的少年,更无与女孩子相处的经验。
初见时,对林荣的傲慢有些反感。可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发觉她只是嘴硬心软,对她的偏见自也是慢慢消失了。
只是……
陈飞的视线扫过宁宇,林荣对她表哥太过依赖……目前来看,宁宇和小师弟的婚约暂无变数,若是如此,恐怕情况不太妙。想到此,陈飞的眼神暗了暗,心中升起的那丝微妙也瞬间消散无踪。
……
当天夜里,沈景明为贺斓施针解毒。他对此毒很是熟悉,过程自然顺利。
只是沈景明又道:“此毒潜伏已久,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有所损伤,一次施针自是不能解毒,需得慢慢施为。且短时间内,贺姑娘身子也会十分虚弱,不宜用武。”
即使没他叮嘱,陈飞也不会让贺斓胡来,自是应允。
贺斓心情却有些黯然,不禁长吁短叹。
第二日,宁宇和谢青峰便联络了宁风山庄的人,与贺平一起快马加鞭赶往长安。
……
京城,南阳郡王府,明雨拿着一封信脚步匆匆地奔到书房。
这几日来,王爷事事忧思,心情难免有些阴郁。
现下收到八公子的信,明雨心中既轻松又忐忑。
就是不知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接过明雨呈上的信,秦桑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染上一抹凝重。
若不是急事,知离应不会给他来信,还是经过那条暗线。
他没有犹豫,动作极快地拆了信。一眼扫去,脸色骤变。
明雨心下一个“咯噔”。
秦桑压下心中惊怒,又从头逐字细读,看到信中说偶遇药王谷之人,可以解毒,紧绷的神经略微松了松,紧蹙的眉头却没松开。
“王爷……”明雨看在眼里,很是担忧。
秦桑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把信递给他。
明雨仔细看了,脸色一时也变得很是难看。
“阿落所中之毒,和京中几位官员所中之毒,症状相似。”秦桑沉声道,“‘刀鬼’其人,你可熟悉?”
“江湖上他的传言极少,”明雨摇头,“只知此人心理扭曲,心狠手辣。”
陈飞的信,写的十分详细。
明雨想了想,又道:“恐怕也是那晚他对‘御风行’有兴趣,才没下狠手。”
也是,‘御风行’在江湖上早已失传,那“刀鬼”能看得出来,倒是有几分见识。
也是他太过自傲,没把贺斓几人放在眼里,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秦桑眯了眯眼睛,道:“找出来,杀了他!”
明雨心下一凛,垂首应“是”,连忙出去了。
秦桑又唤了个小厮进来,换了衣服,赶去东宫。
他今日过来,太子有些惊讶。
秦桑也没废话,直接道:“几位官员中毒之事,已有了眉目。”
“这么快?”太子一惊。
昨日才猜测此毒是否来自江湖,今日就有了消息,难道还真是几个江湖草莽意图不轨?
实在是胆大妄为!
秦桑细细说了药王谷的事,自是没提贺斓几人,只说是自己查到的。
太子自是没有怀疑。
听到药王谷惨事,太子十分恼怒,忙吩咐人去祥查此事,务必找到药王谷的人。
有人胆敢挑衅朝廷之威,他自是也不会让他们失望!
看着太子吩咐完了,秦桑后退一步,躬身道:“臣请亲去长安,为太子分忧。”
太子一愣,定定看着他。
秦桑保持着躬身的动作,神色不动,看不出异样。
太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非是孤不让领这差事,而是眼下你离不得京城。”
“臣可以请皇上指几个帮手给我,请太子和皇上放心。”秦桑继续道,“臣一定不负太子信任。”
太子心下一酸,语气却很坚决,“此事自有人去办,长安之事不是早已安排好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在京城静养吧。若是此去受了伤,倒是我这做叔叔的过错。不管什么其他人和事,总是没你的安危重要。只有你在京城,我才保得住你。”
知道他不会改变心意,秦桑眼神一黯。
皇上龙体一日比不过一日,已是日薄西山,他原本就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皇上又怎么会放心他?若是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没有证据,谁又能说什么呢?而京城,还有太子。
这也倒在他的意料之内,因此,秦桑也不再多言。
明知结果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担忧想亲自去看看,也是他强求了。
太子暗暗叹了一口气,神色温和,“今日便在东宫用饭吧。”
“是。”秦桑没有推辞。
午后从东宫回去,明雨又呈上一封信,这次却是贺斓的来信。
原来是得了沈景明的保证,贺斓怕秦桑担心,连忙就写了信送来。
看着信中她对陈飞大题小做,又限制她自由的“抱怨”,脑海中浮现她写此信时的神情,秦桑不禁笑出声来,一扫先前的担忧与郁气。
虽然她再三强调不会有事,秦桑心中的担忧仍在,想了想,他道:“让明风去陕州,让他这段时间就留在九姑娘身边吧。”
明雨应了,忙去找明风。
明风自是知道此事重要,也不多留,忙收拾了赶去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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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沈景明叮嘱不能动武,贺斓也知轻重,虽然闲不住,总想耍耍剑、爬爬树,却也极力忍了。
可要想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屋里,贺斓却是忍不得。
因此,这几日便都到街上晃悠,看看热闹。
陈飞自是不离其左右。
林荣也耐不住一个人待着,便随他们一起上街。
陕州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却也十分热闹,新鲜事也不少。
几人在陕州城有名的酒楼吃饭,就又听角落里的一桌上,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了吗?杨家小公子疯啦!”他说着还“谨慎”地瞄了瞄四周,生怕被外人听见。
“什么?!”同桌的人吃了一惊,不自觉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前者猛地拍了他一巴掌,他连忙捂住了嘴,神情很是夸张。
见有人看他们,他连忙笑了笑,连道几声“对不住”,倒也没人计较。
看没人再注意这边,他连忙捅了捅同桌的人,一脸好奇:“快说说,说说,咋回事?”
先前开口的人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很是纠结了一阵,满是懊恼道:“算了算了,看在你口风紧的份儿上,我就和你说说。”
“快说快说!”
“听说啊,杨家闹鬼了!”他说着,搓了搓胳膊,一副害怕的样子。
“啊?!”那人又是一惊,又引得众人注目。
他又连忙道歉。
贺斓看得十分好笑,忍不住闷笑几声。
他们几个原本就耳聪目明,坐的又近,自是对他们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人见引起别人不满,饭菜也来不及吃完,叫来过卖,打包带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贺斓若有所思。
猛不丁脑袋了挨了一下,她忙回头,瞪着她八师兄,很是不忿:“干什么?”
陈飞冷哼一声,“别又打什么坏主意!”
☆、装扮道士
几人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去,各自回屋午憩。
贺斓关上房间的门,就开始扒拉自己的包袱,拿出道袍换上,又找出自己的道具,对着铜镜捣鼓了好一会儿。
确定陈飞已经睡熟了,贺斓才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踮着脚走到另一间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房间内,林荣正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看着门口。
见贺斓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了门,转过身来对自己笑的见牙不见眼。林荣惊得目瞪口呆。
只是因为贺斓今日的装束着实奇怪。
她穿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道袍,梳了个道髻。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贴了花白的胡子和眉毛,脸上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布满了皱纹,甚至脖子和手也都仔仔细细地做了改变。
若不是回来的路上她给了自己暗示,知道此时会进来找自己的人是她,见到这么一个“陌生人”,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大叫出声。
即便如此,林荣还是惊得结巴起来,“你你你……”
看她这反应,贺斓十分满意,几步走到林荣面前坐下,轻咳了两声,捋着自己的胡子,装腔作势道:“女善信。”
林荣呆呆看着她。
贺斓捂着嘴无声大笑。
林荣终于反应过来,一脸说不出什么表情地瞅着她。
“如何?”贺斓站起来转了一圈,“看上去是不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长?”
林荣点头,“确实有些像。”
“哪是有些?分明就是十成十地像!”贺斓撇了撇嘴,又坐下了。
林荣失笑。
原来她先前说她之前根本就不算男扮女装,竟是真的。
贺斓把自己拿来的小包袱扔到林荣怀里,催促道:“快去换上!”
“是什么?”林荣好奇,说着已经打开了包袱。
看到一件灰色的道袍,林荣又是一呆。
“快去快去!”贺斓把她推到屏风后面,自己又退回来。
林荣抱着衣服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斓。
知道自己不解释,她是不会乖乖换衣服的。贺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去那杨家看看。”
见林荣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却还不动,贺斓只好继续解释:“今日在茶楼不是听到有人议论杨家?说是杨家闹鬼,杨家幺子疯了。你可别忘了,我出自哪里,本职是什么,遇上这等事,怎么能不去看个究竟呢?”
林荣听明白了,却又走了回来,施施然坐下,似笑非笑道:“我看这和你本职是什么,丝毫没有关系吧?你不就是好奇,想去凑个热闹吗?”
“额……”被捅破心思,贺斓有那么一丝丝尴尬,不过,却也只是一丝丝罢了,她脸色不变,凑上前继续道:“林大美人,你看,我都冒着风险带你去看热闹了,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吗?”
“呵呵……”林荣斜睨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盘算,“我看你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太没面子,想要一个免费的小道童吧?”
贺斓微微睁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她。
林荣笑了笑,又把包袱系好,扔回她怀里。
贺斓也顾不上去接包袱,“啧啧”了两声,带着疑惑道:“你是何时变得这般聪明了?”
这语气!
林荣又羞又怒,想发泄自己的怒气,却又想到她现在还是个病人,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只能咬牙忍了。
“唉!”贺斓失望地叹了口气,拎起包袱往外走,“这下只能我自己去了。”
林荣没有阻止她,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僵住了身子。
“小师弟——”门外传来陈飞带笑的声音,“你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小……八……师兄……”贺斓僵硬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看看陈飞脸上温和无害的笑容,僵硬地转过头看看林荣,却见她也正笑看着自己。
“小师弟,你这是准备去什么好地方啊?还装扮成这模样,”陈飞上上下下打量她,“易容术又精进了呢……”
“嘿嘿……”贺斓一步步往后退,嘴角扯起不自然的笑,“我这……我没想去哪儿啊……我、我只是……只是向林姑娘表演一下我的易容术而已……”
“那这桃木剑?”他指了指她垂在腰间的手。
“这个……表演、要认真嘛,做戏做全套……”
“哦,也是。”陈飞认同地点点头。
“那你这多出来的道袍?”他又指了指她肩上的包袱,继续问。
“这个自然是、是为了给林姑娘装扮一番,让她更能切身体会一下我精湛的易容术嘛!”贺斓一边说,一边悄悄给林荣打手势。
很少看她这般气短的时候,林荣颇有几分忍俊不禁。
她愉悦的笑打破了这份尴尬,贺斓做了个深呼吸,有气无力地退回到桌边坐下。
陈飞狠狠瞪了她一眼,挨着他坐下,开始翻她的包袱。
林荣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贺斓接过来一口饮尽,又接着喝了两杯,才觉得口终于不干了。
“带的倒挺齐全的嘛!”陈飞把包袱里面的符箓香烛等都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排列的整整齐齐。
贺斓嘴里叼着杯子,含含糊糊道:“当然得做好充分准备了……”
“明知道走不了,还做那么充分的准备干什么?”陈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唉!”贺斓嘴一松,杯子稳稳当当落在桌子上,“总得怀揣希望不是?”
“呵——”陈飞嘲讽地笑了笑,“我已经警告过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了。”
贺斓又是一叹。
唉!她就知道回来的路上小八师兄表现的云淡风轻是装的!
林荣倒是在一边无声地笑。
贺斓看她一眼,再看看自家小八师兄,又是一阵唉声叹气:“你俩啥时候狼狈为奸了,真是失算……”
陈飞看了看林荣,微微一笑。
林荣也不自觉地笑了笑,想起先前他对自己耳语时的场景,不免又微微红了耳尖。
原来在茶楼听到那八卦之后,陈飞只是警告了贺斓一句,可却趁着贺斓不注意,与林荣偷偷交待了几句话。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几分诡异。
贺斓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飞清咳一声,拍了贺斓一巴掌,“行了,赶快去把衣服换了,二师兄的人到了。”
贺斓先是一喜,转瞬又颓丧下来,“禁锢我自由的人又多了一个……”
虽然这么说,她却是乖乖地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陈飞和贺斓一起出来,看着贺斓回了自己房间,他转头看向林荣,温声道:“多谢林姑娘。”
“陈公子客气。”林荣微微颔首。
看他们师兄弟逗闹,沉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一路来,她早已习惯了如此。先前她不曾参与,只能暗自羡慕,如今加入其中,也没有丝毫不自在。
“因为先前小师弟中毒之事,二师兄派了人来,主要是为了保护小师弟的安全。”陈飞又道,“若无危险,平日不会指手画脚,林姑娘不必拘束。”
“嗯。”林荣点头应了。
先前已经听他们提起过,有人派了人来,一是不放心贺斓解毒这件事,二是为了保护贺斓。
“不知陈公子二师兄是什么人?”经常听他们提起“二师兄”,林荣实在忍不住好奇,终是问了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妥,又连忙道,“是我鲁莽了,若是不便说,还请陈公子万勿见怪。”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内心还是十分期待的。
她不是心机深沉的女子,相反还有些天真,有些叫骄纵,不管再怎么想掩饰,心里想什么,脸上还是表露无疑。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陈飞笑着道:“无妨,二师兄在京城,我们此去江南,必要经过京城的,届时若无意外,林姑娘应会见到二师兄的。”
听了他的回答,林荣心中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不能勉强,只好笑着道:“那到时候还要请陈公子为我们引荐了。”
陈飞自是点头。
两人说着,贺斓已经换好装束出来了,见他们两人并肩站着,大喇喇地走过去,问陈飞:“明风呢?”
陈飞指了指小院门,“外面。”
两人师兄弟这么多年,贺斓自然了解自家小八师兄,知道他说的外面,必然不是让人就这么等在小院外面,而是已经在客店普通房间住下了,现下应正在某个地方等他们呢。
他们人多,自己包了一个小院,十分合适。可明风是要暗中保护他们的,自然不适合和他们住在一起。
“去见见?”贺斓率先往外走,边走便嘀咕,“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见,明风变了没有。”
陈飞和林荣自然跟上。
三人出了客店,到了对面的一间小酒肆,进门就看到大堂里坐着一个冷面人,正襟危坐,神情淡漠地喝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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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看到就乐了,指了指挨着他的一张桌子,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三人刚出现在酒肆门口,明风就注意到了他们,心中欢喜,想笑,可常年习惯了一张表情,实在笑不出来,只好作罢,自己若无其事地喝自己的酒。
☆、解毒之法
其实三人才用过午饭没多久,根本不饿,便只喊过卖要了一壶酒,几碟下酒小菜并几样点心。
他们三个样貌不俗,气度也极佳,虽是劲装打扮,却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不同。过卖十分有眼色地拿了三个杯子,而不是大碗。
陈飞瞧着十分合心意。
虽然他们师兄弟在山上并不拘束,也常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可却谨记师父教诲,在外要注意仪表举止。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娘子。
不可有损他佳公子的形象。
陈飞给自己和林荣分别斟了一杯酒,贺斓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她余毒未清,忌酒。
明风暗中打量贺斓许久,确认她看起来确无大碍,松了一口气。
他来陕州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贺斓无事,及时传回消息,这样王爷也能稍稍放心。
他是王爷的暗卫,原本应该一直待在王爷身边,暗中保护王爷,只是王爷幼时去了无为山,用不着他们这些暗卫,他便隐匿在无为山脚下。每年王爷需要回京时,他再暗中跟随。
身为一个合格的暗卫,他自是知道自家王爷有个小师弟,极其宠爱。王爷遭遇了那件事后,常常沉默不语,自遇到了这位小师弟,倒总是开怀。
虽然对贺斓了解的不多,上次见她还不过是个垂髫小儿,几年过去,也已经长成风姿翩翩的“少年郎”了。可他却仍然一眼认出了她,因为王爷书房有许多她的画像,从稚童到少年。
听到明雨说贺斓中了毒,他十分担心王爷因此心绪不稳,自然十分重视。被派来保护她,他自会十分尽心。
贺斓自然感觉得到明风的眼神,想到明风因何来此,虽有些无奈,却心中暖洋洋的。
林荣对神秘的二师兄十分好奇,自然就多看了明风几眼。
宁风山庄侍卫不少,也有一些暗中势力,她自然知道,可以她的身份是接触不到这些人的。
贺斓不能喝酒,就只能百无聊赖地吃着下酒小菜,有气无力地叹道:“这沈大夫都去了两天了,也不知道回来,说不定我的病已经好利索了呢?”
“沈大夫胸有成竹,既然断言说了需要半个月,你便老老实实地修养半个月吧。”林荣小口抿着酒,幸灾乐祸道。
不再为她的毒担心,自然便能玩笑几句了。
“那药贼苦!”贺斓不满地抱怨。
陈飞打趣她:“那不还是乖乖喝了?每次都一滴不剩,还让我以为不是药,而是什么佳酿呢!”
贺斓翻了个白眼,不喝能怎么样?只有喝了,他们才不会担心好不好!
“唉!”贺斓叹气,“晚上还不能熬夜,必须得在亥时三刻前睡觉。”
“还不是为了让你养足精神?”林荣笑道。
明风桌上的酒菜已经用完,也不多留,结了账沉默地出了酒肆,与一个一般酒客无二。
宁宇和林荣在贺斓幽怨的目光下喝着小酒,不咸不淡地闲聊着。
一壶酒喝完,便也离开了。
原本他们可以等到夜里无人时再见面,只是明风得了吩咐,当然是越早见到贺斓越好,他们这才出现在酒肆里,只是为了让明风确认她好好的,能尽早给二师兄传消息回去,好安他的心。
既然出来了,贺斓几人便也没急着回去,到处走走看看,也多听些消息。
这才几个时辰而已,杨家幺子疯了的消息便传的沸沸扬扬。
贺斓心里猫抓似的,想去一探究竟,便不停地瞄陈飞,可陈飞依旧无动于衷。
回到客店,丧气地用了晚饭,贺斓垂着头往房间挪,刚到房门口,就听到小院门口有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却是消失了几日的沈景明。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正是之前在回春堂遇到的小姑娘。
当时他们还跟着沈景明去了小姑娘家里,沈景明断言她阿娘只有两日可活了。
那日,他们几人得了沈景明的准话,便先回来了,一直到晚上,才等到沈景明回来。
当夜沈景明为贺斓施了针,逼出了毒,却并不能完全清除,又开了药方,并留下医嘱,第二日为贺斓诊了脉,确认并无不妥,只留下一句“几日即归”便走了。
今夜回来,却带着那个小姑娘,想是这几日他都在小姑娘家里。
贺斓也说不准了,沈景明到底是冷漠还是医者仁心。
小姑娘戴孝,神色悲伤,一直垂着头。
想是她阿娘已经安|葬了。
贺斓无声叹了口气,脚步一转,又回来了。
宁宇和林荣也还坐在小亭子的石桌前,并未离开,见到沈景明和小姑娘,也都沉默了。
几人刚用过饭,桌上还有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收拾。沈景明看到,勾起唇角,笑道:“看来我们回来晚了,没赶上晚饭。”
“我让人再送些过来。”林荣站起来,看了一眼一直垂着头的小姑娘。
她早已从贺斓几人口中得知那日的事情,小姑娘被沈景明抱回来,又穿着孝服,因此,对这小姑娘的身份便有了猜测,心中也有些怜惜。
她也是自幼便没了爹娘,对小姑娘便又多了几分同情。
“多谢林姑娘。”沈景明欠身微微一笑。
林荣点了点头,便出了小院。
林荣刚出去,便有客店的小伙计进来,把石桌擦得干干净净。
没多久,林荣回来,想是点好了菜。
“这是苏叶,两位都见过,我便不多做介绍了。”沈景明抱着小姑娘坐下,“几位不介意我带她回来吧?”
“这是自然。”贺斓淡笑道。
他们都没多看苏叶,小姑娘正是敏感的年纪,又刚没了阿娘,对别人的目光便尤为在意,他们若一直看着她,反倒会引起她的不适。
“沈大夫自便,我们便先回去休息了。”陈飞站起身。
沈景明眼眸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贺斓和林荣自然跟着站起,对于小姑娘来说,他们都是生人,留下来她会颇多不自在。
客店送饭很快,都是一些素菜,显然林荣多留了心。
几人各自回了房间,却都没睡下。
过了约半个时辰,贺斓听到敲门声,轻声道:“门没关,都进来吧。”
陈飞推开门,身后还跟着沈景明。
看到贺斓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沈景明笑道:“看来贺姑娘恢复的不错。”
“托沈大神医的福——”贺斓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若是没用,不是白瞎了喝了那么多的苦药,又被限制人身自由吗?
沈景明也不在意,径自走到她面前坐下,贺斓自觉地伸出手,给他诊脉。
虽然沈景明这人情绪多变,但是诊治病人时,还是十分认真的。
片刻后,他收回手,笑道:“不错,想必过不了几日,贺姑娘便又能生龙活虎了。”
还得几日,贺斓叹气。
陈飞倒是有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满沈景明消失几日,可他毕竟解了小师弟的毒,便拱手道:“多谢沈大夫。”
沈景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当不得陈公子这声谢。”他自是看出这陈公子心中不满,却也只能刺他一句罢了。
陈飞也懒得和他计较。
贺斓倒了杯水推给他,问道:“沈大夫这几日都是在苏家村吗?”
沈景明斜睨她一眼,“怎么?”
“只是问问罢了,”贺斓耸耸肩,“沈大夫何必这么大敌意?”
沈景明轻哼了一声,只看着她不说话。
陈飞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淡淡道:“这里有几个病例,症状与小师弟类似,不知沈大夫可能确定是否也是中了‘无息’之毒?”
沈景明瞥他一眼,伸出手指夹起那张纸,几眼扫过,冷笑一声。
看他反应,便是了。
陈飞与贺斓对视一眼,道:“这几份病例来自京城,中毒者具体是什么人,不便告知。”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此事紧急,不知沈大夫可否写出解毒之法?”
沈景明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动怒。
陈飞继续道:“这些人既是中了‘无息’,说不定便和药王谷之事有关。原也不该强求沈大夫写出解毒之法,若沈大夫能去京城为这些人解毒,自是最好不过。只是沈大夫这几日不在,他们中毒便更深几分。若是沈大夫此时赶去京城,恐怕这些人等不得。”
这便是解释为什么他直接问他能不能写出解毒之法了。
“好。”出乎师兄弟二人意料的,沈景明竟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
看他二人惊讶,沈景明也不多言,伸出手,懒懒道:“纸笔。”
贺斓也不迟疑,忙取了准备好的纸笔给他。
沈景明边写边道:“不是料定了我早晚都得同意吗?何必故作吃惊?”他语气嘲讽,“若我不同意,你们还不得晓我以情动我以理,唠唠叨叨的好不烦人,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他说的直白,贺斓有几分无奈,他们确实是本着无论如何也让他写出解毒之法的想法的,虽然有些强人所难,却不得不这么做。他们都已经想好了等他提出什么条件的,倒是真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沈景明极快地写完,随意搁了笔。
“我说过了,这‘无息’既是我弄出来的,自然容不得别人利用此毒害人。”他不屑地道,“就是把解毒之法传的人尽皆知又如何?”
☆、请进杨府
今夜月光暗淡,夜色深沉,小院迎来了约定的人。
明风一身黑衣,在贺斓开了门后闪身进去,一眼扫过,立马行礼。
贺斓淡笑着喊他起来,连忙问道:“二师兄身体怎么样?”
“王爷安好。”听到她开口便问王爷,明风心中生起欣慰。
贺斓心中稍安,对明风道:“坐下说吧。”
“是。”虽然见的不多,但明风对贺斓的性格却有些了解,便也没有推辞。
“这是药王谷的沈大夫给的解毒之法。”贺斓递给明风一张纸,“你尽快送去京城。”
“是。”明风收下。
通过明风,应该能更快把信送到京城。
“你住哪里?”正事说完了,贺斓微微笑着问道。
“天字五号房。”明风道。
贺斓点头,不算好也不算差,正是不显眼的房间。
明风来此也是看看两人有没有其他吩咐,又得了解毒之法,自然也不会多做停留。
第二日一早,陈飞练完功回来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去敲贺斓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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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打开门,看到陈飞的穿着,却是十分惊讶。
陈飞轻声哼了一声,拿拂尘扫了她一下,“还不快换衣服?”
贺斓欢呼一声,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道了一声“多谢师兄”,便飞快关上门去换衣服。
陈飞摇头失笑,又去敲林荣的门。
林荣见到陈飞时的惊讶不亚于贺斓,陈飞笑道:“林姑娘,我和小师弟今日准备去杨府‘捉鬼’,不知你可想去?”
“我也去?”林荣有些惊喜。
“嗯。”陈飞点头,又塞给她一个小包袱,正是他昨日没收贺斓的那个,“委屈林姑娘换身衣服了。”
“谢陈公子。”林荣抱着小包袱道谢。
陈飞笑着摇了摇头,“林姑娘不必客气。”
林荣换好衣服,对着铜镜看了许久,才忐忑着开了门。
陈飞在院子里等着,听到声音转头看去,见到一个清秀的小道童。
见他看过来,林荣微红着脸,揪着衣角,小声问:“我这样……可以吗?”
她原本就生的秀美,面容白皙,五官精致,身材窈窕,平时着女装,倒没那么显眼,乍然换上这一身,反倒十分引人注意。
陈飞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她胸前,又慌乱闪开,不敢再看她。
小师弟自小不是穿道袍就是穿男装,他从未觉得有何特别之处,可看着林荣,一颗心却猝不及防地跳快了些。
一直垂着头等他回答的林荣心中奇怪,便抬眸去看他,却见他侧着头,正露出红的透明的耳垂,便越发觉得不自在。
林荣咬了咬唇,讷讷道:“我……还是不去了吧……”
“去!”陈飞忙回过头,却不敢直视她,微垂着眸,轻声道:“等小师弟出来,帮你修饰一番。”
“嗯……”林荣轻轻点了点头。
贺斓出来的时候,见到二人相对站着,却都低着头不说话,不禁觉得奇怪,悄悄走到陈飞跟前,正准备“吓”他一下,刚抬起手,陈飞却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贺斓讪讪地收回手,心中却很是纳闷,自己还没做什么呢,他用得着那么恶狠狠的吗?
陈飞没心思与他拌嘴,看向林荣,道:“你去帮帮林姑娘。”
贺斓也跟着看向林荣,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
她方才出来的时候,林荣正是背对着她,她也只是从背影认出是林荣。
她穿这一身,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贺斓又侧头看了看陈飞,见他面无表情地绷着脸,顿觉无趣。她看着林荣好生欣赏了一番,直看得林荣通红了一张脸,才笑着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衣袖往自己的房间走,边走边道:“走,用我的妙手让你见识一番什么叫做‘改头换面’。”
听语气,十分的得意。
贺斓还是昨日去“撺掇”林荣时的那副装扮,似模似样地捋着胡须,装一个得道高人,很是得心应手。
陈飞心中涌起一股无奈,难怪师兄弟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女孩子,却从来没把她当作女孩子的自觉。想必除了二师兄,其他几位师兄也和自己一样的感受吧。
两人一刻钟之后出来,林荣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虽然仍然是清秀的小道童,却不会有人再去怀疑她的“男儿身”。
林荣虽然还有些束手束脚,却觉得自然了很多。
几人既然换了身份,为不引人注意,不宜从客店正门出去,便□□出了客店。
他们没有直接去杨府,而是找了个小店吃了早饭,又去了最繁华的街道,开始寻找“有缘人”相面算命。
到了中午,陕州城新来了一个得道高人的消息就传了好几条街。有不少人好奇心作祟,前来试探。
得道高人算命不收钱,就更使人相信。
因此,离街道不远的杨府管家就听到了消息,忙去禀告杨家太太。
“太太,我们暗中也请了不少人来府上了,可是都没什么用,不如就再试这一次吧?”管家躬着身子,也是满面忧愁。
杨家太太平氏眼底一片青黑,面容憔悴,盘起的头发中夹杂着遮盖不住的白发。听到管家的禀告,平氏先是一喜,又紧紧蹙起眉头,将信将疑道:“真是什么高人?”
“下面的人打听的很详细,想必是有几分本事的。”管家心中也不是很确定,可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这几日,杨家请了无数的高僧和老道,却都是些骗吃骗喝的,少爷的病没有丝毫起色,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能放过一丝希望。
“唉——”平太太一声长叹,心下明白这次恐怕也是些招摇撞骗的,可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就算是上当受骗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损失些钱财罢了。
“去请人来吧。”平太太道,“别让人看到了。”
“是。”管家得了吩咐忙去安排了。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就请人来,自然是要再试探一番的。
看着管家出去了,平太太身子一垮,抬手捂住眼睛,凄声喃喃道:“造孽啊,都是孽啊……”
可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能怎么办呢?
杨家派来试探的人自然得了满意的答案,管家心里也有了些底,便让人找了借口偷偷请了他们去杨府。
整个过程,林荣都看得十分惊奇,他们对此这么熟悉,而且对每一个来算命的人都说的头头是道的。
“别忘了,我们原本就是道士。”贺斓偷偷为林荣解疑,“其实我和八师兄学艺不精,四师兄才是有名的‘真人’。”
一直以来,林荣都以为他们不过是有个道士的名头罢了,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他们的职业。
贺斓没来得及说的是,既然八师兄昨日已经决定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自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今日她主动算命的那些人其实都是八师兄“调查”过的。
林荣压下心中的新奇,按照先前他们教自己的做,一举一动都偷偷瞄着陈飞,兢兢业业地做一个合格的“道士”。
杨府管家接待了几人,和之前请来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在管家安排他们去用膳时,贺斓面带凝重道:“贫道观贵府之气有异,尤以西方为重。”
林荣闻言也不着痕迹地往西方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管家却是心中一惊,小少爷的院子就在杨府西方。不管这人是不是事先打探,管家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似的,急切地道:“道长道法精深,不知可有破解之法。”
贺斓沉默了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遇上,便是与贫道有缘,虽然会损耗不少修为,可贫道也不能坐视不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管家忙不迭地躬身致谢。
“事不宜迟,请善信带路吧。”贺斓道。
“是,”管家欠身引路,“请几位道长随小的来。”
此时的平太太正在杨小少爷的房间里,看着小儿子即使睡着了,脸上仍然一片惊恐,心痛的不行。
杨小少爷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中带着青,很是骇人。
到了地方,管家先去请示了平太太,平太太擦了擦眼角和管家一起出来。
看到几人,平太太心中既忐忑又不禁带着一丝希望。
“信女见过道长。”平太太福身行礼。
“女善信。”贺斓规规矩矩地回了礼。
“香案已经备好,道长若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平太太道。
“如此已然足够。”贺斓道。
她说着,迈步走向院中的香案,陈飞和林荣伪装的小道士自然跟上。
“拿出来。”贺斓微微侧头,对陈飞道。
陈飞面色恭敬地应了是,打开包袱取出了几根香烛和符箓,又拿出桃木剑递给贺斓。
林荣拿过香烛点燃,插|进香炉。
一切准备妥当,两人稍稍退后,贺斓臂弯里躺着拂尘,神情严肃,右手执着桃木剑,点向香案上放着的符箓,符箓瞬间点燃。
林荣眼皮一跳,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连忙垂下了眼睛。
贺斓面色不动,嘴里念念有词,符箓很快烧尽,只余下一撮纸灰。
☆、此事前情
做法即将结束,贺斓喷出一口血,星星点点地洒在香案上。
林荣一惊,焦急地准备上前,却被陈飞不着痕迹地拦了一下。她眼含担忧地去看陈飞,却见他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充满了安抚,林荣着急的心缓缓平静下来。
杨府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贺斓身上,这才没看到林荣的失态。
陈飞在安抚完林荣之后,不耽误片刻时间,两步走上前,在杨府人之前扶住贺斓的手臂,语气焦急道:“真人,怎么会这样?”他似乎也难以置信。
“无事……”贺斓咳了几声,白胡子上沾了几滴血,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她就着陈飞的“搀扶”站稳,眯着眼睛看向杨小少爷的房间,喃喃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平太太和管家心中都是一个“咯噔”,一颗心直直往下坠,这是先前请来的那些道士和和尚们不曾出现过的,现在他们倒是对贺斓几人多了一份信任。
“道长,您……还好吧?”平太太脸上带着确确实实的担忧。
“唉——”贺斓一声长叹,转过身来,看着平太太,“此物大凶,贫道修为有限,这一次做法拼着伤了根基也只能给它一记重创,并不能将其擒获。”
平太太及其惊骇,浑身都在发抖。
“那这怎么办?”管家见她说不出话来,便上前一步,紧张地问道。
贺斓看向平太太的眼神充满了悲悯,“可怜天下父母心……”
“道长,道长,”平太太以为他要丢下不管了,不禁着急,勉强克制住心中的害怕,“请您出手相助啊,不管什么条件,我们杨府都答应。”
陈飞上前一步,挡在贺斓面前,一张脸上满是不赞同,“小道从未见真人损伤至此过,此物大凶,真人已经伤了根基,女善信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管家原本还怀疑他们是故意把此事往严重了说,为的是多捞些好处,可看这小道童的意思,竟是真的无能为力一般。
平太太关心则乱,心中充满了对小儿子的担忧,一颗心惶惶不安,却又知道不能强人所难。
贺斓拍拍陈飞的肩膀,示意他让开,陈飞满面担忧,却“听话”地让开了。
贺斓又轻咳了两声,哑着声音对平太太道:“不瞒女善信,贫道乃是来自无为山。”
平太太眼神一亮,期待地看着贺斓。
因为小儿子的事,她最近没少与这些道士和和尚们打交道,对此也有些了解,自然听过无为山的名号。她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派人去无为山请人,只是路途遥远,能否请得到人是一回事,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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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位竟然就是无为山的道长,实在让她惊喜。
看到她眼神的变化,林荣不禁暗暗咋舌,没想到无为山的名声这么响亮,自己在宁风山庄时都没听到过。
贺斓又低叹了一声,继续道:“贫道着实无能为力。”
平太太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眼前一黑,身子一晃,贴身使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我的儿……我的儿……”她无声呢喃着,声声哀戚。
“只是……”贺斓话锋一转,平太太又提起精神,听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源于令郎,破解之法还在于令郎。”
平太太瞳孔一缩,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长此言何意?”管家心下一寒,多了一丝警惕。
“自作孽,不可活。”贺斓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对陈飞和林荣说了一声“走”,便要毫不犹豫地离开。
管家哪能放他们走,连忙让人拦着。
平太太虽然知道不妥,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因此便没有阻拦。
“女善信,此是何意?”陈飞一脸“愤怒”,出声质问。
“道长,”平太太颤巍巍地行了一礼,“信女并无不敬之心,只请求道长救我儿,信女一定为道长立长生牌,日日祭拜。”
贺斓心下嘀咕,大可不必,死人才要祭拜。
“多行不义。”贺斓盯着平太太,故作高深道。
平太太神色坚决,只道:“求道长救我儿。”
“非是贫道见死不救,”贺斓一叹,“实是能力有限,此物执念太深,只有消去执念,它才能心甘情愿离去,否则,恐怕会纠缠令郎致死。”
平太太闭上眼睛,默默留了会儿眼泪,复又睁开眼行了一礼,“请道长指点。”
……
贺斓三人在杨府住了下来,就在杨小少爷隔壁的房间。
等到杨府的人都出去了,一直惊奇万分又一头雾水的林荣才震惊地盯着贺斓看。
贺斓十分得意,即使没有外人,也还端着那副“高人”的架子。
陈飞看的好笑,敲了贺斓脑袋一下,又看向林荣,准备耐心为她解惑。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林荣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陈飞失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这姑娘还是太天真单纯,“只不过是有人故弄玄虚而已。”
林荣眨眨眼,这个有人里,难道不包括他们三个吗?
不过听到这话,她也松了一口气。从进杨府开始,她就一直提着一口气,总觉得脖子里冷飕飕的。
“听到杨府闹鬼的消息之后,小师弟就上了心,我自然也十分好奇,便使人暗中打探了。”陈飞笑着道,“我们下山都准备着道袍,带着符箓和桃木剑这些做法事的一应物件,自然是有一颗‘斩妖除魔’的心的。”
林荣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他们早就打探好了。只是自己怎么不知道?虽然他一直限制贺斓的自由,昨天还“抓”她现行,没想到却私底下做了这么多,就为满足他小师弟的好奇心。林荣心中生起一丝羡慕,表哥虽然对她很好,可她心里清楚,他是担着兄长之责,其实更多的心思都在练武上,对自己并没有那么细心。可表哥是她这些年唯一能抓在手里的温暖,所以她依赖表哥。
陈飞不知道林荣心中想了什么,看到她一颗眼睛晶亮地盯着自己,便继续轻声解释道:“昨夜我和明雨一起探了杨府,巧的是,正好碰到有‘鬼’作乱,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便没有轻举妄动。”
自然,不清楚事情经过,他们是不会妄自出手的。
“这杨府在陕州也是近十多年才兴起的,很快就在陕州占有一席之地。”贺斓慢悠悠开口,“这杨家太太倒是一个温婉的女子,杨家也很低调,并不嚣张跋扈。”
林荣点头,从今日平太太的一言一行能够看得出来。
“可惜啊——”贺斓嘲讽一笑,“杨家出了个败家子。”
这杨家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养成了一个霸道性子,幼时也就是欺负欺负下人罢了,可自通晓人事,便十分好|色。他倒不是流连勾栏院,而是喜爱良家小娘子。
杨家有钱有势,有心巴结的人自然不少,得知杨小少爷的性子,自然投其所好,不乏卖女求荣的,也有强抢而来的,但迫于杨家势力而不得不忍气吞声的,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小娘子。
“一年前,杨小少爷游春时,见到了一位小娘子,顿时惊为天人,自然回家央了平太太前去提亲。”陈飞道,“这小娘子也是本地大户的女儿,也是娇养长大的,知道杨小少爷什么德行,自然不同意。”
“这家小娘子原本有个青梅竹马,自然不愿意嫁到杨家。”贺斓接着道,“可是不巧的是,在小娘子拒婚不久后,这青梅竹马就死于非命了。”
“是杨家干的?”林荣十分愤怒,又深觉人心险恶。
“没有证据。”陈飞冷笑一声。
“又过了没多久,这家小娘子在破庙里被人坏了身子。”贺斓也是不胜唏嘘。
“太过分了!”林荣紧握着拳头,恨不得去揍那杨小少爷。
“无凭无据的,怎么能指认是杨小少爷呢?”贺斓低低一叹。
陈飞道:“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这家小娘子没了青梅竹马,自己也被人迷|奸,这世道,对女子清白要求苛刻,即使不是她的错,也是备受人谴责。留给她的不是以死自证清白,就是长伴青灯古佛。这家人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林荣眼圈渐渐红了,既为这小娘子,也为这世情。
陈飞默默掏出一方帕子,顺手就要为她拭拭眼角的晶莹,却忽然顿住,把帕子塞她手里。
“可忽然有了第三条路可走。”贺斓没注意他们的动作,继续道。
“什么?”林荣眼神一亮,希望这小娘子能有个好结果。
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贺斓还是道:“杨家小少爷忽然提出虽然此事遗憾,可他对这小娘子‘深情不悔’,愿让她进杨府,只是她没了清白,不能为妻。”
“岂有此理!”虽然受害人不是自己,林荣还是被这家人的无耻气的发抖。
“小娘子自然不肯乖乖就范。”贺斓继续道。
虽然没有证据,可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事是杨小少爷干的呢?又怎么肯如他的愿。
☆、装神弄鬼
为了摆脱杨家小少爷,小娘子不惜以死反抗,可朱家怎么会允许?
朱家,正是那小娘子本家。
自从拒绝了杨小少爷的求亲,朱家处处被杨家打压,朱家早已无力抵抗。
“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的父母,小娘子只得忍辱入了杨府。”贺斓以一句话总结。
“杨家大人难道不知道杨小少爷的所作所为吗?”林荣压下心中愤怒,不禁疑惑,“先前不是说杨家为人并不嚣张跋扈吗?”
“不错。”贺斓呵呵一笑,“可他们宠儿子啊。”
“哪怕他是个废物,平太太也觉得自家儿子最好,只不过是少不更事而已。”陈飞拉林荣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看她喝了,才继续道,“只要把人娶回来了,满足了他的心愿,他就会变好的。”
“而且,平太太心中虽然有所猜测,可还是自欺欺人,自家儿子干不出那种事。”贺斓双手背到脑后,睁眼看着房顶,“其实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儿子早已不是个人。”
“他不仅仅是好|色而已,其实性子十分暴虐,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陈飞微微眯起眼睛,深以为杨家小少爷现在这样都是咎由自取,在他看来,这些还远远不够。
对杨家小少爷而言,朱家小娘子拒绝他,就是不识好歹。不是看不上他吗?就让她没名没分地进府,只能受自己折磨。
“他的心理早已扭曲。”贺斓轻声道,“一个好好的小娘子,就这么没了。”
这就是小娘子最后的结局。
林荣沉默了许久,低声问道:“朱家?”
“呵——”贺斓冷笑一声,“一开始朱家就不是全无反抗之力,若不是杨家给了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会息事宁人呢?”更何况,对于他们来说,朱家小娘子就是他们的一个污点而已。
若是家族给她足够的支持,这小娘子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大概也就是这件事之后,平太太才终于有了些后悔。”陈飞的语气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哀叹,“也十分愧疚,给了朱家十分丰厚的补偿。”
“这杨家也是奇怪。”贺斓忽然道,“分明只是一个商户,不知怎么在陕州竟然能说一不二,还和京城有所牵连。”
“对啊,难道这些事,陕州官府就不管吗?”林荣眉头紧皱,难道又是一个官商勾结的?
“没人告,这陕州官员又不是什么大清官,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贺斓轻笑,为什么一路上遇到不少的贪官污吏呢?这件事还是给二师兄说一声比较好啊。
“这件事之后,朱家的两个子弟在今年春闱竟然中了同进士。”这才是贺斓方才那句话的重点,“据八师兄打探的消息来看,这朱家子弟中了举也就是到了头。”
林荣不笨,略一想也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杨家给朱家的补偿?”
“猜的。”贺斓笑道,“反常便有鬼。”
林荣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只觉得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林荣忽然想到其中奇怪之处,看了看陈飞,又看了看贺斓,迟疑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再怎么说,他们一行人在此地也是人生地不熟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的这么清楚?
“猜的。”贺斓与陈飞不约而同道。
林荣嘴巴微张,眼睛微微眯起。
静默了片刻,林荣又问:“那你们一人一句无缝衔接,事先商量好的?”
贺斓与陈飞异口同声:“默契!”
看林荣再次无语,贺斓打了个响指,轻笑道:“朱家小娘子的遭遇是真的,朱家子弟中同进士也是真的,至于杨家在其中做了什么,都是猜的。”
“杨小少爷的脾性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我和小师弟猜的应是八|九不离十。”陈飞也解释道。
“只不过空口无凭,”贺斓站起来,走到窗边,支起窗户,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排除有人故意放出这些消息的可能。”
“恐怕现在整个陕州城都在议论这件事了。”陈飞微微勾起唇角,“若说没有人推波助澜,有谁会信呢?”
若她猜的不错,杨家小少爷的死期也近了。
若是杨家小少爷是作恶多端,被自己吓死了,别人也只会说一声天理报应。即便杨家人有所怀疑,没有证据,能干什么呢?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林荣问。若说真的只是因为好奇,她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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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带着几分怀念道:“二师兄说,木剑斩妖除魔,宝剑惩奸除恶,若我以后有机会行走江湖,力所能及之时便出手相助。”
昨日第一次听到,她确实好奇居多,八师兄不让她来,她也只是有所遗憾而已。可眼下,却不能这么简单了。
陈飞想到什么,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或许今晚你们就能看到那个‘鬼’了,恐怕她已经等不及了。”
对于杨小少爷的所作所为,即便只是推测,林荣也觉得胆寒。
贺斓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在窗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还有奇怪的一点,”她轻声说着,自己也有点儿不确定,“我们也看了那杨怀,确实像惊吓过度的样子。只是他做惯了这样的事,自然不怕什么‘鬼’,又怎么会被轻易吓住呢?”
听了她的话,林荣也蹙眉沉思起来。若她不提,她一定也以为是他做多了亏心事,自然不经吓。
杨府有鬼,杨怀被“吓”疯的传言也就这两天而已,那装神弄鬼之人必然也才行动不久,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确实存在疑点。
“何必费心思想那么多?”陈飞笑笑,“今晚自会水落石出。”
等待黑夜降临的时间里,林荣又激动又忐忑。
若是两个月前,有人告诉她会和两个才相识不久的人一起“捉鬼”,她一定认为那人胡说八道。可现在,看看身边老神在在坐着的两人,林荣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表哥不在她身边。她竟然也觉得心安。
今夜星月暗淡,沉闷无风。
一个须发洁白的老道站在香案前,衣袂无风轻飞,她手指掐诀,眼眸微阖,似乎入定。
两个年轻的小道士站在他身后,也纹丝不动。
香烛静静燃着,院子里安静的听不到虫鸣。
左侧的年轻道士倏尔侧了侧头,嘴角缓缓勾起,被他盯着的几个人吓得忙撤回了脑袋,躲在院墙外不敢再冒头。
这是得了吩咐的杨府下人在偷看。
日落前,杨府管家就被贺斓要求撤出院子里除了杨怀的所有人,不得围观。可管家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偷偷安排几个身手不错的护院盯着他们,没想到刚露头就被发现了。
“都走了?”贺斓压着声音问。
“嗯。”陈飞淡淡应了一声。
从再次“施法”开始,林荣的神经就高度紧张,一直注意着异动,还要假扮道士,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僵了。听到他们的交谈,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因陈飞说“鬼”来了。
廊下的一排灯无风自灭,她好像感觉到了丝丝凉气,天色似乎都更阴沉了些。
林荣无端抖了抖。
陈飞注意到,下意识伸手过去,想去握住她的手,触到她的衣袖,动作一顿,正要缩回来,却被人紧紧拽住。
抓住他的这只手冰凉,可陈飞却觉得脸上发烫。他垂眸看了看,往林荣靠近两步,轻声安抚道:“别怕。”
“嗯。”林荣砰砰跳的心慢慢平缓下来。
“小把戏。”贺斓轻笑一声,懒懒看着杨怀的房门口,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小动作。
“动手吧。”陈飞催促道。
一个白影在暗夜中“飘”过来,越来越近。
林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就在她以为两人要大显身手时,身子一歪,被人拖到了一个木架后面,她下意识惊叫一声。
贺斓低低笑了一声,赞道:“好演技。”
林荣还是一脸茫然的状态,不是要动手吗?怎么藏起来了?
贺斓竖起食指,示意她禁声。
陈飞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他们竟然十指紧握,脑中“轰”的一声,一张脸通红。
她被转移了注意力,因此没注意到那个“飘”至门口的白影在她惊叫时,不屑地往他们这里瞥了一眼,随后推开门进去了。
几息后,陈飞又拉着她走出来,贺斓也紧随其后。
三个人踮着脚尖慢慢往窗户方向走去,随着他们的走近,房间内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杨怀惊恐的尖叫声、求饶声,阴森的女声,给这夜色添加了几分诡异。
三个人站在窗户下,贺斓用濡湿的手指在窗纸上捅开几个小洞,林荣学着他们贴在窗户上往里看。
屋内的屏风倒了,里面一片狼藉,杨怀瘫在地上,他面前躺着一把匕首,泛着幽幽的冷光。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惨白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怀似乎失了神志,颤抖着手摸到匕首,眼看着他就要在那女“鬼”的蛊惑下自切孽根,林荣猛地闭上眼睛,只眼皮还在微微颤动。
☆、将计就计
对于那女“鬼”和杨怀的对话,贺斓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然林荣觉得那女“鬼”手段残忍,可那杨怀也是罪有应得。因此,她只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当然,还带着女儿家的羞臊。
可她没看见,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杨怀的匕首刺向了那女“鬼”。
扮鬼的女子显然吃了一惊,可她身手不错,很快便闪避开了。也就是这时候,床底下突然出来钻出来一个中年人,大喝一声“妖女”便和那女子缠斗在了一起。
贺斓拍拍林荣的肩膀,“快看快看。”
林荣睁开眼睛,窗纸已经被贺斓撕开了一圈,屋内的打斗场景一览无余。她还有些怔愣,这是什么情况?
原本瘫着的杨怀已经拖着自己的身子靠在了床柱上,他得意地看着女子被人逼到角落里,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吧,哈哈——”他语气狠戾,声音粗噶,贺斓掏了掏耳朵,听他继续道,“那个贱|人活着被我折磨,死了也别想奈我何!”
“还想装神弄鬼,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他神情癫狂,“你这么不知死活,就让你也尝尝你妹妹死前的滋味儿。”
看来杨怀根本就没有被吓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也或许他是将计就计,设下陷阱抓住所谓的“女鬼”。
“卑鄙无耻!”那女子手中没有武器,眼看着就要被那突然出现的中年人擒住了。
林荣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贺斓叹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招了招手,喊道:“明风。”
她话音刚落,林荣就看到明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手刀劈在那中年男子的后脑勺,那中年男子翻着白眼,还想坚持一下,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你……”杨怀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对着明风,双腿不停地往后缩,结结巴巴道,“你……是什么人?”
明风没搭理他,没怎么使力气,就一掌把他劈晕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那女子还愣愣地呆站在原地,显然没明白过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帮手。
陈飞从阴影里走出来,踱步到她身后,淡淡道:“走吧。”
女子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看向陈飞,这不是方才被自己“吓”跑的道士吗?她现在脑子还有点儿懵。
“姑娘,这个人怎么办?”明风问拉着林荣过来的贺斓。
姑娘?什么姑娘?这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姑娘。他是在问自己吗?可他却看着那个老道长。
贺斓调皮地对女子眨了眨眼睛,这表情挂在她现在的这张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随便弄到哪个地方吧,只要近期来不成陕州就行。”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看来这个老道长是伪装的。
“是。”明风垂手应了,又招了招手,又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无声地对贺斓行了一礼,提起那个中年人的后衣领一起消失了。
“敢问姑娘芳名?”贺斓再次看向那女子。
女子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也终于恢复平静,她没回答贺斓,转身正欲往床边走去,明风就挡在了她面前。
明风无声无息地站着,就完全挡住了她的去路,给人一种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姑娘你是打不过他的。”贺斓幽幽道。
女子握了握拳,又看向贺斓,没有一丝感情地问:“你们是来阻止我杀他的?”
贺斓挑眉,长长的假白眉也跟着抖动起来,“我们分明救了姑娘。”她一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模样,十分无辜。
“我只要杀了他。”女子面无表情道。
“唉——”贺斓叹了一口气,十分头疼的样子,“这杨家人都不是江湖人,你杀了他,官府不会放过你。”
江湖上的那些恩怨情仇,自有他们的解决方法,一般不会牵扯到官府,可杨家不一样。
“我杀了他是为民除害。”女子语气讥诮,“你们难道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惨死在他的手上吗?可有人管吗?那些官府呢?还不是拿了杨家的好处,和他们狼狈为奸罢了。”
贺斓沉默,此是事实,她不否认。
女子轻哼一声,不再看贺斓,绕过明风,继续往里走去。
贺斓再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给明风打了个手势,那女子就带着无边怨气地陷入了黑暗,却是明风又一掌劈晕了她。
“你先把她带回客栈吧。”贺斓顿了顿,“先小心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是。”明风应了,面无表情地提起她的后衣领,很快也消失了。
贺斓努了努嘴,对陈飞道:“收拾一下?”
陈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几步走到床边提起杨怀把他扔到床上,又捏住他手里攥着的匕首抽了出来。
贺斓扶起屏风,又略微收拾了一下,看上去差不多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好了。”
夜晚再次安静下来,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几个人出来,陈飞关上房门,林荣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往他们暂住的房间走,她已经习惯了,回去等着他们解惑就行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贺斓提起茶壶倒了三杯水,自己先端起喝了。
林荣也脸上也是一片平静,安静地喝了一杯水,然后抬眼静静看着两人。
贺斓摊手一笑:“我和八师兄也不知道会这样。”
林荣仍旧静静看着她。
贺斓无奈看了陈飞一眼,示意他讲。
陈飞便道:“小师弟没骗你,我们确实是打算捉‘鬼’的,只是没想到杨怀是将计就计,那藏在床底下的人应该也藏了不少的时间。白天去看杨怀,我确实发现床底下藏了人,还以为就是那‘鬼’呢,不成想竟是杨怀安排的人。”
至于明风的出现就更好解释了,明风来就是保护贺斓的,他们假扮道士来杨府,对杨府的底细不了解,明风怎么会不跟来呢?
林荣沉默了片刻,问贺斓:“你为什么阻止她杀了杨怀?”杨怀说的那句话,不正是表明了先前他们的推测无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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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阻止?”贺斓笑嘻嘻的,“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捉‘鬼’吗?”
林荣知道她在故意岔开话题,若自己继续问,便有些不识趣了。可是,难道她还没资格和他们一起吗?
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陈飞温和地笑了笑,“马上有人来了,此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回去我再详细给你解释。”
林荣的心情瞬间又晴朗起来。
果然只过了几息,林荣就听到纷乱的脚步声传来,院门被推开。漆黑的院子再次明亮起来,隔壁的房间门被推开,也有人来敲他们的门,杨府管家的声音传进来。
贺斓已经装作受伤的样子躺到了床上,林荣守在床边,陈飞去开门。
看到陈飞一脸疲态,杨府管家连忙问:“小道长辛苦了,老道长还好吗?”
不愧是圆滑之人,没问是否抓到鬼了,先关心几人的身体状况。
陈飞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的样子,嘶哑着声音道:“真人他……”
他神情悲痛,欲言又止的样子使得管家心下一惊。
“善信请进来吧。”陈飞让开身子,请管家进来。
管家来此,就是问个究竟的,自然也不会推辞。他装作一脸着急的样子,进了内室,看到躺在床上的贺斓,紧紧闭着眼睛,道袍虽然穿的还算整齐,胸前却有血,无端给人一种十分狼狈的感觉。
“真人耗尽了修为,才制住那凶物。”陈飞站在他身旁,担忧地看着贺斓,“府上已经安全了,那凶物不会再纠缠杨少爷了。”
“此言当真?”杨府管家大喜。
“真人耗尽了修为,还能有假?”陈飞冷哼一声,十分气愤的模样。
杨府管家连忙敛了神色,对贺斓一拜,道:“多谢真人,敝府定会重谢。”
平太太此时正在杨怀的房间,她十分担心儿子,既然老道长说今夜捉鬼,她又怎么睡得着,因此得到消息便连忙赶过来了。虽然看到房间内有打斗的痕迹,可看到儿子安静地睡着,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又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又流出泪来。
她坐了一会儿,确认儿子没事,便起身去道长的房间。
听了管家的禀告,平太太心中充满了对贺斓的感激,可看到贺斓“伤”的那么重,心中又涌起愧疚和不安。
陈飞适时道:“这次能遇上真人,也算是你们的气运。若令郎不知悔改,今后可不会这么好运了。”
“是是……”平太太连声应着,心中满是后悔,“信女一定对犬子多加管束,多做善事。”
陈飞又道:“真人伤重,此地不宜久留,真人需要尽快回师门修养。”
“信女尚未好生感谢真人,道长这么快便要走了么?”平太太连忙挽留,“敝府会专门为真人寻出一个清净之地修养的,需要什么药材,敝府也都会准备妥当,下人也都会尽心伺候,定不会怠慢了诸位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这段时间会很忙很忙,但是,更新会按时的。
虽然看文的小可爱很少,但是,橙子还是很想和你们互动啊
☆、朱氏姐妹
对于平太太的挽留,陈飞表现的极其傲慢——真人怎么能留在这样的俗世修养呢?自然要回师门。
他们坚持要走,平太太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能强制他们留下,只能亲自送他们出了杨府。
看着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管家随着平太太回府,看着太太仍旧一脸忧色,管家问道:“太太相信他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人又能怎么办?”平太太苦笑,“他们说怀儿已经安全了,他们要走,我拦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即便他们是招摇撞骗的,留下又如何?”
管家宽慰道:“夫人行善积德,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平太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心中却一声长叹。那道士说得对,若是怀儿能逃过这一劫,她一定要好生教养他,不能再由着他胡来了。
贺斓三人在城内七走八拐的,终于甩掉了尾巴,悄悄摸回客店,换了装束。
杨府的人回去禀报管家跟丢了人,管家想到太太的态度,也只是摆了摆手,不再追究此事。
客店内,贺斓几人睡得正香。
第二天一大早,林荣就等在陈飞房间门口,等着陈飞练功回来。
看到林荣的那一刻,陈飞还愣了愣,心中却又有些莫名的欢喜。
“这么早?”陈飞笑着和她打招呼。
见陈飞满头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林荣面上有些发烧,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嘴唇嗫嚅了下,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你稍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服。”陈飞笑道。
“嗯。”林荣点了点头。
等陈飞进去,林荣忙用手背贴上自己的脸,使劲揉了揉。抬眼看到沈景明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道:“不叫人送饭吗?”
林荣一愣,沈景明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自己出去了。
陈飞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店伙计正好送饭菜进来,被沈景明招呼着送到他的房间。
林荣颇有些哭笑不得,他们住进这家客店的时候,就已经和掌柜的说好了,每日按人数送一日三餐进来,只是沈景明不知道而已。昨天早上他们没在客店,伙计并不知道,送来的饭菜应该都进了沈景明和小苏叶的肚子。昨晚他们悄悄回来的,客店的伙计还不知道他们回来了,若是他们不说,今早上很可能没饭吃。
“我和小苏叶在房间吃,你们随意。”沈景明看了看陈飞道。
陈飞不介意此事,沈景明同意解毒的那天,就提出了食住行都包在他们身上,他们身上的钱够,倒也不在乎多这两人的饭菜。
过了片刻,那伙计又送了饭菜来,问站在院子里的两人:“几位客官,还摆在亭子里吗?”
“送进来吧。”陈飞示意他们把饭菜送到自己房间,伙计自然照做。
林荣这才忽然想起来,方才沈景明叫的饭菜都是素食。她莞尔一笑,这沈景明其实挺细心的。
伙计摆好了饭菜,贺斓也刚好洗漱完毕,被陈飞喊过去用饭。
三人边说边吃,林荣似乎也忘记了自幼“食不言”的习惯,问了陈飞昨天同样的问题。
陈飞知道她心里好奇,也不故意吊人胃口,耐心为她解答:“先前在杨府,小师弟已经说过,那女子不能就那么杀了杨怀,这和我们在夏州时不一样。”
林荣看向贺斓,贺斓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她想的太简单了,真以为这样就能做的天衣无缝?”陈飞继续道,“从杨怀的将计就计就能看得出来,杨怀知道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至于为什么他没告诉平太太,咱们昨晚也已经隐晦地问过平太太了。”
昨晚他们问了这个疑问,按照平太太所说,起初的时候,杨怀和平太太说是有人故意害他,可却什么都没查出来。请来的大夫检查了,杨怀精神已经有些错乱,神经敏感也是有可能的。杨府不是没有专门安排护卫保护杨怀,可却什么发现都没有,但是杨怀的精神却越来越差,经常胡言乱语。
且平太太一直相信善恶有报,她不愿相信自己儿子做了坏事,可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便也越来越相信是有恶鬼勾魂索命来了。
林荣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我们也都打听过了,杨府的当家人这段时间不在陕州,或许那女子也是趁此时机才敢这般行事。”陈飞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流露出他对此事的任何态度,“所以,你认为,若她杀了杨怀,她能逃得掉吗?”
在他的目光下,林荣缓缓摇了摇头。
“快吃快吃!”贺斓笑眯眯地催促,“说什么也不能饿着肚子。”
林荣失笑,再次动筷。
沉闷的气氛一消而散。
几人吃过饭,缓了一会儿,打开了宁宇先前住的房间。
昨晚那女子,正是被困在这里。
阳光洒进来,被绑在凳子上正对着的门的女子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三个逆光而来的人。
贺斓一开门吓了一跳,她是没想到明风就这么绑着人,心下嘀咕,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女子的脸色极白,不知道抹了多厚的粉,竟然就这么坐了一夜,贺斓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们昨夜回来累极了,对明风也足够放心,便没来得及看一眼就都去睡了。
林荣掩着唇轻声道:“我去打水。”说完便出去了。
贺斓和陈飞跨进门,一人拎了一个凳子坐在她对面,却没给她松绑。虽然陈飞确信在武力上能胜得过她,可万一她撒泼呢?
“还请姑娘多担待些了。”贺斓笑嘻嘻道。
一听声音,女子就知道她是昨晚那个“老道长”。她愤恨地瞪着他们,若不是他们,说不定昨晚她就能杀了那个杨怀。虽然她当时处于下风,可拼死一搏,未必没有可能。
贺斓倒了杯水,递到她有些干裂的唇边,“喝口水吧。”
女子嫌恶地撇开,恶狠狠道:“臭男人,别碰我!”
杯子里的水洒了几滴到贺斓手上,她微微愣了愣,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指着陈飞笑道:“他是臭男人,我可不是。”
陈飞气的懒得理她。
林荣端着水进来,看到女子仍旧被绑着,也没多问,只是打湿帕子,对她道:“我给姑娘擦擦脸吧?”
她语气温柔,又是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女子也觉得脸上干的难受,便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
林荣笑了笑,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脸。
洗去脂粉,这女子竟然出奇的美貌,贺斓都忍不住犯了老毛病,摸着下巴“啧啧”了两声,又招那女子狠狠瞪过来一眼。
贺斓讪讪摸了摸鼻子。
“姑娘方便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林荣在女子旁边坐下,微笑着问。
“朱敏。”
看来她对自己不是很排斥,林荣心里有了底,继续问道:“是本地朱家人吗?”
朱敏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朱月姐姐。”
贺斓与陈飞对视一眼,问她:“你和你妹妹长得很像吧?”
朱敏没回答。
林荣忍着笑看了她一眼,觉得还是由自己和朱敏交流比较好,便问:“你是为你妹妹报仇吗?”
“他死不足惜!”朱敏冷冷道。
“说得对!”林荣赞同地点点头。朱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是你散布的谣言吗?”林荣问出自己猜测的。
“不是谣言。”朱敏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坚持。
林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就像贺斓说的,这些都是猜测,也不能听凭一家之言。她现在坐在这里问她这些,也不是越俎代庖对她进行审讯,而是想更详细地了解事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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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朱姑娘据实以告,如此我们才好帮你。”林荣道。
“帮我?”朱敏轻“呵”了一声,“那你们放我去杀了那个王八蛋啊!”
她情绪有些激动,凳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飞及时把林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不用直面朱敏突然狰狞的面容。
林荣突然变得有些无措起来,陈飞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换个地方坐。
等到朱敏再次安静下来,贺斓才幽幽开口道:“你杀了他?你凭什么杀了他?你有这个权力吗?”
“他杀了我妹妹!”朱敏咬牙切齿地瞪着贺斓,双眼通红。
“他杀了人,自然有律法制裁他,而你——”贺斓可不怕她,挑衅一笑,“可没这个权力。”
“律法?哈哈——”朱敏笑的有些癫狂,“你和我说律法?可笑!天真!”
贺斓看着她,眼神十分平静。
“你没有去寻求,只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去报仇,而你杀了杨怀,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贺斓道,“若是这世道不公,乾坤颠倒,没有人在乎你用什么样的手段报仇,三十年前的乱世不正是如此?能活着就是拼尽了全力,谁还在乎什么制度、律法?可现在——”贺斓回忆起二师兄教她这些时候的样子,他眼含期待,带着对这世间最美好的向往,“我相信,律法会还给你一个公道的。”
二师兄说,或许现在的朝廷还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律法也有许多漏洞,可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朱敏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贺斓耸耸肩,方才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消失不见。
“你找个讼师写份状纸吧。”陈飞让林荣去给她松绑,“若能联合其他受害人一起更好。”
☆、衙门报案
陈飞让朱敏找讼师写状纸,朱敏不禁嗤笑:“报官有什么用?”
陈飞看向贺斓。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贺斓脸上的笑极淡,却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垂头沉默了许久,朱敏定定看着贺斓,道:“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多谢信任喽。”贺斓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起来。
“昨晚……”朱敏想到什么,忽然又有些迟疑,“杨怀不会和杨家人说吗?”
“这你放心,”陈飞道,“昨晚离开前,我们已经和平太太说了,因为受了刺激,杨怀精神错乱,可能会说胡话,应能暂时稳住杨府。”
朱敏暗暗感叹他们考虑周全。
“朱姑娘有没有想过,你就那样杀了杨怀,确实是报了仇,可杨怀也只能被认定为死于非命,他的罪行也没有被公之于众,而你的妹妹也没有得到应得的正名,不是太可惜了吗?”贺斓又道。
朱敏愣了愣,觉得她说的对。
从朱敏的房间里出来,林荣脸上的笑都还没散去。
“这么开心?”贺斓笑着摸摸她的头。
林荣怒目而视:“别动手动脚。”
贺斓不以为忤,揽住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就动手动脚,怎么了?”
她没用什么力气,可林荣就是拨不开她的手,索性就由她去了。她长叹一声,低低道:“我还以为你……”
她的话没说完,贺斓却明白她的意思了,不禁觉得好笑:“你以为我阻止她报仇,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大义?”她说着,笑容渐渐敛起,“我不是要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指责她这样报仇有什么错,只是恰好遇上了,想多给她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如果她还想继续,我也不会阻止。因为我没有经历她失去亲人之痛,对她的仇恨也无法感同身受,即便我也嫉恶如仇。”
“就你道理多!”林荣斜睨她一眼。
“嘿——”贺斓松开她的肩膀,换了个姿势,“因为我看很多话本啊,对话本里的故事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二师兄啊。二师兄讲的都很深奥,那时似懂非懂,真正遇上了自然就懂了。二师兄也挺赞成我看这些杂七杂八的话本的,有时候也会讲故事给我听。二师兄说,我们不为恶,但是不可以不了解什么是恶,只有明白善恶,才能明辨是非。”
“又是二师兄。”林荣失笑。
“怎么?嫉妒啊?”贺斓嘿嘿笑的十分欠揍。
若不是教养好,林荣真想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可惜她实在做不来这个动作。
陈飞惬意地看着两个人拌嘴。
被贺斓揽着走出了客店,林荣才反应过来,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她说着不禁又有点儿兴奋,难道又是去看什么热闹?
“当然是去……”贺斓正想回答,注意到藏在她眼里的期待,心下好笑,便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微微扬头,轻咳两声,“当然是去干大事情了。”
林荣眼睛一亮。
走在后面的陈飞给了贺斓一巴掌,贺斓扭头对他扮了个鬼脸。
陈飞好气又好笑,示意她看看周围,贺斓这才发现,有不少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贺斓起初还有些疑惑,仔细看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和林荣身上,那目光中还带着“伤风败俗”的嫌弃,贺斓恍然大悟,她现在还穿着男装,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男人。想明白后,贺斓忽然觉得自己搭在林荣肩膀上的手已经被他们的目光戳了个洞似的。
林荣很快也反应过来,脸上一片烧红。
“还不松开?”陈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贺斓连忙缩回手,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
林荣忙红着一张脸走远了。
陈飞瞪了贺斓一眼,提步跟上去。
走过了一条街,林荣的脚步才慢下来,等跟在后面的陈飞和贺斓走过来。毕竟她心里清楚贺斓的身份,刚才也只是被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而她们与那些人也是素不相识,心里倒也没多在意。
看她脸上的羞意已褪,陈飞放了心。
“去哪儿?”林荣问。
陈飞指了指一家成衣铺子,“去买衣服。”
“买衣服?”林荣不解。
“走吧。”贺斓道,“要见人,总得有一身像样的衣服。”
“你说的大事就是来买衣服?”林荣明白过来她方才是在骗自己,有些气。
“走吧。”陈飞温柔笑道,“你眼光好,又知书达理,给我们做个参考。”
被他注视着夸奖,林荣脸上又开始泛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贺斓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她八师兄,八师兄竟然在夸人?
“还不走!”陈飞把她推的踉跄一步。
贺斓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不知想明白了什么,一脸贼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瞟,惹得陈飞狠狠地瞪她一眼,她扬了扬眉,送给他一个“我懂了”的眼神,就转头不再看他,然后在心里大笑。
她说呢,这段时间总觉得小八师兄有些不对劲,原来如此,嘿嘿嘿……
林荣还沉浸在方才那句话带来的羞涩中,一直垂着头,并未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否则怕是要羞恼了。
进了成衣铺子,三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云淡风轻。
掌柜是个极有眼色的,笑着迎上前来。
同行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二人买衣服,他们平时也是一身劲装,也无什么装饰,乍一听二人要买衣服,林荣心中虽然诧异,却也知道想必确实是有所需要。想到陈飞说的,让她为二人参详的话,林荣便问:“需要什么样的衣服?”
“世家大族人家穿的衣服。”陈飞笑道。
林荣点点头。
听了几人的需求,掌柜的给几人推荐了几件当下世家公子常穿的衣服。
林荣给贺斓选了一件浅蓝色花鸟暗纹的衣服,而陈飞的则是银灰色雅竹暗纹的,相比以前显得清贵了不少。
贺斓和陈飞都十分满意,只是有些不大习惯。
三人回到客店,陈飞取了从下山一直待在包袱里的折扇,感叹珍藏多年的折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朱敏办事效率很高,上午就已经找到了愿意写状纸的讼师,虽然支付了一大笔费用。
几个人商量好,第二日一早就由朱敏带着状纸去衙门鸣冤,衙门受不受理,能不能秉公办理则交由贺斓与陈飞。
陕州知州听到衙门官员禀报这件事后,也只是随意敷衍,并不严正审理,而是先行压下,留后再审。对此,几人并不意外。
杨家的人自然也知晓了此事,知道这件事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不了了之,自是对知州千恩万谢。
又一日,贺斓和陈飞先去衙门,让朱敏稍后到即可。
贺斓给衙门差役递了一样东西,请见知州。没多久,差役回来请两人进去。躲在旁边的朱敏虽然有些吃惊,却也终于放了心。
方见到二人,谢知州谢鼎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政治官员姿态,他手中拿着玉佩,看着两人,问:“不知这玉佩归谁所有?”
贺斓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谢鼎心中怀疑,面上却带着浅笑,双手把玉佩奉上,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姓贺。”贺斓收回玉佩,向他介绍道,“这位是陈兄,我们都是王爷身边的人。”
谢鼎疑虑稍减,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间,他以为是那一位亲自来了,见到两人年岁不太相符,便心下怀疑,现下二人说只是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再担心。
“不知王爷有何示下?”谢知州态度还算不错,虽然那位无权过问陕州之事,可他毕竟是位郡王,听说和太子的关系十分亲近。虽然不知这两人在他身边是什么地位,可拿着代表他身份的玉佩,想必也是他的亲信。若是得罪了他们,再被他们拿了错处,最终落到了太子手里,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爷并无什么吩咐,”贺斓并不和他绕弯子,“我二人此次回京,恰巧路过此地,遇上一个女子。”
谢鼎皱起眉,“什么女子?”
“朱家小娘子。”贺斓确认似的问,“本地是不是有一朱姓大户人家?”
“是。”谢鼎直觉的他们来者不善,再加上昨天那朱家小娘子前来状告杨家之事,他心中有了猜测。
“这就好办了。”贺斓笑着取出一份状纸,递给谢鼎,“我们正巧遇上朱家小娘子,听闻了朱家小娘子同胞妹妹的惨事,这两日在陕州也听了杨家的一些谣言,不知当不当真,想必此事还需要劳烦谢知州祥查了。”
谢鼎并不接状纸,而是道:“官司审理自有程序,两位这样恐怕不大妥当吧。”
“这个我们自然知晓。”贺斓笑道,“只是听说有不少小娘子都惨遭毒手,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贺斓似是十分疑惑,“而谢知州您在陕州知州这个位子上待的时间不短了吧?怎么,没听说此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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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如何,两位无权过问。”谢鼎看起来威严十足。
“我们自是无权过问,因此也只是私下来拜见谢知州。”贺斓并不被他吓住,“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若是谢知州不查清楚,恐怕也有损您的名声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谢鼎沉沉道。
“不敢。”贺斓似笑非笑,“我们也是为了您好。”
“本官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还请二位离开。”谢鼎一拂袍袖,冷声道。
☆、太子私印
谢鼎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吩咐人送客,贺斓和陈飞无功而返,对着朱敏期待的眼神,贺斓有些愧疚。
“哼!”朱敏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猛地一甩袖子离开了。
陈飞看了看林荣,林荣会意,“我去陪着她。”
对于谢鼎竟然不顾南阳郡王的面子,贺斓十分诧异,看着手中的玉佩,低声道:“二师兄把这个玉佩送给我的时候,说这个玉佩很有用的。”
陈飞也有些奇怪,他们自然是知道秦桑的身份,怎么说,这个谢知州也不该这般对他们啊?
衙门里,谢鼎频频冷笑:“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跟着谢鼎的刑名师爷姓王,跟了谢鼎十多年,他自然明白自家东翁的脾性,他心中有些疑虑,沉声道:“若这两人回京之后,说了东翁的坏话,南阳郡王再说给太子,恐怕对您不利啊。”
“怕什么!”提到这位南阳郡王,谢鼎十分不屑,“不过就是个有名无实的郡王,即便他和太子交好,太子也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更何况,张通判和我早已达成共识,京里还有柳尚书,你忘了本官赴任陕州知州时柳尚书是如何提点的了?杨家可是相爷要保的,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本官还怎么得相爷看重?”
知点儿内情的官员,哪个不知道皇上看南阳郡王不顺眼?南阳郡王自然不得皇上喜欢,谢鼎心想。
想到杨家背后真正的靠山,王师爷略微放心,心中暗暗想着,也不知道这杨家有什么特殊的,竟然得相爷如此看重。
“但是,”他压低声音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哼,”谢鼎瞥他一眼,“这点小事你还做不好吗?”
“是,”王师爷心下一凛,连忙保证,“学生明白。”
……
贺斓“仗势”不果,虽有些沮丧,可更多的是不解。二师兄是个王爷,即便是个不管事的王爷,这谢知州也不应该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吧?心中带着疑惑,等到晚上见明风的时候,自然就问了出来。
明风沉默了许久,垂首道:“是这谢知州不识好歹。”
看着他比平时更冷的脸色,贺斓想了想,轻声问道:“是不是二师兄的境况不大好?”
以前她从未怀疑过二师兄的地位,毕竟他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孙,又是太|祖皇帝的唯一血脉。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或许二师兄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姑娘别多想。”明风知道王爷从来不和她提朝堂的事,也不提自己的举步维艰,就是以免她平白担心,连忙否认。
“王爷和太子十分亲近,有太子罩着,也没人敢不把王爷放在眼里。”怕她不信,明风说话都比以前利索了许多。
“可你看这谢知州……”贺斓显然不信。
“这谢知州确实太目中无人了些。”明风冷声道。有些事不便和姑娘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王爷现在的处境艰难了些,可毕竟皇上病重,虽然咒皇上死是大不敬,可他毕竟是王爷的暗卫,自然希望自家王爷好的。太子继位是早晚的事,只要挺过了这段时间,王爷的日子会轻松许多。
这谢知州显然脑子有些不好使,这个时候,但凡有些心思的,都不敢这么下王爷的面子。
贺斓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下没办法帮朱姑娘申冤了,那天晚上还坏了朱姑娘的事。”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她得想想,能不能悄无声息地除掉杨怀这个祸害,或者用武力让谢鼎屈服?可是不管用哪种方法都有可能给二师兄惹来麻烦。贺斓顿时头大。
正暗自反省着,却见明风从怀中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贺斓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是个小印章,虽然她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却也明白这东西绝不是二师兄给她准备的什么小玩意儿。
她看向明风,明风道:“这是太子的一方私印。”
贺斓睁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难以置信,觉得拿这小印的手都有些发烫了。
“太子给王爷的,王爷让属下带来给您。”明风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王爷说,这一路上或许有意料之外的危险,特殊时刻,说不定能保姑娘和八公子一命。”
一旁的陈飞也是惊愕不已,没想到二师兄竟然让明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带来了。一时间,他看向贺斓的眼神十分复杂。二师兄实在是……太宠小师弟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拿。”贺斓终是摇了摇头,把小印递给明风,遗憾道,“你还是收回去吧。”
虽然这个东西非常有用,可她确实不能拿,更不能随便乱用。
“姑娘尽可拿这小印去见谢鼎。”明风摇了摇头,没有接,“杨怀心狠手辣,害了无数小娘子性命,若不绳之以法,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小娘子命丧在他手。谢鼎与本地乡绅勾结,尸位素餐,受害的是一方百姓。若是王爷在这里,定也不会坐视不理。”
暗中保护贺斓的安全,他对这件事也有一定的了解。当初没拦着贺斓去知州衙门,便是以为凭着王爷的名号,这谢知州应不会太过为难,倒是没想打这陕州的水这么深。虽然他不是出谋划策的幕僚一类,可跟在王爷身边,自幼耳濡目染,也是有几分敏感度的。
姑娘身边的事,他每日都会事无巨细地写信送回京城,想必王爷现在已经知道杨家这件事了。
“你说的对。”贺斓神色郑重地收好小印,颇有几分自己要为民除害的使命感,瞬间觉得自己的身躯伟岸了许多。
陈飞眼巴巴地看着贺斓收了小印,虽然十分好奇,却也知那东西贵重,到底也没说让她掏出来给自己瞅瞅。可还是有些酸是怎么回事?师兄们果然还是更宠小师弟,唉!有什么办法呢?他也跟着宠呗,谁让她最小呢,还是个女娃娃。
让他们没想到是,还没等他们再次去见谢鼎,一群不速之客就找上门来了。
那些刺客还没到客店,守在暗中的人就已经给明风报了信。王师爷显然低估了他们,只派了十来个人来杀人灭口,还不够明风几个暗卫杀的,还得留个活口。
带着唯一的活口深夜“拜访”谢知州,贺斓底气十足。
谢知州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还有些迷瞪。待看到明风手里抓着的人,一边心中暗骂王师爷办事不利,一边色厉内荏地怒视着贺斓,指控她目无法纪,谋害朝廷命官。
贺斓笑眯眯道:“这罪名我可不敢担呢!”
谢知州一脸正气道:“你们想威胁本官残害忠良,本官绝不会屈服于你们的。”
贺斓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把太子的小印戳他眼前,吓得谢鼎腿都软了,却还强撑着狡辩:“本官……本官遵纪守法,爱民如子,你们不能……”
陈飞捏住他下巴,扔他嘴里一个药丸,下巴一阖,药丸顺着喉咙滑进去。谢鼎惊骇地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掐着自己的喉咙咳个不停,可那药丸早已进肚子里了。
“你们……”谢鼎指着他们,“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当然是好东西喽。”贺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谢鼎继续吐,可什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样?”贺斓声音懒懒的,“这案子你能审吗?”
“能能……”谢鼎忙不迭点头。
贺斓满意地点点头。
陈飞拉谢鼎坐起来,眯眼笑了笑,吓得谢鼎打了个冷颤。
“你只需要公正审理就行了,”贺斓特别叮嘱了句,“不是别人罪名的也别安人头上。”
“这……”谢鼎看起来十分为难,“这件事毕竟没有证据,本……下官也十分难办……”
“证据?”贺斓表情有些夸张,“证据难道不是你们衙门去查的吗?难道每个原告还得举证,那你们衙门办案也太清闲了吧?”
谢鼎一头冷汗,讷讷地应了。
送走了几个“瘟神”,谢鼎跌坐在床上,一边喘气一边擦额头上的汗,终于缓过来后,脸上又露出狰狞的狠戾表情。
贺斓并不怕谢鼎报复,只要他能秉公办案就行。杨怀这件案子,说不定还能起到震慑人心的作用呢。
摸着手中的小印,贺斓暗想:“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呢,难怪那么多人汲汲营营,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可权势就像剑,是作恶还是为善,就看握在什么人手里。”
先前他们拿着南阳郡王的玉佩,谢鼎可以不看在眼里,可他们拿来了太子的信物,谢鼎不能不当回事。杀人灭口这样的事,他不敢再做。今晚来的第三个人,一句话不说,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可忽视他身上凛然的杀气,这样的人必定不简单。
虽然他埋怨王师爷办事不利,可他心里也明白,只这一个人,自己手下的人就对付不了。除非……可万一他已经把消息传回京城了呢?被南阳郡王知道他们死在自己手上,难保他不会真的动怒,最终惹怒太子,他不能得罪未来天子。
想到这里,谢鼎的眼神暗了暗。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结果已定
既然谢鼎在他们的威胁下会审理杨怀之事,贺斓自然及时告诉了朱敏这个好消息,以免她做出什么事。至于谢鼎心里怎么想的,他们也不在意,在他们看来,谢鼎这样不称职的官员早该罢免。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按明风说的,他们背后的这条龙不是一般的强。只要他们小心行事,保证自己在陕州的安全即可,这烂摊子自有人收拾。
被喂了毒|药,谢鼎自然不会无动于衷,当即便找了大夫看病,可没有大夫能看出他中了什么毒。因此,谢鼎又怒又恨,可心中也多了几分忌惮。
在谢鼎着手审理杨怀一案时,贺斓几人也收到宁宇的来信。因宁宇在长安人生地不熟,又势单力薄,所以贺平与他同去,也好借贺家在长安的力量行事,也算一份助力。
宁宇他们甫到长安,便着手打探关于长安出现藏宝图的谣言一事,也已经有了些眉目,让贺斓他们放心。
在贺斓看来,这谣言背后远比藏宝图本身更值得关注。因此,宁宇他们去长安最重要的还是要保重自身安危,顺便打听点儿消息。
他们现在主要的事情还是陕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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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贺斓的身体又恢复了些。
经历了朱敏扮鬼杀人那晚的事,杨怀的精神也是越来越差。他一再强调是有人装神弄鬼害他,可是别人只当他是被吓傻了,在说胡话。
就在平太太怀疑那位老道长是不是骗了他们,她儿子仍旧被那凶物纠缠之时,衙门差役上门了。
差役对杨府的态度还算友好,可他们毕竟是来抓杨怀的,平太太自然不肯。可这一次,无论她给多少好处,都挡不住那些差役一定要缉拿杨怀。
平太太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先前有人状告杨怀迷|奸良家女子,残害人命这件事,她早已听到了消息,并给了谢知州不少好处,她以为这件事已经平息了。不想这次竟然没有任何风声,官府就上门抓人了。
杨府家大势大,可在陕州却行事低调,杨家太太还常常行善积德,施舍穷苦百姓。若不是杨家小少爷做下不少事,杨府在陕州的名声极好。此次衙门来杨府抓人,吸引了不少好奇之人围观。当看到形销骨立的杨怀被差役带走时,不少人唏嘘。可更多的人却是觉得大快人心,只希望这次不是做做样子。
贺斓吃午饭的时候,听着林荣绘声绘色的叙说杨怀的狼狈,脸上一直带着笑,心中却并没什么波澜。她对杨怀的形象不感兴趣,便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只等杨怀最终的判决。
听到林荣惟妙惟肖地模仿杨怀被抓时大喊“你们竟敢动爷,不知道我们杨府上面有人吗”时,贺斓了然,难怪杨怀行事这般肆无忌惮。这人虽然确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可遭受了这些折磨,到底是精神错乱了,若不然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大喊大叫说出这种事。
“他有说他们杨家的靠山是什么人吗?”贺斓对此十分感兴趣。
“没有。”林荣一脸遗憾,“他就只疯了一般吼着谢知州敢抓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倒是没说他们依仗的到底是谁。”
听了这话,贺斓若有所思。他都精神崩溃了,不可能还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她想了想,对陈飞道:“杨怀被抓了,平太太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给杨家家主传信,让他想办法救儿子。”
“你想把杨家背后之人揪出来?”陈飞瞬间猜透她的想法。
“是。”贺斓笑吟吟地点头。若是知道这人是谁,应该对二师兄也多少有些帮助吧?
陈飞沉吟片刻,道:“或许从谢鼎身上也能查出来。”
“说的不错!”林荣一拍掌,双目炯炯看着陈飞,“这谢鼎这般包庇杨府,一定是知道这杨府背后有人。”
看着林荣跃跃欲试的表情,陈飞无奈扶额,为什么总有种林姑娘被小师弟带坏了的错觉?
“那就双管齐下吧。”贺斓道,“找人盯着杨府和谢鼎,看看他们都给谁传信。”
贺斓说着,又有些泄气,“我们人手不够。”
林荣闻言,气势也瞬间低落下来。
“明风和他带来的暗卫是一定要守着你的,以防谢鼎狗急跳墙。”陈飞道。
“可惜表哥不在。”林荣叹了口气,并未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陈飞快速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我不知道联络宁风山庄暗桩的方法,也没法请他们帮忙。”
贺斓一拍脑袋,高兴道:“我有办法!”见他们二人看着她,她笑着道,“平叔走时候不是让我没事帮他查账吗?”她怎么耐烦查账?平叔未必不知道,或许他告诉她贺家在陕州的商铺,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吧。
贺斓带了信物找到贺家在陕州的一个绸缎铺子,发现这家绸缎铺子里基本没什么客人,伙计也都懒懒散散地坐着,掌柜的在桌案后面百无聊赖地拨拉着算盘。对此,贺斓十分惊讶。
贺家是江南首富,更是皇商,商铺开遍大周,她以为自家铺子的生意应该很红火才是。
看到有客人上门,一个眼尖的伙计连忙抖擞起精神上来迎接,另外一个伙计也不甘落后地挤过来,围着三个人争先恐后招待。看他们又是擦凳子,又是斟茶的,一脸笑的极其谄媚,贺斓看的眉毛飞起。
贺斓由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恭维,喝了一杯茶,才掏出代表贺家人的信物在掌柜的眼前晃了晃。看到属于贺家主子的信物,掌柜的呆了呆,连忙丢了手中的算盘,小跑着从桌案后出来,躬身请贺斓几人进后院。
掌柜的倒是没那副谄媚相,贺斓看的也顺眼了些。
她咳了咳,装模作样地问:“为何铺子如此冷清?”
掌柜的看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心中略有些不安。前几天贺总管才来过,今天怎么又来人了?听到贺斓问话,以为她是斥责,他略有些忐忑,不禁苦笑道:“不瞒公子,外地的商铺在这陕州实在是没什么立足之地。”他不是故意卖惨,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哪个掌柜的不希望自己的铺子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嗯?”贺斓皱起眉。
掌柜的连忙道:“这陕州原本便有几家本地的商户,尤其是杨家,几近垄断,我们家的绸缎虽然花样新鲜,质地上乘,可毕竟成本也高,买的人不多。虽然也有不同品质的布料,可盈利不多。再加上杨家绸缎庄原本就有不少客源,咱们贺家也是今年才在此开店,因此便没多少生意。”
虽然这位公子看起来年纪尚小,可他毕竟拿着贺家的令牌,地位比之贺掌柜似乎更高,他不敢轻视他。
“平叔知道这个情况吗?”贺斓问。
“知道,”听到她对贺平的称呼,他心中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态度越发恭谨了些,“贺总管前几天来查账,小的不敢有所欺瞒。”
“那为什么还要在此地开商铺呢?”贺斓又问。
“小的不知。”掌柜的摇头。
其实这个绸缎铺并不是贺家在陕州开的第一家商铺,每一家的情况也都类似,他和另外几个掌柜也都想尽了办法,最好的也就只能维持不亏损而已。因此,上面来查账,他虽然忐忑,却并不十分担心他们问责自己。在他看来,他们并不适合继续在陕州待下去。
从前几天贺总管的态度来看,似乎他们这些铺子都要关了,只留那家不亏损的继续开着。他暗自猜测着,心中有些欢喜,也有些期待。
贺斓也不再多问,她不懂生意经,也不知道怎么盈利,倒也不好指手画脚。阿爹能把贺家做到江南首富,一定十分有头脑,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用意。
见贺斓不再追问,掌柜的松了一口气,忙把准备好的账本给她看。
贺斓摆摆手,“我来此不是为了查账的。”
掌柜的疑惑。
贺斓笑了笑,道:“我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不敢不敢,”掌柜的连忙欠身,“公子有何吩咐,小的们一定尽力。”
贺斓把来意说了,掌柜的虽然心中疑惑,却忙不迭地应下。
安排好这件事,贺斓便放心了。能不能打探到,其实都无所谓。林荣倒是十分兴奋,一直都很关注,满心想着能抓到一个大贪官。贺斓忍了忍,还是没忍心泼她冷水。贺家商铺的人,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打听些八卦还行,打探这些隐秘恐怕远远不够。
因为有贺斓几人的施压,即使谢鼎再怎么往后拖,杨怀一案终究还是“水落石出”,那些助纣为虐的杨府小厮也都供认不讳,此事证据确凿,杨怀蓄意迷|奸良家女子,虐人至死,被判绞刑。
此判决一出,整个陕州城一片哗然。连续多日,整个陕州都在议论此事。
在此期间,谢鼎并不老实,若不是受制于不知名的毒|药,他早已让人杀了贺斓他们。
☆、两把钥匙
若不是迫不得已,谢鼎并不想按照贺斓他们的要求做。可他实在没办法,每次派去暗杀的人没有回来的,若是明着动用其他势力,他并没有这个胆色。
被贺斓他们威胁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派心腹往京城柳尚书府上送信,详细说了这件事,请赵相示下。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信,其实他心中隐有猜测,想是赵相放弃了杨府小公子,更确切地说,是放弃了杨府。无论先前赵相因为什么那般重视杨府,而今,他们都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谢鼎心下打了个突。既然如此,即便他再恨,也不敢再借赵相的势。
谢鼎不知道的是,在他的信到京城之前,南阳郡王府就已经知道了陕州发生的事。
看到明风传来的信,秦桑盯着谢鼎的名字思索了片刻,对侍立在旁的明雨道:“去查查历任陕州知州的调令和陕州杨家的底细。”
明雨办事的效率很高,一个时辰后,谢鼎的履历并历任陕州的任命书就已经放在了秦桑的书案上。当天夜里,陕州杨家的底细也被明雨查了个一清二楚。
仔细看完了两份资料,秦桑略想了想,就带着东西去了东宫。
太子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听到内侍禀报南阳郡王来了,惊讶地挑了挑眉,放下批了一半的折子,伸了个懒腰,一边揉着肩膀站起来,一边让内侍请秦桑进来。
他知道,若是无事,除了定期给皇上请安,秦桑是不会随意进宫的。更何况,前段时间京中官员中毒之事也幸有他在才能轻易解决。总之,他进宫,太子是十分高兴的。
秦桑进来后,例行行了礼,太子没急着问他来意,而是笑着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了,小内侍上了茶点,便悄声退了出去。
“尝尝,”太子笑着指了指一碟糕点,“太子妃这两日研究的新品。”
秦桑没拒绝,拿起一块尝了,见太子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吃。”
太子咧嘴笑了笑,心中也十分欢喜。虽然太子妃每日处理庶务也十分繁忙,可每过一段时间便会研究一些小吃食给自己品尝。
“上次说的,给你找个王妃的事,考虑的如何了?”太子忽然问。
秦桑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把查到的东西递给他。
太子一边伸手接一边笑着打趣:“怎么,还害羞呢?”
秦桑抿起唇瓣,太子笑了笑,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等到看完,他一下把手中的东西甩到桌子上,脸色铁青,显然是气的狠了。
秦桑忙垂下头。
太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的怒气稍敛。他又拿起那份谢鼎的履历,仔仔细细看了,冷笑道:“这谢鼎没什么能耐,倒是极会钻营。”
秦桑知道他不需要自己的附和,便没出声。
太子盯着吏部柳尚书的名字,脸色又变得阴沉。
谢鼎是前朝末年的举人,当时战乱四起,便没有参加春闱。这谢鼎能力有限,眼光倒是不错,投靠的人正是太|祖皇帝阵营中的,只是那人运气不好,在新朝建立前不久中了流矢死了,这谢鼎又换了人巴结,正是现如今做到吏部尚书的柳昉。新朝建立,恢复科考,谢鼎又参加科举,中了同进士。如今谢鼎能做到陕州知州,正是柳昉推荐。而柳昉与宰相赵简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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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履历查的十分详细,太子相信秦桑的能力,对此并不怀疑。
屋内静默了许久,太子终于站起来,对秦桑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你先回府吧。”
“是。”秦桑也跟着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去。
等他出了门,太子的脸色就又阴沉下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招手唤来守在门口的内侍怀山,吩咐他去政事堂请赵相来东宫。
怀山明白既然太子这个时候让他去请赵相,一定是有急事,遂丝毫不敢耽搁,小跑着去了。
今夜当值的赵相见到怀山,看到他满头大汗,心中惊讶,面上却是不显,听到他说了来意,笑着应了,吩咐下属几句话,便跟着怀山去了东宫。
对于这个做了两朝首相的儒雅老年人,太子一直都是敬重的。因此,虽然他现下心中有气,却隐忍着不发作。
而赵相思忖着,太子此时唤他来,一定有要事相商,行了礼之后,便一直等着太子说话,却发现今晚的太子尤其沉默,赵简心中涌起莫名的不安。等到太子把秦桑拿来的东西递过来之后,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心中惊疑不定,可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又是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狐狸,脸上竟然一丝异样也无,似乎对此事也十分惊讶,全然不知的模样。
他这副模样惹怒了太子,太子难得地板起脸,紧紧盯着他。皇上身体有恙,太子理政年,今年又开始监国,即便他平时看起来十分温和,却也积威深重。
赵简心下一紧,听得太子慢悠悠地开口:“你和柳尚书私交已久,别以为孤不知道。”
“太子殿下,”赵简连忙道,“臣和柳尚书交好,臣不否认,可陕州的事臣并不知晓。”他顿了顿,继续道,“且老臣以为,谢鼎在陕州的所做作为,柳尚书也未必清楚。”
“不知道?”太子冷笑,“宰相有监察百官之责,你这是承认自己的失察之罪了?”
“请太子责罚。”赵简垂首道。
太子静静盯着他的头顶,看到他头发白了大半,身姿却立得笔直,过了许久,他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小杌子,“坐吧。”
“谢太子。”赵简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再次落回肚里。他知道太子并未相信自己,却选择了不再追究。
“说说吧,这杨家究竟有什么值得堂堂一国宰相可图的?”太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赵简身形一僵,不禁苦笑,终究是他小瞧了这位。
“嗯?”太子皱起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清楚太子既然注意到这点,便终有一日会查出来,赵简略略思索,抬头看向太子,神色郑重。
太子正襟危坐,等他说出内情。
“不知太子可还记得太|祖皇帝?”赵简问。
“自然。”太子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虽然太|祖皇帝大行时他还小,可他自小便极为崇拜皇伯父,一直以他为榜样。
赵简脸上布满疲惫和愧色,似乎只是一瞬间,他的脊背就弯了,太子不禁动容。
赵简深知过了今夜,他便必须乞骸骨了,虽然遗憾,可那件事终究是一个隐患,尤其是太子还极为信任南阳郡王,他不得不透露些当年的秘辛,才能让太子对南阳郡王有所防备。
当年太|祖皇帝死的突然,继位的不是太|祖皇帝的儿子反而是当今皇上,此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赵简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曾为此事出谋划策,自然知道一些内情。
太|祖皇帝并未留下传位昭书,说是传位给当今,也不过是当今的一面之词罢了。虽然怀疑此事的人不少,可却拿不到什么证据。可赵简知道,太|祖皇帝早就写好了传位昭书的,只是他们没有找到罢了。
当年太|祖皇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失踪,当时情况紧急,无人去关注一个小内侍的失踪。可他们找遍了皇宫,暗中封锁了当时魏王府邸,也没有任何线索。
后来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少,皇上也慢慢放下心来,随着魏王的离世,皇上终于坐稳了皇位,便不再追查这份诏书。可随着南阳郡王的长大,当年的事情再次引起有心人的关注,皇上心中隐隐担忧,赵简做了亏心事,自然也不安。
南阳郡王以养病的理由跟随陶姜在无为山休养,而皇上自然不放心,可也不想让他活跃在大众视线中,便以思念后辈为由让南阳郡王每年都回京住一段时间,直到今年,皇上病重,“不舍得”南阳郡王,才使得南阳郡王常住京中,为的自然是防止他趁此时机作乱。
这是赵简所知道的,但是他并未如实告诉太子。而是说当时确实没人知道太|祖皇帝留有诏书,私底下也确实曾说过要传位给皇上。只是这几年却突然有太|祖皇帝传位诏书的传言出现。
听了赵简的话,太子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幼年和南阳郡王一起在禁中念书,皇伯父极为喜爱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堂兄,秦桑的父王——魏王是皇伯父的继承人。可后来皇伯父崩了,自己阿爹成了皇上。他那时还小,更多的是为皇伯父没了这件事而伤心,看不到更多,即便自己成为了皇子。
再后来,堂兄魏王自杀了,大侄子秦桑离京了,他也慢慢长大了,直到三年前被立为太子。若说对当年的事情没有猜测,那是自欺欺人。
赵简看了看太子,暗叹一口气,双手捧着一把钥匙送到太子面前。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太子猛地抬头,拿起那把钥匙。
“这是臣三年前得到的。”赵简道。
“这是什么?”太子掩下眼中异色,似乎只是疑惑。
“据说这便是打开装诏书匣子的钥匙。”赵简低声道,“正是杨家家主拿出来的。”
☆、告一段落
赵简对太子说当时真不知道还有传位诏书,三年前有人找上他,那人正是杨怀之父杨跃。说是当年太|祖皇帝留了密旨,他这才知道竟有传位诏书,可当年太|祖皇帝确实和太皇太后说过要把皇位传给皇上的。
他觉得此事是有人心怀不轨,意图谋乱,他原本想把此人抓起来,可杨跃说这份诏书被人从皇宫秘密带出来,装进一个匣子里,被人带走,而打开匣子的钥匙则有两把。若是杨跃死了,带走匣子的人和拿着另一把钥匙的人得到消息,一定会把这份诏书公之于众。他这才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赵简一脸的懊悔和恼怒,太子意味不明道:“所以你就受他威胁,予他诸多方便。甚至他们枉顾人命,以身试法,你也让谢鼎包庇他们?”
“臣不敢,”赵简年迈的身体慢慢俯下来,“臣真的不知杨家在陕州的所作所为。”他深知此时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不然太子只会更加恼怒,便自责道,“是臣之错,请太子责罚。”
他这话说的不假,他确实不知道杨家在陕州都做了些什么,他是一国首相,也不会时刻关注着这件事,便交给谢鼎,让谢鼎监视着杨家,若是有什么可疑之人和他们联系,及时来报。他还想找到那份诏书,绝对不能留下此隐患。
“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你堂堂首相,便成了那些人的靠山。”太子失望地看着他,“你可真是好啊!”
“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啊,”赵简希望太子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若是此诏书当真公之于众,皇上将被人攻讦,太子您也会被天下人质疑,大周江山必会大乱啊。”
太子垂眸看着他,脸上看不出情绪,赵简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继续道:“虽然魏王不在了,可南阳郡王已经长大了啊……”
太子眼神微动,淡淡道:“那又如何?”
“若是真有这份诏书,”赵简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份诏书恐怕真的存在,否则他也不会这般忌惮,“南阳郡王必会借机发难。”权势迷人眼,那个位置有谁不想坐?更何况南阳郡王是太|祖皇帝之后,名正言顺。
太子唇角扬起一抹笑,“阿爹为国为民宵衣旰食,如今大周百姓安居乐业,孤为储君三年有余,未敢有一丝松懈,只希望大周海清河晏。”他收起笑容,静静看着赵简,为君的气度展露无疑,“试问,孤为君,可有半分不称职?”
赵简的手抖了下,听他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道:“为了一份子虚乌有的诏书,孤就得惶惶不安,宁错杀不错放。杀人诛心,配为君吗?”
……
第二日,宰相赵简上表以年老多病,请求告老,皇上和太子自然不允。赵相突然中暑,病来如山倒,竟上不了朝,又再三请求致仕,皇上和太子不得不同意。
这日下了早朝,太子回到东宫,见到早已等着自己的秦桑,疲惫的脸上露出笑。秦桑心下微叹,知道因为赵相致仕一事,太子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明白此事和自己有关,有心帮他,可自己身份尴尬,便只在王府待着不出门。今日一早,怀山来王府请自己来东宫,他这才出门。
太子妃早已命人准备了茶点,两人就在书房说话。
太子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又问了秦桑这段时间如何,突然话锋一转,盯着他问:“大侄子,现在的处境,你怨恨吗?”
显然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秦桑一愣,见太子一脸的凝重,便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随即摇头道:“不恨。”
他没回避这个问题,太子松了一口气。
当年的争权夺位虽与他无关,可他却是受益人。他曾为皇伯父的崩逝伤心,为堂兄的自|杀疑惑,后来长大,心有猜测,便又多了对秦桑的愧疚。因此,他愿意护着他。可他也不能忽视一直以来的隐忧,若是真有一日,秦桑与他争权夺位,他也不会相让。毕竟他已经在这个位子上了,并且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一个好皇帝,有信心让大周更加繁荣昌盛。
想到什么,太子站起身,从暗格中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秦桑。
秦桑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并排躺着的两把钥匙,不禁惊讶,疑惑道:“这是?”
看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太子又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赵相给我的,与你先前给我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赵相可曾说此物究竟有何用途?”秦桑问。
太子笑了笑,并不打算瞒他,几句话把事情说明了,见秦桑的眉头越蹙越紧,听他不赞同道:“实在荒唐!”
他极少流露自己对一件事的态度,现下这般,想必是当真觉得此事荒唐吧。
“心虚使然吧。”太子的语气不无嘲讽,“看来人还真不能做亏心事。”
秦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子不高兴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一瞬间,让秦桑想到幼时他的顽劣,当年的皮猴儿已经成了一国储君,肩上担负着一国的命运,秦桑心生感慨。
太子也并不是真的计较,想到什么,他突然问:“你先前要去长安,说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传言,其实是骗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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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又是一愣,不知道他怎么转变话题这么快。
太子意味深长地笑道:“当时夏州之事,是你最先得到的消息,我才给了邵小将军手令去收尾。这次陕州之事,也是你与我说的。这两个地方都算是偏远,你能及时得到消息,我们才来得及采取行动。”
秦桑沉默。
太子继续道:“长安之事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去,而你原本也并无去长安的计划,为何突然请去长安,着实奇怪。”他扬了扬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应该是有什么人,惹得你牵肠挂肚,非要亲自去确认人家的安全才放心吧?”
他总是这般促狭,秦桑失笑,却没有否认,而是点头道:“太子英明。”
太子大乐,挤眉弄眼地没有丝毫储君的仪态,“快说说,是谁?肯定是个小娘子吧?若是你那些师兄弟,个个本领不小,我可不信。”
“是小师弟。”秦桑的语气都柔和了些。
看着他脸上的笑,太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听他说什么小师弟,一点儿也不信。可任他再怎么问,秦桑都不肯再说,惹得太子心痒痒。
“若你没有心仪的女子,孤便替你选个未来王妃了。”太子板起脸,半是威胁半是试探道。
秦桑并不惧威胁,笑着岔开了话题。他知道,太子也只是说说罢了。
……
不出贺斓所料,贺家商铺并未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她也并不觉得失望。不管结果如何,杨怀这个卑劣之人已经绳之以法了。
也就是杨怀一案方审理清楚之时,谢鼎被撸了官职,新任陕州知州很快便到。
在得知赵相已经回乡养老之后,谢鼎的整颗心都凉了,心中都是后怕。同时还有些庆幸,万幸他不贪财也不贪恋美色,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而杨家之事,因为被欺辱的女子家里都忍气吞声,更多的是受了好处而沾沾自喜的,并无人来报案,他也只做不知。即便都知道他清楚这件事,可也没有证据,只能算是失察,他也算是逃过一劫。
此时的杨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从杨怀被差役带走的那天开始,平太太便得了一场大病,却不得不拖着病体为此周旋。更多的希望寄予在杨跃身上,期待他能求得京城大人物出手。
可平太太注定要失望了,杨跃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大富大贵的梦破碎了。知道是自己小儿子捅了娄子,更是大怒,看到平太太哭哭啼啼的,更是烦不胜烦。
知道儿子得救无望,平太太心如死灰。在得知儿子在监牢里畏罪自|杀的消息时,更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杨怀一死,陕州不少受过他欺侮却敢怒不敢言的人心中大快。
隔日,听到平太太伤心欲绝,上|吊自|尽的消息时,却又有不少人唏嘘不已。实在是这平太太确实是个好人,做了不少善事,可摊上这样一个儿子,也是她的不幸。平太太的善掩盖不了杨怀的恶。
一时间,陕州的大人们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教育好自家孩子。
客店内,朱敏向贺斓几人告别。原来她自幼便离家,随师父游历,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听说同胞妹妹惨死回来报仇,如今事情已经解决,她便不想再留在陕州了。
“多谢几位相助,今日大恩,我朱敏必定谨记于心,他日几位有什么需要的,若我帮得上忙,尽管开口。”朱敏背着简单的包袱,抱拳道。
贺斓笑眯眯地,“届时朱姑娘可不要嫌弃我们啊。”
知道她是开玩笑,朱敏也笑起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哎呀,被朱姑娘认可,真是我的荣幸哪。”贺斓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她这做作的模样,惹得众人十分无语。
☆、藏宝图现
送走了朱敏,贺斓几人返回客店。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几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知道谢鼎被撸了官职的事情,贺斓一直担心自己这样做会给二师兄惹麻烦,没想到二师兄前两天来信说他们回京这一路上,可以多走走看看,若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不要轻举妄动,及时给他传信,他会处理。他们这样也算是体察民情了,并说太子的小印就先留着,太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让他们不必过于担心。
而杨怀的暴|毙自然是朱敏动的手脚,虽然这件事已经审理清楚,杨怀也难逃一死,可朱敏要手刃仇人,他们也不会过多阻拦,只要不留下痕迹即可,他们对此可以装作不知道。
而杨怀确实悄无声息地死了,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与恶鬼缠身,自己发疯精神崩溃无异。
而他们也从杨怀嘴里听到了一些事情,原来杨怀虽然好|色,可本没有这么大胆量做下这些事。可有一日他无意中听到杨跃说在京城有什么大靠山,他胆子便大了些,直到有一次他没忍住弄死了一个小娘子,最终却安然无事,他便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此间事了,他们原本也不应该过多停留,但是宁宇还没回来,他们便不好离开。
宁宇离开了这么长时间,他们难免担心,还好昨天收到他的消息,知道他这几日就回来,便也放了心。
……
入夜的长安城再次安静下来,一家不起眼的民宅里,主人似乎还没睡,书房透出昏暗的光亮,映出几个人影。
主位上坐着一个青年,面容清隽,只是此刻他脸色阴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跪在下方的黑衣人。
“为什么现在才来报?”他语气极冷,一直忐忑着的黑衣人吓得直抖。
“少主息怒。”站在青年身边的中年人连忙劝道,“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柏青转头看他,黄主事俯身,对他耳语道:“京城有消息传来,杨跃当初既然和赵简合作,必是图荣华富贵,如今赵简致仕,杨跃没了靠山,正方便我们‘雪中送炭’,若是杨跃投靠我们,不愁拿不到东西。”
柏青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这也并不是他愤怒的原因,而是他的这些手下无能。
几年前他查到杨跃的时候,也曾接近过他,奈何杨跃已经投靠赵简这个老匹夫,若是他贸然出手,引起赵简那个老狐狸的怀疑反而不妙。因此便命人一直暗中关注着杨府,杨府一直没什么动静,一年多前却有了端倪。他们也知道了另一样东西在周家手里,可那些愚蠢的手下,把这件事完全搞砸,夏州之事他们损失了不少。不想杨家这里也出事,可他却直到现在才得到消息。
跪着的黑衣人也十分委屈,这几年来,他们一直没敢放松,可杨家出事前,他们不知不觉中全被人弄晕,还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柏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黑衣人慌忙退了下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要遭殃。
“此事你去办,务必拿到杨跃手里的东西。”柏青对黄主事道。虽然杨跃把东西送给了赵简,可他不信这个贪心的人没留后手,不然他也不敢这样做。
“是,少主放心。”黄主事躬身应下。
柏青全身放松下来,整个人显得极其疲惫,他揉了揉额角,神色阴郁道:“黄叔,我总觉得最近一切不顺。”
黄主事忙笑着宽慰道:“少主想多了,长安之行不是十分顺利?”
听了这件事,柏青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些。
两日后,宁宇终于与贺斓几人会和,让贺斓惊喜的是,一起来的还有杨奇和周静。
看到贺斓,周静也很开心,又觉得林荣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也替她高兴。
几人许久不见,难免闲谈一番。
贺斓对杨奇和周静的事情也十分好奇,眨着大眼睛问:“阿静和杨大侠成亲了吗?”
周静心下好笑又略微有些羞涩地“嗯”了一身。
贺斓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一直往杨奇身上瞟,觉得十分肉麻,以免再被秀一波恩爱,贺斓便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静看向杨奇,杨奇虽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却柔和了一瞬。周静知他少言,便道:“我们也听说了长安的谣言,杨大哥不放心,我们便一起去看看。”
“怎么样?”说起这个,贺斓想起正事,忙问宁宇,“有什么收获?”
宁宇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摊在桌子上,留在陕州的几个人都凑着脑袋去看,看到上面的线条和标记,便猜测应该是一张地图。
宁宇道:“隐退江湖多年的万花手过六十大寿,广邀好友,听说他得了一份藏宝图,不愿独吞,请好友一起寻宝,这就是先前的谣言。”
贺斓点点桌子上的纸,了然道:“难道这就是那藏宝图?”
“嗯。”宁宇点头,“万花手老前辈在他寿辰那日拿出藏宝图分享,允许在场的人临摹,也欢迎诸人一起去寻宝。”
“这么无私?”林荣觉得不可思议。夏州那件事给她留的阴影还在,那场混乱不就是为了争夺所谓的“藏宝图”吗?
“这藏宝图并不全,”贺斓若有所思道,“只有这半张藏宝图,显然没办法找到‘宝藏’,而所有人都‘知道’另外半张藏宝图现在在朝廷手里,他们拿不到。可若就这样放弃这半张藏宝图,他们不免觉得可惜,不如先得到这半张藏宝图,万一能得到另外半张呢?”
“可朝廷手里并没有那半张藏宝图啊,不是阿静的那把钥匙吗?”林荣问出一直萦绕在心中的疑惑。
“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藏宝图都像是有人故意设的圈套。”贺斓道。她看着那张藏宝图,手指摩挲着下巴,语气中带着毫不隐藏的兴味。
陈飞瞅她一眼,贺斓忙收敛了神色,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那个神秘组织吧?”杨奇面无表情地开口。
几个人都看向他,自然想到杀了周静家人的那些神秘人,还有夏州时,杨奇所说的曾在陈家也遇到过,他们身上都有相似的纹身。
杨奇放在桌下的手捉住周静的手,紧紧攥住,众人自然看不到他这小动作。
周静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杨大哥一直在暗中查探,一直没什么线索,直到这次,我们在长安又遇到了那些人,他们身上也有类似的纹身。”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没问出什么,他们被抓住的时候,就咬毒自|尽了。”
“看来都是死士。”陈飞沉沉道。
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若说他们杀周静的家人,是为了得到藏宝图,可周静手里的却只是一把钥匙。而这里有半张藏宝图,那真正的另外半张藏宝图又在哪儿呢?那把钥匙又有什么用呢?
贺斓几人不知,秦桑已经知道了那把钥匙的用处,只是这件事涉及朝廷秘辛,秦桑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因此,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那把钥匙的用途,才觉得此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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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有半张藏宝图,却不难看出指向的是蜀地的某个地方。”杨奇突然道。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又想到他出道多年,四处游历,去过的地方不少,能看出这是哪里也不奇怪。
“能看出来的人必定不止杨大哥一个,”周静一副安静温柔的模样,说话时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听说已经有人出发去蜀地了。”
众人也都十分赞同。
贺斓暗暗搓手,想问什么,眼角余光瞄到陈飞又抿住嘴装哑巴。
可有人却说到了她心坎里,只听林荣兴奋地问:“那我们也要去凑这个热闹吗?”
看她一脸的跃跃欲试,宁宇和陈飞都是一呆,显然没想到这次是她问出这个问题,宁宇更多的是疑惑,以前没发现表妹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啊。而陈飞却不着痕迹地瞪了贺斓一眼。
贺斓若无所觉,连忙附和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见几人都盯着自己,她讪讪道,“说不定真有什么宝藏呢?”
陈飞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这件事疑点太多,到底有没有宝藏另说,其中必定危险重重。你有一个江南首富的爹,还稀罕这不着影的宝藏,恐怕就是想去搞事吧?”
心思被自家师兄戳破,贺斓也不恼,笑道:“谁会嫌钱多?”
这句话说的不错,陈飞也不和她争辩,只闲闲道:“难道你不想去见二师兄了?”
贺斓脸上的笑僵住,半晌,遗憾地叹了口气,“唉——”比起去搞事,她还是更想念二师兄。
看瞬间丧失斗志,没骨头似的伏在桌子上,众人都忍不住失笑,只除了杨奇。
又一次阻止了小师弟作死,陈飞心情颇好,看向杨奇道:“若是杨大侠想去,不需要顾虑我们。我们也留意着那些神秘人,若是有任何线索,一定及时联络你和周姑娘。”
周静连忙道谢,杨奇也点头致谢。他们在长安遇到宁宇,得知贺斓一行人发生的事,便转道来看看,他们是一定要去蜀地的,既然这些事和那些人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在蜀地还会再遇到。
☆、意外之人
亲眼看到贺斓的身体已经无恙,宁宇也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既然在此已经无事,几人商量休息两日便离开。
两日后,周静随杨奇往西南去蜀地,而贺斓几人继续往京城走。
出了陕州城,一行人回头看了眼陕州城门,一时心中感慨。
决定跟他们一起走的沈景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似乎心情不错。他一根食指勾着苏叶的小手,苏叶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却还是坚定地跟着他。
在陕州的这段时间,沈景明带着苏叶一直住在客店里,极少出门,苏叶的状态好了些,临走前去拜祭了死去的阿娘,毅然决定跟随沈景明学医。
贺斓怎么看,怎么觉得沈景明欠揍,忍不住问:“是你给了朱姑娘致人精神恍惚的毒|药吧?”
沈景明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们不会问了呢。”
这便是承认了。
看他笑得得意,贺斓心情复杂。从他们了解到的来看,杨怀并不是一个怕遭报应的,也不怕鬼神,但却还是精神不对,她便想着应是中了毒,可大夫都查不出来,她便有所怀疑。中了毒,还能让人无法检查出来的,他们前不久恰巧认识一个。
恐怕杨怀会悄无声息地死在监牢里,沈景明也功不可没吧?
这样一个人,多么可怕,贺斓不禁庆幸,他们虽然称不上朋友,却也不是敌人,否则什么时候中毒了都不知道。
离开了陕州,几人且走且停,一路上遇到不平之事能出手的就出手,打不过的就跑,左右贺斓轻功好,沈景明会用毒还会解毒,非常顺利。
这一日,终于又到了一个新的城池。看着古朴又不失厚重的巍峨城门,贺斓忍不住赞叹:“洛阳不愧曾为都城!”
宁宇还好,并无惊诧之色,他曾去过长安,长安是前朝都城,虽然前朝末年经历过无数战争,无数建筑被摧毁,可长安如今也还算繁华。而洛阳除了是太|祖皇帝的出生地外,也是一处重要的城镇,即便不是本朝京城。
几人徒步进城,随着拥挤的人潮往前走。前几日一直露宿野外,今日终于到了一座大城,自然觉得新鲜。众人边走边看,买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寻了一家不错的客店住下。
歇了一晚,贺斓精神焕发,带着愉悦的心情拉周静出去逛,宁宇和陈飞自然跟着。沈景明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带着小苏叶去附近的药材铺看看,补充一些需要的药材。
贺斓向客店伙计打听了左近有名的打铁铺,准备带周静去选一把剑。
之前也路过一些城镇,只是停留的时间不长,而今到了洛阳,已经离京城不远了,几人便决定在洛阳多待一段时间。
而周静生了习武的心思,贺斓也有兴趣教她,便决定先给她选一件趁手的武器。
到了刘铁匠打铁铺,看到在炉火前赤膊打磨兵器的刘铁匠,林荣一阵脸红,贺斓倒是接受良好。
眼下虽然已是深秋,可抡着锤子锤炼兵器的刘铁匠仍然汗流浃背,看到来了客人,也只是笑了笑,让他们稍等片刻便又继续认真忙碌起来。
陈飞客气地对刘铁匠笑了笑,得到他的同意之后,便四处看起来。
贺斓眼尖地看到一把匕首,拿下来耍了几下,递到林荣面前,笑道:“试试顺手不。”
看着明亮的匕首映出自己的双眼,林荣小心地接过来,在贺斓期待的笑容中划了几下,然后红着脸讷讷道:“我太笨了……”
贺斓叉起腰,佯装不悦道:“不是说好了我教你吗?你难道还不信我?”
“嗯!”林荣抿着嘴笑,“你教我。”
贺斓拍拍自己的胸膛,信心满满道:“包在我身上!”
几人选的差不多,刘铁匠也打好了手中的兵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一边用搭在膀子上的毛巾擦着汗,一边憨厚地笑道:“几位选的怎么样?”
“就这把匕首了,”贺斓指了指被林荣握在手里的匕首,“多少钱?”
刘铁匠伸出五个手指,“五吊钱。”
林荣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听他说了价格,也就乖乖地拿出五吊钱递给他。
贺斓下意识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虽然这把匕首贵了些,刘铁匠的手艺倒是不错。
“几位公子可有别的相中的?”刘铁匠眉开眼笑地收了银子,连忙又问。
“你方才打的那把刀不错。”贺斓瞅瞅他方才放刀的地方,眼睛闪着光。虽然她用剑,可五师兄上阵杀敌用刀啊,买了送给五师兄也不错。
刘铁匠愣了一下,又拿出他刚收起来的刀,有些自得道:“公子眼光真好,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花费了不少心思。”
贺斓以为他是要给自己看,便伸手去接,不想刘铁匠忙把手缩了回去,贺斓眼珠一转,笑道:“我买了,价格随您开!”
她说的豪气,显然是个不差钱的,可惜刘铁匠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见贺斓皱起眉,他也不想随便惹恼客人,便遗憾道:“只是这把刀并不是我们铺子里的,我不能卖给你。”这是好友送来让他帮忙修补的,他也是费了好大精力才修补好。
贺斓虽然觉得可惜,却也没什么遗憾的,五师兄不缺刀,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因此并不会强人所难。
他们都有自己的兵器,没什么需要的,便离开了铺子。刘铁匠笑呵呵地目送他们出去。
几人边走边说笑着走出小巷,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与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擦肩而过,又走了几步,贺斓猛地顿住脚步,慌忙转头去看,可哪还有大汉的身影?
“怎么了?”见她四处张望,林荣急忙问。
贺斓紧紧皱着眉头,问陈飞:“八师兄注意到方才过去的那个人了吗?”
陈飞想了想,道:“只注意到一个人影过去,没特意去看。”方才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林荣身上,只是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影过去,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有什么不对吗?”看贺斓神情不对,陈飞也有几分紧张。
贺斓又看向林荣和宁宇。
林荣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宁宇沉吟道:“方才过去的那位年约三十,浓眉短须,似乎也是个练家子。”
贺斓不禁失望。
“是认识的吗?”陈飞问。
贺斓摇了摇头,情绪低落,低声道:“我还以为是三师兄……”
陈飞忍不住变了脸色。
“怎么了?”林荣和宁宇不禁紧张起来。
“许是我看错了,”贺斓勉强笑了笑,对三人道,“我们回去吧。”说着继续往前走。
林荣不禁有些担心,以贺斓的性子,一定兴致高昂地到处逛,可现下她明显地感觉到她有些心绪不宁。
再看看陈飞,也只是沉默地走着,眉头还微微蹙着。
发现林荣的担忧,贺斓挤出一个笑,对她道:“不用担心,只是方才那人让我突然想起三师兄,三师兄五年多前下山,再也没回来过,也没什么消息,那时候我还小,关于三师兄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这件事没什么不能说的,贺斓便没有隐瞒,以免好友担心。
“我们在洛阳还要多待些时日,若是那人真是你们三师兄,一定能再遇到的。”林荣安慰道,“不如这几日我陪你多在这附近转转?”
“嗯。”贺斓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情绪还是不高,却也不再那么担忧。
三师兄已经消失了五年多,其他几位师兄也不是没找过。二师兄说既然没有消息,那就是三师兄不愿他们找到,若是如此,三师兄必然有他的难言之隐。那时候毕竟才不过十岁,又忙于练功,她又帮不上什么忙,便慢慢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现在想想,或许二师兄知道什么也不一定,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
四个人消失在大街上后,一个大汉突然出现在不远的小巷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神色莫辨,片刻后,他转身往小巷里走,进了一家打铁铺。
坐在火炉前看火的刘铁匠听到声音,忙站起身,他手里还捧着一把刀。见到大汉,他笑起来:“你还真是及时。”自己才打好刀,他就来了。
大汉紧抿着唇,看了看他手里的刀,沉默地拿过来,仔细察看,眼中慢慢流露出满意。
“怎么样?”刘铁匠洋洋得意道,“还是我的手艺好吧。”
“不错,”大汉点头,“多谢。”
“嘿!”刘铁匠往大汉身上捶了一拳,大汉也不躲,可刘铁匠却疼的抱着拳头直抽气,忍不住低声埋怨道,“还是那么硬!”
“走了。”大汉扛起刀,转身欲走。
刘铁匠忙叫住他,“这么急做什么?陪我喝两杯再走。”
“下次。”大汉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刘铁匠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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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专走小巷,七走八拐地走进一个农家小院,到了堂屋门口,把刀靠墙放了,整整了衣衫,见没什么不妥,便大步走进去。
“回来了?”一个柔美的女子从内室走出来,她身姿纤弱,脸色苍白,挺着一个大肚子。
“怎么出来了?”大汉慌忙上前扶住她,脸色柔和。
“你扶我到外面晒晒太阳。”女子倚着他的有力的胳膊,柔柔笑道,“我看今日天气不错。”
大汉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外走。
☆、前朝秘药
大汉扶着妻子坐下,又去厨房给她拿吃的,女子笑道:“阿朗别忙了,我不饿。”
叶朗闷声坐下,轻声问:“今天怎么样?”他目光落在她挺起的肚子,眼神浸满温柔,
“我们的孩子很乖。”姜梓月的手轻轻贴在肚子上,脸上布满属于一个母亲的柔和的光,看向对面男子的眼神也充满了爱意。
叶朗没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姜梓月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也觉得这样安静的日子十分美好。
然而这份美好很快就破灭了,只见姜梓月的脸色骤然一变,冷汗直冒,唇色苍白,疼的整个人都忍不住蜷缩起来,可她双手紧紧护着肚子。
叶朗心下一沉,动作慌乱而熟练地抱起她,几步跑进屋里,把她放在床上,小心而又用力地拥住她,不让她乱动。
直到一刻钟后,姜梓月才渐渐不觉得那么疼了,只是脸色仍旧苍白,衣服都被汗湿。叶朗心下微松,只是神色却阴沉如水,动作轻柔地抚开她黏在脸上湿发。
等到姜梓月终于平静下来,叶朗才终于放下心来,倒了一杯热水轻轻吹凉,扶起她一点点地喂进她嘴里。
“不是还有十天才会发作吗?”叶朗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显然十分担心。
姜梓月浑身无力,靠着他的臂膀坐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幼小的生命,心中满是愧疚。
叶朗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安慰道:“你别担心,我马上去找他们要这个月的解药。”
姜梓月轻轻抚上他的脸,含泪看着他,低喃道:“对不起。”若不是为了孩子和她,他本不必过这样的日子。她不想他去卑微地求人,不想他去做违背心意的事,可是他们还有孩子。
叶朗不善言辞,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姜梓月心中更加酸涩,却无法让他不去。
两人又静静待了会儿,叶朗哄着姜梓月睡下,为她掖好被子,又呆呆瞅了她一会儿才无声走出去。
走到门口拿起刀,叶朗快步出了门。
叶朗在城中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半旧不新的木门前,握了握拳,才抬手叩门。没多久,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脑袋伸出来,先看到正对着自己的叶朗,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又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便微微抬起下巴,傲慢道:“进来吧。”
叶朗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一脚跨进门,门又被迅速地关上。
“叶大侠这次倒是主动上门了。”放他进门的男人瘦瘦高高,眯着眼睛看人,说话阴阳怪气。
叶朗不与他计较,大步进了堂屋。
瘦高男人气极,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一把杀人的刀而已,拽什么拽!”
叶朗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冷的能杀人,瘦高男人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后,眼中射出怨毒,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挑衅地看向他。
叶朗眼皮微垂,握刀的手紧了紧,就在瘦高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之时,眼睛一花,一把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刀锋再进一寸,他今日就得血流三尺。
“叶大侠!”屋内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叶朗手一顿,看也没看瘦高男人,收了刀转身往屋里走。
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看到叶朗冷着一张脸,意味不明笑道:“叶大侠也太没诚意了。”
“这个月解药。”叶朗看着中年男人,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如一棵扎根泥土的老松。
他这般姿态惹来中年男人讥诮一笑,“这就是叶大侠求人的姿态?”
叶朗不与他废话,只道:“交易。”
“呵——”中年男人忍不住哼笑了一声,看着叶朗仍旧站的笔挺,颇觉无趣。
中年男人随手捞起一卷画轴递给他,眼中带着叶朗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叶朗看不懂,也不在意,眉眼不动地打开卷轴,入目的是一个男子的画像。
看到这幅画像,叶朗微微皱起眉头,这个人有一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叶朗想了又想,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他把卷轴还回去,看着中年男人,等着他告诉自己这次任务对象的信息。
中年男人结果画像慢慢卷起来,眼睛却看着叶朗,嘴角带着微微笑意,“宁风山庄少庄主宁宇,昨天到洛阳,住在云清客店。”然而他却没从叶朗脸上看出什么,不禁有些失望,继续道,“三日时间,可有问题?”
叶朗道:“解药。”
“爽快!”中年男人抚掌大笑,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叶朗。
叶朗出手接住解药,转身就往外走。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中年男人笑道:“我等叶大侠的好消息!”
叶朗脚步不停地出了院子,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去关门的瘦高男人又吐了一口唾沫,忿忿道:“神气什么!”
关上门一转身,却看到中年男人冷冷盯着自己,他吓得腿一抖,就跪了下来。只听中年男人淡淡道:“注意你的身份。”
“是是……”瘦高男人连连点头,“属下知错了。”
中年男人垂眼看着他,直看的他全身全身冰凉,才让他起身。
直到中年男人进了屋,瘦高男人才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心里却暗暗恨上了叶朗。同时心里也疑惑,以前见到叶朗他也是明嘲暗讽的,堂主也没说什么。他想了又想,只能想到是叶朗惹堂主不快,自己被迁怒了,暗暗想着等以后用不上叶朗了,一定得给他好看。
和这些人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叶朗自不会全然信任他们。拿到解药后,他不检查,不代表他就相信他们,虽然他们给自己假解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动其他的手脚,他不能冒这个险。
因此,叶朗先去自己常去的一家医馆,请医馆的老大夫看看,解药有没有问题。
看到叶朗的身影,正和一个年轻人侃侃而谈的老大夫心中一叹,笑着和年轻人说了句什么,便先一步走去后堂,叶朗无视年轻人探究的目光,跟在老大夫身后去了后堂。
年轻人收回目光,对仰头看他的小姑娘笑了笑,一把抱起她,笑道:“我们等老大夫出来?”
“嗯。”小姑娘乖巧地应了。
年轻人点了点她的鼻头,抱着她坐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看坐堂大夫给人问诊,年轻人心不在焉,小姑娘却看得认真。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大夫和叶朗才出来,叶朗又买了保胎的药材,再三对老大夫道了谢才走出医馆,离开医馆之前,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眉梢一挑,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年轻人道:“阿明随我来。”
年轻人正是沈景明,他一早带着苏叶出门,恰巧遇到一个师父开医馆的好友。
沈景明抱着苏叶随老大夫去了后堂,听老大夫道:“方才那位大侠姓叶,是为了他娘子来的。”
沈景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他看到老大夫给他抓的药了。
“大半年前,叶大侠的妻子生病,老朽为她诊治,”老大夫脸上浮现悲愤之色,“可她哪里是生病?分明是中毒!”
“中毒?”沈景明心下微动,怎么又是中毒?
老大夫点头,花白的胡须也随着晃动,他伸手捏住,压低声音道:“是前朝宫廷秘药!”
老大夫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闪动着精光。
沈景明也吃了一惊,看着老大夫,眸色深深。他知道老大夫幼时曾在前朝皇宫一位御医手下做药童,后来恰逢乱世,老大夫便出了宫,自己做了大夫。没想到,他还知道前朝秘药。
“唉——”老大夫一声长叹,遗憾道,“可惜老朽不会解毒。”
苏叶睁着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仰头瞅着沈景明,沈景明对她安抚一笑,问老大夫:“方才他来是请您解毒?”
老大夫捻着胡须摇头道:“是让老朽检查解药。”
见沈景明不解,老大夫把叶朗每个月带解药来给自己检查的事情说了。原来他从中年男人那里拿到的解药只是治标不治本,每个月都需要服用解药,这非常符合秘药的特点。且每个月解药的量都刚刚好只够每个月毒发时用一次,老大夫想用来研究都不行。若是解药分量不够,而他又没有研制出解药,那叶朗妻子的这个月就得忍受毒发时的痛苦,可她还怀着身孕。老大夫倒是十分想研究,可叶朗不愿,他也不能强人所难。
“那您和那什么叶大侠提了我?”沈景明似笑非笑地瞅着老大夫,他可没错过叶朗出门前的那打量的一瞥。
老大夫嘿嘿笑道:“老朽这不也是为了你好。”
沈景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微笑,笑得老大夫一脸尴尬。
“您和他说吧,我愿意给他娘子看看……”老大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治。”
“这是当然。”老大夫还是十分高兴,马上让医馆伙计去叶朗家里传信。
沈景明笑了一下,对着前朝宫廷秘药十分感兴趣。当然,他直觉这次能查到曾老头和师兄的下落。
☆、被跟踪了
叶朗回到家里的时候,姜梓月还没醒。她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叶朗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又看了看洒进来的阳光,约摸着可以做饭了,便回厨房准备饭菜,他回来的路上,又顺手买了些菜。
刚做好饭,姜梓月便醒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叶朗对她温柔一笑,一边盛饭一边道:“回房去,马上吃饭。”
摆好了饭,叶朗又弄了热水,给她仔仔细细擦了手脸,这才给她盛了一小碗米饭,吃饭时也不停地给她夹菜。
看着一桌子自己喜欢吃的菜,姜梓月忍不住眼眶湿润,想问他什么,却又怕扫兴,便沉默着吃着他给自己夹的菜。
直到一顿饭吃完,叶朗又开始收拾桌子,对姜梓月道:“你先去床上靠靠。”
姜梓月轻声应了,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
洗了碗回来,叶朗端来一碗热水,把一直贴身放着的小瓷瓶打开,取出里面的药丸,丢尽热水里化开,端到姜梓月面前,温声道:“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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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浅褐色的药水,姜梓月十分清楚这是什么,抿了抿唇,接过碗,一口饮尽。
叶朗接过碗随手放在床头架子上,紧紧盯着姜梓月。
知道他紧张,姜梓月握住他的手,笑道:“别担心。”
叶朗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仍旧不错眼地看着她,直到药效发挥,确定她不会有事,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扶着姜梓月躺下,“我去熬药,你先休息会儿。”
“嗯。”姜梓月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端着药碗出去。他才出了门,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她微微蹙起眉,心下有些担忧。方才吃饭,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再想到解药是怎么来的,便知那些人又借此让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杀人还是偷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其他。
……
因无意中发现疑似三师兄的人,贺斓这两日都去遇见的那地方附近转悠,想着能不能再遇到一次,林荣自然陪同。而陈飞和宁宇则分开行事,查探洛阳有何可疑之处,顺便留意“三师兄”的踪影。
可结果有好有坏,好的是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再结合先前得到的一些消息,他们猜测,药王谷的一对师徒很可能就被藏在洛阳。坏的是,她们再也没遇到过一个相似三师兄之人。
为此,贺斓和陈飞的情绪都有些低落。却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来,也不愿好友陪着自己一起担心,寻了两日便放弃了,只暗中留意着。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查探药王谷师徒的消息上,沈景明自然知道此事,也以行医的名义悄悄打探。
这日,行医的沈景明带着苏叶回来了,贺斓和林荣也按时回来了,陈飞也从城外回来了,可宁宇还没回来,几人不免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正在他们决定出去找人的时候,宁宇带着一身寒意推开了门。
“表哥!”林荣立马上前,脸上的焦急之色尚未敛去。
“我没事。”宁宇拍了拍她的肩,算作安抚。
“你可算回来了,”贺斓也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也被人抓走了呢!”
宁宇对他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下,呼出一口气,带着歉意道:“让你们担心了。”
贺斓挑了挑眉,拿起筷子道:“赶快吃饭吧。”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分享查到的消息,宁宇似乎适应良好,与他们同行大半年,宁宇早已破了自己“饭不言”的习惯。
吃完饭,宁宇看向林荣,“阿荣先回房休息吧。”
看出他们还有话要说,林荣虽然气馁,却还是听话地站起来,却不想被贺斓拉住了手腕。
“阿荣也留下吧。”贺斓看着宁宇,话却是对林荣说的。
林荣脸上瞬间绽放光彩,眼巴巴地瞅着宁宇,她不想被他们排除在外。
宁宇犹豫不决。
陈飞笑道:“阿荣姑娘回去也是担心,若是可以的话,阿荣姑娘也留下听听吧。”言外之意,若不是什么秘辛,不会惹来杀身之祸,就让林荣也参与进来。
林荣忙不迭地点头。
见他们都坚持,宁宇妥协地点了点头。
林荣欢欢喜喜地坐下,贺斓对她眨了眨眼睛。
接着,三人一起看向宁宇,他们可不是傻子,可没放过他眼底的忧色。
“我回来的路上,被人跟踪了。”宁宇严肃道。
三人既吃惊又疑惑。
“什么人?”贺斓皱眉问。
林荣一脸紧张,陈飞也盯着他。
他们这般惊讶,宁宇却微微放了心,看来只有他自己被跟踪了。
“不知道。”宁宇摇头,脸上的神情更严肃沉重几分,“我察觉不对时,便有意绕路,确定确实有人跟踪,可对方十分警觉,很快便发现我有所察觉,我没看到人。”他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虽然不知道对方来意,却一定来者不善,而他竟然过了许久才发现,且没把对方揪出来,足以证明此人武功不错,甚至在他之上。
虽然对方很快便隐匿起来,他后来也没再发现有人跟踪,可他仍不敢大意,便绕了几条街回来,因此才回来晚了。
“是不是你被‘那些人’发现了,才引来别人察觉?”贺斓皱眉问道。
宁宇摇头道:“不是,对方是半路跟上我的。”虽然他不确定对方具体在什么时候跟上他,但是他可以肯定一开始并没有人跟踪。
陈飞和便没再问,他们相信陈飞的判断。
林荣心里害怕、紧张,面上却极力维持着镇定,手摩挲到别在腰间的匕首,暗暗告诉自己不要怕。
其余三人垂眉沉思,想他们初来乍到,除了暗中查探消息,什么也没做,不可能得罪什么人,那究竟是什么人欲对他们不利呢?显然,他们都不认为对方藏头露尾会有什么好心思。
“无须忧虑,”看着贺斓紧紧蹙起的眉头,宁宇宽慰地笑笑,“我明日再警觉些,若是对方真有什么目的,一定会再出现的。”
“太危险了。”贺斓有些不赞同。
林荣附和地点头,紧紧盯着自家表哥,生怕他真的以身犯险。
“你不应该说‘怕他做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吗?”宁宇微微笑道,语气难得的带了些揶揄。
他惯会“装模作样”地摆着一张面瘫脸,极少出现这么生动的表情,贺斓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说的对,怕他作甚!”
先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林荣虽然担心,可对他们却十分信任。
一直萦绕心中的不安也散去了一些,宁宇眉头舒展,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贺斓,他最欣赏又羡慕的便是她这开朗乐观的心态,对什么都抱着一颗热忱之心。
既然知道有人要对他们不利,几人也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故意避开这件事,这一路行来,遇过多少不平事,经历过多少危险,可他们并没有吓破胆,既然有人送上门了,他们应战便是。
当下几人又去找了沈景明,对他说了这件事,让他心里有个数,并且让他暂避一段时间,以防万一。毕竟,他不会武功。
对此,沈景明不屑地哼了一声,微微眯起眼睛,寒声道:“谁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才是真正的藐视一切,贺斓几人便不再劝他。
贺斓又叫来明风,和明风说了这件事,只让他暗中留意着,若无意外,不要出手,以免打草惊蛇。
几人商议好,便都去睡了,为防不测,贺斓让林荣和自己一起睡,从此刻起,林荣不得离开贺斓一步。
可几人没想到的是,没等到第二天,暗中那人今晚便动手了。
习武之人,对危险的到来十分敏锐,即便在睡梦中,也十分警觉。当感觉到不对的时候,贺斓猛地翻身而起,手也在同一时间握住了放在身侧的云落剑。她把林荣拍醒,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嘴,示意她禁声。
黑暗中,贺斓的一双眼亮的惊人,林荣呆呆看着,下意识地点头。
贺斓对她安抚一笑,示意她藏好,只一瞬间便跃到了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来的只有一个人,微微放了心。
她对林荣打了个手势,林荣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
只片刻,便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贺斓快速打开门,提着剑飞跃而出,几个闪身便到了宁宇的门前,看到紧闭的房门,贺斓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门,提剑冲进去。
只隔几息,陈飞也进来了。
两人都没急着动手,而是旁观宁宇与蒙面人对战,若是他有落败的迹象,再动手不迟。
蒙面人用一把宽刀,招式凌厉,刀刀致命,宁宇每次都险险避过,应对的很吃力。可他却敏锐地发现,在贺斓与陈飞进来的瞬间,蒙面人的刀迟疑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而已。
虽然只有一瞬,宁宇却抓住了这个破绽,剑如有灵性般觑着蒙面人的弱势而去,割破了他胸前的衣襟。
贺斓与陈飞微微提起的心还没放下,便发现蒙面人加强了攻势,眼看着劈来的刀即将落在宁宇的脖子上,贺斓来不及多想,提剑而上。
☆、是三师兄
进来的时候,陈飞与贺斓一人守着一边,以防蒙面人逃走,贺斓提剑加入战局的时候,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蒙面人的刀看。这把刀他们见过,就在刘铁匠那里。
而这个人的身形,有那么几分熟悉。他不确定小师弟是否发现了,也没时间想那么多,小师弟已经上了,他不可能再旁观下去。
贺斓一剑刺来,速度极快,蒙面人却不躲不避,只想赶紧解决宁宇。可贺斓也不是吃素的,顺势把剑一横,扩大了蒙面人身上的伤口,又一脚踹出,直攻蒙面人的下三路。蒙面人侧身一躲,贺斓的脚落在蒙面人的大腿上,踢得脚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蒙面人手上动作一顿,陈飞也已经掠来,可他招式并不凌厉,似乎留有余地。
三个人把蒙面人围的密不透风,蒙面人似乎颇为忌惮贺斓和陈飞,只挑着宁宇攻击,而贺斓和陈飞的招式则是能避则避。
蒙面人心知今天杀不了宁宇,而他心态也有些不稳,败相已险,若是再战下去,恐自己暴|露,而他并不想贺斓与陈飞认出自己,便欲弃战,可几人并不想给他机会。
看出他有退意,贺斓道:“想走可没这么容易!”
房间内空间狭小,四个人打的十分拘束,招式不能大开大合,便限制了发挥,打着打着就到了门口。
眼看自己再耽误下去就走不了了,蒙面人也不再顾忌,刀刃挡开贺斓刺过来的剑,一脚踹开宁宇,觑着陈飞身边的空档突破三人的防线,转身就跑。
贺斓怎会放弃,足下发力,运起轻功便追,可她刚刚跃起,便听到陈飞大喊了一声“三师兄”。贺斓动作一滞,落在地上,险些趔趄一下,被陈飞拽住胳膊。
而蒙面人逃走的身形也僵了一瞬,继而逃走的更快。
贺斓一手握着剑,一手紧紧抓住陈飞的衣袖,看向他的眼睛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她正欲开口确认,却听得一阵喧哗。
却原来,是他们这里的打斗声,引来了客店掌柜的注意,以及一些其他住店的客人也被吵醒,纷纷起床来看。
客人们在小院外面探头探脑,有些脾气粗暴的已经骂骂咧咧起来。客店掌柜一脸惊吓地进来,看到宁宇的房间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床架、柜子、屏风这些全都稀巴烂,房顶上还掀起了几片瓦,有些瓦片摔下来摔得稀碎,不禁肉疼。
掌柜的一脸心疼的模样,碎碎念念着每个物件的价钱,看着宁宇,欲言又止。
他想让他们赔,可这些人才和别人打了一架,万一迁怒他身上怎么办?可不赔,他只是一个做生意的,损坏了这么些东西,实在心疼。最终,掌柜的小心翼翼道:“几位公子,要不要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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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进来可是都看到了最后那一幕的,蒙面人逃走了。
宁宇看了看沉默着的陈飞与贺斓,对掌柜的摇了摇头,“不必了,此事我们会处理。”
“哎哎!”老掌柜的只能无奈地点头,看来这些人是知道那蒙面人的身份的,也不知道双方有什么恩怨,他只能心中暗叹倒霉。
“掌柜的放心,”宁宇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损坏的这些东西我们都会照价赔偿,请掌柜的估算个价。”
“好好。”掌柜的眉开眼笑,看来他们还是讲理的人。
宁宇向掌柜的道了歉,又对院门外的客人们抱了抱拳,表示自己的歉意,与掌柜的商量了解决的办法,由掌柜的去处理这件事,小院外的人终于都散了,周围再次恢复安静。
确认没有危险了,林荣从房间里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沈景明和苏叶。原来打斗声响起的时候,沈景明就抱着苏叶出来,并和林荣在一起。他会用毒,关键时刻护着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贺斓一双眼睛仍然紧紧盯着陈飞,嘴唇蠕动了下,却一句话没说出来。
“先回屋。”陈飞叹了口气,拉着贺斓回房间。
贺斓无知无觉地跟着他回房。宁宇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进去,跟进去不大妥当,不跟进去他又不太放心,一时间便踌躇起来。
沈景明却毫不顾忌地跟了进去,林荣看了看自家表哥,嘴唇一抿,也跟了进去,宁宇便也不再犹豫。
陈飞进屋先点了灯,又按着贺斓坐下,看着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人,表情僵了下。沈景明就像什么也没看见,抱着苏叶径直坐下,含笑看着两人。林荣关切地看着陈飞,陈飞心下一叹,终是没说什么。
“那人确定是三师兄,对吗?”贺斓情绪十分低落,神情中还带着难以置信。
“……”陈飞没有否认。
“三师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贺斓双眼无神,看上去十分迷茫。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毕竟叶朗跑了。
陈飞看到叶朗略有些熟悉的双眼,便有所怀疑,出手便留了余地。按理说,贺斓也应有所察觉的。
“我根本没往这上面想,”没人答也没人问,贺斓独自苦笑着说,“他虽然和三师兄有些像,可怎么能是三师兄呢?”
或许是从心底排斥这个猜测,贺斓下意识便没往这上面想。
“跟踪你的人是他吗?”贺斓抬头看向宁宇。
宁宇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当时并没见到跟踪他的人。
“应该就是吧。”贺斓垂下眼皮。
“为什么不把他留下来?”贺斓又看向陈飞,眼里带着质问。若是当时陈飞没有突然出声,她一定能把他拽下来的,届时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就行了。
陈飞看着她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悲哀,若是她直接揭了那人的面巾,骤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恐怕一时更难以接受。
他眼中传达的信息,贺斓看明白了,一时无言。
宁宇担忧地看着她,轻声安慰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说不定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现在既然已经肯定你三师兄在洛阳城,我们把他找出来问清楚这件事,你先不要想太多。”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林荣和陈飞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先把三师兄找出来,一定要问清楚!”贺斓握了握拳,肯定道。
通过他们的谈话,林荣已经知道今夜来的人很可能便是贺斓这两天在寻找的三师兄,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此时也不好问,毕竟或许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别担心,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陈飞把手放在贺斓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贺斓点了点头,她知道,小八师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可是,我们能找到他吗?”林荣迟疑道。
洛阳城这么大,想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现在还在不在洛阳,还真说不定。
“我知道他住哪儿。”
沈景明突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嘴角勾起的笑,林荣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被几人注视着,沈景明依旧泰然自若,仿佛看不到他们眼里的探究,只是缓缓站起身,抱着睡着的苏叶回去,回头对林荣道:“麻烦林姑娘替我照顾下阿叶了。”
林荣看了看几人,点头同意了。
沈景明安置好苏叶,云淡风轻地对陈飞和贺斓道:“我带你们去他家里吧。”
他也不解释自己怎么认识的叶朗,贺斓几人便也不问。
其实即便沈景明不知道,他们也能找到叶朗的。
……
逃出客店的叶朗,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轻声推开门,却看到黑暗中坐着的人。她斜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却又固执地没有睡觉。
叶朗一进门,姜梓月就醒了。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敏锐地察觉到叶朗不同以往的匆忙。她艰难地下床,险些摔倒,幸好叶朗及时反应过来接住了她。
“怎么了?”姜梓月疾声问。
“收拾一下,我们走。”叶朗把她扶好,“你不要动,不要着急,没事的……没事的……”
姜梓月心一沉,知道是任务出了差错,想问什么,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便和他一起收拾。
两人收拾的很快,只带了些必须要带走的东西,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叶朗背着自己的刀和包袱,一把抱起姜梓月,几步跨出房门,正欲运功,便察觉空气中充斥着的紧张氛围,暗夜中的目光如影随形。在他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一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样的危险,叶朗遇到过无数次,若是他自己,他坚信他可以逃脱,可现在,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什么人?”即使生死存亡之际,叶朗还算镇定。
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跨出来,与叶朗面对面。他面无表情,淡漠地看着叶朗,冷声道:“等九姑娘来。”
看了他片刻,叶朗挤出两个字:“明风。”
明风淡淡看他一眼,垂眸看向他怀里已经蜷缩起来的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却转瞬即逝。
姜梓月没错过那丝鄙夷与嘲讽,心下一寒。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牛年牛牛牛!
☆、双方碰面
作为秦桑的暗卫,出现在秦桑身边的每一个人,明风几乎都见过,也都知道秦桑对他们的态度。
叶朗是无为山人的三徒弟,也见过明风。虽然多年不见,可是这份终年不变的冷,叶朗一眼便认出来了。没想到,南阳郡王竟然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暗卫都派到了贺斓身边保护她。想必他甫到客店时,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便盯上了他吧。
叶朗心下苦笑,看来这场见面是躲不掉了。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原本以为和这些人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只是几年过去,便又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从那些人手里拿到解药,为那些人办成一件事。这个月是杀一个人,杀一个与他无关之人,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杀就杀吧,他也随时准备着为这些人偿命。
选择今天出手,是他着急了。他只跟踪了宁宇一段路程,摸清楚他武功底细,又恰巧被他发现,知道此人十分警觉。且老大夫介绍了一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这两日都会来家里,他自然要多花些精力在家,便没那么多时间查探。而他又担心宁宇有所防范,便决定今夜行动,因此并不知道他竟然是与贺斓和陈飞一起的。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人给他画像时脸上那意味不明的笑容什么意思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宁宇的画像时,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叶朗心思不属地想着,没想到怀中人竟然出手了。
月光下,匕首泛着冷光,迅疾又出其不意地朝着明风刺去。
明风却像是早有所觉,却也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姜梓月只觉得手腕一疼,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叶朗回了神,看到姜梓月疼的皱起了眉,连忙看向明风,沉声道:“放开她。”
明风冷冷瞥了他一眼,放开了手。
“怎么样?”叶朗紧张地问,冰冷的剑划破了皮肤也毫无所觉。
姜梓月脸色发白,埋在叶朗怀里,不敢再去看那杀神。
叶朗抱着她疾步回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明风并没有为难他,收了剑跟上去,他可以不把剑架在他脖子上,却不会不盯着他。
姜梓月出手前也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却也抱着侥幸的心理。
……
贺斓几人的速度并不慢,赶到叶朗家门前,看到打开的门户,贺斓突然顿住脚步。
陈飞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若你不想进去,便别进去了。”
“走吧。”贺斓呼出一口气,再次抬脚。
沈景明漫不经心地晃悠进去,自己找了个马扎坐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月,似乎雅兴十足。
正屋的门开着,明风听到声音走出来,对陈飞点了点头,摸出火折子找到烛台点亮蜡烛。黑暗消散,昏暗的烛光照亮床上的两人,一人半躺,一人侧坐。
陈飞和贺斓并肩走进去,先看到简洁的房间,抬抬眼就能瞅见床,夏天已经过去,挡蚊虫的床帐被钩子挂在两侧,摇晃着烛光。
叶朗的夜行衣还没换下,贺斓与陈飞的脚步慢下来,走到一半时停下。两个人的身影挡住了烛光,使得叶朗的侧脸又掩映在半明半暗中。
“三师兄……”贺斓喃喃开口。
“来了。”叶朗转过头,似乎笑了下,“有凳子,自己找地方坐,寒舍简陋,你们将就一下。”
贺斓眼皮颤动,一边点头一边找了个凳子坐下,再次看向叶朗。
“阿飞和小师弟都长大了。”叶朗感叹道。确实是长大了啊,当时在街上他一眼都没认出来,后来交手,更是没想到他们的武功都进步许多。
平时话痨的贺斓此时语塞,她勉强笑了笑,看向床上半躺着的明艳女子,笑问:“这是三嫂吗?”
“是,”叶朗脸上的笑真诚了些,对姜梓月道,“这就是八师弟和小师弟。”
姜梓月本是长袖善舞之人,自然看出来先前来的那个黑衣人听从贺斓与陈飞的吩咐,便有意讨好他们,便笑道:“阿飞和阿斓是吧?你们三师兄常和我提起你们。”
“三嫂好。”贺斓和陈飞礼貌地欠了欠身。
“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让你们见笑了。”姜梓月语气十分温柔,又满含歉意,微微蹙着的眉头十分让人心疼。
贺斓扯着嘴角要笑不笑的,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幸好烛光暗淡,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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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没见,三师兄方便出去聊聊吗?”陈飞显得沉稳许多。
姜梓月下意识地抓住叶朗的手,叶朗对她安抚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说了句“别担心”,又对陈飞点了点头。
陈飞拉起贺斓出去,走到门口,贺斓转头看到姜梓月倚在床上,注视着叶朗的身影,眼中满含担忧。
夜风很凉,几人都是习武的,并不惧这种程度的寒冷,反而觉得秋风吹散了涌起的燥意,人也都清醒了些。
院子里一坐一站两个人,坐着的沈景明依然自得,发现屋里的人出来了,也没投去一缕目光。站着的宁宇眉头紧锁,看到贺斓出来,微微松了一口气。
对于跟在贺斓和陈飞身后穿着夜行衣的那个人,宁宇也只是瞥了一眼,仿佛不在意他先前要杀自己这件事。
看到宁宇,叶朗的脸上也无异色,似乎两人并没有交集。而看到坐在院子里的沈景明,叶朗却十分诧异,“沈大夫?”
沈景明笑的温和无害:“几位自便,就当我不存在便是。”
就算贺斓此时心里装着事儿,也被他这一句反客为主的话弄得忍俊不禁。
面无表情的明风也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叶朗却严肃地点了点头。
贺斓与陈飞并排在台阶上坐下,静静等着叶朗的“解释”。
“此事说来话长。”叶朗低低叹息。
“那就从三师兄失踪的时候开始吧。”贺斓不允许他含糊而过,有些事她可以不在意,而有些事她却必须要个答案。
叶朗呆了一瞬,而后失笑:“原来他们和你们说我失踪了。”他的笑容带着说不出来的怅然与感慨。
贺斓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不禁愕然:“什么意思?”
“除了你,”叶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贺斓身上转到陈飞身上,“和你,其余人都知道我早已和无为山无关了吧?”
他的话印证了贺斓心中的猜测。
“着实担不起你们这声‘三师兄’。”叶朗自嘲道。
“为什么?”贺斓不解。
陈飞也同样不解,他并不比贺斓大多少,对当年三师兄的“失踪”也有颇多疑惑之处。
“我十几年前下山,也曾意气风发,也曾除暴安良,也曾被人尊称一声‘叶少侠’,”叶朗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可我后来遇见了阿月。”
“阿月?”贺斓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位明媚的女子,“是三嫂吗?”
叶朗点头:“阿月本是一风尘女子,而我却与阿月两情相悦。只是,”他微微顿了一下,“只是师门容不下她。”
“不可能!”贺斓想也不想地否定。
“事实就是如此。”叶朗神色微敛,语气也有些沉。
“不可能!”贺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除非三嫂身份有什么不妥,或者三嫂做了什么不容于师门之事。”
以她对师父和几位师兄的了解,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即便三嫂是个风尘女子。
“可阿月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叶朗道,“若是当时无为山容得下我们,我们又何至于变成现在这般?”
“二师兄知道吗?”不知为何,贺斓总有种感觉,这件事二师兄一定知道。
“因为姜氏原本就是有目的地接近你,想要通过你,对王爷不利!”明风冷冷开口。
贺斓和陈飞一惊,下意识看向明风。
“你们当时有什么证据?”叶朗反问。
“证据?”明风冷嗤一声,“今天发生的事,还不足以成为证据吗?”
叶朗有一瞬间无言,无力地反驳道,“可当初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是那时……”
“当初?”明风觉得他实在是太天真,过了这么几年,仍旧执迷不悟,“当初她目的还没达到,会轻易暴露自己吗?”
王爷原本就踩在刀尖上走路,即便是他自己不在意,他们这些负责王爷安全的人也不允许有任何可疑之人出现在王爷身边,对王爷不利。
“就因为一点儿怀疑,你们就容不下她……”这几年,叶朗耿耿于怀的不过于此。
看他表情痛苦,贺斓觉得这样的他很陌生。印象中的三师兄是个豪爽的人,大咧咧的,愤世嫉俗。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阴郁、不甘。
“果然是一遇到姜氏的事,当年的叶少侠便不再是叶少侠了。”明风不想再和这个执迷不悟的人多言,便撇开头不看他。
“说了这么多,我算是听明白了。”沈景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个故事太俗套又无聊。
一个江湖侠客与风尘女子的风流韵事罢了。
“那位仁兄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沈景明下巴点了点明风,“你那宝贝妻子确实不简单,而你现在也知道。”
☆、真相大白
沈景明每次开口都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对贺斓的观感还算不错,便难得好心地解释:“事情还不简单?你这三师兄因为怀恨在心,所以离开了无为山,现在沦落为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他指了指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宁宇,“所以今晚上才来杀宁宇。”
贺斓转头看向叶朗,虽然没有说话,眼睛里却写满了“是吗”这两个字。
“公平的交易,”叶朗道,“我得到解药,为他们解决一件事。”
贺斓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下来,原来三师兄杀人的原因就这般简单。
“什么解药?”陈飞问。
“我来说吧。”沈景明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含笑道,“你们三嫂中了毒,而这毒是前朝皇室秘药,每个月都会毒发,而她现在怀有身孕,若是不按时服用解药,必定会一尸两命。而每个月的解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已,你们三师兄想要拿到解药,不得不受制于人。”
真相大白,贺斓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既为三师兄的遭遇而难过,理智上又不能接受三师兄做出这种事情。
“她怎么会中毒?”陈飞紧紧盯着叶朗,“是不是因为她原本便是别人送到你身边的棋子?”对于这个陷三师兄于这般境地的人,陈飞实在难以产生好感。
“原本就是如此,”明风冷冷道,他可不允许任何人泼他家王爷脏水,“只不过当时她隐藏的太好,我们查不出来而已,如今倒是水落石出了。”当时若是一直追查,也未必不能查出来。只是王爷手里原本能用的人就没几个,而且王爷做的越多,越被人猜忌,他们能查出她身份不简单便已经十分不易了,可惜叶朗并不相信。
“三师兄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她身份有异了?”贺斓肯定地问。
“是又如何?”叶朗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她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了我,甘愿叛出组织,那毒……”他语气涩然,“那毒原本是背后之人命令她下给我的,可她却自己服了毒。”
“不过是苦肉计而已。”沈景明摊摊手,啧啧两声,“也只有你这被情爱迷了心的人才看不清。”他抬起头瞅向众人身后,笑眯眯地问,“你说对吗?”
却原来,不知何时,姜梓月已经站在了门边,而他们都太过专注,一时没有发现。她扶着门框站着,纤细的身姿和高挺的孕肚显得她十分柔弱。
“你怎么出来了?”叶朗连忙站起走过去,关切地问。
姜梓月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滑过,最终落在沈景明身上,淡声道:“不错。”
叶朗还僵立在原地。
“不过就是使用苦肉计,让他成为我们手里的一把刀而已,也就这个傻子才会相信。”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看向叶朗的目光也再没有往日的深情,好似之前的情意绵绵都是假象。
叶朗惊得忘了反应。
“还是我来说吧。”姜梓月无视了叶朗眼中流露出的哀伤与哀求,淡漠地移开了实现,“我原本就是我们堂主安插在叶朗身边的暗线,本意是为了接近南阳郡王,也就是你们二师兄。可惜他们太过警觉,”她看了看明风,明风轻哼一声,她也不在意,继续道,“可是你们这傻子三师兄却对我深信不疑,是啊,谁让他那么傻的对我情根深种呢?”
“别说了!”叶朗低喝。
“为了我,他和无为山划清界限,甚至要废了在无为山学的一身武艺。”姜梓月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可他脱离了无为山,又没了好身手,还有什么用呢?我怎么允许我煞费苦心才握到手里的一把好刀就这么没了,便哄着他留下一身武功,可他这个傻子,却坚决不肯再用在无为山学到的刀法。我原本就要放弃他了,可没想到他着实是一个习武的料子,竟又自创了刀法,这把刀勉强也能用,就将就着用一下吧。”
“可他是个清高的,端着所谓的‘大侠’的架子,不愿去做杀人越货的勾当,那我要他有什么用?”姜梓月毫不客气地贬低叶朗,听得叶朗脸色发白。
“你为我做的那些……”叶朗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不忍。
可他注定失望了,姜梓月抚摸着肚子,嘲讽道:“替你服|毒吗?呵——堂主原本让我给你下毒,可你这个傻子,即便是刀架脖子上了,你也不会就范吧?可这中毒的人是我就不一样了啊……”她脸色极白,脸上的笑却让人心中发寒,“你不是爱我爱的不得了吗?更何况,我还怀着你的孩子。那么,为我杀几个人算的了什么呢?”
“对,孩子……”叶朗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们还有孩子……”
“孩子算得了什么呢?”姜梓月笑容极美,若是忽略她说出来的话,人们只会以为她是一个柔弱可怜的美人,“若是有一日,你不在了,孩子自然也没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叶朗身影一晃,撞在门框上,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姜梓月静静看着他,手却攥紧了袖口。
“我不信……我不信……”叶朗猛地冲过来,双手捏住姜梓月的肩膀,双眼充血地看着她,神情极为可怖。
夜风忽然吹得急了些,姜梓月觉得自己的身形摇摇欲坠,很想像往常一般倚在面前的男人怀里,可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中平静无波。
“三师兄……”贺斓心里酸涩难忍,实在看不下去,她从未见过自己一个亲近的人这般狂躁过,便忍不住走过去,想要安抚他。
“滚——”可从来对她和颜悦色的三师兄却面目狰狞地吼她一声,吓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一个人的胸膛上。
“你没事吧?”略带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沙哑。
陈飞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挡住她呆呆看向叶朗的目光,他轻声道:“给他一点时间。”
“你们为什么要来?”叶朗拿起刀,划了个半圆,刀尖对着贺斓和陈飞,“为什么要来?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们!没有你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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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纵身上前,挡在贺斓和陈飞面前,与叶朗刀剑相向,一副只要他敢动手,自己也绝不会剑下留情的架势。
一直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沈景明拍了几下手掌,在这样的情境下,显得十分突兀,可他本人反倒丝毫不觉。
“无能的人才会迁怒,难道你不应该去找背后之人吗?”沈景明慢悠悠道,“若是没有他们,你也就不会遇到她。”他下巴点着姜梓月,“若是没有他们,你也不会离开无为山,与昔日师兄弟反目成仇。若是没有他们,你也不会沦为一把杀人工具,仍旧是人人称赞的‘叶大侠’。若是没有他们,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他合掌下结论,“都是那背后之人害你至此!”
“对对……”叶朗仰天大笑,一副找人拼命的癫狂,“我杀了你们!”
姜梓月连忙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吼道:“你不能去!”
“怎么不能去?”沈景明仍旧看着叶朗,“难道你是怕了吗?怕他杀了他们,你就再也得不到每个月的解药了吗?”
“不要去……”姜梓月目露恳求地看着叶朗。
也就是这种眼神让叶朗的仅剩的理智瞬间全无,扒开她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纵身远去。
沈景明神色一肃,连忙跟上。
看到匍匐在地上的姜梓月,贺斓到底心软了一下,走过去把她拽起来。
“管我做什么?你们快去啊!快去阻止他,他会死的!”姜梓月哭着恳求着推开贺斓。
她不说,贺斓也会追上去,她对明风说了一句“找个人看着她”,便和陈飞与宁宇飞身往叶朗的方向追去。
明风打了个手势之后也迅速消失,一个黑影跳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梓月。
贺斓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看到了叶朗的身影,眼角余光看到追的吃力的沈景明,二话不说,提住他的衣领,带着他一起,只是两人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叶朗身后。
叶朗再次来到那个半旧不新的木门前,这次没有敲门,直接一脚踹去,木门无力承受这一击,轰然破碎。
院子里还在等着“好消息”的人猛然一惊,抬头看到叶朗含血带煞的眼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脖子一凉,一条血线飞出,他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还站立着的身体,脑袋滚了几滚,彻底失去了对这个世间的感知。
屋内的人察觉到不对,甚至没出来看,打开暗道要逃,却听到呼呼风吹,自己已经被一刀贯胸,他垂眼看到不沾血的刀刃。
叶朗一掌拍飞他的尸体,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他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
贺斓几人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平静,若不是两具早已没了呼吸的尸体,他们会以为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发现窝点
叶朗走的急,并未把暗门关上,所以几人很快便看到暗门,猜测叶朗可能是从暗道走了,或许是追着什么人而去,毕竟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宅子里到底有几个人。
“你留下!”看着沈景明毫不犹豫其要往暗道里跳,贺斓拦住他。
沈景明推开她的手,坚定道:“我必须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贺斓心里是有些气的,所以方才提着沈景明追的时候,她动作并不温柔,现在他脸上的胀红还没下去。
“让他去。”陈飞拉住贺斓,看向沈景明的眼神带着一丝阴沉。
沈景明也没废话,纵身跳下去。
明风在前面开路,暗道里点着灯,并不黑,能隐约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
暗道不长,很快就走到尽头,几人出了暗道,本以为会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没想到仍在城中,只是一个普通的院子,若是院子里没有躺着两具尸体的话。
他们四处张望,在黑夜中,一个身影迅疾地往城外冲,贺斓几人也毫不犹豫地掠去。只是沈景明不会什么武功,便只能气喘吁吁地跑,他甚至渴望仍然有个人提着自己跑,虽然那滋味并不好受。
他的愿望没有落空,正跑着,他就被人提起来了,是一个黑衣人,他没见过,可他知道,一定是那位神秘的明风的手下,便放下了心。难得有闲情逸致地对他拱手道了句“多谢”。
“留着给贺姑娘发落。”黑衣人没有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沈景明微微苦笑,这事是他做的不地道,可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几人追着叶朗到了城外的一座荒山,山里十分荒凉,高高低低的各种杂树一眼望不到头,秋风吹落厚厚的一层树叶,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乱藤攀着树枝,给上山的路制造了不少困难。除了猎户来山里打猎,极少有人涉足。
深夜里,呼呼吹来的山风更添了几分阴森,无端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可他们没一个人害怕。
他们对山路不熟悉,又看不到叶朗的身影,便由经验丰富的明风寻着痕迹找过去。
可惜一直到太阳露头,他们也没能找到叶朗。
山里有无数个山洞,有自然形成的,有动物安家的,也有一些猎户用来临时夜宿的。荒山深处也有一个山洞,山洞外窄内宽,越往里走越明亮,空间也越大,里面砌着石墙,还隔开了许多房间,除了有些潮湿和没有阳光进驻外,与一般的房间没多少区别。
这里俨然是一处隐秘的窝点。
山洞的深处,有两间暗室,最里面的一间十分简陋,只有一个石桌和一张木板床,被褥看起来倒还算新。鼓起的被窝表明里面窝着一个人。
忽然,蜷缩在被窝里的人蠕动了下,钻出一个脑袋,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年人。老人神情憔悴,瘦弱不堪。
石门被人打开,一个人木然地端着一个石盆走进来,吆喝一声“吃饭了”,等着老人爬起来用饭。
老人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随手扒拉了下干枯的头发,拖着身子走到石桌边,看向被人放在石桌上的石盆。
石盆里是一碗肉粥,看起来似乎不错。老人没说什么,扒着石盆呼哧呼哧地喝粥。这些都是大徒弟给他争取来的,他不能辜负了大徒弟的心意。
来人看着他喝完了大半盆的粥,又端着石盆走出去,石门再次关得严严实实。
隔壁的一间石室要大的多,里面堆满了东西,各类的药材摆满了三面墙壁,石室里面的年轻人也已经用完了早饭,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监视他的人懒懒打了个哈欠,嘟囔了几声,到底不敢睡着,继续无聊地看他摆弄药材。
墙角处还缩着两个人,看起来情况不大好。年轻人熬好了一碗药,端去给角落里的其中一人服用,喝了药的人很快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年轻人又连忙往他嘴里塞一个药丸,那人渐渐安静下来,再次昏睡过去。
刚好一个头目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道:“还没研制好吗?”
年轻人头也没抬,反问道:“你以为这般容易?”
“你动作快点儿!”头目十分不满,若不是上头发话不能动这人,他早上去抽他了。
年轻人没回答,继续回到自己的地方配制各种药材。
头目见状,心中更加不满,骂骂咧咧道:“还说自己制毒能力多厉害,还不是轻易就被人破解了,没用的东西!”
年轻人仍旧不为所动,头目虽然生气,却不敢真的做什么,得不到回应,便兀自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年轻人盯着手中的药材出神,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可心中更多的是担心。
贺斓几人在山里找寻了两天两夜,饿了就打猎烤肉吃,渴了就摘野果啃。除了沈景明,几人都是习武之人,勉强还能坚持得住,还不算多狼狈。而沈景明意外的竟也能坚持住,倒是使人刮目相看。
沈景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沙哑着声音道:“又不是没颠沛流离过,这点苦算什么?”
此时,几人围坐在火堆旁烤几只打来的兔子,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感觉更饿了。
“你觉得你师父和师兄会在这山里面?”贺斓一边烤兔子一边问。
“嗯。”沈景明点头,漫不经心地往火堆里添着柴。
“这山太荒了。”陈飞打量着四周,“这两天都没见一个人影。”
“听说这山里有野兽,进来的村民没几个活着出去的,也就胆大的猎人才会偶尔来一次,也只敢在外围。”宁宇说着自己前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
这两日几人都着急寻人,都没好好歇息,自然也没怎么闲谈过。
“这样才好藏人或者东西。”沈景明意味不明道。
“你是不是给三……姜娘子看过病?”贺斓又问。
“嗯。”沈景明没有丝毫隐瞒,“她中毒已深,没救了。”
贺斓翻烤兔的动作一顿,惊讶道:“怎么会?不是一直在服用解药吗?”
“解药也是毒药,以毒攻毒罢了。”沈景明淡淡道,“你以为皇室秘药是什么好东西?这毒霸道无比,前朝皇室专门用这秘药来控制人。”
贺斓和陈飞一时沉默。
“翻翻,再不翻就糊了。”沈景明敲敲她手中捏着的枝条,惹来陈飞一记眼刀。
贺斓想着什么,下意识就听他的话把烤兔翻了个面。
“你说……她知道会这样吗?”贺斓略有些迟疑地问。
“谁?姜梓月?”看到贺斓的动作,沈景明十分满意,“她自己给自己下的毒,怎么会不知道?也就你那三师兄被蒙在鼓里了。她说的还真没错,你三师兄确实是个傻子。”他说着自顾笑着感慨,“看着是一挺明白的人,怎么就这么痴傻?和你们一点儿都不像。”
贺斓没理会他的调侃,垂眉沉思着什么。
“每个月服用解药,也不过是饮鸩止渴,但若不用解药,她那肚里的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虽然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也会体内含毒,可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但是她自己,必死无疑。”沈景明说着,瞥了她一眼。
“也就是说她也是迫不得已的?”贺斓觉得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下。
“迫不得已又如何?”沈景明毫不留情地泼她冷水,“她孩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换言之,不管原因如何,叶朗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贺斓点点头,表示明白。她不是想包庇谁,只是那夜的三师兄太吓人了,若是姜梓月对三师兄的感情是真的,那三师兄或许会好受些吧。
周围又安静下来,片刻后,出去探查的人回来,告诉他们发现了叶朗的踪迹。他们便扑灭了火,把准备的吃食打包,每个人分了些,边走边吃。说不定何时就会有一场恶斗,他们得保存好体力。
他们又沿着叶朗行走的踪迹走了半天,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几人瞬间戒备,脚步飞快地往声音来源处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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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个小山坡,一个山洞映入眼帘,三排黑衣人在洞口列阵,却挡不住叶朗凶猛的不要命的冲击,那些人在叶朗面前,甚至一招都招架不住,还没到跟前,就被叶朗一把长刀拍飞,撞在山石上,吐血而亡。
贺斓几人看在眼里,自然飞身上前,加入战斗。明风剑招极快,招式凌厉,一剑挑飞一个冲上来的人,不耽误他一脚踹开偷袭的弱鸡。在王爷身边,这些人都轮不到他出手。
越来越多的人从山洞里涌出来,贺斓一剑一个,几乎变成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他们很快打开一个缺口,几个人冲进去,不想凌厉的掌风袭来,贺斓连忙躲开,明风斜跨一步,一剑划去,使得那人退后几步。明风也不耽搁,立马纵身上前,与来人战在一起。
“我们走!”贺斓当机立断,几人一边拼杀一边前进。
他们知道这样贸然进去,可能会有很大的危险,可情况紧急,没时间给他们慢慢查探了。
☆、自投罗网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山洞虽大,但山洞里的人并不多,功夫最好的也不过是进洞时突然出手偷袭之人,明风一个人对付足以。
对于不管不顾闷头冲上来的马前卒,贺斓并没有下死手。
陈飞抓了一个小头目,逼问他这山洞主事人在什么地方,小头目被打的鼻青脸肿,早已招架不住,连忙招了。
突然间,山洞里泛起烟雾,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弥漫,熏得几人直流泪,掩住口鼻不敢呼吸。
“小心,这雾气有毒。”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几个人手里都被塞了一块面巾,“戴上。”
原来是沈景明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捡漏,身上虽然有不少伤口,看上去状态却是不错。
几人仿照沈景明的样子系好面巾,终于感觉舒服多了,又能正常战斗了。
“这边走!”陈飞指向一条通道。竟然有不少人有序地往一个地方跑,想来是山洞的另一个出口。
眼见刚放出的毒气没有拦住这几人,对方显然十分生气,一个面目阴沉的黑衣人阴鸷地盯着他们,掏出一个白色的药包,撒过来一包药粉。
“都停下!”沈景明慌忙阻止,“这是剧毒,小心别沾上。”
黑衣人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带着手下继续往山洞深处跑。
“怎么办?”眼看着他们逃走,贺斓不禁有些着急。
“师兄在他们手上!”沈景明咬牙切齿道,双目泛红地看着逃走的人。
贺斓一惊,再去看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转过一个弯看不到了。她仔细想了想,似乎方才是看到一个昏迷的人被他们拖着。
在贺斓想的时候,沈景明已经穿过飘荡的毒|粉追上去了。
“喂!”贺斓大急,却不能像他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可她也不能就这样干看着他去送死,便四下打量山洞,右侧的石壁一半高的地方凸出来约四指宽的石岩,断断续续,看那走向,应该能绕过被毒|粉侵染的区域,以她的轻功应该能过去。
“八师兄,你留下来继续看看,说不定曾神医也在这儿。”贺斓快速道,“我追上去看看。”
“不能去!”陈飞拽住她的胳膊。
“八师兄,”贺斓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握住他的手拿开,郑重保证道,“相信我!”说完便跃起,蹬着石壁跃上石岩,紧贴着石壁站着,还低下头对他们笑了下。
“笑什么!”陈飞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粗声粗气道,“你最好全须全尾地回来!”
“我知道,小八师兄。”贺斓连连保证,“我们答应了要帮沈景明找到他师父和师兄,好不容找到了,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回来的,你们放心!”
陈飞猛地撇开眼,大步走开。
眼看着贺斓的身影越走越远,宁宇的眉头也越蹙越紧,却也知道现在耽误不得,便和陈飞一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
陈飞心中有气,动作十分粗鲁,有人赶上来送死,他也毫不手软,一剑一个,干脆利落。
在陈飞与宁宇找到关押曾神医的石室时,明风也已经解决了洞口的人寻了过来。
或许是没想到山洞会突然暴露,山洞里的人撤走的很急,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更何况带走一个不中用的糟老头子,曾神医被人捅了一刀倒在石门边。
陈飞见过曾神医,只是那时候的曾神医是个精神矍铄的可爱老人,与面前这个形销骨立的濒死之人大相径庭,陈飞竟一时没认出来。若不是被曾神医拽住了脚踝,自己都要踩着他过去了。
“曾神医?”陈飞蹲下|身子,似确认又似惊讶地唤了一声。
他身上插着的刀并不致命,给他一刀那人显然也很慌张,一刀没死,也没再补一刀,想必是确信他活不长了。
算你命大,陈飞想着,小心地架着曾神医的胳膊起来。
“贺姑娘呢?”明风四下没看到贺斓,心里一个咯噔。
“四处找找,看这个山洞还有没有其他出口。”陈飞脸色极差。
“他们已经去勘察了。”明风进来时就给跟着来的两个属下下了命令。
“援兵什么时候能到?”陈飞皱着眉问。
“很快便到。”明风回答。
那天晚上,他们随着追着叶朗进山,却也不是一点准备没做。他们一进山,就发觉不太对,明风让一个暗卫带着太子私印去附近的驻军搬救兵,以防万一。
两人说着,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抬头去看,便见叶朗一刀劈死一个人,又眼也不眨地砍向另一个人,显然他是杀红了眼。
“人呢?”没看到接下来要杀的人,叶朗森冷地问。
没人回答他,叶朗便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正是先前那些人逃走的通道。
陈飞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便见他已经冲过去了。
陈飞没忍住低声咒骂了句。
“我们先出去。”宁宇突然开口,见陈飞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便解释道,“从上面过去,翻过这个山洞,总能找得到。”他不能这么干等着,说不定贺斓现在正需要他们。
“走!”陈飞二话不说,抱起曾神医就往外冲。
……
贺斓再次看到沈景明的身影时,已经出了山洞。经过了山洞里的厮杀,她越发觉得还是阳光照耀着才舒服,可是眼下的情形却十分糟心。
一个弱鸡热血上头冲上去救人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救人不成反把自己也赔进去的结果吗?
此时的沈景明被人拎着,像拎小鸡仔儿似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对方人多势众,即便先前那人只是用毒,自己没和他们正面交手,可贺斓也不认为对方是没有这个实力。眼下已经十分被动,她更加不能掉以轻心。救人的同时得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是她对小八师兄的承诺。
贺斓远远跟着,决定先看看情况。
对方虽然在逃跑,可看上去却十分轻松,想必是确定他们追不上了吧。
沈景明昏迷的师兄已经被人弄醒了,和沈景明一样,被绑缚着双腿双手,他比沈景明更狼狈。
或许是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待久了,他脸色比沈景明还苍白,也更瘦弱。眼窝深陷,看上去憔悴不堪。可他现在却十分激动,一定是沈景明的自投罗网刺激了他。
沈景明看上去倒还好,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反倒看着他师兄笑的很开心。
他师兄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一副很心痛的模样。
“放了他。”他沙哑着声音对那群人的领头的人说。
“好不容易又送上门来一个筹码,本堂主怎会不好好利用呢?”自称“本堂主”的人正是那个向他们抛洒毒|粉的那个人,“刚好糟老头子死了,本堂主正愁着以后怎么要挟你呢,你这好师弟就自动送上门了,你说本堂主不收下这份大礼,是不是说不过去啊?”他一边逃跑一边说话,还能抽出一只手拍拍沈景明的脸,“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自投罗网不说,还自|爆身份。”
贺斓断定,此人是个话痨。同时也再次刷新了对沈景明的认知,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蠢哪。
“你若不放了他,我现在就自|尽。”沈景明的师兄威胁道。
“你试试!”黑衣堂主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你若死了,就在黄泉路上等你的蠢师弟!”
他说着掐住沈景明的脖子,沈景明脖子上青筋直冒,却没有求饶,一双眼睛仍旧注视着他师兄。
看来都是狠人,贺斓暗自“啧”了一声,觉得有些怪异。
沈景明的师兄自然不会看着他这么惨死在自己面前,蝼蚁尚且偷生,他也很惜命。当时师父和他被一起抓走,他们利用师父威胁自己给他们制毒,他自然不愿屈服,可受尽折磨的却是师父。师父对他有再造之恩,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师父被折磨致死,便只能妥协。而师父原本也不想苟活,可他们威胁师父,若是他敢死,自己也活不了。
有时便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可以从容赴死,可有些人重逾性命。
可他却不想助纣为虐,和他们虚与委蛇,研制出的毒|药也是先前和师弟一起研究出来的,若他们用这些毒|药为非作歹,师弟总能发现,届时便能解毒。
师弟自幼就聪慧,师父和他都不见了,他又给师弟留了话,想必他会保护好自己的,应该不会轻易涉险。
师弟更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慢慢强大起来,若是有一天,他有了足够的能力救他们出来,他不想师弟见到的只是他们的尸体。
如今他等到了师弟,可是,结果却不是他想见到的。
贺斓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会不会有下一个据点,她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很快暗下来,贺斓觉得时机到了。
贺斓隐在一棵树上,繁茂的枝叶遮挡住自己的身形,她眯着眼从缝隙看过去,把云落剑挎在腰间,确定不会掉下来,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的弩。
这把小弩是二师兄专门让人给自己打造的,小巧方便,射程虽然不远,可却快准狠,还能连发。只是弩|箭制作不易,又不能重复使用,她一般舍不得用。
因为宁宇说有人跟踪,她便做了防备,睡觉前把小弩放在身上,因此带了出来,这次正好用上。
☆、解救成功
因为怕被人发现,即便黑衣堂主一向大胆也不敢点火把,一行人只能借着月光行路。
草木繁茂,遮挡了月光,他们几乎抹黑,走的小心翼翼。即便如此,他们也经常踩到坑洼或者被绊倒。
贺斓别的不敢说,但轻功却是一绝,早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就悄无声息地飞到了他们前面,偷偷设下许多陷阱和路障,这才给他们造成了许多麻烦。
走在前面的几人突然绊住什么,来不及反应便滚下了斜坡,被荆棘扎的满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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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堂主正准备说什么,却没来由的一阵心悸,破空声传来,他下意识一躲,锋利的箭头擦过脸,顿时血流如注,在他下一个动作前,又一支箭飞射而来,穿透了他的手腕,他提着沈景明的手一松,疼的叫起来:“戒备!”
第三支箭顷刻间已至,直穿胸膛而来,他一手握刀格挡,却被逼的倒退几步。
所有人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呼呼风声中,黑影忽闪,他们根本就捕捉不到人影。
守在外围的人突然捂着胸口倒地,不等他们查看,又有箭裹挟着风声而至。
趁众人神经高度紧张之时,贺斓一把抓住沈景明师兄的衣领,拽着他又提起沈景明的后衣领,借着树木的掩映,突破这些人的包围。
当黑衣堂主发现来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时,又怒又气,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能看到贺斓在大树间纵跃的身影。
“弓|箭拿来!”黑衣堂主向一个属下伸手,阴鸷的目光紧紧追着贺斓的身影。
属下忙把弓|箭递给他,黑衣堂主正欲弯弓拉箭,手腕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却原来他的手腕被贺斓射穿后,那把箭还插在手腕上,这只手已经废了。
“追!”黑衣堂主毫不犹豫地拔出箭扔到一边,托着手腕就追着贺斓的身影而去。
一群人又蜂拥而上,也有几个人对视一眼,拔腿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却被别人眼也不眨地击杀。
贺斓一手提一个人,速度自然慢下来,一边纵跃还一边想着,这两人看着挺瘦,没想到这么重,她的肩膀坠得慌。
可她怎能让人追上,这不是太丢人了!她提着一口气,头也不回往来时的方向跑。她相信,小八师兄和宁宇一定在接她的路上。
沈景明和他师兄沈景泽双手死死抓着各自的衣领,仍旧觉得呼吸困难,可他们心里却都松了一口气。沈景明知道他们得救了,而沈景泽却没见过贺斓,一开始还担心他们被追上,可跑了一段路,便发现贺斓的轻功很好,远远把那些人甩在身后。可就在他完全放心时,却感觉他们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
他们能听到贺斓的喘气声,提着他们衣领的手也是松了又紧,他们知道,贺斓的力气消耗太多了。
“少……侠……”沈景泽额头冒着青筋,嗓子眼儿里往外蹦字,“带……师……弟……走……”他觉得,若是这位少侠只带师弟一人,应该能脱身。
贺斓没说话,她不想说话!也没空说话!
黑衣堂主发现贺斓的速度慢下来,便命令手下:“射死他!”
贺斓没时间回头看,却也知道危险将至,一边感受着风的流动,一边在射来的乱箭中巧妙地移动身形。
每次贺斓都能及时躲开,看的黑衣堂主怒气滔天。一边让人追,一边让人继续射,而他则怒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在本堂主手里抢人,本堂主一定要亲手抓住你,把你制成药|人,喂你千百种毒|药,日日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识相的你就赶快跪下来求本堂主,哄得本堂主高兴了,本堂主宽宏大量,说不定还能留你个全尸。”
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哪来的全尸?
贺斓忍不住腹诽,可真是个话痨。她三心二意的想着,脚下一丝不乱,虽然越来越慢,却又稳稳向前。
黑衣堂主还在喋喋不休,却听一声争鸣,一把剑呼啸而来,稳稳扎在他面前的地上,剑身颤动不止。黑衣堂主惊得一身冷汗,下意识停下脚步。
前方逐渐亮起火光,前方人影幢幢,且还有越来越多的人涌来。
“小八师兄!宁宇!”看到最前方的两个人,贺斓顿时喜笑颜开。
“没事吧?”陈飞连忙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她。
“好着呢!”贺斓拎着手中的两个人晃了晃。
看她还活蹦乱跳的,陈飞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被她提着的两个人。两人都恹恹的,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放开他们吧。”陈飞好笑道。
“忘了忘了……”贺斓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手一松,沈景明两人就委顿在地。
趴在地上,沈景明也不着急起来,竟然开始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一不小心笑岔了气,又咳了起来,呛了满嘴的土。
贺斓和陈飞也不管他们,由他们去。
宁宇和明风已经和黑衣堂主打了起来,贺斓终于轻松下来,虽然也想去比划几招,可方才实在耗费了不少力气,这会儿实在不想动,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打。
虽然援兵不多,可明风与宁宇两人就战力不俗,黑衣堂主擅长用毒,武力一般,又废了一只手,只有挨打的份儿。
看着看着,贺斓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陈飞:“三师兄呢?”
陈飞看着她摇了摇头。
贺斓的眼神又暗淡下来,愉悦的心情又消失不见。
两人正沉默着,却见一个身材魁梧之人突然从黑暗中冲出来,他们瞬间戒备起来,却见那人提着刀直奔黑衣堂主,挥刀就砍,一下把他砍成两半。血|腥的画面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正是叶朗。
陈飞皱起眉,三师兄分明比他们先追过去,怎么反倒比他们还来的晚?
黑衣堂主已死,对方群龙无首,识时务的已经开始投降。
可叶朗却并未收手,似乎不知疲倦地砍人,眼见着他挥刀间就杀了几个俘虏,明风连忙挥手,让人上去制住他。可叶朗似乎失了神志,不分敌我地乱砍。
己方的人没有防备,被他砍伤了两个,明风腾身上前,用尽全力击向他的手腕,卸掉他的长刀。没了刀,两人近身战,叶朗只攻不守,很快便被明风击中几处要穴,落了下风。
叶朗不敌,竟也没纠缠,转身便跑,瞬间身影就隐匿在暗夜中。
“三师兄!”贺斓连忙追上去。
陈飞也纵身而去。
宁宇这次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明风自然放心不下。
顷刻间,树林里能主事的人便都不见了。那些俘虏以为有机可趁,便想逃走,刚准备站起来,就被人一脚踹趴下。
“带走!”一直跟着明风的一个暗卫喝了一声,这些俘虏便都被捆了起来。
沈景明师兄弟也被人提了起来。
“小明……”刚缓过神的沈景泽担忧地看向他师弟。
“没事。”沈景明对他师兄安抚一笑。
沈景泽便放下心来。
……
猜测叶朗是受了刺激才会如此,贺斓担心叶朗会滥杀无辜,不敢放他一个人出山,便只能追上去。可她也不敢离他太近,万一自己再刺激了他,情况恐怕会更糟糕。
天亮的时候,远远缀在后面的贺斓发现叶朗倒在一棵树下,忙要上前查看,却被早已追上她的陈飞和宁宇同时拦下。看来他们都担心自己再次涉险,贺斓心下微暖,在朝阳下对他们露齿一笑。
这个笑容并不甜美,却看得宁宇心头一热,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沉声道:“我先去看看。”
“行!”贺斓接受他们的善意,笑着退后一步。
宁宇和陈飞对视一眼,同时向叶朗走去。看到叶朗的瞬间,他们皆是一惊。
看他们反应,贺斓心中一跳,连忙上前。看到叶朗青黑的面容,突起的青筋,贺斓心下大骇。
“三师兄!”贺斓失了分寸,伸手就要去推叶朗,却被宁宇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
“先别碰。”宁宇脸色也不好看。
贺斓怔怔看着他,眼里闪烁着茫然。
“他还活着,不会有事的,”宁宇心中一酸,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等沈大夫过来。”
“对对……”贺斓忙不迭点头,“沈景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陈飞看到叶朗的情形,心中难免慌乱,这一失神,就让小师弟被有心人安慰了。
明风一直跟着他们,确保他们的安全。他对叶朗没什么感情,虽然心中有些惊讶,却没多少其他的反应。此时看到宁宇握着贺斓的手腕,眉头下意识一皱,心下又重新评估起宁宇来。
等到日上中天,终于等到人,贺斓忙让沈景明去给叶朗查看。这段时间,叶朗都没什么反应,若不是确认他还有气,都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看到叶朗的情形,沈景泽吃了一惊,沈景明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中毒了。”沈景明确认道。
“你一定能治吧?”贺斓期待地看着他。
☆、投怀送抱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沈景明依然是那个沈景明,他无视了贺斓眼底深处的不安和无言的期待,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强弩之末,救不了。”
贺斓眼中的光瞬间消失,耳边只回响着沈景明淡漠的“救不了”三个字。没想到,失踪了五年多的三师兄,才遇到了几天,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人就要没了。
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沈景泽非常感激,听到自家师弟说的这般无情,便觉惭愧,他暗暗瞪了沈景明一眼,对着贺斓和陈飞行了一礼,歉然道:“这位大侠中毒已深,我们医术有限,确实无能无力,抱歉。”
贺斓没听见他说什么,心底压着一团气,整个人闷闷的。
“不过可以让师弟为这位大侠施针,有很大可能醒转过来。”沈景泽又道。
陈飞看向沈景明。
沈景明扬了下眉,也没废话,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准备为叶朗施针,也算是给他一个说遗言的机会。
贺斓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朗的反应,眼中再次充满了希冀。
等到沈景明行完一套针法,只过了片刻,便听到一声虚弱的呻|吟,叶朗悠悠转醒。他看到眼前晃来晃去的黑影,有一瞬间的茫然。
“三师兄,你怎么样?”贺斓俯身,关切道。
“见……阿……月……”叶朗猛地抓住贺斓的手,断断续续道。
看到叶朗的动作,陈飞和宁宇皆是脸色一变。
“好。”贺斓恍若不知,连连点头,“我带你回去见三嫂……”
“见阿月……”叶朗眼中有了一线清明,紧紧攥着贺斓的手。
贺斓明白这是他最后的心愿,强忍着心中酸涩,伸手去扶他。
“让他们抬着吧。”明风适时道。
贺斓顿了顿,看着明风身后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不像沈景明师兄弟身子瘦弱,叶朗身材魁梧,又中了毒,贺斓也知自己扶他会很吃力,便也不逞强。别人抬着,还能走得快些。
也不知三师兄能不能坚持到回城,贺斓再次向沈景明看去。
看懂她眼里的询问,沈景明点了点头。虽然叶朗中毒已深,即便解了毒也活不了,可吊着他的命,他沈景明还是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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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着叶朗来的时候,几人都不熟悉路,也不知道那伙人的藏身之处,便很费功夫,这次下山倒是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一行人已经出了山,换了两个人抬着叶朗,一行人继续不停歇地进城,进了城,直奔叶朗和姜梓月的住处。
此时的姜梓月也十分虚弱,从叶朗不见后,她就一直在担心。她知道那些人心狠手辣,又人多势众,即便叶朗武艺高强,又怎么会是那些人的对手呢?虽然贺斓几个人也跟了过去,可她对他们并不了解,心中难免担忧。
她也想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可是她一直被人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姜娘子,你吃些东西吧?”一个温柔中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姜梓月的思绪被打断,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秀美的小娘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她见过,正是前几日来给自己看病的那位沈大夫一直带着的女娃娃。恍惚中记得,那天晚上,沈大夫也来了,也正是他鼓动了叶朗去“报仇”。
这位小娘子是昨天下午来的,一起的还有这个小姑娘。她能找到这里,应是小姑娘带的路。
那位留下来的冷面暗卫没有驱赶她们,还大致和她们说了那晚的情况,这位林姑娘便留了下来。
“姜娘子,你多少吃一些吧。”林荣见她神情恍惚,便继续劝道,“即便为了孩子。”
姜梓月淡淡垂下眼睫,看着凸起的肚子,嘴角勾起悲哀的笑,为了孩子,她做这一切都以孩子为借口。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是她太贪心了。
林荣看不懂她的笑容,也不知道她都想了些什么,见实在劝不动,便只叹了一口气,给小苏叶盛了一碗饭。
小苏叶不懂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为什么有饭不吃,只想自己吃的饱饱的,等师叔回来。
两人吃完了饭,林荣看姜梓月仍旧出神地坐在那儿,心中又叹了一口气,便回厨房洗碗,她还给姜梓月留了一份饭,万一她想开了呢?
林荣刚洗完出来,就听到一阵嘈杂,疾走几步去看,看到两个人抬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进来。然后她便看到一只沉默的姜梓月突然站起,她几日没吃没喝,脚下虚浮,趔趄了一下,林荣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姜梓月推开林荣的手,踉跄着奔向来人,看到脸色青黑的叶朗,心头大震,颤抖着伸出手去触摸他,却被人一把捏住了手腕。
“先别碰。”阻止她的人正是跟着一起进来的贺斓。
“他怎么了?”姜梓月颤抖着嘴唇问。
贺斓垂下眼皮,哑声道:“先让他回房间吧。”
“对对对……”姜梓月忙不迭点头,一边给人让路,指挥着他们把叶朗抬进屋。
叶朗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正巧醒来,睁眼看到姜梓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抬叶朗进去的人没有停留,放下他就退出了房间。
贺斓几人也都没跟进去,静静地守在外面。
“这是……”林荣牵着苏叶上前,迟疑地问,“怎么了?”
“阿荣怎么在这儿?”贺斓这才注意到林荣。
看她脸色不好,林荣便有些担心,却还是先回答她的话:“是阿叶带我来的。”苏叶现在十分依赖沈景明,第一天没见沈景明还算安稳,第二天还不见沈景明,便一定要来找他,加上自己也很担心贺斓他们,便带着苏叶一起来了。其实她原本不知道到哪里找他们,是苏叶说前两日沈景明都来了一个地方给人看病,两人便死马当活马医,先来了这里。
贺斓便笑了笑,没再说话。
或许是看出他们几个的心情都不太好,林荣便也沉默下来。
苏叶看到沈景明,便一脸高兴地跑去他身边,看到一个瘦弱狼狈的男子和沈景明站在一起,她便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看。
“师兄,这是我给你找的小徒弟。”沈景明牵起苏叶的手,对沈景泽笑道。
沈景泽一脸震惊。
沈景明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拉着沈景泽牵着小苏叶一起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守在堂屋门口的贺斓几人,他们沉默地听着屋内的哽咽私语。
听着叶朗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贺斓心里憋得难受,等到屋内传来姜梓月的痛哭声时,贺斓猛地抬起脸,用力眨回眼中的湿意。
右侧肩膀一重,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贺斓突然就忍不住,一头扎进那人胸口,双手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襟,无声哭了起来。
被“投怀送抱”的宁宇身体僵硬,一只手支棱着,不知放在哪里。他茫然抬头,看到陈飞又一次对他怒目而视。
林荣很快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看到陈飞一副吃人的模样,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陈飞低头看她,林荣指了指外面,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陈飞深吸一口气,瞪了宁宇一眼,被林荣扯着出了院子。
伏在宁宇胸前的贺斓微微颤抖着,哭的悄无声息。感觉到胸前衣服的濡湿,宁宇心口微微发烫,胸中充斥着心疼、酸涩,嚷他忍不住想安慰怀里的姑娘。
宁宇缓缓伸出双手,松松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给她无声的安慰。
怀中的姑娘身姿十分纤弱,宁宇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悲伤、脆弱,大概她真的很伤心吧。
不知名的滋味在心底泛起,宁宇莫名涌起一股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纳入他的羽翼之下的冲动。
……
被林荣扯着出了院子的陈飞心中还压着一股怒气,却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小师弟需要发泄,她这几天憋得太狠了。可想到她扎进宁宇怀里的那一幕,还是觉得心塞。
“你生气了?”林荣仔细打量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陈飞死不承认。
林荣手里还攥着陈飞的衣袖,闻言又轻轻扯了扯,等他再次看向自己,才慢吞吞道:“我表哥和阿斓是未婚夫妻,阿斓早晚会嫁给我表哥的,你不要这么生气了。”
“谁说的!”陈飞瞬间炸毛,“谁要嫁给他!”他们师兄弟没一个同意的,别想拱他们家的小白菜!
以前还没见过他这种反应,林荣有些新奇又有些想笑,却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她便忍住了。
“你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林荣抬头看着他,眼神十分专注,眼睛里写满了“我想知道”四个字。
陈飞静默了一瞬,手腕一转,攥住她的手,林荣没有拒绝,陈飞便放了心,拉着她走远了些。
陈飞和林荣大致说了下这几天在山里发生的事,林荣听得十分认真,表情也随着他的叙说生动地变换着,陈飞心底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些,没再压在心底沉甸甸的难受了。
“其实姜娘子她……”林荣正欲和陈飞说姜梓月的情况,余光一瞥看到几个陌生人走过来。
陈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瞬间愣住。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穿着天青色长衫,披着一件白色披风,缓步走来。
他长得十分俊美,林荣脑海里此时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他,这个人既“文雅”又“清贵”。
☆、秦桑来了
看到青年的那一瞬间,陈飞既震惊又莫名地一阵心虚,还有一些惭愧。
“阿落呢?”青年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淡然,他声音中的急切和担忧出卖了他。
陈飞心里的心虚更盛,他想,若是让二师兄看到小师弟被一个陌生人抱着,二师兄会不会打死他?可在秦桑的目光下,陈飞不敢怠慢,虚虚指了指院子,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秦桑已经快步向院子走去。
陈飞连忙跟上去。
秦桑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陈飞踮脚往里看了看,看到贺斓紧紧环抱着宁宇的腰,陈飞认命地闭上眼睛,弱弱喊了一声“二师兄”。
秦桑没有出声,眼睫微微颤动了下,缓缓转过身,问陈飞:“他是宁风山庄少庄主?”
他语气很淡,陈飞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秦桑神情依然平静,“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陈飞一脸茫然,心知不能再让那两人这么继续抱下去,即便宁宇还算规矩。
他正想出声唤人,却听秦桑轻声道:“别打扰她。”
宁宇乖乖地闭上嘴巴,不想再杵在这儿,可秦桑不动,他也不敢动,便只能心怀忐忑地静静站在那儿,心里想着二师兄怎么来了?难道是有事要办?还是说他专程为了小师弟来的?若是这个原因,他一点儿也不……怀疑。
夜风吹着,还是有些凉。
贺斓虽然哭的克制,可却十分投入,因此并没发现有人来了。宁宇倒是看见了,也惊讶于那人一身不俗的气度,被人看着,他脖子都红了,想拍拍贺斓打断她,可他又不忍心,便这么僵硬着,继续任由那微烫的泪水浸透衣衫。心里希望那人赶快走,可他就是不走,宁宇不禁有些恼怒,此时却发作不得,便暗暗猜测此人的身份。
突然看到他身后的陈飞给自己使眼色,宁宇觉得不妥,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贺斓,却感觉到圈着自己腰身的手臂松开了。低头便见贺斓在他怀里抬起头,哭过的双眼水洗过一般,眼眶微红,竟带了些难得的脆弱。
看到宁宇,贺斓呆了一瞬,注意到他通红的脸,贺斓也有些不好意思,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哑声道:“抱歉,鼻涕擦你衣服上了,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
宁宇心中的绮念顿时消散无踪,微微紧绷着脸,故作淡然道:“不必。”
贺斓抹了一把脸,擦了一手的鼻涕眼泪,再看看宁宇衣服上明亮的污渍,更觉得抱歉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哭的二师兄一袖子的鼻涕眼泪外,还没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过。
“阿落。”贺斓正觉得无地自容,便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地转头,看到二师兄向自己走来。
贺斓虽然震惊,却不耽误她回应秦桑。她几步便到了秦桑面前,喊了一声“二师兄”,想笑却又委屈地扁起嘴,又带着哭音喊了一声“二师兄”。
秦桑看的好笑,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脸,嘴里却道:“多大了,还哭鼻子。”
贺斓吸了吸鼻子,对秦桑道:“二师兄,三师兄他……”毕竟不是真的心灵脆弱,哭过一场,贺斓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突然看到秦桑,贺斓有些懵,又想诉说自己的委屈,却没真的再哭了。
“嗯,我都知道了。”秦桑一边擦去她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一边柔声和她说话,“二师兄来了,阿落可以放心休息了。”擦完脸,他又拉起她的手腕,仔细地给她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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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点点头。
这一幕看的林荣目瞪口呆,她瞅瞅陈飞,却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再瞅瞅自家表哥,却见他面瘫着一张脸,看向秦桑的目光却带着审视。林荣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二师兄怎么来了?”贺斓终于有心思问起别的。
“有些事要处理。”秦桑柔声道,“知道你们在这里,便来看看。”他顿了一下,打趣道,“没想到看到小阿落哭鼻子。”
贺斓微微鼓起嘴,想为自己辩白两句,可到底心情低落,便只是哼了哼。
这样的贺斓是林荣和宁宇都没见过的,却又正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正常的娇态。林荣就经常这样对宁风山庄庄主和表哥撒娇,只是从没想过这样的情态会出现在贺斓身上。
“二师兄的事情办好了吗?”贺斓又关心起秦桑。
“嗯,好了。”秦桑点头道。
听到对话的明风不禁瞅了一眼跟着自家王爷来的明雨,却见明雨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看到自己似的。明风便悟了,王爷是专程为了贺姑娘来的。他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为什么王爷偏偏这个时候来,若是王爷误以为是他没有保护好贺姑娘怎么办?误会他是一个无能的属下怎么办?
“那二师兄和我们一起回京城吧?”贺斓眼巴巴瞅着他,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二师兄了,生怕二师兄这次办完事匆忙要走,那她就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放弃这一段路的游历。
“好。”秦桑笑着点头。
贺斓听了十分欢喜,想到什么,又有些忐忑地瞄他几眼。
“怎么了?”秦桑笑问。
“二师兄,你……那个,要不要……”贺斓很是犹豫,却见秦桑一直含笑看着她,她心一横,一口气问道:“要不要去看看三师兄?”说完又忐忑地觑着他。
“走吧。”秦桑心底微叹,对贺斓笑了笑,示意她和自己进去。
贺斓也不放心他自己进去,即便他不说,她也是要跟上的。
陈飞也硬着头皮一起进去,秦桑淡淡瞟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陈飞顿时松了一口气。
留下的林荣慢慢挪到宁宇身边,歪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宁宇若无所觉。
屋内的姜梓月正在低低抽泣,注意到有人进来,也没去看,只是看着靠在床上的叶朗,紧紧握着他的手,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话。
“你们……来了……”看到有人进来,叶朗虚弱地笑了笑,待看清和贺斓站在一起的人,他瞳孔一缩。
看着叶朗身上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贺斓不忍再看,慢慢移开了眼睛。她已经听沈景明说过了,叶朗中的毒正是那个黑衣堂主撒的毒|粉,很是霸道,只要接触到人的皮肤就能中毒,中毒之人的器官会被腐蚀,逐渐丧失生机。若是及时服用解药,人还能救回来,可是当时叶朗中毒后就不见了,又过了那么久,自然便无药可解。
当时她和叶朗有所接触,沈景明便采取了措施,若不然她虽不至于中毒,也会虚弱无力几天。
沈景泽很是自责,这毒是他弄出来的,他原本想用毒悄无声息地杀了那些人,不成想正准备“献”上毒|药,山洞就被人偷袭,他被人打晕带走,而毒药也被黑衣堂主搜刮带走。
“你说的对……”叶朗看着秦桑,耗尽全身的力气,大笑道,“我错了……我死有余辜……”
这句话说完,他再也没了生息。
姜梓月脸色大变,猛地扑上去,紧紧抱着叶朗。
贺斓和陈飞同时看向床上,看向了无生息的叶朗,看向悲痛不已的姜梓月,心底也涌起浓浓的悲哀。
秦桑低低一叹,神色落寞。叶朗叛出无为山,也有他的一份责任。担心他走了极端,自己也一直让人暗中寻他,可人手有限,自己又自顾不暇,便一直没什么音讯。直到这次,得到明风的消息,他便知不好,又担心贺斓承受不住,便坚持赶来洛阳。
这一见便是永别。
床上的姜梓月突然没了动静,贺斓吓了一跳,慌忙去看秦桑,秦桑安抚地拍了拍她,“别慌,去叫大夫。”
陈飞拔腿便冲了出去,很快提着沈景明回来了。
被人粗鲁的对待,沈景明难得的没有生恼,先去探了探姜梓月的鼻息,没死,便又去给她诊脉。
“要生了。”沈景明回头道。
“赶快准备接生啊!”贺斓有些急,三师兄刚走,他的妻儿可千万不能再出事。
“我不会。”沈景明站起来,摊手道。
贺斓和陈飞一呆,又听沈景明道:“我师兄擅长。”
贺斓忙冲出去找到沈景泽,一边拽着他进屋,一边说了情况。沈景泽神情严肃,忙让人准备需要用到的东西,又让人把姜梓月抬到另一个房间。
帮不上忙的人都被赶了出来,沈景明师兄弟在房间里接生。
“再去城里请稳婆和郎中过来。”秦桑对明雨道。
明雨垂手应了,连忙去打听附近最好的稳婆和大夫。
姜梓月原本的情况便不大好,又突生变故,贺斓几人便很担心。
秦桑自然看出她的焦虑,便道:“阿落和知离随我来。”
陈飞和贺斓对视一眼,都有些讶异,知道二师兄有事要说,便连忙跟他出去了。
秦桑带着他们来了附近一家客店。
“二师兄,你要和我们说什么事啊?”贺斓压下心中的担心,问秦桑。
“先吃些东西。”秦桑把吃的推过去,又倒了一杯茶,“说说你们三师兄吧。”
☆、帮你守着
贺斓和陈飞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休息,虽然没什么胃口,可也不愿辜负秦桑的好意,便慢慢吃着,听秦桑缓缓道来。
无为山人总共有九个徒弟,大徒弟和五徒弟出身名门,都是将才,二徒弟原本是皇孙,贺斓是江南首富贺家独女,机缘巧合下被秦桑“捡”到,只是知道她这个身份的人不多。另外几个徒弟都是孤儿。每个徒弟各有所长。
叶朗喜爱长刀,性格爽朗,刀法小有成就时便下山游历,无为山对此并不严格,只要留着一条小命回来便成。因此,三徒弟叶朗是第一个独自下山历练的人。
前些年都好好的,可是有一年叶朗回来,带了一个陌生女人。后来的事,贺斓也都听叶朗说了。秦桑和他说的差不多,后来叶朗因此远走,不再回无为山。
贺斓从秦桑的讲述中,听出他的自责,或许是自幼和二师兄更亲,即便是如今这个结果,她也不觉得二师兄做错了。他身份特殊,原本就活得小心翼翼。
“师父认为你们三师兄如此,是因为心性不坚,”秦桑说着,不耽误关注贺斓吃喝,时不时把吃的喝的推到她手边,看着她吃下,“也是因此,后来便对你们严格了些,不让你们过早下山。”
“原来如此。”贺斓恍然地点点头。
秦桑专注地看着她。
“二师兄,”贺斓捏着茶杯,低着头问,“三师兄他……做了很多……坏事吗?”
秦桑笑了笑,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顿住,感叹道:“阿落长大了……”
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语气中还带着怅然,贺斓一脸莫名地抬起头,秦桑的手已经搭在了桌边,侧头看着她。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多思。”秦桑宽慰道。
贺斓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是啊,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三师兄已经死了。
她说着,忽然觉得一阵疲乏,困意上涌,竟控制不住地阖上眼皮,她挥了挥手,捞住秦桑的小臂,声若蚊蝇道:“二师兄……我好困……”
“困就睡吧。”秦桑柔声回应。
“不能睡……”贺斓的眼睛勉强挣开一条缝,还想清醒过来。
“乖,”秦桑轻声哄道,“二师兄帮你守着,安心睡吧。”
“嗯……”贺斓实在撑得艰难,听到这句话,一颗心突然就安静下来,放心陷入黑暗。
秦桑虚虚揽着她,动作轻柔地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立在床边,看着她终于舒展了些的眉头,秦桑的心也渐渐安静下来。
一直把自己当背景板的陈飞偷偷瞥了瞥贺斓喝水的杯子,再看看自己的,心中暗暗嘀咕,二师兄就是偏心。
见秦桑转过身,陈飞立马坐端正,一脸无辜地看着秦桑,静静等他吩咐的模样。
秦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自己出来,两个人悄声出了房间。
秦桑对身后跟着的陈飞道:“你也先去休息吧。”
“是……”陈飞下意识答了,一个怔神又忙问,“那二师兄呢?”他这么快便赶来洛阳,应该也是连续赶路吧?不去休息吗?
“我答应帮阿落守着。”秦桑摇头道,又吩咐明雨给自己准备一杯浓茶,见陈飞还杵在那儿发愣,便皱了皱眉,“你也累了几天了,先去睡一觉,有什么事之后再谈。”
“是。”陈飞便不再坚持,悄悄和明雨再三交代一定要照顾好秦桑,这才准备去要间房,随便凑合一晚。想到这儿,又想到还在叶朗家里的林荣,再想到宁宇,便直接和客店老板要了三间房。
明雨侍候人向来仔细,秦桑便让明雨留下,等贺斓睡醒,自己带着其他人出了客店,陈飞也小跑着跟过来,秦桑问:“怎么了?”
“三师兄那儿还有几个人守着。”陈飞老老实实回答。
秦桑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院门口,院子里的人都转头看向他们。没看见贺斓,宁宇眉头微皱。
秦桑只是淡淡地对众人点了点头,问了留下的人情况如何,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
陈飞走到林荣和宁宇面前,道:“你们两个这几天也都没休息好,也别都守在这儿了,我在旁边客店要了几间房,先去凑合一晚。”
林荣和宁宇便明白贺斓为什么没回来,应是在客店住下了。只是……宁宇不禁有些担忧,以他对贺斓的了解,她三师兄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应该不会放心,怎么会去休息了呢?难道是受了什么伤?还是实在太累?
他想着,又看了看前面陈飞的背影,看他并无忧色,便确定贺斓应是无事。宁宇隐晦地扫了一眼秦桑的方向,直觉贺斓此时能睡着,应该和他有关。
等人都走了,秦桑终于露出一脸疲色。他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阖着眼,偏头对明风道:“详细和我说说,这几日的事。”
“是。”明风不忍心看自家王爷满脸的疲惫,垂着眼皮恭敬地应了,细细和秦桑说起这件事。
他虽然想尽快说完,但心知更不能有一丝遗漏,不然会耽误王爷的判断。便尽可能说的详细,尽量避免王爷开口询问。
就在明风说完,以为一直没多少反应的秦桑已经睡着时,便见秦桑缓缓睁开眼,明风眼尖地看见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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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先去休息吧。”秦桑疲惫地开口。
明风先是愣了愣,又连忙垂首道:“明风陪着王爷。”
“要你陪着做什么?”秦桑笑骂一句,摆摆手打发他走。
明风的冰块脸上难得的有些讪讪之色,在王爷嫌弃的表情中伤心地离开了。
秦桑又招了招手,跟着他一起来洛阳的一个侍卫连忙上前垂首听命。
“带着这个,去找陈府尹,让他带几个人去荒山搜寻,应会有所发现。”秦桑把太子小印递给他,先前贺斓已经把它还给了秦桑。
“是。”侍卫领命而去。
秦桑又吩咐另外一个侍卫:“等天亮了,找人收敛一下叶朗的遗体。”
眼下的事情处理完,秦桑又闭上眼睛,耳边是姜梓月生产的痛呼声。明显能听出来中气不足,秦桑明白,最终结果恐怕是不太好了,阿落应该又要伤心了吧。
姜梓月原本身体便不好,这几日又不吃不喝不睡,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极差。即便有精通妇人生产的沈景泽和有经验的稳婆,这一胎也生产的极其艰难。
断断续续的哭声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才戛然而止,接着是另一道细弱的婴儿啼哭。
听到这不甚嘹亮的哭声,早起一直等在这里的陈飞终于松了一口气。
开门声响起,稳婆和请来的大夫一起出来,陈飞看了看秦桑,迎上前去。
“如何?”陈飞问。
稳婆和大夫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不大好。
陈飞脸色微变,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
稳婆和大夫都吓了一跳,拖着一夜的疲惫,忐忑着开口:“是个女娃,孩子保住了,大人……”
听到前半句,陈飞心头微松,后半句稳婆欲言又止,陈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心情复杂。
若说三师兄落得这么个结果,他心里对姜梓月没怨是不可能的,却也没想……
见他神色变换,大夫和稳婆心中纳闷,看他反应,不像伤心,也不像生气,全然没有身为丈夫该有的反应。
抬头见大夫和稳婆不停地偷瞟自己,陈飞也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以为他们是要赏钱,便随手掏了钱给他们,又对他们道了谢便让他们离开了。沈景明师兄弟还在里面,若是有其他情况,直接问这两个便好了。
接了丰厚的赏钱,大夫和稳婆都一脸压抑着喜意离开。
又过了半晌,沈景明才打开门出来,他整个人狼狈不堪,显见的是累狠了,沈景泽也是一脸疲惫。
两个人空手出来,沈景明掀起眼皮看了陈飞一眼,便找个地方随便坐了,不顾一丝形象。
沈景泽走到陈飞面前,先叹了一口气,对陈飞道了声抱歉:“没能保证姜娘子。”虽然姜梓月先前就中毒已深,这孩子生下来她就是一个死,可自己医术有限,只勉强保住了孩子,他还是心怀愧疚。
“沈大夫无需自责。”先前便听沈景明说过,他也知道这件事沈景泽已经尽力,自然不会怪他。
“姜娘子似乎还有遗言,想请……”他瞅了瞅,没看见贺斓,“你和贺姑娘进去。”从被贺斓救下那刻,他一直以为贺斓是个少年,姜梓月说请贺姑娘进去,他还疑惑,还是问了师弟,才知道贺斓是个姑娘。
陈飞一怔,他还以为……转念一想便明白,沈景明师兄弟这段时间在里面没出来,应该就是吊着她这一口气。
小师弟还在睡,即便二师兄没阻止,他也不会现在去叫她起来,更何况,二师兄也不会同意。
他看了秦桑一眼,见他眉宇间消不去的疲惫,便自觉地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房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陈飞眉心微蹙,在屏风外驻足,扬声问道:“不知……三嫂有什么要交待的?”
☆、平平安安
贺斓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她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的一瞬间,她猛地坐起,掀开被子跳下床,几步冲到门口打开门,看到守在门口的明雨。
“您醒了?”明雨明白她最关心什么,又一向体贴,也不废话,直接说她最关心的事,“姜娘子生了,一个女娃娃。”
两人一边说,一边下楼。坐在楼下大堂的宁宇看到,拿着剑站起。见贺斓什么也没注意,只管往外冲,宁宇神色一暗,连忙跟过去。
“二师兄呢?”走近了,听见贺斓问明雨,“他真的一直守着吗?”
“哪能呢?”明雨笑的跟真的似的,“王爷一早便去休息了。”
“那便好。”贺斓松了一口气,她依稀记得昨晚二师兄说什么帮她守着,现在忽然想起来,她还真怕二师兄一直没休息。
明雨语速极快地和她说着,心里暗叹,还不是王爷怕贺姑娘担心,早吩咐了不能实话实话。其实王爷更想她用了饭再过来的,但是王爷知道她一定坐不住,便也没有吩咐他拦着。
走了一会儿,贺斓才注意到宁宇,脚步一顿,奇怪道:“你怎么在这儿?”
“刚用过晚饭。”宁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一起过去。”
“竟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贺斓一惊,“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天半夜而已。”明雨回答。
贺斓扶额,这还不久?
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几人很快便到了叶朗家门口,院子里已经不像昨晚那般吵闹了。
看到贺斓,秦桑眼里笑意弥漫,等到她走到自己面前,听她叫自己“二师兄”。
“休息好了?”秦桑细细打量她,看她脸色还好,便放了心。
“嗯。”贺斓点头,目露期待地问,“听明雨说,我有小侄女了,孩子怎么样?”她还记得沈景明说孩子生下来也会是体弱多病,高兴之余便十分担忧。
“很好,”秦桑笑着点头,“很听话,正在屋里睡着,你要去看看吗?”
“好!”几日来,贺斓终于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叶朗的小院总共三间房,虽然叶朗和姜梓月的遗体都已经收敛过,姜梓月生产的房间也已经打扫干净,但秦桑还是让人把另外一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让新降生的婴儿待在另一间屋子里。
贺斓随着秦桑进了房间,又连忙把门关上。让贺斓惊讶的是,陈飞、沈景泽和林荣竟然都在。而沈景明歪在一个矮榻上睡得正香。贺斓觉得,好像自从见到了沈景泽,沈景明又变了不少。
屋里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有些拘谨地守在婴儿床旁边。
沈景泽看起来也困极了,只是不敢睡着,随意地歪着,微微闭着眼。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是他们,示意他们小声些,又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婴儿,便又闭上了眼睛。
陈飞坐在婴儿床附近,一双眼频频往小婴儿身上瞟,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生怕一直盯着看,把她看醒了。
看到贺斓进来,陈飞对他招招手,让她过来。
贺斓踮着脚尖走过去,弓着身子仔细瞅了瞅,看到小小的一团,十分惊讶:“这么小?”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
陈飞猛点头,他刚见到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他想抱抱她,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她弄伤了。因此,直到这会儿,也只能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甚至连看,也都不能看的太明显。
“好可爱。”惊讶过后,贺斓心中的喜悦几近满溢。
看着这样一个小生命,谁人不心生欢喜?
可是这孩子生来便没了阿爹。
突然想起什么,贺斓拍拍陈飞,对他做口型:“她阿娘呢?”
陈飞一愣,看了看静静站在一旁的秦桑,再看向贺斓,张了张嘴,又沉默下来。
看他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贺斓垂下眼睫,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婴儿,心中又升起无限怜惜。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就在此时,“咕噜”的声音响起,贺斓尴尬地捂住了肚子。陈飞诧异地看着她,贺斓无声叹了一口气,见秦桑笑着对自己招手,便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小女娃,又悄声随秦桑出去了。
“二师兄……”见秦桑默默地瞅着自己,贺斓有些心虚。
秦桑失笑,“走吧,我也还没吃饭,陪我一起用点儿。”
“嗯。”贺斓点头。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宁宇,贺斓随口招呼道:“宇兄,一起吃饭去!”话音刚落,她又一拍自己脑门,“忘了,你刚说吃过饭了。”
宁宇听到前一句话刚张开嘴,听到后一句话又默默闭上了嘴。
秦桑温和地笑了笑,对宁宇道:“宁公子也一起来吧。”
“嗯。”宁宇矜持地点了点头,与两人一起往外走。
贺斓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人不是刚吃过饭?怎么说来还真的来?还是说有别的事?贺斓又看了看自家二师兄,他还是一副温润淡然的模样。
贺斓三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三碗馎饦,几个包子。贺斓一天没吃饭,饿极了,馎饦上来,她瞅瞅秦桑和宁宇,见两人都瞅着自己,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了句“先吃饭”,便开动了。
她吃的很快,一碗馎饦下肚,竟没什么感觉,又一连吃了三个包子,才觉得不那么饿了,这才有空闲观察另外两人。
秦桑和宁宇吃饭时都很优雅,秦桑原本带着点儿不沾人间烟火的清贵,不管吃什么,都让人觉得他在吃什么人间绝味。而宁宇则是带着一种淡漠,好像吃饭这件事就只是果腹而已。
不知道二师兄知不知道她和宁宇有婚约,应该是知道的吧,整个无为山也就只有小八师兄和自己不知道。
贺斓咀嚼的频率渐渐慢下来。她知道自己下山也是因为到了要履行江南贺家和宁风山庄的婚约的时候了,可她真的要嫁吗?三师兄因为情爱迷了心,最终落得这么个结局。可阿静和杨大侠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也依旧过得潇洒。那么她呢?如果她嫁给了宁宇,日后会是怎么样的?
宁宇的人品无可挑剔,武功也好,和他相处着也算轻松愉快……看起来似乎不错。
贺斓想着,不自觉地看着宁宇怔怔出神。
宁宇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了,那人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他捏紧筷子,试探性地去看贺斓,却见贺斓双眼放空,似乎神游天外。他顿时哭笑不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在意了吗?
宁宇下意识去看秦桑,却见他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似乎对贺斓的状态若无所觉。
等贺斓回过神的时候,忙去看秦桑和宁宇,发现两人都在专注地用饭,应该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便又镇定下来。
一顿饭吃完,贺斓吃的饱饱的,把一碗汤喝完,觉得十分满足。
秦桑拿出帕子递给贺斓,贺斓顺手接过擦了擦嘴,习惯性地把帕子攥在手里。秦桑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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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收拾了桌子,三人也没离开的意思。
“尚未谢过宁公子一路上对阿落的照顾。”秦桑嘴角含笑,郑重对宁宇道谢。
“王爷客气了,”宁宇知道他是贺斓的二师兄,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只听他的侍卫称他王爷,便也这般称呼,“该是长空谢过云起才是。”他表情极其认真,看了贺斓一眼,继续道,“若不是云起多次出手相救,恐怕在下早已……”
宁宇的话被贺斓打断,她没说话,只是突然轻轻踢了他一下,他转头看她的时候,却见她含笑看着他们两个,好像什么也没做。
宁宇不自觉的完了弯唇。
“有缘结伴同行,相互照应不都是应该的吗?”贺斓笑道,“所以二师兄和宇兄就别这么谢来谢去了。”
“听阿落的。”秦桑含笑点头。
贺斓站起来,看着两人道:“既然都吃饱了,不如……回去?”
“嗯。”秦桑和宁宇同时站起。
三人往叶朗家的方向走,想到那个生下来就成了孤儿的孩子,贺斓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阿落无需担心,”秦桑如何猜不到她的心思,便宽慰道,“我已经让明雨为孩子找了奶娘,等办完了阿朗的事,便请奶娘与我们一同回京城,孩子先养在王府。且此事我已写信告知阿敏,等孩子长大些了,再让他带回无为山养。”
“还是二师兄想的周到。”贺斓连连点头。这孩子生下来便有些孱弱,不好养,在王府精贵的养着最好。可等孩子大了,再留在王府便不合适了,还是在无为山才能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
“孩子有名字吗?”贺斓突然问。
“嗯,”秦桑点头,“她阿娘给她取了名字,叫叶安。”
听到这个名字,贺斓便明白了叶朗和姜梓月对孩子的期许。虽然姜梓月曾迁怒这个孩子,可她终究还是爱她的。
“她一定会一生平平安安的!”贺斓坚定道。
☆、偶遇柏青
因为贺斓几人也是才遇到叶朗,双方尚未了解过彼此的现状,便出了意外,所以贺斓几人对叶朗与姜梓月的其他事情并不了解。
他们何时到的洛阳,在洛阳有没有朋友,又做过什么事,几乎算是一无所知。
叶朗和姜梓月住的地方很偏僻,左右都没有邻居,想必他们也是为了掩盖身份,特地找的这个地方。
贺斓问了周围的人,见过他们的人不少,但是认识他们的人几乎没有,更别谈了解。
陈飞从临死的姜梓月那里了解到,这些年叶朗和她都过着漂泊的日子,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若不是姜梓月怀有身孕,或许他们也不会在洛阳待这般久。毕竟,叶朗才和那些人完成过一个交易——杀了西京都巡检使。
他们留在洛阳也担了很大的风险。
姜梓月确实是被人安排到叶朗身边的,目的就是接近秦桑。失败后,姜梓月原本也要离开叶朗,毕竟,叶朗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像她这样的人,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不容易,她舍不得。她孤注一掷,决定和叶朗浪迹天涯。一开始确实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她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可是,她本就是一颗被人精心培养的棋子,又怎么轻易逃脱被摆布的命运?那些年的平静也不过是一个假象罢了。
后来被组织找到,她迫不得已服下秘药,继续维持这个假象。
那天晚上她对叶朗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想为叶朗开脱。她想把一切的错揽在自己身上,叶朗不过是受了自己的欺骗和蛊惑。如此,说不定他们还能看在同门情谊上放他一马。
却没想到还有沈景明这个变数。
沈景明为了得到那些背后之人的消息,故意激起叶朗的仇恨,使他丧失理智,“带”他们去找那背后之人。
沈景泽终于听师弟讲完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明白了他们是怎么找到那个山洞的,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
他看了看沈景明,几次欲言又止。
“我知道,师兄又想责备我了。”沈景明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你想骂便骂吧,我不后悔。”
“小明,”沈景泽无奈地叹口气,“你该向贺姑娘他们道歉。”
“好。”沈景明干脆地答应,他确实不够道义。见沈景泽仍旧皱着眉,知他又开始自责,沈景明便道:“其实不管我有没有这么做,叶朗杀了人,他们那些师兄弟也会大义灭亲,现在还省了他们为难呢。而且若没有我们,姜梓月也必定会一尸两命。结果不见得就比现在好。”
沈景泽皱眉看着他,不赞同道:“这些不是你能决定的,叶公子本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一切追根溯源,那无息之毒都是我之错。若不是我贪生怕死,帮他们制出毒|药,贺姑娘便不会中毒,那些人也不会中毒,你便不会有施恩于他们的机会。若是如此,仅凭你那天晚上故意诱导叶公子,他们便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沈景明自嘲一笑,“只有你深明大义,我就是一卑鄙小人!”他不耐烦再待下去,起身出去。
“小明!”沈景泽连忙唤他,却没能令他回头,不禁苦笑。
沈景明出去,恰巧看到贺斓。
现下叶朗和姜梓月的事已经处理完,他们的小院也住不下那么多人,几人都回了客店。
看到沈景明脸上尚未消散的懊恼,贺斓挑了挑眉。
沈景明沉沉看着贺斓,看的贺斓一脸的莫名其妙,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抱歉,”沈景明突然道,“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贺斓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在道歉后,又十分诧异,“你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沈景明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又进屋了。
看着门在眼前“啪”地关上,贺斓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了?”陈飞突然出现,“是不是他又说什么了?”
早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贺斓也没惊讶,她转过身,对陈飞道:“他刚才和我道歉。”
“啥?”陈飞和贺斓一样的反应。
贺斓笑了笑,冲着刚关上的房门扬声道:“道歉我们接受了,这次就原谅你了!但是——下不为例!”
房间里的人自然听到了贺斓话,沈景明不禁冷哼一声。沈景泽笑道:“贺姑娘几人值得相交。”
沈景明撇撇嘴:“别人才不想交我这样的朋友!”
沈景泽顿时哭笑不得。
其他人也听到贺斓的声音,林荣和宁宇都打开房门出来,看到贺斓心情好转,自然也替她感到开心。
贺斓转过头,含笑看着陈飞:“小八师兄还在怨沈小大夫吗?”有了两位沈郎中,为了区分,贺斓便称呼沈景明为“沈小大夫”。
陈飞抱臂,懒懒道:“你都不介意了,我还介意什么?”虽然自己和三师兄认识的更久些,可毕竟小师弟更容易伤感,对三师兄的死也更加难过。
贺斓笑了笑,低声道:“其实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原因无非有二。一则,不信任他们。担心他们袒护三师兄,三师兄为了继续拿到解药而不肯暴|露那些人。再者,三师兄刺杀宁宇失败,那些人得到消息及时转移,就算他们找到,也会扑空。
“想这么多做什么?”陈飞拍拍她的肩,“走,看小安儿去!”
“走!”想到那个粉糯娇软的小孩子,贺斓很快又高兴起来。
他们进洛阳城之前,想的是一定要在这里尽情游玩一番,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们的计划夭折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自然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一切结束之后,便准备离开洛阳,前往京城。而沈景明找到了师父和师兄,自然也不会再和他们同行。原来的药王谷已经被毁,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曾神医倒是看得开,抖着胡子道:“没了便没了吧,只要人都还好好的,再找个山旮沓也不费事。”他因为挨了一刀,还没好利索,躺在床上养着,难得被两位徒弟侍候,他也惬意的很。
离开洛阳城的这日,秦桑明面上只留下了明雨,其余的侍卫都由明转暗,明风带来的几个暗卫继续本职工作,负责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
刚出了洛阳城不远,坐在小乖乖背上的贺斓就看到了一个眼熟之人。贺斓便驱马靠近宁宇,示意宁宇往左前方看,“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柏青?”
宁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一辆青蓬马车一侧车轮陷进泥坑里,几个人正合力把车推出来。其中有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正累的直喘气。
“正是。”宁宇转头看向贺斓,肯定道。
“认识?”陈飞也驱马过来。
“嗯,”贺斓点头,“我和宇兄离开夏州时走的那条地道,就是他家的。”
“哦,是他。”陈飞了然,下巴点着那辆青蓬马车的方向,“上去搭把手?”
“走吧。”三人翻身下马,往柏青的方向走去。
林荣这次没有跟上,仍旧端坐在马上,看着他们三个走上前和柏青打招呼,又出手帮忙把马车推出来。
明雨停车的时候,坐在马车里看书的秦桑就知道了,而后便听到明雨低声禀报:“王爷,贺姑娘他们像是遇到了熟人,上前打招呼了。”
“嗯。”秦桑低低应了一声,并未掀开车窗帘去看,“先把马车赶到路边。”
明雨应了,给赶另外一辆马车的贺平打了个手势,两人都把马车赶到一边。
秦桑赶来洛阳的时候,骑的快马,颇有些吃不消,回去的路上自然也坐了马车。贺斓知道秦桑喜静,若是和叶安坐一辆车,难免会打扰到他,因此便让贺平买了两辆马车。
奶娘带着小叶安坐一辆,秦桑自己一辆。
贺斓走到侧倒的马车旁,笑着喊了一声“柏兄”,正忙得满头大汗的柏青听到声音眯着眼抬起头,看到贺斓又惊又喜,连忙整了整衣衫,上前拱手道:“贺兄,宁兄。”
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柏青迟疑道:“这位是?”
“这是我八师兄陈飞,”贺斓为两人介绍,“八师兄,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救命恩人柏青柏公子。”
“原来是陈公子,”柏青一身儒衫,彬彬有礼,“贺兄说笑了,当时若不是贺兄出手,在下的小命早没了。帮贺兄与宁兄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不上救命之恩。”
“多谢当日柏公子相救小师弟。”陈飞抱拳道。
柏青又连连摆手。
贺斓不耐烦这些,便看向马车,问道:“需要帮忙吗?”
柏青略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马夫不小心,车轮陷进淤泥里,马车侧翻了。”
“就交给我们吧,”贺斓大步上前,“柏公子在一旁看着就好。”
三个习武之人力气自然大,有他们出手,马车很快就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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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自是连连道谢。
“柏兄这是去哪儿?”贺斓问道。
“在下去京城办点事。”柏青道。
“是吗?”贺斓惊喜道,“实在是太好了,我们也路过京城,既然顺路,不如一起?”
“这……”柏青明显有些意动,只是他看了看停在路边的两辆马车,似乎又有些犹豫。
贺斓看到他的神色,一拍脑门,懊恼道:“我们还带着一个奶娃娃,路上行得慢,恐怕会耽误柏公子的事。”
☆、心存怀疑
原本以为贺斓会极力邀请柏青的宁宇和柏青本人都一瞬间的错愕,宁宇诧异地看了贺斓一眼,倒是没怀疑她的话。柏青酝酿好再次推辞的表情有些僵硬,略有些尴尬道:“如此,还是不叨扰贺兄了。”
“难得偶遇,本应相邀,只是颇有不便,柏兄千里迢迢赶往京城,定是有急事,我们也不好耽误柏兄的行程。”贺斓歉意十足,“等到了京城,届时柏兄若还在京城,我们一定请柏兄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喝酒。”
“柏某定当赴约。”柏青又恢复了儒雅。
“好!”贺斓抱了抱拳,爽朗一笑,“就这么说定了!”
她说完又拉着宁宇和陈飞走开几步,给柏青让了路,“如此便不耽误柏兄赶路了。”
柏青笑了笑,与几人告辞。
看着马车离开,贺斓几人往回走。
贺斓没直接上马,而是到了秦桑的马车边,对秦桑道:“二师兄,我们走吧。”
“嗯。”秦桑掀开车窗帘笑了笑,也没问贺斓遇上了什么人。
一行人继续上路,走的不快不慢。林荣驱马过来,和贺斓并行,不解道:“你不是很喜欢结交朋友吗?怎么没邀请他同行?”
“我们又不清楚他的底细。”贺斓倒没绕弯子,“贸然请一个几乎完全不了解的人同行,这是对同伴的不负责任。”更何况,若是只有陈飞他们几个,倒也不介意真的和他同行,可这不是还有二师兄吗?
林荣若有所思。想了想,她又问:“不是还有夏州的渊源吗?当时他帮了你和表哥,难道你担心他会对咱们不利?”
“他确实帮了我和你表哥不错,”贺斓耐心给她解惑,“可没有他,我们也能逃出来。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否认他对我们的帮助,走那条地道确实更安全些。可是,正如他自己说的,那天我也救了他一命,而且是真真正正的一条命。”说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若他当真只是个没有自救能力的儒商的话。”
“你怀疑他的身份?”林荣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直觉。”贺斓干脆道。
林荣不信,“一定是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才怀疑他的。”
“咦?”贺斓讶异地看着她,“怎么觉得你又突然变聪明了?”
这句话自然惹来林荣怒目而视。
贺斓哈哈大笑:“这点倒是一直没变,还是这般不禁逗。”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林荣哼了一声,决定不再搭理她。骑着马绕开她,走到陈飞另一侧,挑衅般地对她扬了扬下巴。
她可以问陈飞,陈飞肯定知道。
“小八师兄,你可得慎言哪。”贺斓似真似假地威胁了句,眼睛往马车瞄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不言而喻——我现在可是有靠山的!
陈飞才不把她这不怎么具有威慑力的威胁当回事,二师兄才不会管这小打小闹。
林荣期待地看着陈飞,等着他给自己解惑。
陈飞轻咳一声,把他们先前在夏州悄悄打探消息时已经发现了那条地道的事儿说了,至于他们当时有没有被人发现,他们并不确定。后来邵鑫接手夏州的事,搜查逃掉的陈家父子,并没有搜查那条地道。后来,邵鑫腾出手悄悄去看了那条地道,便发现地道已经被堵上了,堵得严严实实。
这件事的后续,邵鑫自然捡着能说的与贺斓和陈飞说了,他们也就知道了。
“这不好吗?”林荣问。
“你想,若是一般的人家怎么有能力挖那么长一条地道?”陈飞一点一点和她解释,“柏青说这是当年战乱他祖上挖的地道,可当时战乱,能逃的都逃了,怎么就他家特殊挖了这么长的地道?这条地道的来历本就有待商榷。
后来他又堵上了地道,为什么要堵上?当时五师兄到夏州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还曾专程代小师弟道谢。他完全可以把这条地道交给五师兄处理,而不是在五师兄探查地道之前就堵上。”
“就是因为这条地道才被你们怀疑吗?”林荣觉得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
“只这一个原因就足够了。”陈飞道。既然对一个人有所怀疑,相交时自然要慎重。
“我在长安,似乎看到了他。”宁宇突然出声。
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宁宇微微蹙着眉,迟疑道:“好像就一眼,当时没太注意,所以一直便没提。”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更何况自己本就不确定,自然不会到处说。现在他能说出来,已经很难得了。
贺斓和陈飞也没为难他再仔细想想,或许当时他就是意外地看到一眼,当时都不确定,现在再去想,记忆更加模糊。
可若当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巧了。
夏州的事,他就牵涉其中,长安的事,还有他的影子。而这次又刚好遇上。
一时间,贺斓和陈飞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宁宇看了看贺斓,握紧了手里的马缰,他就知道,不确定的话说出来,一定会让人胡乱猜测的。
几人正沉默着,秦桑忽然叫停马车,明雨连忙询问:“王爷?”
众人也都看向马车,秦桑掀开车窗帘,笑看着他们,对陈飞道:“知离进来。”
陈飞瞪圆了眼睛。
林荣和宁宇皆不明所以,贺斓幸灾乐祸地看着陈飞,拍拍他的坐骑,笑吟吟道:“小八师兄,还不快过去聆听二师兄教诲?”
陈飞狠狠瞪她一眼,又幽幽看了林荣一眼,心塞地下马、上马车。
听明白贺斓的话,林荣也“噗嗤”笑出声。
陈飞进了马车还没坐稳,就听秦桑含笑问:“你心悦林姑娘?”
陈飞一个不稳摔倒在马车里,脑袋“砰”地磕在车壁上,根本顾不得疼,结结巴巴地道:“二……二师兄……我我我……”
马车离他们的马有一定距离,秦桑的声音又不大,外面的人没听到他说什么,却都听到了那一声响。
林荣震惊地看向贺斓,似乎在无声地问,你二师兄这么残|暴?
贺斓也呆了一瞬,心想,二师兄从不打人哪。怕林荣误会,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二师兄从不打人。”她想了想,又道,“一定是小八师兄太笨,上个马车都能碰到头。”
林荣嘴角微微抽动了下,没有说话。
马车内的人说了什么,没人知道,直到中午他们在路边停下来休息时,陈飞才从马车里出来。看他脸色不太好,几人都自觉地没多问。只有贺斓毫不顾忌地上前,好奇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最终在他身后站定,指着他的后脑道:“还真摔了头,肿了都,”她又转到前面,看着陈飞的臭脸,毫不留情地嘲笑,“一定很疼吧。”
“贺斓!”陈飞怒,“别以为二师兄在,我就不敢揍你!”
“揍我?”贺斓一下跳的远远的,一脸的痛心疾首,“我是关心你,问你磕到了疼不疼,你反倒要揍我?”
陈飞冷笑。
贺斓点到为止,给自己师兄留些脸面。
秦桑坐在树荫下休息,含笑看着他们打闹。贺斓跑过去关心他:“二师兄,坐了一上午马车,累不累?”
秦桑笑着摇头,“不累。”
看他脸色还好,贺斓便放了心,又钻进另一辆马车里看小叶安。秋风凉,小叶安还小,经不住风吹,便还待在马车里。
看到贺斓猫腰进来,奶娘笑道:“正吃奶呢,姐儿乖得很。”
小孩子闭着眼睛,嘴巴一嘬一嘬地,吃的正香。贺斓安静看了一会儿,见她吃着吃着又睡着了,不禁有些失落。又嘱咐了奶娘几句,便下了马车。
几个人都比较担心小叶安的身体,先前在洛阳,沈景泽便开了药膳房子给奶娘吃,精心养着小叶安。且沈景泽答应,每年都会为小叶安检查身体。
“怎么样?”看到贺斓从马车上下来,林荣走过来,关心道。
“又睡着了。”贺斓失笑,“小家伙儿还挺能睡。”
“我听奶娘说,小孩子就是睡得多,安儿身子又弱,自然更爱睡。”林荣笑道。
几人用了午饭,便又开始赶路,争取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不能再夜宿野外。
贺斓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找到镇里唯一一家正店。小地方的客店不算大,但毕竟离洛阳城还算近,来来往往有不少人选择在此投宿,客店还算干净明亮。
他们人不少,又是马车又是马的,客店伙计很是忙活了一阵,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
巧的是,他们又遇到了柏青。
柏青正在楼下大堂用饭,听到声音抬头,见是他们,十分高兴。
“贺兄,好巧。”柏青浅笑着上前打招呼。
“柏兄也在,”贺斓看起来也很惊喜,“真是巧。”
“听说接下来又要走大半天的路程才有城镇,担心住宿不便,便在此处住下了。”柏青道。
贺斓点头赞成。
“宁兄,陈公子。”柏青又笑着一一和宁宇宇陈飞打招呼,两人皆是点头回礼。
“这几位是?”柏青看向另外几人。
“这是我二师兄,”贺斓介绍道,“这是林姑娘。”
剩下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另外三人一个像管家两个像侍卫,贺斓并未过多介绍,柏青也没多问。
☆、饭桌闲谈
在客店遇到柏青,贺斓一行人都不怎么惊讶。一是他们知道柏青说的是事实,继续往前走没有客店,免不了露宿,柏青的形象是一个柔弱的儒商,身边跟着的人看起来武力值也不高,自然会选择最安全的地方休息。
二是城镇不算小,也不是只有这一家客店,即便柏青故意在这里等他们,他事先也不知道他们会选择这一家客店。
贺斓与柏青寒暄之时,贺平已经和店家沟通好,要了几间上房,付了一晚的房钱。
贺斓对柏青道:“柏兄,我们就先回房了。”
“是柏某冒失了,”柏青脸上带着歉意,“几位也走了一天的路,柏某便不继续打扰了。”
贺斓混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柏兄太见外了,待会儿请柏兄一起喝酒,柏兄可一定要来。”
“不胜荣幸!”柏青一脸的惊喜。
贺斓眯着眼睛笑,单纯无害的少年模样十分讨喜。
宁宇和陈飞对柏青点了点头,与贺斓一起由过卖领着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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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二楼,站在房间门口,贺斓转头往下看,看到柏青仰头瞅着他们,见她看过来,抿唇微笑。贺斓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冲他挥挥手,转身进了过卖已经打开的房门。
几个人分开住,每人一间房,各自回自己房间收拾。
贺斓在房间转了一圈,用清水洗了手脸,出来等几人一起用晚饭。
柏青一直等在下面,看到贺斓出来,便笑着对贺斓招手。此时坐在大堂里用晚饭的人不少,没几个空位,柏青坐的地方倒还有几个,贺斓也没推辞。
“柏兄还没吃?”看到桌子上只有几碟开胃小菜,贺斓扬眉问道。
“我也是刚到不久,正准备用饭,便看到几位。”柏青含笑道,“今日多番偶遇也是缘分,不如今晚就由我做东,请几位吃酒。”他说着,打了个手势,唤来过卖,“不知几位口味,便没擅自做主点菜。”
过卖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这位公子想吃些什么?”说完便嘴皮利索地推荐铛头的拿手好菜。
贺斓比较随意,也比较了解其他几人的喜好,便点了些过卖推荐的特色菜,又自己点了几个,要了几壶酒。
“好嘞,公子您稍等,酒菜很快便上来!”过卖眉开眼笑地跑去报菜。
贺斓点的大多是热菜,要上菜还要等一会儿。客店待客倒也周到,桌子上的开胃小菜看起来挺不错,贺斓尝了几个,确实十分爽口。
秦桑几人出来的时候,看到贺斓正和柏青相谈甚欢,贺斓注意到他们,高兴地挥挥手,喊道:“二师兄,这里!”
秦桑抿唇微笑,迈步下楼。
柏青一一打了招呼,请几人落座。秦桑几人也没端着架子,点头致谢后围着桌子坐了。
焌糟上了酒,又添了几个小菜,柏青摆摆手让她下去,亲自执起酒壶一一为几人面前的酒杯斟上酒,微笑道:“这是本地有名的玉楼春,清冽回甘,几位尝尝。”
贺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了下嘴,点头道:“确实不错。”说着又倒了杯酒,“应该多要几壶的。”
“明早还得赶路,可不能喝多了。”陈飞看了眼抿着酒的秦桑,小声提醒了句,生怕她真的再要几壶。
“知道知道。”贺斓撇了撇嘴,又倒了杯酒,看谁的酒杯空了,也顺手给他们满上。
秦桑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抿完杯中酒放下杯子。
柏青见状,忙拿起酒壶,正要再给他斟满,贺斓却把自己的杯子递过来,柏青十分诧异,转头去看贺斓,却见她眯着眼睛笑:“二师兄不擅饮酒,这杯酒柏兄还是倒给我吧。”
柏青一脸恍然,看向秦桑,却见他正含笑看着贺斓。柏青连忙歉然道:“不知秦公子不擅饮酒,是在下冒失了。”
“放心放心,二师兄不在意的。”贺斓拍拍柏青的肩膀,挑了下眉,瞅瞅自己的酒杯,示意他倒酒。
柏青爽朗一笑,“贺公子好酒量!”说笑着给她倒满一杯酒。
“一般一般,”贺斓摆摆手,碰了碰他面前的酒杯,“陪柏兄喝个尽兴却是可以的。”说完把酒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不可多饮。”秦桑温温和和地看着贺斓,轻声道。
“我知道,二师兄。”贺斓叼着酒杯,弯起眼睛冲他笑,说完又倒了一杯酒,“我就只再喝几杯。”
秦桑摇头失笑,却也并未苛责。
“今日上午偶遇几位,听贺公子说几位也是要去京城,不知几位去京城可有要事?”一轮酒后,柏青开口问道。
“并无,”贺斓边喝酒边随意地回道,“只是回家而已。”
“原来贺公子是京城人士。”柏青略有些惊讶。
“非也非也!”贺斓晃晃食指,“只是路过京城。”
“哦?”柏青看起来很好奇,“不知贺公子是哪里人?”
“江南。”贺斓倒也没隐瞒。
“难怪贺公子如此钟灵毓秀,”柏青感慨道,“江南人杰地灵,最是养人。”
饶是贺斓贯来脸皮厚,被人这般夸赞,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知道这都是别人的客套话罢了,她虽然生在江南,却是在灵州长大,与江南水土养不养人无关。
“柏兄谬赞。”贺斓摇头道,看起来颇有些难为情,“各地美景不同,各有各的好。”
“虽然天下风景无数,终是江南最美。”柏青脸上带着向往,“我一直想去江南游览一番,只是一直没这个机会,若是日后有机会,定要去江南看看的,”他嘴角噙着笑,开玩笑般地问贺斓,“届时不知贺公子可愿做我的向导?”
贺斓放下酒杯,颇为认真地想了想才道:“柏公子想去江南,我自是欢迎的,只是我常年不着家,恐怕届时不能邀请柏兄到家里做客。”她说的倒是实话,她看过许多话本和游记,对书中描写的各地风土人情十分向往,一直想游历江湖,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以为她会毫不犹豫答应的柏青脸色一僵,以为她是故意推辞。
陈飞正在饮酒,闻言一个没忍住,险些呛住。若是没有外人在,他一定会指着贺斓嘲笑一番。
“柏兄大人大量,想必不会介意的。”贺斓似乎没看见柏青脸上僵硬的笑,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柏青的错愕也只是一瞬,被贺斓拍了几下,连忙道:“贺公子爽朗直率,我怎会介意?”
“那便好。”贺斓和柏青碰了下杯,笑道,“希望柏兄心想事成。”
“多谢。”柏青脸上没有丝毫芥蒂,双手执起酒杯,与她一般一饮而尽。
“在下此去京城办事,会在京城留一段时间,届时几位到了京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柏青看着众人,眼神真诚。
“柏兄这话我们可是记下了。”贺斓呵呵笑道。
“先谢过柏公子好意。”陈飞恙怒地瞪了贺斓一眼,举起酒杯,带着歉意对柏青道,“小师弟年幼不懂事,还望柏公子勿怪。”
“贺公子率性真诚,能交到贺公子这样的朋友,是在下的荣幸。”柏青也忙举起酒杯,“且当日若不是贺公子好心出手相救,想必在下早已丧命,独留家弟一人孤苦无依,贺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
“柏兄又客气了,”贺斓满是无奈,“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柏兄也救了我和宇兄,若是一命抵一命,我们还欠柏兄一命呢!”
“贺公子说笑了,”柏青哭笑不得,“这事不是这样算的。”
“不知令弟怎么样了?”贺斓似乎颇为头疼,连忙转移了话题,“柏兄去京城这么远的地方,留他一人在家是否妥当?”
“习惯了。”柏青苦笑,“从我接手家业开始,便一直在北地到处跑,一年见不了阿弟几面。”
“柏公子出手相救小师弟与宁兄,不知可对你们造成不便?”陈飞问道。
“并无不便,”柏青摇头道,“当日贺公子说追杀他们的人是江湖上的神秘杀手刀鬼,虽然我只是一介商贾,可这些年到处跑,对此人的名号也算是略知一二。若不是因为阿弟,当日便会同贺公子一起走了。虽说难免背井离乡,总好过做刀鬼的刀下亡魂。”
几人颇为赞同他的话,便点了点头。
听他继续道:“贺公子与宁公子离开后,我也提心吊胆过几日,后来陈家被抄,我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脸上露出忿然之色,“陈家在夏州名声颇好,没想到竟然做出那种事!”
“柏兄莫气,”贺斓安慰道,“陈家作恶,现在不也没什么好下场?可见人还是不能有什么坏心思的,纵使伪装的再好,终有暴露的一天,多行不义。”
柏青呆了一瞬,看着贺斓清凉的眼眸,点头道:“贺公子说的是。”
“听五师兄说,柏公子家的那条地道被堵上了。”陈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对于他们知道这件事,柏青丝毫不惊讶,“那条地道是战乱时挖的,如今天下太平,留着反而不好。”
☆、刀鬼已死
柏青说的不错,林荣闻言不禁看了贺斓一眼,觉得先前他们对柏青的怀疑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这柏青看起来十分清正,并不像什么恶人。他这番话说的深明大义,反而显得他们先前的猜测小人之心了。
只是林荣已经不再是宁风山庄里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更何况,她自然更相信自己人些。即便贺斓他们错怪他了又如何,他们也不会因为这点儿怀疑而对他不利。
“几位可曾听说,”柏青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刀鬼死了。”
他语出惊人,贺斓几人皆是满脸惊愕。柏青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确定他们的惊愕不似作伪,只有秦桑依旧温和地端坐着,不过他从一开始便如此,从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多少变化,柏青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死了?”过了片刻,贺斓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时候?在哪儿死的?怎么死的?柏兄怎么知道的?”
陈飞和宁宇也看向柏青,等他回答的意思不言而喻。
“几位竟然都没听说吗?”柏青也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贺斓看看宁宇和陈飞,又转回来对柏青摇摇头:“我们都没听说。”
柏青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道:“这件事或许还没传开吧。”
他看了看几人,见他们都还盯着自己,便微微笑道:“刀鬼死在夏州,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陈飞怀疑地看着他。
“嗯。”柏青点头,“我能知道这件事,也是机缘巧合,毕竟我也没见过刀鬼,也不知道刀鬼有什么特征,即便我当真看到他,也认不出他。”
他只说机缘巧合,没有细说,显然不愿意透露更多,贺斓几人也不好追问,便压下心中的惊讶与疑惑。
林荣却十分高兴,她还记得夏州发生的事呢,贺斓中毒也是刀鬼所为,这个心狠手辣的杀手死了,自然是大快人心。
“也正是因为刀鬼死了,我才敢留下幼弟一人,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柏青感慨道。
“不知是何人杀了他。”陈飞皱着眉思索。
“他心狠手辣,手里有多少人命,不管谁杀了他,都是为民除害。”林荣义正言辞道。
“不错。”陈飞看着她笑了笑。听到他的赞同,林荣抿嘴一笑,陈飞连忙移开了目光。
宁宇看了贺斓一眼,见她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比起从别人嘴里听到刀鬼的死讯,他更想亲手杀了他。
不管怎么说,刀鬼的死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一顿饭吃喝尽兴,几人上楼休息。
与柏青告辞后,贺斓几人去奶娘和小叶安的房间看了看,小叶安刚吃饱睡着。几人便也不多待,叮嘱了奶娘几句,便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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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回到自己的房间,随行的小厮进来服侍他洗漱。
扮作账房先生的黄主事捧着账本进去,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始禀报一些琐事。
柏青看起来听的很认真,主仆两人一问一答间俨然普通的东家与下属的关系。
等柏青洗漱的差不多了,黄主事合起账本,躬身问道:“不知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热毛巾,柏青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温和地黄主事笑道:“做的很好,你也早些下去休息吧。”
“是。”黄主事得了夸赞很高兴的样子,捧着账本退出去。
小厮收拾干净端着水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柏青脸上温和的笑意消散,意味不明地瞥了窗外一眼,勾了下唇角,吹熄灯上床睡觉。
翌日天还没亮,贺斓如往常一般早起练剑,与宁宇和陈飞一起,这段时间她勤奋了不少。练完剑浑身是汗地回来,已经天光大亮,正看到客店门前客店帮工帮着柏青的长随套马车。
柏青站在一旁等着,看到三人回来,笑意瞬间漫上眼角,迎上前道:“你们回来了?”
“嗯。”贺斓笑着点头,看向已经套好的马车,有些意外地问道,“柏兄这是要出发了?”
“嗯,”柏青和他们并排往客店门口走,“早些出发,赶赶路,晚上能赶到下一处城镇,以免露宿野外。”
“看来不能与柏兄一道了,”贺斓一脸的遗憾,“我们赶路慢,不好与柏兄同行。”
“无妨,”柏青笑道,“等到了京城,有缘自会再见,有机会再请几位公子吃酒。”
“下次我请!”贺斓豪放地拍了拍胸膛。
“好!”柏青欣然同意,“我等着贺公子这顿酒。”
“那便祝柏兄一路顺风。”贺斓抱拳道。
陈飞和宁宇也道:“祝柏公子一路顺风!”
“多谢!”柏青也抱拳回礼,“再会。”
“再会。”三人异口同声道。
柏青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向几人挥手告别。
看着他的马车走远,贺斓与两人说笑着往客店走,迎面遇上林荣。
“回来了?”林荣探头往外看了看,“遇上柏公子了吗?”
“嗯。”陈飞含笑点头,“怎么了?”
“先前他来告别,你们还没回来。”林荣摇了摇头,笑着回答,“我还以为他会等你们回来了再走呢。”
“刚巧遇上。”陈飞道。
“他没说等咱们一起走,倒是意外。”林荣以为,若是他当真另有目的,应会想方设法与他们同行,没想到一早起来,他就来告别,也没找借口和他们一起走。
“如此也显得太刻意了些。”贺斓不以为意地笑笑,“他既然是个商人,有些商机耽误不得,他若不急着赶路,反而惹人怀疑。”
“也是。”林荣点点头。
“想这么多做什么?”贺斓揽住她的肩膀往楼上走,“走,去看看安姐儿是不是又在睡觉。”
林荣嫌弃地扒拉开她的胳膊,皱着鼻子道:“一身的汗味儿,可别把安姐儿熏哭了。”
“嘿——”贺斓抱着剑不服气地看着她,“我这汗也是一身香汗,哪有味儿?”
林荣笑嗔她一眼,推着她回她自己的房间去,“早让人给你们准备好了热汤,快去沐浴,洗干净了再出来!”
“不信你闻闻,仔细闻闻。”贺斓把胳膊凑到她面前,“是不是香的。”
林荣嫌弃地后退几步,十分无语地瞪着她。贺斓哈哈一笑,转身进屋,玩笑道:“听阿荣小娘子的,在下这就去洗干净,再来讨阿荣小娘子欢心。”
林荣哭笑不得,转身见陈飞正一脸笑意地注视着自己,脸一红,而自家表哥瘫着一张脸杵在旁边,便轻哼一声道:“表哥也赶快去洗,难闻死了!”
“遵命!”虽然她是对着宁宇说的,陈飞却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笑应了一声,推开自己的房门。
贺斓几人用了早膳才出发,路上行的也不快。陈飞继续被秦桑叫进马车“挨训”,贺斓仍旧一脸幸灾乐祸地嘲笑他。
林荣不知道秦桑为何要“教训”他,不免有些担心,可又觉得好笑。
这时贺斓挨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小八师兄,他皮糟肉厚的,就算是挨打也没什么事。”
她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坐在马车里的陈飞自然听到,不禁气笑了,可瞅瞅面前端坐着的二师兄,心中的气又散了,却又升起一股憋闷,二师兄还真是偏心!这么多年,虽然早就习惯了,可每次还是要感慨一次。
“我们今晚会不会露宿野外?”林荣才不承认她担心陈飞,转移了话题,“柏公子不是说前面没有城镇吗?”
“没有城镇,有村庄。”贺斓看穿她的心思,心中暗笑,面上却只做不知,回答她的问题,“再者,我们这半年来,不是经常露宿野外,若是真没什么住的地方,也不怕。马车里准备的东西也多,届时也能给安姐儿弄得舒舒服服的。”
“嗯。”林荣没再说什么,她自是知道这些,她也只是随便找个话题罢了。
这天晚上,他们果然没赶到城镇,天擦黑的时候,到了一处村庄,贺平前去和村民交涉借宿。
他们一行人看起来皆是一脸正气,村民虽然心存戒备,可他们报酬给的丰厚,便也同意了。
“听村长说,中午的时候过去了一拨人,听描述应该是柏公子他们。”贺平回来对贺斓道。
“看来他们确实急着赶路。”贺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对贺平道,“平叔也不必挂心此事,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是。”贺平笑眯眯地应了,至于私底下会不会做什么,贺斓便不得而知了。
“对了,”贺斓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正准备安排住宿的贺平,“先前同平叔一起去无为山接我的那些人都到家了吧?”
“三个月前都已经到扬州了。”贺平道。
“那宁风山庄那些人呢?”贺斓看了眼确认周围是否安全的宁宇一眼。
“也都到扬州了。”贺平老老实实回答。
宁宇十分敏锐,视线扫过来,贺斓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宁宇不禁也笑了下。
“阿爹有说什么吗?”贺斓心想,宁风山庄的人已经到了贺家,宁宇自然早已得到消息,她没听宁宇提起,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宁宇是个沉默寡言的。
☆、暗夜刺杀
对于贺斓突然的问题,贺平并未表现出诧异,而是含笑答道:“老爷说小公子不用急着赶回去,只在外注意安全便是。”
贺斓不禁笑起来:“阿爹还挺开明。”
贺平笑而不语。
贺斓也只是忽然想起来问问,没被催着回家,自然开心,便打算到了京城好好玩耍一番。听说京城有许多好吃的,倒是可以都尝尝。
“你方才和平叔嘀咕什么呢?”终于看到贺斓过来,陈飞走上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贺斓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去,“怎么样?安全吗?”
“没问题。”陈飞诧异地看她一眼,“前方探路的暗卫传回来消息,没发现什么危险。”
“那就好。”贺斓放下心,笑着走到秦桑身边。
“累了?”秦桑垂眼看她,神色柔和。
“不累,”贺斓摇头,“二师兄累吗?坐了一天马车。”
“确实有些累,”秦桑脸上的疲惫掩不去,知道自己说一点儿不累,贺斓也会认为他在逞强,也不想她多想担心自己,便笑道,“还能坚持,今夜休息一晚,明日便好了。”
“二师兄还是要多补补,”贺斓还是很关注二师兄的身体状况的,他没有嘴硬,满意地点了点头,“村长家里应该养的有鸡,我去问问,看能不能买一只,熬点儿鸡汤。”
“好。”秦桑含笑点头。
见他没有拒绝,贺斓高高兴兴地去找村长了。
一行人吃了晚饭,便洗漱睡觉。虽然已经查探过,没什么危险,可明风还是坚持守夜。
之前离开陕州时,谢青峰被宁宇派去和宁风山庄的人接洽,帮助清理宁风山庄在附近的暗桩,便没和他们一起去洛阳,等他忙完到了洛阳后,才知道宁宇又经历了一次刺杀,虽然有惊无险,却也更加谨慎,因此和明风商定两人轮流守夜。
上半夜,明风守着,等到三更天,谢青峰来换明风去休息。
夜里的村庄显得尤为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两人都是干脆利落的人,明风正准备回去睡觉,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远处的黑暗。
谢青峰毕竟不是暗卫出身,对黑暗里隐藏的一切没有明风那般敏锐。见明风脸色冷肃,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暗。虽然心下疑惑,可他不敢小觑明风,便收敛心神,警惕着四周。
“你守着。”明风丢下一句,身影瞬间融入黑暗中,谢青峰尚未做出反应,便听到一声惨叫。
这一声惨叫似乎是个信号,寂静的夜被划破,众人都被惊醒,贺斓最先冲出来,看到谢青峰,忙问:“怎么了?”
“有刺客!”谢青峰一脸凝重,看向逐渐暴露在月色下的刀光剑影。
似乎只是一瞬间,就有几十个黑衣人凭空出现,在这些人身上,谢青峰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与明风身上类似的气息。
贺斓脸色骤变,看了一眼冲出来的陈飞和宁宇,也没时间想这些人都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便拔剑奔向秦桑的房间。
秦桑也被惊醒,听到贺斓敲门,连忙打开房门。
贺斓看到他衣衫整齐,只是披散着长发,并没有什么不妥,松了一口气。
“二师兄,有刺客,我来保护你!”贺斓一脸严肃道。
“好。”秦桑仍旧温温和和的,听贺斓这么说,并未嘲笑她不自量力,反而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狗叫声此起彼伏,一无所知的村民被惊醒,有几家亮了灯,胆大的出来看,刚一露头,便被人削了脑袋。
“大家都关好门,千万别出来!”看到这一幕的宁宇脸色铁青,他此时已经和几个黑衣人对上,用尽全身内力扬声大喊。
再也没有村民敢出来。
他们不“碍事”,刺客们也不会花功夫去对付他们,便只攻击目标。
而秦桑几人,也都来到院子外,若是他们躲在屋子里,难免给村长一家带来杀身之祸。
“二师兄,弩给你。”贺斓一剑扫开攻过来的一个黑衣人,抽空把小弩|箭塞秦桑手里。
秦桑接过来,对贺斓道:“注意安全。”
“嗯。”贺斓紧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扑过来的黑衣人,挥剑斩去。
隐在暗中保护他们的暗卫早已经现身,一左一右守在秦桑身边。
秦桑一双眼睛随着贺斓的身形移动,看她与黑衣人缠斗。这段时间,贺斓没有丝毫懈怠,常与宁宇切磋,剑招沉稳了不少,也更显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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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最大的特点就是快,身形快,云落剑舞得只见剑影,黑衣人近不得她的身,却被她出其不意地刺中几剑。
黑衣人招式阴狠,只攻不守,拼着受伤一剑朝贺斓胸口刺去,贺斓脚步微动,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消失不见,下一瞬,他还来不及反应,一把冰冷的剑已经从后穿透他的胸口,他尚未感觉到疼痛,便已经没了知觉。
贺斓踹开他,拔出云落剑,反身刺向又一个袭来的黑衣人,挡住黑衣人劈来的剑,左手一翻,一把匕首闪现,她身形一矮,冰冷的匕首快速地往下一切,黑衣人一声惨叫,弯腰捂住自己的下|身。云落剑直刺而下,只一瞬,黑衣人的脖颈就出现一条血线,黑衣人跪倒在地。
下一刻,贺斓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浑身汗毛倒竖,来不及反应,只听破空声传来,身后一声闷哼,她转头看到一个黑衣人双眼微凸,缓缓倒下,他胸前插着一支箭,箭尾还在颤动。
“阿落,过来。”秦桑的声音带着颤意,不难听出他的紧张。
贺斓转头看他,见他手中紧握着小弩,显然那支箭是他射的。贺斓压下心中的后怕与慌乱,故作喜悦地走过去,“没想到二师兄箭法这么准。”
秦桑握住她的手腕,才觉得心又开始跳动,他道:“你跟在我身边。”
“嗯!”贺斓连连点头,“我会保护好二师兄的!”
秦桑知道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拉起她握剑的手,柔声道:“松开些。”
贺斓这才发现自己握剑太紧,手指发白,手心被剑柄硌得生疼。她微微松手,恢复了平时握剑的力度。
林荣和抱着小叶安的奶娘已经被另外的暗卫带到秦桑身边,奶娘满脸惊骇,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林荣虽然也害怕,却也算是经过事的,便强自镇定,颤抖着唇问贺斓:“这是怎么回事?”
贺斓仰头看秦桑,秦桑看出她眼底的担忧,安抚一笑:“不会有事的。”
“嗯!”贺斓重重点头,她相信二师兄说的。
可是对方显然来者不善,黑衣人来了不少,武功也都不弱。反观他们这边,明雨带一个暗卫守着秦桑,寸步不离,贺斓也在秦桑这儿,林荣的武力值可以忽略不计,奶娘和小叶安就更不用说。
剩下的便只有宁宇几人,明风是战力最强的,对上这批刺客的头领,虽然占了上风,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
剩下的几个暗卫也都投身战局,皆是以一敌多,难免有些吃力。
宁宇被几人围攻,一个不慎,被人偷袭,胳膊受了伤。贺斓看的心中一急,忍不住担忧之色。
秦桑眼皮一颤,侧过头对另一边的暗卫道:“你去帮他们。”
“是。”暗卫虽然更加担忧王爷的安危,可更不会反驳他的命令。
“你留下!”贺斓拦住他,看向秦桑,“我去!”
虽然陈飞几个拦在外面,黑衣人实在太多,总有能冲破防线来到这里的,暗卫守在秦桑身边保证他的安全,说什么也不能离开。比起自己,他们留在秦桑身边更能护他周全。
秦桑垂眼,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急切之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贺斓一喜,匆匆说了句“二师兄放心”便飞身冲进战局,像第一次和宁宇并肩作战般,与他背靠着背共同对敌。
看到这一幕,秦桑没有移开眼,缓缓抬起手,手里握着那把小弩。
看着这一幕,林荣微微松了口气,继而更加担心,她不错眼地盯着战局中的三人,双手紧握。
终于,明风解决了刺客头领,看到秦桑无事,心下微松,注意到秦桑的目光,也转头去看,看到偷袭贺斓的人被秦桑一箭射穿脖子,心下一惊,忙飞身掠去,为三人挡下一部分攻击。
有了明风的加入,贺斓三人顿觉压力一轻。刺客们看到头领被杀,心中微慌,却还是坚定地执行着任务,虽然此行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不会活命,可他们身为死士的命运便是如此。
战局持续了许久,天上星月闪烁,映着满地的鲜血。
只剩最后几个黑衣人,竟然不管不顾地冲向秦桑,被秦桑身边的暗卫毫不留情地解决。
“不留活口吗?”贺斓不禁问道。
“不必。”明风冷声回答。
秦桑跨过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到贺斓面前,看她英气的眉毛上都粘着血迹,脸色有些阴沉。
“二师兄,我没事。”贺斓抬头冲他笑,一口白牙与她脏污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遇刺杀
这场刺杀以刺客的全军覆灭告终,而贺斓几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谢青峰伤的最重。先前战斗时,他一直挡在宁宇前面,为宁宇挡下不少危险,也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贺平也累的气喘吁吁,瘫在地上直喘气,连自己的大锤都拎不动。
“你怎么样?”战斗结束,贺斓才有空问宁宇。
“无事。”宁宇此时也十分狼狈,头发散乱,衣衫也破了许多口子,露出伤口,万幸这些伤都不致命。
贺斓点点头,又问陈飞:“小八师兄呢?”
“好着呢!”陈飞挥了下剑,“再来几个,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就吹吧!”贺斓给了他肩膀一拳,陈飞疼的龇牙咧嘴。
“你没事吧?”跟着秦桑过来的林荣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陈飞看着林荣笑。
明雨已经检查了伤亡,来到秦桑身边低声道:“王爷,明七没了。”
这次跟着秦桑一起来洛阳的暗卫总共有五个,明七便是其中之一。
“带回去安葬。”秦桑低声道。
“是。”明雨点头。
站在秦桑身后的明风冰冷着一张脸,王爷身边的暗卫都归他管,明七也算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在这里,他难免有些触动,只是习惯了面无表情,别人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即使打斗声早已停止,村民们还处于先前的惊慌害怕中,紧闭门户。只有被刺客一剑毙命那男子的家人开门出来,抱着他的尸体痛哭。
村长一直在门缝里提心吊胆地观看,好几次险些被吓晕,勉强才能坚持下来。听到哭声,他压下心中的恐惧,把门拉开一条缝,露出自己的身形。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里正颤抖着开口。
村长心里十分后悔,若是没有答应这一行人住宿,便也不会惹来这无妄之灾。自从太|祖皇帝一统中原,他们村子多少年没有经历过战乱,平静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夜会发生这种事。
明雨看了一眼秦桑,上前两步,村长吓得倒退回屋。他的反应在明雨意料之中,明雨便也不继续上前,站在原地,轻声解释道:“村长不必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秦桑听着明雨安抚村长,迈步往无辜被杀的那家人方向走去,贺斓看见,紧随其后。
虽然那人不是他们杀的,可终究是被他们牵连了,难免他的亲人会怨恨上二师兄,对二师兄做出什么不利之事,她跟着也能以防万一。
死者是一个青年男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抱着他的女子应该是他的妻子,哭的撕心裂肺,秦桑与贺斓走过来,她也若无所觉。
“抱歉。”秦桑蹲下|身,神色庄重严肃,“我们会安葬好他,也会尽力补偿你们。”
女子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满是哀伤,她哽咽着质问:“补偿有什么用,他会活过来吗?”
贺斓的手停在秦桑背后,时刻准备着,只要女子有任何不对,她就出手拉开二师兄。
看着女子涕泪横流的面容,听着她的质问,秦桑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件事并非我之所愿,你可以提任何要求,我们会尽力满足你。”
女子不再看秦桑,紧紧抱着自己死去的丈夫,艰难地托着他起来。贺斓见状,连忙伸手帮忙,却被女子一把推开。
贺斓站在原地,看着女子连续使了几次力,才终于把死者背到背上,蹒跚着托着他回家。
秦桑缓缓站起身,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死者的两只脚在土地上拖出两条弯曲的印记。
“二师兄。”贺斓看的心里难受,忍不住开口喊他。
“我没事。”秦桑转回身,对贺斓安抚一笑,“阿落的剑法又精进不少。”
“是吗?”贺斓脸上扬起笑容,把云落剑横在胸前,“二师兄放心,我会努力练剑的,以后会更厉害,定能保护二师兄!”既然他岔开话题,贺斓便也从善如流。
“嗯,”秦桑笑着点头,“我相信阿落。”只有变得更强,才有自保的能力。
两个人又看了一眼院门,心情沉重地往回走。
明雨已经和村长解释清楚,村长心里的害怕虽然减少了些,可对他们的怨怼却分毫不减。同时自己也懊悔不已,若不是贪图那点儿钱财,又怎会如此?可这么多年来,路过他们村子的人不少,也有不少借宿的,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他们着实也没想到。村长下定决心,以后村子绝不再留宿身份不明之人。
明雨和村长谈完,看到秦桑和贺斓回来,便细细和秦桑说了从村长这里打听到的事。被刺客杀死的那人算是村里的青年俊才,读过几年书,在村里负责教导孩子们认字。他前几年成了亲,有一儿一女。原本应该是美满的一家,可却突生变故。
秦桑沉默片刻,对明雨道:“留下信物给朱家娘子,将来若有一日,她儿子到了念书的年纪,可去国子监。”
“是。”明雨垂首应了,心中暗叹一声。
等明雨禀报完,明风沉声道:“明八和明十没有传来消息。”两人正是被派去先行一步探路的暗卫,傍晚还传消息说一切如常,可今晚却遭遇刺杀,消灭刺客后,明风便开始联系他们,却没有得到回音。
“恐怕他们也是凶多吉少。”秦桑脸色也有些难看,“在附近查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明风自是应下,都是自己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贺斓心里有些堵,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二师兄处境之艰难。先前明风说不需要留活口,显然是知道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而且即便留下活口,审讯出什么,也没什么用。不难猜测,想秦桑死的人是谁。
“处理干净,安抚好村民,我们回京。”秦桑道。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可确实不宜在此处久待。村民自然也不欢迎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以免再次受到牵连。
晨光熹微之时,秦桑一行人离开了村落,自然,他们走之前给村里留了不少赔偿,用来安抚受到惊吓的村民。
“王爷,找到明八和明十了。”半路上,驾着车的明雨突然道。
“如何?”秦桑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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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风已经让人带他们和明七一起回京了。”明雨静默了一息,回答道。
秦桑默然。
这一天,他们赶在日落前进了一座城池,找了城中最大的客店住宿,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日天没亮,他们便又开始赶路。
带着安姐儿不便赶路,秦桑便留下一个暗卫暗中保护他们,让他们随后进京。
贺斓听明雨说,以他们的速度,再过不到两日便能到京城,等到了京城便安全了。因此,接下来的路程,众人皆不敢放松。
接近京城的前一夜,他们再次没有赶上城镇,却也不再找村庄借宿,而是露宿野外。
若不是秦桑再三要求贺斓几人休息,他们恐怕都要警惕到天亮。可即使是躺下休息,贺斓也难以入睡。她总有种预感,今夜不会平静。
夜深人静时,贺斓忽然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她的感知能力极强,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便能警醒。
她和林荣睡一个帐篷,警觉的第一时间,贺斓便提起林荣,把她藏起来。林荣睡得也不沉,在贺斓有所反应时便醒了过来。
他们露宿的地方是一处小树林,便于藏身,可此时,隐藏的刺客却纷纷现身,这次来的人比前天晚上来的更多,显然没把他们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贺斓脸色凝重,警惕地盯着把他们包围起来的黑衣人。但凡他们有任何异动,她都不会手软。并且随时做好己方不敌,她一定会带二师兄跑的准备。
明风也不与刺客废话,提剑斩去,出手利索。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一次与这帮刺客对敌的经验,贺斓心里也有些准备,可今天来的刺客明显比前晚来的更强。看来,对方是下定决心要置二师兄于死地了。
“阿落,你们先走。”秦桑注视着贺斓的眼睛。
贺斓明白他的意思,可却不会这么做,二话不说出手打退冲过来的刺客。
贺斓与明雨守在秦桑身边,接连杀死冲过来的黑衣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阿落,你先走!”看着贺斓顺着手掌滴落的鲜血,秦桑目光沉沉。
“二师兄,我会保护你的!”贺斓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挑开刺向自己的软剑,又借势把剑往前一刺,云落剑划过刺客的脖颈。
“贺姑娘,你带王爷离开!”明雨解决一个刺客的间隙,对贺斓道,“我和明风拖住他们。”明雨知道贺斓的轻功好,若是她带着王爷逃,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此时,他也只来得及考虑王爷的安危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派这么多刺客来。
贺斓手中剑招不停,余光搜寻到宁宇和陈飞的身影,见他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贺斓知道自己也撑不了多久,现在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收回看向宁宇和陈飞的视线,贺斓一跃回到秦桑身边,握住秦桑的手腕。
“阿落!”秦桑厉声制止,她带着自己根本走不了,这些人的目标是自己。
☆、危险解除
贺斓自然不会丢下他,她心里明白,如果她带着二师兄走,这些刺客一定也会追着他们过来,届时陈飞与宁宇便能脱离危险。只要自己的速度足够快,带着二师兄逃出生天也不无可能。
就在贺斓紧握着秦桑的手腕准备发力时,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又有人来了。贺斓心下一沉,看到前方出现的人。
来的人不少,也是一身黑衣蒙面,给人的感觉与先前的刺客很像 。
贺斓的心沉入谷底,就在她决定拼命杀出重围时,后来的那群黑衣人动手了,而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先前来的那帮刺客。
虽然他们都是一头雾水,可有了帮手后轻松了不少,陈飞与宁宇用尽最后的力气斩杀对敌的刺客,趁机退回来。
“怎么样?”贺斓连忙问两人。
“没事。”陈飞和宁宇的目光还落在对战的双方身上。
见他们没有性命之忧,贺斓也放了心,也看向战局。
看着她依然紧绷的神色,秦桑垂眼看向她紧握自己手腕的手,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秦桑眼神一暗,扯出自己的里衣,撕下几片,拉过贺斓的手。
贺斓反应过来,仰头看他。
秦桑看她片刻,拉起她另外一只胳膊,看着被划破的衣服,露出外翻的血肉,不禁心疼。
贺斓“嘶”了一声,此时才感觉到疼痛。
秦桑眉头紧紧蹙起,动作轻柔地给她包扎伤口。
“放松,”秦桑的声音带着安抚,“这些人是太子的人,我们安全了。”
贺斓大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明风也带着暗卫退回来,守在秦桑身边,看着那两拨人拼杀。
危险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先前的紧张的气氛消散不少。
“阿荣呢?”陈飞看了一圈,没看到林荣,着急问道。
“在那儿!”贺斓指了指林荣藏起来的方向。
林荣没什么战斗力,藏起来才是最安全的。虽说可以待在秦桑身边,可秦桑也是一个活靶子,更容易引起刺客注意,而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太一样。这一次对手太多太强,贺斓没把握保证林荣待在秦桑身边的安全。
陈飞顺着贺斓手指的方向去看,看到两顶帐篷之间,被枯黄的杂草掩藏起来的林荣,松了一口气。他又看了一眼打斗激烈的两拨人,确认现在秦桑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快步往林荣藏身的方向走。
宁宇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林荣知道自己会拖后腿,便只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藏起来,不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按贺斓的话说,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也不会成为那些刺客的目标。只要他们有一个人还站着,林荣躲起来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原本她应该和奶娘一起的,可是她自己不想和他们分开走,遇到危险也只能如此了。
看到陈飞向自己走来,林荣又想起半年前在夏州的那晚,那是她第一次直面生死,当时陈飞与谢青峰一起来找自己,路上遇到救了自己的杨奇,只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安全之后,便和杨奇一起折返。而这一次,他一直走到自己面前。
陈飞扒开杂草,看到极力把自己蜷缩起来的林荣,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出来吧。”陈飞向她伸出手。
林荣仰头看着他,把手放在他手掌上。
陈飞攥住她的手,拉她起来。
一动不动这般久,林荣双腿发麻,被陈飞拉起来一个没站稳,踉跄一下扑进陈飞怀里。
经过一场厮杀,陈飞原本也已经力竭,被林荣撞了一下,脚步不稳,险些摔倒。他勉强站稳,感觉挨着胸膛的娇软身躯,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
“你受伤了?”林荣紧张地问。
“嗯,”陈飞下颌紧绷,声音发紧,“受了一点儿小伤。”
林荣忍着腿脚酸麻,揪住陈飞的衣襟,摸到他衣服上的黏腻,心中慌乱,焦急道:“怎么流这么多血?”她先前都藏在杂草堆里,视线限制,她看到的不多,只能听到激烈的兵器撞击声。
“我没事,别担心。”陈飞知道场合不对,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欣喜,想伸手环住面前的姑娘,却又有些怂。
“怎么会没事?”林荣认为他在逞强,前天晚上的战况那般危险,他也受了伤,可根本不能和今天相比。她急得眼眶里蓄了泪,却又强忍住不流下来。
“真的没事,”陈飞手忙脚乱地安抚,“都是别人的血。”
“真的?”林荣还是有些不信。
她仰头看着他,一脸担忧之色,眼里的泪珠在月光下发着光,陈飞心头一热,终是没忍住,把她圈进怀里。
林荣懵了,脑门磕在他胸前,觉得有些懵。
“二师兄,你看……”贺斓扯扯还在专注地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秦桑的衣袖,见他抬眼看自己,便示意他看陈飞和林荣。
秦桑看了他们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见贺斓还一脸兴味地看着那边,不由好笑。
“宇兄,你不怕阿荣被我小八师兄哄走了啊?”贺斓看热闹不嫌事大,眯起的眼睛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她的“目的不纯”。
宁宇以为陈飞只是带林荣过来,这一幕却是没想到,看着旁若无人抱在一起的两人,宁宇的脸色有些黑。陈飞何时起了这些心思的,他竟然不知道。
浓重的血腥味刺鼻,林荣终于反应过来陈飞做了什么,顿时羞恼不已,红着脸推他。
陈飞本也没用力,被她轻轻一推,便松开了手。他耳根也有些红,心里难免慌张,又怕被她误会,结结巴巴道:“我我……”
“登徒子!”林荣不等他结巴完,含羞带嗔地瞪他一眼,绕过他往外走。她一抬头看到贺斓戏谑的眼神,顿时羞窘不已。
听到她说自己“登徒子”,陈飞心下一个咯噔,犹记得初见时,林荣就很不喜欢小师弟嬉皮笑脸的登徒子行径。他不禁有些后悔,方才应该忍住的,怎么就头脑一热,学了小师弟呢?
先前和刺客拼杀时,陈飞脑海中偶尔闪过林荣的笑脸,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夜会命丧于此,便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对林荣表明自己的心意。
一时间,陈飞脑海里想了许多。既然已经唐突了佳人,若不负责到底不是他陈飞的作风。
陈飞想明白后,转身快走两步,走到林荣身侧,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荣一张脸通红。
陈飞一颗心也噗通乱跳,握着她手的力道却更大了些,林荣挣脱不开。
顶着三双目光的压力走回去,陈飞也没松开手。
贺斓暗暗对陈飞竖起大拇指,又贼笑着看向林荣,林荣又羞又恼,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那边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这边的气氛也十分轻松。陈飞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顶着宁宇冰冷的眼神,陈飞还是道:“宁兄,陈飞会对林姑娘负责的,我会请师父向宁风山庄提亲。”
宁宇冷冷地看着陈飞。
在准大舅子面前,陈飞没了往日故作的稳重,略有些底气不足。他求助般地看向秦桑,“请二师兄为我做个见证。”
秦桑温和地笑笑,对宁宇道:“不知宁公子意下如何?”
宁宇转头看向温文尔雅的秦桑,他全身上下都流露出稳重,即便先前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仍旧镇定,不见一丝狼狈。他微笑看着自己,并没有以身份压人的逼迫感。
贺斓也期待地看着他。虽说她和小八师兄从小打闹惯了,大部分时候都很乐意看到对方出丑,然而更愿意看到他收获幸福。
林荣也悄悄掀起眼皮觑向陈飞,表哥是她最依赖的人,她自然十分在意表哥的意见。
宁宇把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林荣身上,“阿荣愿意吗?”
陈飞有些紧张地看向林荣,虽然自信她也对自己有意,却还是有些担心她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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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林荣身上,林荣不紧张,却难掩羞赧,紧紧捏着衣袖,被陈飞攥着的那只手有些疼,不难觉察到他的忐忑。
“嗯。”林荣并未让众人等太久,她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鼓起勇气去看陈飞。
陈飞笑的合不拢嘴。
林荣顿时有些嫌弃,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以为陈飞是一个沉稳的人,后来发现他会和贺斓拌嘴,偶尔也幼稚的不行。此时,又觉得他有些傻气。
看到林荣的眼神变化,陈飞连忙抿住嘴,轻咳两声,故作沉稳,可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这时,后来的那批黑衣人已经解决了所有的刺客,领头的黑衣人向他们走来。
虽然确定他们是太子的人,可明风和明雨却一直戒备着。眼下看他们走过来,连忙把秦桑一行人护在中间,冷冷盯着他们。
“王爷,太子派属下来接您回京。”领头的黑衣人也不靠太近,拿出太子的信物给他们看。
“嗯。”秦桑含笑点头,“辛苦你们了。”
他知道此人是太子的心腹,正是因此,他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确认这是太子派来的人。
☆、回到京城
有了太子的人,贺斓一行人便不再担忧还有刺客。太子派来的人帮忙处理了刺客的尸体,又清理了小树林,几乎让人看不出这里曾经历过一场血腥厮杀。
眼看着天光微亮,秦桑也不再继续休息,让贺斓几人去清洗一下,便继续赶路。
只行了大半日的时间,京城便已在望。一行人从新封丘门进外城,秦桑先吩咐明雨带贺斓一行人回封丘大街上的郡王府安顿,自己却并未回府,而是直接进皇城去太子宫见太子,
太子已经从派去接秦桑的人那里知道,秦桑今日会回京,便一直等他进宫。
看到秦桑安然无恙,太子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紧接着怒火中烧,冷笑道:“你还真是胆大妄为!”
“请太子恕罪。”秦桑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说说,若不是我及时发现,派人去接你,你还有命回来吗?”太子怒气未消,指着他的鼻子骂。
“臣知错,请太子责罚。”秦桑不紧不慢道。
“知错?”太子被他气笑了,“知错能改吗?”
秦桑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便沉默地任由太子发脾气。
他这副模样,太子的气也撒不出来,这股怒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他点了点他,袍袖一甩,发狠道:“以后不管发生何事,没有我的允许,你都不能离开京城!”
“是。”秦桑从善如流。
太子冷冷看他一眼,冷哼道:“坐吧。”
“谢太子。”秦桑又行了一礼,端坐下首。
“你还真是不要命了,知道我不会允许,竟偷偷离京,”太子到底窝着火,语气虽然不再严厉,却还是少不了叨叨,“难道你不知道这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你就这么不怕死?我就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值得你命都不顾了?”
秦桑也不为自己辩解,他如何不惜命?他敢出京,自然是做了准备,他“旧疾复发”,几日不露面也不会有人怀疑。且他带了一半的暗卫,若真被人发现他不在京城,派人来杀他,也不会轻易得逞,只是没想到……
“是谁泄露了你的行踪,你自己回去查。”太子继续道,“我可不会告诉你府上的眼线是谁。”
秦桑忍不住勾了下唇角,他这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谢太子。”秦桑欠身道。
太子轻轻哼了一声,瞥他一眼,淡声道:“说吧,这次都查到什么了。”
秦桑把洛阳发生的事详细说了,只是掩去了叶朗的身份。太子知道他言不尽实,却也没有揪住那一点儿漏洞不放。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是说那座荒山里有隐藏的兵力?”
“嗯。”秦桑脸色凝重,“陈府尹带人搜查了荒山,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可终究是打草惊蛇,没能抓到什么人。”
太子眯起眼睛,“依你看,这些势力是什么人?”
“应和前朝脱不了关系。”秦桑没有隐瞒自己的猜测。
“倒是和我猜想的一样。”太子脸色阴沉似水,“这帮人隐藏的还真够深的!”
“先是夏州乱斗,后是长安藏宝图,再是洛阳荒山藏兵,桩桩件件都有联系,这些人想必谋划已久。”秦桑神情严肃。
“派去蜀地的人也已经传回消息了,”太子勾起嘴角,神色莫名,“你猜猜有什么发现?”
看他表情,秦桑迟疑道:“难道真有什么宝藏?”
太子挑眉:“不错。”
秦桑皱眉沉思,他一直以为那些人放出所谓的“藏宝图”只是为了挑起争端,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藏宝之地竟是后蜀皇室的藏宝库。”太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说放出这张藏宝图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对后蜀的藏宝库这般了解?”
“后蜀?”秦桑有些惊讶。
“不错,”太子站起来坐到秦桑对面,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只是藏宝库里并没有多少宝藏,反倒因为争夺这些宝藏死了不少人。”
这点秦桑并不意外,那些被藏宝图引诱的人不正是为了这所谓的宝藏吗?
秦桑心中微叹。
“你知道被众人疯抢的一样物件儿是什么吗?”太子笑问。
“是什么?”秦桑并没有好奇去猜,无外乎珍宝之类的。
太子又看着他笑了笑,这笑容里带着秦桑看不懂的意味。
“是一个匣子。”太子道。
“匣子?”秦桑不禁疑惑,“里面有什么重宝吗?”
“一个打不开的匣子,里面究竟是什么,无人得知。”太子难得的没有卖关子。
“不知?”秦桑讶异,“难道您的人没拿到这个匣子?”
太子示意秦桑喝茶,秦桑谢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只听太子继续道:“现在这个匣子被人得去,所有人都怀疑这匣子里装着更贵重之物,众人抢的头破血流。”
“那您?”秦桑欲言又止。
“想问我为何不管?”太子轻笑一声,起身打开书架上的暗格,再次拿出那两把钥匙,“若是我现在拿到了匣子,自是能知道匣子里究竟装了什么,可不是打乱了背后之人的计划吗?”
看到钥匙,秦桑脸色一变。
太子笑他:“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秦桑脸色并未好转,他还记得上次太子拿出这两把钥匙说的话。若那匣子里当真装着所谓的“遗诏”,背后之人意欲何为不难猜测。
“他们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我们怕他作甚?”太子随意地把钥匙丢在桌子上,一国储君的骄傲显露无遗,“若他敢正面出战,孤还高看他三分,只能使用一些阴谋诡计之辈,也不过是无能之人罢了,孤会怕?”
他心有成算,秦桑便放了心。
“我更怀疑,他们的目标是你。”太子突然转头看着秦桑道。
秦桑沉默片刻,沉声道:“臣知道怎么做。”
“孤信你!”太子定定看着他,忽而一笑,“大侄子定不会让我失望。”
他一句话缓和先前沉闷的气氛,秦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太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既然‘旧疾复发’,便好生在家修养,这两日便不要出门了,拖着病体来东宫一趟,也是为难你,阿爹明日会再遣张御医去为你诊脉的。”
秦桑意会,起身行礼告辞。
看着秦桑的身影走远,太子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按了按额角,守在门外的内侍怀山正要进门侍候,却见太子挥了挥手,怀山便顿住脚步,关上门守在门外。
过了片刻,太子打了个响指,书房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
“见过太子。”黑衣人正是先前被太子派去接秦桑的暗卫首领。
太子摆摆手,示意免礼,“说说吧,南阳郡王身边都有什么人?”
暗卫首领不会去猜太子的心思,而是如实回答道:“除了王爷身边的暗卫外,还有宁风山庄少庄主及其表妹、姜先生八徒弟和九徒弟。到京城后,王爷让人把他们带回王府了。”
“表妹?有个小娘子?”以为他会把重点放在宁风山庄少庄主的身上,却没想到他竟然问了一个小娘子,暗卫首领有一瞬间的怔愣。
“是。”他虽然惊讶,却没耽误回答太子的话。
“小娘子长得如何?”太子看起来有些兴奋,暗卫首领再次被太子问的有些无语。
“算了,想你也看不出美不美。”太子摆摆手,自言自语道,“那小娘子是宁风山庄的表姑娘,是住在宁风山庄吗?我记得宁风山庄离无为山不远,这么说大侄子和那小娘子相识的可能性也很大。”
暗卫首领木然地站着。
“南阳郡王与她亲近吗?”太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回太子,”暗卫首领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林娘子已与王爷的八师弟定情。”暗卫首领忘不了对付刺客时还被强塞了一把狗粮的那一幕。
闻言,太子难掩失望。他不死心地再次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暗卫首领恭敬地垂首站着,听到太子的问话,颇有些无力。他想了想,回道:“除了王爷尤其亲近他小师弟外,并无其他异状。”虽然南阳郡王任何时候都温温和和的,可他对那贺斓更多了一份不同于旁人的亲近。暗卫首领想着,这应该也算是特别之处了吧。
“小师弟?”太子抚着下巴,皱眉思索。
“嗯,”暗卫首领点头,“叫贺斓,属下见到王爷亲手为她包扎伤口。”虽说朋友之间包扎伤口很是寻常,可放在南阳郡王身上便不寻常了。
“那对他八师弟呢?”太子若有所思。
“并无异样。”暗卫首领道。
太子手指快速地敲着桌面,不知想到什么,动作突然一顿,一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无力地呻|吟一声。
暗卫首领看的嘴角直抽搐,以他护卫太子这些年的经验来看,太子绝对又想歪了。
太子摆摆手,暗卫首领行了一礼,又隐入黑暗中。
太子暗了暗额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此刻很是为大侄子的终身大事头疼。
☆、京城游玩
拖着一身疲惫出宫的秦桑自然不知道太子与暗卫首领的这番对话,出了东华门,便看到明雨守在宫外。
看到秦桑出来,明雨迎上来,担忧地询问:“王爷没事吧?”
“无事。”秦桑摇头,一边上马车,一边问,“阿落他们都安顿好了?”
“是。”明雨点头,这件事他自然不敢怠慢。
秦桑靠坐在车壁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两日赶路,又经历两拨刺杀,消耗他不少精力,又强撑着精神来见太子,他着实有些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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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皇上会让和安大夫来给我诊脉,”秦桑低哑的声音传出来,“明日过后,按曾神医新开的药方熬药。”
“是。”明雨满脸喜悦地应了。若是王爷一直按曾神医的药方吃药,也不会像眼下这般虚弱。
秦桑回到王府,一下马车,便看到守在二门的贺斓,嘴角不自觉勾起。
“二师兄,你可算是回来啦!”贺斓原本随意地斜靠着墙,看到秦桑,脸上扬起笑容。
“怎么了?”秦桑柔声问。
“等你回来吃饭。”贺斓和秦桑并排跨过二门,边走边说,“我去厨房看了,王府的厨娘厨艺真好,做了许多好吃的。”
秦桑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才等在这里,也不拆穿她,顺着她的话问:“喜欢吗?”
“嗯!”贺斓连连点头,“好多我喜欢吃的。”
“喜欢就多吃些。”秦桑脸上的笑一直没散去。
“二师兄先去沐浴,”到了秦桑的院子,贺斓仰头笑道,“我们先前吃了些点心,现在还不饿,等二师兄一起出来用饭。”
“嗯。”秦桑笑着应了,又吩咐明雨,“你带阿落在王府四处转转。”
“不用不用,”贺斓笑着摇头,“明雨还是留下照顾二师兄吧,我和八师兄他们一起到处转转。”她说着眨了眨眼睛,“放心吧,不能去的地方我不会去的。”
说完也不等秦桑再说什么,便运起轻功跃过院墙,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秦桑失笑。
第二日,和安大夫果然来了王府,给秦桑诊完脉回宫复命。
皇上已经卧病在床多日,但仍然坚持处理政务。虽然太子已经监国,可太子每日还需向皇上上疏禀明每日所理之事。
张大夫到垂拱殿时,太子正在里面和皇上说今日早上诸位相公与他商议决定了什么。
守在殿外的内侍看到张大夫,与他小声道:“太子殿下在里面。”
张大夫点点头,候在一侧。
未久,张大夫听到脚步声微微抬眼,看见一片朱红色的袍角,张大夫知道是太子出来了,忙欠身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张大夫这是刚从南阳郡王府回来?”太子顿住脚步。
“是。”张大夫恭谨地垂着首。
“张大夫先进去向阿爹回禀吧,”太子看着张大夫道,“孤也有些问题想问问张大夫,等张大夫出来。”
张大夫又行了一礼,在太子的目光下进殿。
未久,张大夫便出了殿门,看到太子在廊下等着,忙疾走近前,垂首道:“太子殿下。”
“阿爹休息了?”太子轻声问。
“是。”张大夫道。
“阿爹近来似乎尤为嗜睡,可是换了新药方之故?”太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对皇上身体状况的担忧。
“是,”张大夫点头,“陛下近来精神不济,不可太过操劳,然陛下睡不安稳,臣与诸位御医仔细商量后给陛下换了药方,此事也曾请示过太子殿下。”
“嗯。”太子道,“辛苦张大夫。”
“臣的本分。”张大夫连忙道。
“你今日去看过南阳郡王,”太子话锋一转,“他身体如何?”
太子会问自己这件事,张大夫心知肚明,他叹了口气,摇头道:“郡王体弱,若想大好,还需慢慢温养。”
张大夫说完有些忐忑地等着太子的反应,只听太子长叹一声,缓声道:“既然如此,还需张大夫多多费心。”
“臣明白。”张大夫躬身应道。
又仔细询问了皇上的情况,太子交待张大夫几句,便离开了。直到太子的身影消失,张大夫才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浊气,捏着袖口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天没亮便起来练剑的贺斓几人并不知道有人来过王府,他们一早练完剑便出门逛早市。
昨晚,明雨便在秦桑的示意下把京城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酒楼饭馆同贺斓说了。昨晚一起吃饭时,秦桑便说,贺斓在王府随意,早上不必等他用饭,想出去逛便出去逛。只是有些酒楼需要提前预定,若是贺斓他们想去,便要先同明雨说,明雨会解决。
南阳郡王府在景龙门外大街,在外城,离热闹的南城距离颇远。几人刚到京城,兴致挺足,一直走到得胜桥附近,去排队买郑家油饼。
想到王府那么远,秦桑又少出门,平时定不常到这地方来,贺斓便想买两份,可是现在天气转凉,带回去也已经没了刚出锅时的美味,便也算了。
几人吃了早饭继续逛,京城的繁华看得他们连连赞叹。晚上,几人还在象棚看了一场女子相扑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回去。
接下来几日,几人皆是天没亮便准备出门,一直玩到深夜才回去。
这日一早,贺斓几人从练武场练完剑回去,看到自己院外站着的秦桑,贺斓高兴地小跑过去,眉眼带笑地仰头看秦桑,“二师兄找我有事?”
这几日几人都在外玩耍,有时晚上回来夜已深,秦桑已经睡下,因此,贺斓的院子虽然和秦桑挨着,却着实没见秦桑几面。
“无事,”垂眼看着她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脸庞,眉眼尽是温柔,“这几日玩的怎么样?”
“特别好!”贺斓猛点头,却又有些遗憾道,“若是二师兄也能一起去就好了。”
“今日二师兄便尽这地主之谊,阿落意下如何?”秦桑含笑问。
“真的?”贺斓惊喜地看着他。
“嗯,”秦桑点头,“快去沐浴换身衣服,待会儿一起出门。”
“嗯嗯嗯!”贺斓忙不迭点头,一阵风似的窜进院子。刚进院子,她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转身看向秦桑,面露犹疑。
“快去。”秦桑似乎并未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笑着催她进去。
贺斓迟疑片刻,对秦桑点点头,转身进屋。算了,二师兄难得出门,她也不想扫兴。若是当真有危险,她护着二师兄安全便是。
每日出门,贺斓几人皆是约在二门。因此,直到贺斓与秦桑一起出现的时候,等在二门外的陈飞与宁宇才知道今日秦桑与他们一起。
陈飞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自在。他当然欢迎秦桑与他们游玩,只是他与贺斓不一样,在秦桑面前多少要收敛些,因此心里便有些不大自在。再想到他们今日要去的地方,陈飞皱着眉去看贺斓,却见贺斓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宁宇神色没怎么变化,淡然地与秦桑见了礼,又飞快地看了贺斓一眼。
林荣最后一个出来,看到秦桑的时候,也有些呆。
“二师兄与我们一起。”陈飞解释道。
林荣自然不会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略显拘谨地与秦桑见礼。
秦桑语气温和道:“你们不必拘束,像前几日一般随意即可。”
“二师兄说得对,”贺斓也看出林荣的拘谨,笑着道,“大家都是生死之交,二师兄又不吓人,你们想怎么玩便怎么玩,想吃什么便吃什么,二师兄才不会管,是不是?”她转头看向秦桑。
秦桑自然点头。
在贺斓看来,二师兄和小八师兄都是最亲近的亲人,宁宇和林荣也是除了几位师兄外最先结识的好友,自然希望他们相处愉快。
秦桑要出门,明雨原本要提前做些准备,只是秦桑说跟着贺斓随意逛,贺斓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明雨便也不好安排。也没带什么侍卫,只明雨跟着。明面上如此,可暗中是否有侍卫跟着,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我们今天准备去吃贾家瓠羹,之后再去大相国寺转转,听说大相国寺的素斋十分美味,可以尝尝,晚上再去州桥夜市逛逛。”贺斓一边走一边喝秦桑说她们昨晚定下的计划。
“嗯,”秦桑含笑听着,补充道,“御街旁有家曹婆婆肉饼不错,你们应该会喜欢。”
“嗯,明雨列的单子上有,”贺斓点头,又问他,“二师兄吃过吗?”
秦桑颔首。
几人气度不俗,走在路上吸引不少目光。有人看过来,贺斓就含笑看回去,有小娘子含羞带怯地看他们,她冲别人眨眨眼,惹得小娘子晕红了脸颊。
林荣看不下去,忍不住道:“你别随便招惹人家小娘子。”贺斓这副皮囊太能招人,若是一不小心引得哪个小娘子芳心暗许,又是一桩“孽缘”。
贺斓抚着下巴想了想,赞同道:“阿荣说的对。”
因此再有小娘子偷看他们,她就牵起林荣的手,对那人灿烂一笑。
本朝风气开放,对女子没有那般苛刻,看到长相俊美的小郎君,抱着欣赏的态度,小娘子们也会偶尔投去几瞥,只要不过分便可。
秦桑长相俊雅,虽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陌生人见到并不会觉得亲近,属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那一类。
玉树临风的宁宇却面无表情,手中又握着刀,给人一种生人勿进之感。
贺斓眉目精致,嘴角一直噙着笑意,看起来十分可亲,与英俊潇洒的陈飞吸引了大部分小娘子的目光。
☆、庙会生乱
几人沿着马行街,一路走一路吃,等到了大相国寺时,已经近午,原来的计划自然也只是计划而已。
贺斓曾经说过她一个道士,自然不会去什么寺庙,因此贺斓来此也当真只是凑热闹而已。另外这些日子也听到了些消息,自然得到最热闹的地方来看看。
作为秦国最大的佛教活动中心,大相国寺备受皇家推崇。近年来,皇上又颇为信赖大相国寺的圆明大师,隐隐有成为皇家寺庙的趋势。难得的是,大相国寺并不禁止平民入内。这些年经过扩建,大相国寺山门巍峨,自然不是无为山那小道观能比的,看的贺斓几人赞叹不已。
今日适逢庙会,他们到的晚,山门前人潮拥挤。
深秋的天气,几人竟出了一身汗。
看到这般情景,林荣微微皱眉。然而她知道今日到此处或许有事,也是自己强烈要求跟着一起来,虽然心中不喜,却也没说什么。
“这里人太多,”陈飞趁机牵住林荣的手,拉着她离开人群,“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不用排队。”
林荣将信将疑地跟着他绕开人群往偏僻的地方走,踮着脚回头去看贺斓他们,见他们也跟了来。
看着眼前红色的围墙,林荣有一瞬间的怔愣,以她对陈飞的了解,他极有可能是想翻|墙。
“难道我们要翻|墙进去?”林荣抱着最后一丝不确定问陈飞。
“放心,”陈飞打量着高高的围墙,寻找着可以借力的地方,“不会有人发现的。”他特地捡着人少的地方走的,周围没什么人,所以很安全。
贺斓跃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俯看寺内,里面同样很偏僻,似乎是两个院的中间地带,也没人守着,她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找地方上来的陈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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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师兄,需要我拉你上来吗?”贺斓矮身坐在墙上,一条腿耷拉在外面,晃得十分得意。
与宁宇和林荣熟悉之后,贺斓与陈飞的相处便越来越随意,从在洛阳见到秦桑,在无为山时的相处模式又成了常态。
陈飞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贺斓也不觉尴尬,嘿嘿笑笑,又看向仰头看她的林荣,“阿荣要我帮忙吗?”
林荣摇摇头,对她道:“你小心点儿,别被人看见。”阳光刺眼,林荣低下头闭上眼睛,觉得眼前全是彩色光点。
还没等她缓过来,忽觉腰间一紧。
“抱紧我。”陈飞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林荣下意识搂住他的腰,下一刻她已经离地而起,只几息,她便立在了围墙上,脚步不稳地晃了晃,被人扶住才站稳。
“好了,”陈飞沙哑的声音响起,“睁开眼睛。”
林荣慢慢睁开眼睛,往下一看吓了一跳。站在上面,觉得围墙更高。她还被陈飞揽在怀里,若不是被他扶着,她在这上面很难站稳,因此,陈飞也不敢轻易松手。
“放开我!”林荣急切道。
“嗯,”陈飞脖子都红了,眼神飘忽,“那你站好。”说着缓缓松开手臂,却没收回手,防止她不小心摔倒。
林荣小心翼翼地蹲下,又摸着墙头慢慢坐下,这才长呼了一口气。转头便见贺斓戏谑地盯着她看,她一张脸“轰”地红透。
贺斓“啧啧”两声,倒也不调侃林荣,而是对陈飞竖起大拇指,“以前从未发现,小八师兄还能如此神勇。”
“闭嘴!”陈飞作势要推她下去。
贺斓耸耸肩,生怕再说下去,林荣脑袋垂得都要一头栽下去了,便也适可而止。她垂眼往下看,宁宇不发一言,提气纵跃上来,在贺斓旁边站稳。
明雨拿捏着力道提着秦桑的臂膀带他上去,没在墙头停留,直接落在围墙内。
陈飞偷偷瞄了林荣一眼,正要伸手揽着她下去,而林荣却先一步抓住贺斓的胳膊。
“我带你下去!”贺斓拉着林荣站起来,一只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带着她跃下墙头。
飞身往下时,贺斓还回头对陈飞做了个鬼脸。
宁宇淡淡瞥他一眼,也飞身跃下,陈飞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紧随其后。
见人都安全进来,贺斓拍了拍沾到衣服上的灰尘,抬手招呼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贺斓从未来过京城,更不知道大相国寺的布局,也不知道往哪儿走。
明雨极有眼色地在前带路,化身为优秀的向导。
几人在明雨的带领下,顺着墙走,终于走到西门。
继续往东走,到二三门处交易场所,见到许多没见到的新奇物件儿,他们虽然好奇,却没什么要买的,今日若真有意外发生,拿着都是累赘,因此也只是随便看看,便继续往里走。
走到一处殿宇前,几人驻足,看到迎面而来的一个熟人。
“贺公子!”柏青看到贺斓一行人,很是高兴,喊住他们,又疾步走来和几人一一打招呼。
“柏兄?”贺斓神色惊讶,“柏兄怎么在此?”
“哦,”柏青从袖袋里摸了摸,拿出一个平安符,“听说大相国寺的圆明大师佛法精深,平安符也十分灵验,难得来到京城,我便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求一枚。”
“看来柏兄如愿以偿了。”贺斓打趣道。
“是,”柏青笑起来,“也是我运气好,恰好入了圆明大师的眼,能有幸求得一枚平安符,这枚平安符定能保佑阿弟平安顺遂!”
“柏兄可真是一位好兄长。”贺斓笑着称赞。
“贺公子过誉了,”柏青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放回袖袋,听到贺斓的话,不禁失笑,他看向秦桑和陈飞,羡慕道,“秦公子与陈公子也对贺公子爱护有加,不是亲兄长却胜似亲兄长。”
“这话我爱听。”贺斓哈哈大笑,看着秦桑与陈飞眨了眨眼睛。
“贺公子呢?”柏青笑问,“几位公子来此也是为了求圆明大师的平安符吗?”
贺斓摆摆手,道:“听说今日大相国寺很是热闹,我们只是来凑凑热闹罢了。”
“原来如此。”柏青点了点头,又道,“在下也正有此意,几位若不嫌弃,能否与诸位同行?”
“如此甚好!”贺斓眯眼笑了笑,“我还欠柏兄一顿酒,今日有缘,正巧一聚。”
柏青带了一个小厮,两人加入贺斓一行人,与他们继续往里走。
贺斓与陈飞自幼在无为山长大,平时遇到庙宇也不会参拜,虽然今日来了大相国寺,见到殿宇也只是进去看看。而宁宇从不信鬼神,秉持求神不如求己的观念,自然也不会烧香拜佛。有过假扮道士的经历,林荣来此也是为了看个热闹。
几人原本随意地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前方的人慌乱四散,没头没脑地胡冲乱闯。
“发生什么事了?”贺斓拉住一个跑过的中年人询问。
“杀……杀人了……”中年人脸上满是惊惧,被贺斓握住的手臂都在发颤。
众人神色一变,贺斓准备继续问,不妨中年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拔腿奔逃。
几人对视一眼,面色十分凝重。
柏青脸色发白,颤着声音喃喃道:“怎么会?”
贺斓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道:“柏兄,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过去看看。”
柏青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惊惶道:“太危险了……”
这两句话的时间,已经有无数人从他们身边涌过,他们毫无秩序地乱逃,有些人被人撞倒在地,想爬起来继续逃命,又被后来人一脚踩趴下。陈飞和宁宇躲避着人群又眼疾手快地扶人起来。
贺斓又叮嘱柏青一句,便也顾不得他,找到被明雨护着的秦桑,又拉起惊慌失措的林荣,带两人冲出人群,迅速地观察了四周,运起轻功几个纵跃,带着两人跃上旁边殿宇的屋顶。
“二师兄,阿荣,你们在这儿待着别乱动,”贺斓语速极快地叮嘱两人,“等我回来接你们。”
“一切小心!”秦桑郑重叮嘱。
林荣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贺斓肃着脸点点头,转身飞跃而下,顺手救了一个被推搡在地的人,又追着陈飞和宁宇的方向而去,他们两人已经赶往事发之地。
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大相国寺的僧人一开始有些慌乱,可反应过来后,连忙配合维护治安的京府差役及时采取行动,也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帮忙疏通人群,因此这样的慌乱并未持续太久,并无多少人员伤亡。
贺斓追上宁宇和陈飞时,两人已经和歹人拼杀成一团,她想也不想便加入战团。
发生意外的地方在七重塔与经台之间,正是大相国寺最中心。这群歹人都作平常老百姓打扮,一眼看去并无什么特别,显然,他们是扮作老百姓混进来的。
经台正门口,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恶的中年男人把刀架在一个和尚脖子上,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背着手看向战局。无人能窥探到面具之下的那张脸上是何种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从容不迫。
而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和尚通身气度不俗,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慌张,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之色。
面具人前面还守着五六个拿着武器之人,他们也抓着三个人质。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觉得橙子的文还看得下去的话,预收我的下一本文吧,给下一本书一个好的开始,欢迎收藏。
新文文案奉上:
《若有时》
长乐公主家世好,容貌好,才情好,温婉贤淑,是京中贵女典范,哪个女儿不艳羡?
可艳羡的同时又幸灾乐祸,谁让她有那么一个莽夫的未婚夫呢?还是个不能退婚的。
各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无不惋惜,这么一朵鲜花,即将插在牛粪上!
少将军奉旨归京之日,侍候在公主身侧的使女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各家小娘子都去看少将军了,公主您不去吗?”
公主正津津有味地看书,闻言一愣,“看他做什么?”
“公主还没见过少将军吧?不去看看,就不担心少将军生得虎背熊腰,胡子拉碴?”
公主皱皱眉,“生得丑还能退货不成?”
使女默默闭上嘴巴。
公主低头继续看书。
☆、什么秘密
秦桑被贺斓安置好之后,明雨就以最快的速度联系负责今日大相国寺安全的侍卫。暗中跟着的明风会保护秦桑的安全,明雨也很放心。明雨是秦桑的护卫,京城有身份的人都认得他。
专门在今日负责大相国寺庙会安全进行的侍卫亲军步军司都虞侯看到明雨也吃了一惊,他的目光在明雨附近逡巡一圈,没看到秦桑,连忙问道:“南阳郡王呢?”
“王爷在安全的地方,”明雨没有多说,并把先前的变故大致说了,催促他尽快去抓捕歹徒。
听了他的话,陈都虞侯大惊,也没时间多问,即刻下达命令,带人赶往过去。
这次的歹徒并不多,武力也不算强,但是他们手里有人质,贺斓他们也不好放开手脚。陈都虞侯带人过来后,看到被歹徒挟持的和尚正是备受皇上宠信的圆明大师,不禁大惊。除了圆明大师外,护卫在那面具人身前的几个歹徒手中还有两人,也是陈都虞侯识得的京中官员,还有其他的平民百姓。
看到陈都虞侯带人过来,带着面具的男子目光阴沉地看向战局,眼下局面已经被控制住,没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这几个人,坏了好事。陈都虞侯的人一来,局势更是一边倒。面具人明白再这样下去,损失只会更多,便看向挟持圆明大师的属下。
属下意会,抓紧沉着冷静的圆明大师,扬声道:“都住手!”
看到刀锋逼近圆明大师的脖颈,陈都虞侯神色大变,沉声道:“住手!”他带来的人皆是训练有素,纷纷停下打斗的动作,却支棱着架子,防备地看着那些歹徒,以防他们继续拼杀。
贺斓几人也慢慢停下手中动作。虽然他们不认识被劫持的圆明大师,但毕竟是人质,想必还是有些分量的,即便没什么地位,也是一条人命,他们自然不会枉顾。
“没想到你这老和尚还真有用。”面具男子戏谑道。他声音尖细,听起来十分刺耳。
贺斓握着手中的刀,皱眉看向他。京城对兵器管理严格,因此自从到了京城,她的云落剑便“藏”在了南阳郡王府,不仅是她,宁宇和陈飞的剑也没带在身上。这把刀是她方才冲进战局时从歹徒手中抢来的,用起来并不怎么顺手。
“你们想做什么?”陈都虞侯沉着脸问。
“做什么?”面具人冷笑一声,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挪到前面,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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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小匣子里有什么危险的武器,陈都虞侯示意属下警惕些。
看到他们全身戒备起来,面具人嘲讽一笑:“一群胆小鼠辈!”
陈都虞侯脸色更冷,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小匣子。
“我们此次也是来讨一个公道的。”面具男子丝毫不惧,也垂首看向手中的小匣子,“我手上拿的可是一个大秘密……”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是无人得知。
“所有人给我听清楚——”面具人运起内力,声音极具穿透力,已经远离经台的人也能清晰听到,“太|祖皇帝辛辛苦苦、呕心沥血才打下这大秦江山,大秦建立以后,太|祖皇帝更是励精图治整顿民生。可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却突然身死,几个血脉也是死的死,疯的疯,现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却不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而是被……”
听到他的话,陈都虞侯脸色大变,冷汗直冒,身体不可抑制地发抖,正想开口阻止他,却听到破空声传来,那面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偷偷竖着耳朵听秘密的老百姓不明所以。
面具人被一箭穿喉,那一箭射来,又快又准又狠,面具人感觉到危险时,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生命结束之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仍旧颤动的箭尾,手中的匣子掉落在地,身体也轰然倒下。
围在他身边的歹徒也处于惊愣中,直到看见他摔倒在地,才终于反应过来,神色变得慌张起来。
贺斓飞快地扭头去看箭矢飞来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见。她估计了一下位置,射箭那人应是掩藏在七重楼里,这距离,这准头,简直是神箭手无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陈都虞侯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不是天真无知的纨绔子弟,虽然不是很清楚这面具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却能肯定若是放任他这般肆无忌惮地说下去,一定会掀起风浪,而他们今日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趁歹徒慌乱中,贺斓突然腾身而起,迅疾出手,抓住圆明大师双肩,把他从挟持他之人手中抢过来,在那人一剑刺过来时带圆明大师跃出包围圈。虽然贺斓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可还是觉得这人救的太容易了些。这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多谢施主。”圆明大师神色依旧平静,双手合十,对贺斓微微颔首。
贺斓摆了摆手,对圆明大师道:“您还是先离开此地吧。”说完便全神贯注地盯着歹徒那一方,随时准备再次投入战斗中。
陈飞和宁宇也已经同陈都虞侯的手下趁机救下被挟持的人质,不可避免地,有两个人受了一点儿伤,不过并无大碍。
那些歹徒也终于反应过来,不管不顾地开始挥舞手中的武器同陈都虞候的人拼杀,显然他们明白己方已经没了筹码,而堂主又意外身死,他们只能拼尽全力,才有可能侥幸逃脱。
先前挟持圆明大师的中年男人满脸阴沉,飞快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小匣子塞进怀里,垂眼看到面具人的尸体,眼中浮现几分犹豫。他又转头看了看混乱的战局,眼神一厉,狠心撇下面具人转身跑进经台内殿。
先前那面具人拿出小匣子,陈都虞侯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也猜得出小匣子里的东西十分重要。他一直注意着那边,看到中年男人捡起小匣子逃走,快速和得力属下吩咐几句追了过去。
这些歹徒今日来此生事,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中年男人对大相国寺的布局十分熟悉,从后门出了经台殿,在几个相连的殿宇间穿梭,七拐八绕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陈都虞侯平时也要在附近巡查,逢庙会或者重大节日时,还会专程守卫在此,对大相国寺自然也不陌生,因此以为很快便能追上中年男人,可不想却还是没了他的踪迹。
他皱着眉头在原地站了几息,四处查看,选定一个方向追过去。
隐藏在暗处的中年男人看到陈都虞侯走远,丝毫也不敢放松,捂着怀中的小匣子准备往另一个方向逃走,他刚迈出脚步,却身体一僵,看到自己胸前的露出的剑尖,脸上还没显露出什么神情,便已经倒下,露出身后之人一张冰冷的脸。
明风抽出剑,擦干净剑上的血,把中年男人翻了个身,搜出被他护在怀中的小匣子,神色莫名。
看了看地上的中年男人,明风面无表情地提起他的后衣领带着他离开。
没有追到人,陈都虞侯有些丧气地回到经台。打斗已经结束,那些歹徒没了面具人的指挥,不过是乌合之众。又没了筹码,陈都虞候带来的人也不再有所顾忌,歹徒自然都被制服。
只是,那些歹徒发现逃无可逃,竟然挥刀自|杀。若不是他们反应快,恐怕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看着地上的尸体,陈都虞侯做了几个深呼吸,对一众手下挥挥手,冷着脸道:“处理了。”
陈都虞候的人纷纷应是,动作迅速地清理现场。
这件事已经解决,贺斓几人也不多留,正准备离开,却见秦桑带着人过来。
“二师兄?”贺斓惊讶。她原本还想着去接二师兄和林荣下来的,没想到他们却先过来了。
“我无事。”秦桑对贺斓安抚一笑,见她并没受什么伤,便放了心,这才看向陈都虞侯。
听到贺斓喊秦桑二师兄,陈都虞侯还有些惊讶。先前他还猜测过这几个身手不错的年轻人的身份,却原来竟是南阳郡王府的人。
心里想着,陈都虞侯上前和秦桑见礼。
秦桑还了礼,环视一圈,又问陈都虞侯情况。
除了一个南阳郡王的爵位,秦桑身上并无官职,也没什么差遣,只是他身份摆在那里,虽然尴尬,可明面上众官员一般都不会驳他的面子。
陈都虞侯挑拣着和秦桑说了,忍不住看向他的脸色,想看他有什么反应。他可以肯定,那面具人要说的话定会牵涉到这位,不知这件事是否和他有关。
不仅陈都虞侯这样想,在场有些身份的、对当年的事稍微有些猜测的人都忍不住这样想。那面具人先前说的话,不难听出他对太|祖皇帝的推崇之意,显然是为太|祖皇帝一脉打抱不平。若不是突发意外,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惊天秘密。当然,这秘密他们也不想知道,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对于或直白或隐晦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秦桑若无所觉。和陈都虞侯说了几句,他又看向贺斓,对几人道:“今日是逛不成大相国寺了,改日我再陪你们来。”
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愧疚,贺斓无声叹了口气,对秦桑轻轻摇了摇头,对他道:“今天也算是逛过了,没什么遗憾,又出手救了几个人,也算是做了好事,二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陈都虞侯这才恍然,原来南阳郡王今日是带人来大相国寺逛庙会的。
☆、乱局之后
出了大相国寺,看到柏青。他守在大相国寺门口,时不时探头往里看,神色难掩焦急。看到贺斓一行人的身影,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忙向他们走过来。
“贺公子,陈公子,宁公子,”柏青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见他们除了衣服稍显凌乱外,并无任何不妥,“你们没事吧?”
“无事,”贺斓皱起眉,“柏兄怎么在此?”
“我见几位久久不出来,担心几位出什么事,便想等等几位。”柏青脸上隐含担忧。
“多谢,”贺斓眉头舒展开,“作乱之人已经被制服,但难免还有什么歹人,柏兄还是不要多留,早些回去才是。”
柏青点点头:“贺兄说的是。”又神色紧张地问他们,“几位呢?要回去吗?”
“嗯。”贺斓点头。
“一起走吧。”柏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想到什么,又往后看了看,疑惑道,“秦公子呢?”
“二师兄还有事,我们先走。”贺斓并未做多解释,率先往前走。
柏青识趣地没有多问。
出了这种事,大相国寺已经戒严,就像贺斓说的,谁能保证附近还有没有歹徒?游客们自然也不会强行留下,危险解除后自然迫不及待地离开。
周围一些百姓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都在窃窃私语,谈论今天发生的事。有些目睹者,既害怕又兴奋。
贺斓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不想突然听到“南阳郡王”四个字,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微微蹙着眉,支着耳朵继续听,可斜前方的几人又不说了。她失望地耷拉了眉眼,心下忍不住担忧。
本朝言论自由,平民百姓也可以谈论政事,因此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她听到了不少关于二师兄的事情,只是相比其他的,还是少了些。从听到的那些话中,她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二师兄的处境。也从那些人的讳莫如深中,意识到二师兄身份的尴尬。
虽然她不知道那面具人要说什么,但是她直觉的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一定会让二师兄陷入不利之境。万幸那面具人被人及时射杀,她当时也松了一口气。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那面具人之前说的那几句话已经让人浮想联翩了,难免原本就猜忌二师兄的人不会多想什么。
虽然在京城,可对外面的消息并不算是一无所知。几个月前,杨奇和周静寻着“藏宝图”到了蜀地,几人约定了若有消息便及时传信。刚到京城后不久,他们便收到了周静传来的消息,知道了蜀地的事。杨奇与周静原本也是要来京城与他们会和的,但是在出发时发现周静有了身孕,便没有来。
而他们这些日子也并不是真的游玩,而是到处听消息,偶然间知道大相国寺今日有庙会,觉得以那些人的行事风格,若想搞事,一定会找人多的地方,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他们碰上了。
从今日乱事发生之后的进展来看,那位太子也不是毫无准备的,这才没有造成多少损伤。
贺斓心事重重地走着,其余几人也都十分沉默,显然心情都十分沉重。柏青几次想开口,看到贺斓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是忍住了。
走到一家客店门前,柏青停下脚步,对贺斓道:“贺兄,我住这家客店。”
贺斓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右手边的客店,对柏青拱手道:“那就不耽误柏兄了,改日再请柏兄。”
柏青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贺斓,“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贺兄定要告知于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多谢柏兄。”贺斓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推辞的话。
“你们路上小心!”柏青神色郑重地叮嘱。
贺斓点了点头,与他道别后几人一起离开。
看着几人的身影远去,柏青脸上的担忧之色一扫而空,满目阴沉。一直跟着他的小厮打了个哆嗦,屏住呼吸。
“阿斓,你是在担心王爷吗?”柏青不再跟着,林荣这才开口问。
“嗯。”贺斓并不隐瞒,“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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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说,林荣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她原本就是娇养长大,自身的性格还有些傲娇,很少安慰人。更何况,她也不是不知道贺斓在担心什么,她自己也是喜欢杞人忧天的,自然说不出什么违心的话去安慰她。
天色渐暗,周围人来人往,不时便能听到有人议论大相国寺那件事。几人走的漫不经心,一个没注意,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跌撞进宁宇怀里,像是怕他会发火,小男孩儿连声道歉。
“小心些。”宁宇伸手按住小男孩儿的肩膀,淡淡道。
小男孩儿连连欠身,一边道歉一边跑远了。看着小男孩儿消失在人群中,宁宇转过身,一摸腰身,脸色一变。
“怎么了?”林荣问。
宁宇抿抿唇,没吭声。
看他他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荣毫不意外地道:“钱袋又被摸走了?”
“钱袋又被人偷了?”贺斓不禁也皱起眉,“我去帮你追回来。”
说着就要转身,却被宁宇拦下,只听他道:“算了,没多少钱。”
贺斓瞅了瞅他,也没坚持。
宁宇眼神一黯,若是以前,不管他怎么劝,她定会坚持把钱袋追回来,今天却就这么算了,显然十分担心秦桑。
几人又继续往前走,林荣小声抱怨道:“表哥,这是第几次被偷钱袋了,你明知道那些人是故意撞上来,竟然还不躲,任由他们偷走钱袋。我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又不是散财童子。”
听着林荣的抱怨,宁宇也没有反驳,只是紧抿着唇瓣,似乎心情不好。
林荣瞟了贺斓一眼,继续抱怨道:“每次都要阿斓替你追回钱袋,有时候好不容易追上了,你见那些小孩儿家里确实困难,需要钱,还把钱送给他们!”
在她连声的埋怨中,贺斓不禁微微笑起来,显然也想起了这些事。宁宇虽然总是面瘫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好接触,却是他们种最容易心软的人。
这几个月,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明明武艺高强,轻松便能避开,可就是眼睁睁等着那些小孩子撞到自己身上,每次都是等他们跑远了,才会发现钱袋不见了,自己却又不在意。遇到乞讨之人,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人几个钱。
“或许他们是真的不小心跌倒呢,若我避开,他们就真的摔地上了。”贺斓揶揄地看向宁宇,对林荣道,“他们也是真的需要钱治病救命。”
她用宁宇的语气说这两句话,几人都听得出来她的调侃,见她神色终于略微放松,便也放了心。
“以后我会避开。”宁宇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看向贺斓。
贺斓不禁失笑,摆手道:“宇兄你随意,开心就好。”
宁宇抿抿唇,没说什么。
气氛稍缓,几人也有心思看沿街的风土人情。发现平时热闹的街道仍旧很热闹,似乎大相国寺发生的那件事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几人终于回到王府,贺斓问王府官家,知道秦桑尚未回来,又开始担心。
贺斓知道秦桑并不是一直留在大相国寺,而是和陈都虞侯一起去了太子宫。
太子宫里,气氛十分紧绷。
处理完大相国寺的事后,陈都虞侯便留下可靠的手下,自己亲自进宫向太子禀报这件事。
秦桑自然随同。
陈都虞侯事无巨细地向太子禀告完毕,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偷窥殿内两人的脸色,只垂首等着太子吩咐。
“嗯,知道了。”太子淡淡的声音传来。
陈都虞侯垂着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明白。知道了?就这样?
“怀山去接手这件事。”太子对侍立在一旁的怀山道,又看向陈都虞侯,“京城治安关系重大,日后还需更加警惕。”
“是!”陈都虞侯暗暗松了一口气,“臣不敢懈怠。”
“嗯,”太子点了点头,“回去吧。”
“是。”陈都虞侯垂首退出去,知道太子留下南阳郡王还有事,便也不等他,慌忙出宫去。
殿门被关上,秦桑一时也没说话。
“先坐。”太子指了指对面。
秦桑坐下,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放在桌子上。
“我就知道在你这儿。”太子了然道。
“这就是那面具人拿出来的小匣子,”秦桑没有笑,眉宇间有几分凝重,“不知是不是在蜀地被发现的那个。”
“或许是。”太子点头道。
“我见过后蜀末帝的画像,那面具人同他有几分相似。”秦桑又道。
“哦?”太子眉梢微扬,显然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后蜀皇室竟还有人在。”
秦桑继续道:“似乎也是疾风教的一位堂主,具体细节还得等详细审问被抓之人。”
太子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小匣子仔细端详,不禁啧啧称奇:“也不知这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竟然刀|枪不入,不知道扔火里烧,能不能烧化。”
“似乎还融入了班门手法,若是强行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会随之销毁。”秦桑若有所思道。
太子诧异地看他一眼,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会为了避嫌,根本就没看几眼呢!”
“好奇而已。”秦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对这个所谓的‘秘密’,我不研究研究,又怎么对得起他们的良苦用心呢?”
“说的也是。”太子赞同地点点头。
“今日谢过太子殿下。”秦桑收敛了神色,郑重地道谢。
太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要谢就谢郑指挥使,是他箭法好。”
秦桑微微笑了一下,并不挑明。若不是太子授意,堂堂殿前指挥使,他可使唤不动。
☆、父子谈话
太子随意把玩着小匣子,似乎毫不在意这匣子里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夜已深,臣告辞。”秦桑知道贺斓还在担心着自己,这里的事情交待完了,便急着回去。
“不想看看这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太子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秦桑没有丝毫迟疑地摇摇头:“不想。”
太子闻言,随意地把小匣子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确实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太子拍拍手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免得你小师弟担心你。”
秦桑不禁愕然。
太子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感叹道:“啥时候带他进宫让我和太子妃瞧瞧。”
秦桑一头雾水,却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和他行礼告辞。
见秦桑一直不回来,贺斓十分担心,都忍不住想夜闯皇宫一探究竟了。
一直到深夜,秦桑才回来。
贺斓仍旧等在二门外,看到秦桑回来,几步跳过来打量他,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忧地问:“二师兄,你怎么样?”
“无事。”秦桑笑着摇摇头,神色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浸染着笑意,脸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你一直守在这里?”
听他说没事,贺斓心下微松,接着又听到他问,便随口答道:“二师兄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傻姑娘,”秦桑心里酸酸软软的,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终是忍住,似是叹息般地道,“二师兄会保重自己,阿落不需担忧。”
“二师兄,太子什么意思?”贺斓眉心紧锁,紧张地问,“他会因为那面具人的话猜疑你吗?”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秦桑再次保证道。
虽然得了他的保证,贺斓却没那么乐观。
“这些事不是你该忧虑的,无需多想。”看她紧蹙的眉头,秦桑不禁有些心疼,他只想看她无忧无虑长大。教她知善恶,是以免她好心泛滥,被人所骗而吃亏,却不想她真正地面对什么危险,更不想她因这些事提心吊胆。
贺斓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了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二师兄说得对,很多事她即使知道了也是毫无办法,既然二师兄说他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她便相信他,不再多问,免得二师兄应付这些事的时候分心。
“这几日要委屈你,不能出去游玩,等风声过去,我再陪你玩遍京城。”秦桑微笑着道。
“嗯,”贺斓自然没有异议,“我在王府练剑。”
看她乖巧的模样,秦桑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二日,太子去垂拱殿向皇上回禀政事时,见到内侍行首王德春竟然守在殿外,不禁有些诧异。皇上极其信任王德春,一般人禀报事情,王德春也经常侍候皇上左右,怎么今日反倒站在外面了?
“太子殿下。”看到太子,王德春欠身行礼。
“何人在里面?”太子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回太子殿下,是圆明大师。”王德春小声道,“陛下听闻圆明大师昨日受了惊吓,今日一早便召圆明大师进宫询问。”
太子面露了然之色,也没说什么,只是问王德春:“阿爹昨夜睡得可好?”
“陛下昨晚吃了药便睡下了,直到今日辰时方醒。”提起此事,王德春一张脸上笑得满是褶子。
太子也欣慰地笑起来。
两人在外面等了许久,才听到殿门打开的声音,太子抬起头,看到走出垂拱殿的圆明大师。
“太子殿下。”圆明大师双手合十,对太子行了个佛家礼仪。
“见过圆明大师。”太子微微颔首,“听闻圆明大师昨日被闯进大相国寺的歹徒挟持,不知大师可有受伤?”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老衲并未受伤。”圆明大师道。
“无事便好。”太子放心地点点头,“大师是要回大相国寺吧?我便不多耽误大师了。”
“不敢。”圆明大师不紧不慢道。
“可有安排人送圆明大师?”太子又看向王德春。
“回太子殿下,”王德春笑着指了指站在台阶下的两个小黄门并几个侍卫,“臣已安排了人专程送圆明大师,一定能把圆明大师平安送回大相国寺。”
“嗯。”太子满意地点点头。
看着圆明大师离开垂拱殿,太子同王德春一起进内殿。
看到歪靠在床榻上紧紧闭着眼睛的皇帝,太子心下一紧,疾走几步过去,在床前驻足,轻声唤道:“阿爹。”
皇帝睁开眼睛,看到太子担忧的脸色,心里略感欣慰,可想到方才圆明大师的话,心中的怒气又升腾起来,却又生生忍住,对站在太子身后的王德春道:“德春,你先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两人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皆是脸色一变。
王德春不敢耽搁,连忙退了出去,殿门再次紧闭。
皇帝探身而起,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激动,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太子连忙弯身扶他,担忧道:“阿爹,您慢些。”
皇帝紧紧盯着太子的眼睛,咬紧牙根,阴沉道:“杀了秦桑!”
太子手臂一僵,震惊地忘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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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无论众人心中如何猜测,皇帝在明面上对秦桑都是不错的,也从未在太子面前流露出对秦桑的不满。虽然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未宣之于口。
“杀了他!”见他的反应,皇帝气的咬牙切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阿爹是不是没休息好?”太子勉强笑了下,扶着皇帝躺下。
“我让你杀了他!”皇帝不禁大怒,“妇人之仁,如何成事?!”
“阿爹,是谁同您说了什么?”太子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小心地问,“即便您让儿臣……杀他,也应该告诉儿臣原因吧?”
皇帝原本身体就虚弱,这会儿发了怒,只几句话的功夫,便气喘吁吁,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他会毁了我大秦江山!”皇帝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太子脸色猛然一变,看到他这般反应,皇帝以为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中略松,语气微缓,叹了口气道:“你以为阿爹想杀他?他是大哥的亲孙子,我的亲侄孙,若不是他会威胁到大秦江山,我又怎么会不顾念亲情,恒哥儿,你以为阿爹就是这般无情之人吗?阿爹都是为了大秦江山,为了大秦百姓啊……”
这番话说的令人动容,太子眼睫轻颤,满面悲色,他涩声问道:“阿爹可以和儿臣说说为什么吗?”
“唉!”皇帝沉沉叹了口气。
看到他干裂的嘴唇,太子倒了一杯水喂给他,皇帝心中满意,这个时候,他还能关注到这些细节,显见得对自己很是尽心。
“昨日大相国寺发生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吧?”被太子扶着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皇帝悠悠开口。
“是,”太子点头,“儿臣已然知悉。”
“那面具人说的话,你也都知道了?”皇帝又问。
“是,”太子解释,“儿臣认为此人乃是胡言乱语,他居心不良。”
“他自然是胡言乱语!”皇帝微微提高了声音。
“既然他是胡言乱语,阿爹又何必在意呢?”太子不解道。
“……”皇帝瞪着太子,粗喘了两口气,太子又连忙给他顺气。
等他再次平静下来,太子也没出声,皇帝又叹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昨天圆明大师见了他,发觉有异,昨晚便观天象,进行了推演……”
太子皱眉,满脸担忧之色,焦急地问:“结果如何?”
“大秦江山不稳,恐有战乱。”皇帝语出惊人。
太子紧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显然对此结果抱有怀疑。
“圆明大师佛法精深,推演观测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当年也是他预言你皇伯父会一统中原,建立大秦。”皇帝道,“这次他预言大秦将祸起萧墙,为父不得不重视,防患于未然。”
“可九川并无此心,怎可因此不知真假的预言便错杀无辜?”太子看起来有几分执拗,并未因此便同意杀掉秦桑。
“为君者,怎可如此妇人之仁!”皇帝再次大怒,“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他一激动,便不停地咳嗽,太子沉默地给他顺气,却并无任何松动之意。
“你不动手,我亲自动手!”皇帝用力挡开他的手,一脸失望地看着他。
“阿爹!”太子满眼悲意,“您便这般容不下他吗?”
“不是我容不下他,”他无法理解自己,皇帝很是生气,“是大秦江山容不下他!”
太子闭上眼睛,整个人被淡淡的哀伤萦绕,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气,充斥着心灰意懒的感觉。
皇帝也知道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见他这般,既失望生气又有几分无奈,便软了语气道:“阿爹时日无多……”
“阿爹,您别这么说……”太子睁开眼睛,看着床上苍老的皇帝,“您定会长命百岁!”
皇帝虚弱地笑了下,“阿爹知道你孝顺,又重情重义,也不想你左右为难,今日告诉你这些,也不是逼你动手,只是希望你有朝一日知道真想,别怨阿爹。阿爹也是为了大秦江山,在阿爹死之前,不能给你留下如此隐患。”
☆、人心归向
王德春看到太子失魂落魄地出来,心下转了几转,面上含着担忧,上前见礼,“太子殿下,您无事吧?”
太子无力地对他笑了下,轻轻摇了摇头,哑声道:“劳烦您照顾好阿爹。”
“臣不敢有丝毫懈怠。”王德春连忙道。
太子轻轻颔首,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王德春微微蹙起眉头,又看了几息,也不敢耽搁,掩去眼中的思绪,快步进了内殿。
“陛下,您感觉如何?”走到床前,王德春关切地问了句。
皇帝脸色看上去还不错,睁开眼睛问他:“太子走了?”
“是。”王德春轻声回答,见皇帝又闭上眼睛养神,他犹豫了片刻,担忧道,“臣见太子殿下脸色不大好。”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淡淡道:“他会明白的,我这都是为了他好。”
听他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王德春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了些微笑意地感叹:“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这些年悉心教导,臣相信殿下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殿下还年轻,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不是还有陛下作为他的后盾吗?您慢慢教他便是,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子,殿下也会心疼。”
“不用你给他说好话!”逼着太子做了决定,皇帝现在心情不错,闻言笑骂了一句。
“哪是臣给殿下说好话?”王德春也微微笑起来,“臣听闻这几年太子殿下做的很好,几位相公也是多有称赞,京城百姓也十分爱戴太子殿下,乃是人心归向。”
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王德春似乎未觉,却也不再说下去,转身走开给皇帝倒了一杯温水,喂皇帝喝下。
“这几日你派人盯着南阳郡王府,若是有任何异动,及时禀报。”皇皇帝很快收敛了神色,又变得面无表情,一般人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是。”王德春躬身应下。见皇帝面露疲态,便先行退下。
回到太子宫的秦恒,先前的失魂落魄之色被一脸的阴沉代替。太子妃听到使女的禀报,让人带着准备好的茶点进书房看太子。
太子十分信任太子妃,虽然书房是重地,却也不会禁止太子妃入内。见太子妃敲门进来,太子连忙收敛了神色,换上淡淡的笑意,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怎么有空过来?”
听出他这句话里的哀怨,太子妃顿时啼笑皆非,心里明白他这是先发制人,并未接他的话,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今日陛下同您说了什么?”
听使女说他回来时神色非常不好,太子妃心里便有些不安。
太子脸上故作的轻松之色僵住,看着太子妃专注洞悉的眼神,搪塞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挥了挥手,使女内侍极有眼色地纷纷退了出去,怀山关上书房的门,亲自守在外面。
太子拉着太子妃的手坐下,深吸一口气,把在垂拱殿和皇帝的对话挑捡着同她说了。
耐心听他说完,太子妃眉头微蹙,眼含担忧地看着太子,温声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太子嘲讽地勾起唇,“他不是说了吗?他这么处心积虑地,不正是为了将来我的位子能做的更稳当些吗?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又能有什么事?”
知道他说的是反话,太子妃心中酸涩,用力握住他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
“川儿是我要保的,可有人就是要和我做对,挑衅储君之威,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些颜色瞧瞧?”太子的笑有些阴冷,太子妃知道他心中有数,便也不多问,只听他继续说,“这圆明大和尚既然这般有本事,不知他可有算过自己的死期?”
太子妃看他一眼,对他说的话丝毫不觉得意外。
“不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吗?怎么还贪恋俗世?合该早日修成真身、早登极乐才是!”太子冷笑道。
听他这般说,太子妃不禁也笑起来,知道太子极为护短,又自觉对南阳郡王有所亏欠,有人明晃晃地算计到他头上,太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太子也应该忌惮南阳郡王,表面上与南阳郡王交好,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可她和南阳郡王心里明白,太子极为珍惜他们幼年情意,是真心想南阳郡王一生无忧的。
想到此处,太子妃看向太子的目光更温和了些,这个人拥有一国储君的气度,他相信将来他坐上那个位子,也不会成为当今那样的冷心无情之人。
“陛下为何把此事同你摊开了说?”这是太子妃唯一不明白的地方。依太子的话,皇帝并未逼迫他必须杀了秦桑,只是在皇帝出手时,太子不要插手。皇帝对秦桑的猜测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因此,对于皇帝竟然和太子说开此事,她很是不解。
太子脸色一僵,对着太子妃澄澈的目光,突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太子妃。
看他这神色,太子妃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一时好气又好笑。
“说吧,有什么事瞒着我?”太子妃斜睨着他,等着他老实交代。
太子吞吞吐吐的,想敷衍过去,可在太子妃安静的注视下,太子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只好道:“前一段时间,川儿偷偷去了趟洛阳,路上遇到了刺杀。”
太子妃神色一紧,即便知道现在秦桑无事,也忍不住担忧。难怪那段时间,她听太子说秦桑旧疾复发,需要在府养病,所以一直没有进宫。她当时还担忧不已,送了不少的药材到南阳郡王府。没想到根本不是什么旧疾复发,而是根本不在京城,路上还遇到了刺杀。
心知她知道这件事后会担忧,所以太子才一直瞒着她。
“刺客是……派去的?”虽然知道两人的对话,不会有人听到,太子妃还是没有说出那个称呼。
“嗯,”太子神色有些不自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太子妃的手指,“不过你放心,川儿没事,我发现他不在京城,就派了人去接应他。他身边也有几个高手,轻易不会出事。”
太子妃也没拆穿他,既然皇帝出手了,一定不会就派几个小喽啰,想必当时的情况也是凶险万分。
“陛下知道你出手了?”太子妃的语气十分肯定。
“嗯。”太子点点头,“应是知道的,只是我们都当做不知罢了。”
“这也就是这次他和你摊开了说的原因?”太子妃一脸的了然之色,“他担心你再次出手帮郡王。”
太子一时没说话。
“他这次会怎么做?”太子妃又问。
太子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会让人盯着的。”
“你不是答应了他不会出手?”太子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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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出手,只是让人盯着而已。”太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川儿也不是毫无防备,只要他好好待在王府,谁也不能动他分毫。”虽然这样想是为大不敬,可他不得不说,阿爹确实老了,并不能掌控所有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川儿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
太子妃忍不住担忧,却知道这件事自己所能做的有限。
“昨天大相国寺突然生乱,若说没有内应谁信?步军司和京府衙门得了吩咐,虽然不知内情,却也严格守卫,怎么会有人带着兵器混进去,除非这些人或者兵器早已藏在大相国寺。”太子转移了话题,“以前就看着圆明大和尚不顺眼,总算是露出了马脚。”
听着太子最后一句有些孩子气的话,太子妃忍俊不禁。
看到她终于露出笑意,太子的心情也放松了些,不再讨论令人心情沉重的话题,太子拽拽太子妃的袖子,凑近了说:“给你说件事,关于川儿的。”
看他一脸神秘,太子妃也有些好奇,便安静等他说。
太子神秘兮兮地把他猜测到的事和太子妃说了,满意地看到太子妃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的表情,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太子妃若无所觉,只是傻傻地看着他,满是怀疑地问:“郡王同你说了?”
“这种事,他怎么会说?”太子不在意道,“虽然我觉得他喜欢他小师弟这事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你也知道,他面皮薄,又怎会承认?”
太子妃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太子十分得意:“可还是被我发现了端倪。”他说着又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只是我想成全他,恐怕不容易。”
“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其实太子妃更想说这都是他不靠谱的脑补而已,基本上没什么可信度。
“听说他那小师弟现在就住在他王府里,还和他的院子挨着。”太子眼神一转,怂恿太子妃,“我们不好打探,不如你找个什么由头让明华大侄女去探探虚实。”
太子妃十分无语地看着他,觉得他这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再收一收,或许更好些。
自从他成为太子后,稳重了不少,可每到这个时候,太子妃都有一种无力感。原本不是在谈一些很重要的事吗?怎么会说到这些?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些。
☆、圆明圆寂
得到太子传信的秦桑并不知道自己又被太子坑了一把,他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纸条,神色莫辨。
过了片刻,他把纸条送到烛火下,看着小小的一张纸条飞快地变成一撮儿纸灰。他抬头看向窗外,风吹竹叶沙沙,衬得夜色更加寂静。天气渐凉,风吹进来,把那纸灰吹散。
“王爷,夜里风大,您身子不好,不宜吹风。”一直静静站着的明雨伸手关窗。
秦桑收回目光,问明雨:“明风可有查到什么?”
“圆明大和尚并未与人接触。”明雨关好窗户,又垂首站好,“他今日从禁中回去,便一直在禅房,没有出来。”
“继续盯着。”秦桑语气淡淡的。
“是。”明雨应下,又接着禀报明风送进来的消息,“那位柏青柏公子也无任何异动,前几日都在和一些商户交涉,今日一直待在客店休息。”
“倒是沉得住气。”秦桑没有意外。
明雨飞快地看了自家王爷一眼,从得到王爷让人盯着柏青的命令开始,明雨便有些奇怪,只是王爷的命令他只要执行便可,并不会多问什么。只是王爷好像十分确定这个柏青不简单一样。
“那疾风教可查到了?”秦桑又问。
“查到的不多。”明雨叹了口气,“我们人手有限,大部分人都留在王府保护您的安全,能派出去的人没几个。”
“缺人?”秦桑抬起眼皮,淡淡看着他。
明雨连连摇头:“不缺不缺……”
秦桑收回视线,扔给他一样东西,明雨准确无误地接到手里,好奇地琢磨。
“把我们的人都撤回来,守好王府,用人就找秦一。”秦桑头也不抬地道。
明雨先是一惊,接着大喜,忍不住把手中的令牌凑到嘴边亲了几口。
秦一是太子身边的暗卫首领,也是那次前去接应秦桑之人。明雨一直苦于人手不够用,办起事来多有掣肘,可若是那些无关紧要之事都用太子的人,自己的人都守着王爷,简直完美!
秦桑懒得看明雨那没出息的样子,继续问道:“阿落今日怎么样?”
“贺姑娘今天一天都在练剑。”明雨连忙收敛神色,紧紧攥着得来不易的令牌。
秦桑无声叹了口气,喃喃道:“委屈她了。”她那般跳脱,以前在无为山便待不住,可好歹无为山大,她还能到处乱窜,可王府就这么一点儿地方,整日待在王府,无聊地只能练剑,恐怕她很快就会厌烦。
对于她来说,此时离开京城才是最好的,可秦桑不舍得。
南阳郡王因为大相国寺之事受了惊吓,再次一病不起,不能再进宫向皇帝请安,皇帝听闻之后,十分担忧,又遣了安和大夫来为南阳郡王看诊。
得知南阳郡王确实十分虚弱,甚至病情更严重一些,皇帝便略微放心,若是南阳郡王能死在自己之前,倒也省了他出手了。
大相国寺生乱之事尚未平息,便又传出圆明大师圆寂的消息。
一时间,京城中议论纷纷。
圆明大师虽然不是方丈,那是因为圆明大师不愿俗事缠身,一心只研究佛法。实则皇帝十分信任圆明大师,圆明大师在大相国寺地位超然。
听到这个消息时,太子正在垂拱殿向皇帝回禀政事。大相国寺的人发现圆明大师圆寂之后,丝毫不敢耽搁,在第一时间进宫禀报皇帝。
没有皇帝的允许,大相国寺送消息的人自然不能随意进宫,消息是一层一层递进来的,太子和皇帝从王德春口中得知圆明大师圆寂的消息。
“你说什么?!”皇帝闻言惊得坐起。
“陛下,圆明大师……”王德春悲伤不已,“圆寂了……”
再次肯定自己没有听错,皇帝呆呆地看着王德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但到底为君这么多年,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敛去,只剩下悲伤之色。
“什么时候的事?”皇帝哑声问道。
“方才,”王德春哽咽着道,“大相国寺的人传来消息,圆明大师今日午时坐化。”
太子看着王德春做作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腻歪,脸上却也是适当的悲伤担忧。他扶着皇帝,生怕他情绪太过激动,柔声安抚道:“阿爹保重龙体,不可过度悲伤。”
“太子殿下说得对,”王德春也连忙道,“大师佛法精深,终于修得正果,已登极乐,陛下千万保重龙体。”
皇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子,他眼底深处隐藏着怀疑,太子恍若未知,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皇帝。
皇帝慢慢转开目光,对王德春道:“吩咐下去,朕要亲自去大相国寺祭拜。”
“阿爹不可!”太子慌忙劝阻,“您乃一国之君,怎可亲去祭拜?”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王德春附和。
皇帝定定地看着两人,半晌,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既然如此,朕便不去了。”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太子得空便替我去看看吧,也算是我送圆明大师最后一程。”皇帝话锋一转,看着太子道。
太子下意识蹙了蹙眉,坦然回视皇帝的目光,缓缓点了了点头,轻声道:“儿臣替阿爹去送圆明大师,阿爹放心。”
发生这样的事,皇帝也没心思再听太子说政事,便让他回去。看着太子的身影消失,皇帝的眼神变了几变,最终脸色阴沉下来。
王德春注意到皇帝的神色,心下暗暗有了计较。
他没打听出来昨天皇帝与太子说了什么,却不难看出来两人之间闹得不太愉快,想必与昨天圆明大师的到来脱不了干系。而今日圆明大师便圆寂了,难免让皇帝怀疑此事有太子的手笔。看来此事还得好好查查,这圆明大师的死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来呢?
南阳郡王府,贺斓的身影掩映在最高的那棵树树梢,听到街上的人热闹地议论,不禁好奇,想出去凑凑热闹,又想起二师兄的叮嘱,本着不能给二师兄惹麻烦的宗旨,她只好跃下树梢,随便招来一个侍卫打听。
王府的人都认识贺斓,对于她的询问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去打听。
“怎么了?”陈飞也拉着林荣好奇地围过来。
贺斓看到陈飞和林荣过来,便问:“宇兄呢?”
“还在练武场。”陈飞回道。
自从大相国寺一行之后,他们便一直待在王府没出去。陈飞还能待得住,毕竟林荣也在王府里。
宁宇是最能沉得下心的,他原本便醉心剑术,整日整日地练剑也乐在其中。这个时候,他还在练武场练剑。
听他这么说,贺斓不禁暗暗佩服,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耐得住,她以前学“御风行”时,一开始的新鲜感过了之后,也是十分枯燥,可她却一直坚持下去,这才能练就一身不俗的轻功。只是在其他方面,她就没这个耐心了。
“我看外面十分热闹,便让人去打听打听发生什么事了。”贺斓一边想着,一边回答陈飞的问题。
“热闹?”林荣也十分好奇。
“嗯,”贺斓点头,笑着圈住林荣的腰身,“我带你看。”说着运起轻功,踩着树枝几次借力,身影在树杈间穿梭,几息之间便落在树梢,指着外面最热闹的大街。
“看的真远!”第一次站在树梢,林荣有些兴奋,王府外的几条街都一览无遗,只是离得远,看的不是很清楚,却能看出来人影攒动,确实很热闹的样子。
“以后想看什么告诉我一声,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贺斓拍着胸口笑道。
“嗯!”林荣转头看着她猛点头,对贺斓有这样的轻功十分羡慕。
“还不下来!”孤零零的留在原地的陈飞不悦的冲她们喊。
贺斓俯首去看,透过树枝依稀看到陈飞的身影。
林荣也去看,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连忙收回了视线。站在高处往远处望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猛一往下看,却觉得一阵心悸。
贺斓手下用力,箍紧她的腰身,以免她不小心掉下去。
“小八师兄吃醋了呢?”贺斓揶揄地看着林荣,“要下去吗?”
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林荣没觉得羞恼,只觉得好笑,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再看看。”
贺斓自然不会拒绝。
陈飞看的气恼不已,自己倒是也想上去,可轻功不如贺斓,到不了那么高的地方,便也只能作罢。
一直等到打听消息的侍卫回来,贺斓才带着林荣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贺斓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侍卫,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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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垂首道:“圆明大师圆寂了。”
“圆明大师?”几人都很诧异,“是大相国寺那个圆明大师?”
“是。”侍卫点头应道。
“什么时候?”几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前两天那圆明大师被人挟持还好好的,看起来不像命不久矣的模样,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说是今日午时。”侍卫回答。
几人又问了几句,侍卫把打听到的一一说了,便又退了出去。
“我去看看二师兄。”贺斓看了陈飞与林荣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了。
☆、圆明死因
贺斓到秦桑的院子时,明雨正在书房向秦桑禀报此事。
问了院子里的侍卫,知道秦桑在书房,贺斓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走到书房门口,没有贸然进去,站在那丛竹林边上等他。
因为贺斓放轻了脚步,书房中的秦桑没有听到声音,明雨却听得清楚。恰巧他已经说的差不多,便连忙对秦桑道:“好像是贺姑娘来了。”
秦桑有些惊讶,在王府这些时日,贺斓几乎从来不到书房,以为她有什么急事,秦桑连忙站起,又不忘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
明雨自然忙去开门,看到垂头站在小竹林旁边的贺斓。
贺斓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枯败的竹叶,听到开门声,抬头去看,便见秦桑面带微笑地向自己走过来。
“二师兄。”贺斓走上前几步,站在秦桑面前。
“怎么了?”秦桑垂眼笑看着她,“无聊了?”
贺斓摇摇头,对秦桑道:“二师兄听说了吗?圆明大师今天死了。”
秦桑没想到她来是因为这件事,却也没觉得惊讶,便点点头道:“知道。”
贺斓拂开被风乱吹的碎发,瞅着她二师兄。她直觉的这件事不简单,或许还和那天的事有关,所以才忍不住来问的。
“怎么?”秦桑含笑挑眉。
“就是觉得奇怪。”贺斓皱眉道,“看那圆明大师也不像是快死的人啊,怎么就死了呢?”
“或许真是修成真身,已登极乐了呢?”秦桑笑道。
没想到他会开这样的玩笑,贺斓眼睛微微睁大,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桑。
“想这么多做什么?”秦桑看的好笑,示意她跟自己进书房,“这两日在王府怎么样?待得无聊吗?”
“还好。”贺斓自然不会实话实说,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
两人进了书房,明雨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贺斓这是第一次进秦桑的书房,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想着二师兄既然让自己进来,想是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便光明正大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秦桑果然没阻止。
看到画篓里有许多卷起的画卷,贺斓有些好奇,探头去看,又不知道能不能打开看,便问秦桑:“二师兄,你这都画的什么?”
“没什么,一些山水图罢了。”秦桑伸手拢了拢画卷,一一摆好,并未打开给贺斓看。
看他这模样,贺斓不相信只是一些山水画,只是显然自己不能看,贺斓便也歇了心思。
看到案上的古琴,贺斓随手拨拉几下,发出清越的声音,转头对秦桑道:“许久没听二师兄弹琴了。”
“阿落想听,我给你弹。”秦桑温和地笑道。
贺斓高兴地点头:“好啊!”这一路上,也没少听人弹琴,却觉得还是二师兄弹得最好听。
秦桑没有立马拿琴,而是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箭筒,递给贺斓,“这是我让人新制的箭,给你备用。”
贺斓双手接过,显然比听到他答应给她弹琴更加高兴,迫不及待地打开箭筒查看,看到里面崭新的几十支箭,心情十分愉悦。
她把箭筒抱在怀里,扬起脸对秦桑笑道:“多谢二师兄!”
“试试趁手不趁手。”见她喜欢,秦桑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嗯!”贺斓点头,几步出了书房,回自己的住处拿了小弩,试了试箭,用着十分顺手。
贺斓出来的时候,秦桑正站在门口,宁宇与陈飞几人也在。
显然宁宇是被陈飞和林荣叫过来的,想必他也知道了圆明大师死了的消息。贺斓这才又想起来,先前被二师兄绕过去了,竟然什么都没打听到。
贺斓请几人进去坐,跟着秦桑的明雨抱着一张琴跟进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林荣看到琴,有些诧异地看了贺斓一眼,贺斓眉眼弯弯,声音都透着愉悦,“二师兄要弹琴,你们今天都有耳福了,二师兄弹得绝对比那些琴师好!”
贺斓毫不吝啬地夸赞,秦桑淡淡一笑。
林荣虽然寄居在宁风山庄,却是按照闺秀来培养的,因此琴棋书画不说精通,倒也略有涉猎,以前便听贺斓说她二师兄弹琴好听,没想到今日竟真能听到,便也有了几分期待。
气氛正好,秦桑便弹了一首欢快的曲子,听得人身心放松,似乎连日的疲惫都消散无踪。
一曲毕,贺斓非常给面子地鼓起掌。
秦桑宠溺地看她一眼,颇有些无奈。
时候不早,几人一起用了晚饭,便各自回去休息。
临走时,秦桑对贺斓道:“只安心在王府待着便是,别多想。”
贺斓点头:“知道了,二师兄。”
秦桑笑了笑,回了自己的院子,再次进了书房。
明雨跟着进去,对秦桑道:“东西已经给了太子。”
“太子怎么说?”秦桑问。
“太子说请王爷放心,安心养病。”明雨嘴角浸染了一抹笑意。
“其他人可有异动?”秦桑又问。
“王爷猜的不错,秦一传消息给明风说柏青确实有所行动,得知那八个字不见了之后,十分恼怒。”明雨忍不住愉悦道。
幸好先前他们一直暗中盯着圆明大师,圆明大师根本不是今天是死的,而是昨夜便死了。死之前还留了八个血字——泄露天机,天道不容。
昨夜守着圆明大师的小和尚便是他们的人,自然时刻注意着圆明大师,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八个字,及时清除,并把这消息传了回来。
这八个字,简直是诛心!
作为王爷的心腹,他自然知道圆明大师那日进宫对皇帝说了什么,虽然不是详细的对话,却也从太子传来的消息猜的差不多。
没想到他们竟然舍得牺牲掉圆明大师,也要让皇帝相信圆明大师所说的窥得天机——王爷会反。
若是这八个字被其他人看到,必定再次掀起腥风血雨,恐怕皇帝会再也按捺不住,至王爷于死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担忧,圆明大师死的时机太蹊跷,难免多疑的皇帝不会多想。所以除了联合太子外,这段时间他必须加强王府的守卫,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来。
只是……明雨担忧地看向秦桑,王爷的药又要停了,得应付日日来王府的安和大夫。
他们从未试图去收买安和大夫,若是一个不慎,恐会败露。可毕竟有太子在,想必安和大夫也知道怎么和皇帝回禀,只是他们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
第二日,太子带着京府尹亲自到大相国寺,围观的百姓无数,大多是想一睹储君风采,当然也想凑凑热闹。毕竟圆明大师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他的死怎么看都透着蹊跷,引起了不少好奇心重的人想一探究竟。
而太子竟然亲自来查这件事,显然此事并不简单。
可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却令众人失望不已。
圆明大师竟然是被吓死的!
众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大相国寺生乱那日,有不少人都见到圆明大师被人挟持,可他却表现的一脸从容,怎么可能会被吓死呢?
却也有人悄声道:“谁知道呢?说是得道高僧,那也是人,刀都架脖子上了,怎么能不怕?说不定当时是吓傻了,忘了反应呢?”
“怎么可能?”有些推崇圆明大师的人连忙反驳,“圆明大师佛法精深,神鬼不惧,怎么可能会怕凡人的凡铁?”
“你没听人说啊?”另外一人鄙夷道,“圆明大师连续两晚都做了噩梦呢?这不是吓死是什么?”说圆明大师做噩梦的是守着圆明大师的小和尚。
这些平民百姓对政事不敏感,却喜欢捕风捉影,想象力也丰富,总之不管如何,圆明大师受惊而死的消息也算是在京城传开了。
有些人不禁暗暗想到:“什么得道高僧,原来不过是一个胆小鬼罢了。”
几日后,这些流言终于传进宫里,知道是太子大张旗鼓地带京府尹去大相国寺查案,皇帝震怒不已。
太子被传进垂拱殿,见到皇帝,先一脸关切地问皇帝身体如何,似乎没有看到皇帝脸上的怒气。
“我让你去大相国寺,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皇帝不在乎太子对圆明大师尊重与否,恼怒的是太子不按他的吩咐做事。
“阿爹,”太子恍然似的笑了下,“儿臣原还担忧是儿臣哪里没做好,惹得阿爹生气,却原来是因为此事。若是因此,阿爹大可不必生气。儿臣也是为了查明圆明大师的死因,不至于圆明大师死的不明不白,确认圆明大师是不是真的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也好让阿爹安心。”
“这就是你查出来的结果?!”皇帝气的抓住枕头砸向他。
谁都知道这些年他颇为宠信圆明大师,圆明大师一直也是一个得道高僧的形象,他对他多几分宠信,也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可现在民众都认为圆明大师不过也是一个胆小鬼,他这一国之君的脸面往哪儿放?
这才是皇帝听闻宫外的传言真正恼怒的原因。
“阿爹……”看着皇帝一脸怒气,太子似乎有些犹豫。
“说!”皇帝嘶声大喝,“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狡辩的!”
☆、柏青拜访
面对皇帝的震怒,太子并无慌乱。他长叹一声,垂下眼睫,一字一句道:“阿爹,您被圆明大师骗了。”
皇帝眉头深锁,显得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些。他虽然不解,却也按捺住脾气,静待他下文。
“圆明大师并非吓死,也不是自|杀,也并未修得正果,而是他杀。”太子看向皇帝的眼神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忍心。
他前言不搭后语,皇帝更是不解,浑浊的双眼紧盯着他,咬牙问道:“你什么意思?”
“以前的圆明大师或许可信,阿爹您宠信他并无妨。”太子长身玉立,身姿挺拔,语调清晰,“可他被人收买了。”
“不可能!”皇帝断然否定。
太子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着他平静的眼神,皇帝呼哧喘了两口气,示意他接着说。
太子捡回被皇帝砸向他脚边的枕头拍了拍,走近床边两步,给皇帝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柔声安抚了他两句,以免他情绪太过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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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和皇伯父一起打下大秦江山,又为大秦操劳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为一个背叛自己的人生气不值得,阿爹还是要保重身体,儿臣尚有许多不足,还需要阿爹教导。”
皇帝深吸两口气,心中怒气消散了些,他看着太子,眼神依旧锐利。
见他终于平静下来,太子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和阿爹在对秦桑这件事上观点不一致,可也是一个孝子,不希望阿爹真的生气,也希望他身体能好转。
太子原本不愿拿此事来打扰皇帝,但是知道皇帝掌权惯了,喜欢掌控一切,即便他现在已经有心无力,可他还是紧紧抓着权力不愿松手,尤其是现在,竟开始忌惮猜疑他自己择定的储君。因此,从太子知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便知道会有今天。
“阿爹,圆明大师死于他杀,”太子放缓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但是圆明大师已经背叛了您,他死不足惜。”
对于这个胆敢装神弄鬼,挑拨离间的小人,太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这么多年来,皇帝很能克制自己的情绪,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即便觉得脑中有些混沌,却仍能维持平稳的神色。
或许那背后之人没想到他们会盯上圆明大师,因此,从圆明大师这件事上,他们查到不少东西。
“圆明大师已经与前朝余孽勾结,以妖言蛊惑您,借此挑拨您与九川的关系,让您忌惮九川。”太子拿出这这段时间查出的证据,一一呈给皇帝,“前朝余孽三番四次故意挑起争端,这段时间没少作乱。”
“他们成立了一个名为疾风教的组织,暗中培养杀手,搜罗信息,企图渗透我朝廷内部。”
“又散布谣言,引起江湖纷争。”
太子的声音隐含着恰到好处的愤怒,看起来他对这所谓的“疾风教”深恶痛绝。
皇帝睁着昏花的眼睛看着太子递过来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整理的清清楚楚,可他却看不清楚。
“身为一国储君,怎可如此行色外露!”皇帝低声斥责。
“是,”太子羞愧地垂下头,“阿爹教训的是。”
皇帝随意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继续说。”
“是。”太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每次皇帝斥责他时,他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皇帝以前都十分满意,此刻却有些不耐烦。
太子心中微苦,假装没有看到他下意识蹙起的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可我大秦在皇伯父与阿爹的精心治理下,早已日渐兴盛,又岂是区区前朝余孽敢挑衅的?”他说着,脸上露出适当的崇拜之意。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他自认作为皇帝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一刻放松,听太子这么说,自然心中舒畅。
“因此他们只能背后做些小动作,可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阿爹对九川……”太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话中未尽之意皇帝心知肚明,淡淡瞥了他一眼。
太子把这句话含糊过去,继续道:“……他们以为这是可趁之机,这才策划了这一切。疾风教勾结圆明大师,让您怀疑九川,阿爹为了江山稳定,自然不愿留下此隐患,若当真中了他们的计策,容不下九川……”
太子的话说完,殿内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皇帝粗重的呼吸。
其实太子有更多的猜测,只是没有和皇帝说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圆明呢?”
太子知道他是在问圆明是怎么死的,便恭声回答道:“或许是怕他身份暴露,疾风教的人杀人灭口。”他并未说那少有人知的八个字。
皇帝沉默了片刻,对此不置可否,继续问:“前朝余孽呢?”这才是他最应该担心之事。
“儿臣无能,”太子再次羞愧地垂下头,继而保证道,“儿臣定会加紧排查,定不会让他们再作乱。”
“嗯……”皇帝的声音苍老沙哑。
“阿爹,您……”太子再次开口,似乎有些迟疑。
“还有何事?”皇帝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他。
“阿爹,既然这都是前朝余孽的离间之计,那九川他……”太子问出这话,似乎还有些忐忑和期待。
“你回去吧,让他安分些……”皇帝无力地摆摆手。
太子大喜,连连叩谢。
听了这么多,皇帝似乎十分疲惫,闭目养神,抬手示意太子出去。
太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内殿,皇帝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精光。
王德春看到太子神情愉悦地出来,笑着与他见了礼,目送太子离开,又快步进了内殿。
“陛下,臣看太子今日神情愉悦,想必又得了您的夸赞吧?”王德春笑着道,“臣前些日子就说,太子十分聪慧,再得陛下指点,定是一位优秀的储君,此乃我大秦之福。”
闻言,皇帝忽地睁开眼睛,目光直射王德春。王德春心中一悸,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皇帝看出他心中所想,只是皇帝很快移开了目光。王德春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他是皇帝身边最信任之人,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想到这里,王德春便又放松下来,一脸关切地问皇帝:“陛下,可是有哪里不适?”
皇帝低低叹了口气:“太子太过重情重义。”
王德春陪伴皇帝多年,自然听出他这语气中的失望,心中一动,并未说什么。
当然,皇帝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声感慨罢了。
其实太子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他希望皇帝能够醒悟过来,不再对秦桑赶尽杀绝,可他也知道,他很难改变这一点。
秦桑幼时,皇帝还能容忍秦桑的存在,即便秦桑长大了,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皇帝也不觉得他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可当皇帝渐渐老去,对秦桑的猜忌便越来越深,直到如今不容他于世的地步。
太子对皇帝说的也都是实话,都是他查到的消息。自从洛阳那件事之后,由前朝余孽建立的疾风教便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中。虽然现在还没查到他们口中所谓的“少主”是谁,但是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已经不再是秘密。
自从圆明大师死后,京城的气氛很是紧绷了一阵子。
贺斓几人窝在南阳郡王府都闲的快长毛了,但是贺斓对此并未说什么,即使再无聊,她也不会给秦桑招惹麻烦。
这天晚上,少有客来访的南阳郡王府竟然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侍卫去禀报贺斓时,坐在房顶上消食的贺斓十分意外,再次确认道:“是找我的?”
“是。”侍卫点头,“来人说他是夏州柏青,求见贺公子。”
“哦,”听到柏青的名字,贺斓又不觉得意外,她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往秦桑的院子走去,“我去问问二师兄,看能不能见。”
二师兄既然不让他们随便出王府,那自然也不能随便见人了,因此,贺斓觉得很有必要问问秦桑的意见。
听了贺斓的询问,秦桑自然笑着点头:“想必柏公子寻到王府,确实有什么要事,阿落若是有空便见。”
得到秦桑的允许,贺斓便让侍卫带柏青进来,在外书房见客。
柏青说是前来拜访,贺斓便也喊了陈飞与宁宇一起过去。
看到贺斓,柏青脸上先扬起笑。
“柏兄请坐。”贺斓笑着招呼他坐下。
“冒昧打扰,还请贺公子勿怪。”柏青略带歉意道。
“无妨无妨,”贺斓不在意地摆摆手,好奇询问,“不知柏兄找我可是有事?”
“并无。”柏青摇头,“只是在下在京城的生意都已经谈妥,准备不日便回夏州,想着贺公子几人还在京城,便来与几位道别。”
“柏兄要走了?”贺斓有些惊讶。
“嗯,”柏青含笑点头,“几次与几位遇到,也是有缘,不可不告而别。”
几人说着,王府的小厮端进来茶点招待。
看着小厮又沉默地退出去,柏青看向贺斓,问道:“这几日都不见几位出来游玩,不知可是有事在忙?”
“前些日子也都游玩的差不多,没什么新鲜的。”贺斓自然不会和他说实话,“不如待在王府练剑。”
☆、物归原主
柏青与几人聊了一会儿,似乎随意提起:“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柏某有幸见过王爷,得王爷照拂,想当面向王爷道谢,不知王爷可方便?”
“哦?”贺斓挑起眉梢,带着几分疑惑,“照拂?”
“嗯,”柏青笑着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感激,“前几日生意上遇到些麻烦,恰巧遇到王爷身边的侍卫,那位明侍卫出手帮了一个忙,我这才谈成了最后一桩生意,希望有幸能当面向王爷道谢。”
贺斓面露恍然,并不想他见二师兄,虽然她知道的事情不多,可也知道二师兄这段时间都以“旧疾复发”为由待在王府这件事,若是此时让柏青去见二师兄,那不是露陷了?
因此,贺斓不在意道:“想必明侍卫也只是顺手帮了一个小忙,二师兄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柏兄无须在意。”
“此事对王爷或许是举手之劳,然而对于柏某来说却是一个大忙。”柏青连忙道,“且柏某离开京城之前,想请王爷一见。”
贺斓与陈飞对视一眼,觉得一向识趣的柏青这次着实没有眼色了些。
见二人面有犹疑,柏青疑惑地问:“不知可是王爷不便见在下?”
贺斓脊背往后靠了靠,叹口气道:“不满柏兄,二师兄他身体不适,确实不宜见客。”
柏青神色一变,双眸染上了担忧,着急地问:“不知王爷可有碍?”
贺斓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似乎一言难尽。
“柏某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也遇到不少好药材,不知王爷身患何疾?若有能用得上的药材,柏某定当双手奉上。”
“柏兄的心意我替二师兄心领了。”贺斓拱手致谢,“只是一直有宫中大夫为二师兄调养身体,想必是什么都不缺的。”
柏青闻言神色略微好转,“如此想必王爷定当无碍。”
贺斓与陈飞脸上的担忧之色却并未褪去,似乎极其担心南阳郡王的身体。宁宇坐在一旁,只从进门同柏青打过招呼外,便一直一言未发。
“既然王爷不便见客,也是柏某没有这个荣幸。”柏青似乎也不再坚持,只是脸上有些失落,他微微转过头对身后的小厮伸手,那侍立的小厮一直安静地捧着一样东西,此时恭敬地放到柏青手上。
柏青接过来,起身递给贺斓,“这是柏某精心准备的谢礼,烦劳贺兄转交给王爷。”
“这……”贺斓有些犹豫,她不能代表二师兄收礼,这不是收受贿赂吗?她不能陷二师兄于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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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自然看出她的迟疑,便道:“不若贺兄让人把此物呈给王爷,若王爷当真喜爱此物呢?”
贺斓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下一动,接过锦盒,“既然柏兄如此说,那便给二师兄看看。”
“相信王爷会喜欢的。”柏青勾唇微微笑起来。
贺斓往外走了几步,唤来守在外面的一个侍卫,把锦盒交给他,对他吩咐几句。侍卫点头应下,带着锦盒快步往秦桑的院落而去。
贺斓总觉得柏青送的那个锦盒里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边继续应付柏青一边还暗暗猜想着二师兄到底会不会收。可她没想到,二师兄竟然会亲自过来见柏青。
看到秦桑,贺斓几人都十分惊讶,而柏青面上却带着笑意,似乎秦桑的到来在他意料之中。
跟在秦桑身后的明雨,手上捧着那个锦盒。
秦桑出现时,书房里的人都迎了出来。柏青依然神色恭敬地行了礼,可贺斓却从他的神态中看出几分轻蔑。
“二师兄……”看着秦桑,贺斓心底深处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你们先回去休息。”秦桑神色依旧温和,对陈飞与宁宇颔首致意。
贺斓虽然不安,却还是听话地同陈飞与宁宇一起回去。
三人离开后,秦桑这才看向柏青,眼神平淡无波。
“南阳郡王可喜欢在下送的这份厚礼?”柏青神态倨傲,再也没有了面对皇亲国戚时的卑微。
秦桑微微笑了下,指出他的身份:“你就是疾风教少主?”
“没想到确实被你们查出了些东西。”柏青没有否认,神色也并无慌张,面容含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是你指使‘刀鬼’刺杀阿落?”秦桑淡淡问道。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柏青微微愣了片刻,转而愉悦地笑起来:“没想到南阳郡王对你这小师弟当真是宠爱。”
听到“宠爱”这个词,秦桑微微皱眉,这是他今晚对柏青露出的第一个表情。
“‘刀鬼’也是你杀的吧?”柏青语气肯定道。
秦桑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可这目光不足以让柏青惧怕,他也不在意刀鬼之死。柏青抬起下巴,点点跟在秦桑身后的明雨,语气懒懒道:“不知这礼物南阳郡王可还喜欢?”
明雨看向秦桑,询问自家王爷的意思。秦桑淡淡瞥了柏青一眼,对明雨道:“还给柏公子。”
“是。”明雨捧着那锦盒到柏青面前。
柏青视线一直落在秦桑身上,见他面无表情,不禁嗤笑一声,看也不看地接过锦盒打开。
锦盒里装着一个小匣子,与之前明风在大相国寺从那中年男人身上搜出来的并无二致。
对于柏青拿出来这个小匣子,秦桑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太子那里那个小匣子是空的。而这个里面是不是有些东西,他也不感兴趣。
柏青拿过那小匣子,随意地把锦盒丢给身后的小厮。
“南阳郡王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吧?”柏青把玩着小匣子,语气轻松,“这可是你叔祖父找了将近二十年的东西,怎么,你不想要吗?”
“原本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该有非分之想。”秦桑意有所指。
柏青神色猛然一变,眼神变得狠戾,然而想到什么,他又按捺住心中怒气,神色又变得温和起来,“对啊,既然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应该物归原主,”他把小匣子往秦桑面前一送,意味深长道,“你说是吗?南阳郡王?”
秦桑依旧无动于衷。
柏青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道:“若不是当今皇帝谋权篡位,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应该是你的父王——昔日的魏王吧?而你也应该是一国储君,终有一日会成为这大秦的国君。难道你就甘心?甘心父王惨死,甘心龟缩不出,甘心看着杀父仇人终有一日也对你赶尽杀绝?”他越说,语气越重,其中带着蛊惑之意。
“这里面装着你皇祖父的遗诏,传位于你父王的遗诏!”柏青举起那小匣子,“只要你打开他,拿出它,属于你的一切全都能回来!这天下人会为你抱不平,无数势力会拱你上位!”
“不会。”秦桑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神色过于冷淡,处于激动中的柏青又是一呆,“你说什么?”
“不会。”秦桑淡淡道。
“怎么不会?”柏青下意识反问。
秦桑只看他一眼,似乎不愿多留,转身看向明雨,语气平淡道:“抓起来。”
“是!”明雨应声的同时手一招,隐藏在院子里的侍卫全都出现,把外书房围的密不透风。
一直跟着柏青的小厮瞬间一动,从腰间摸出一把软剑,一脸凛然地守卫在柏青身前。
柏青却丝毫不惧,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看向秦桑的眼神满是失望与鄙夷,说出的话犹如淬了毒:“秦九川!你就是一个懦夫!只能龟缩在这一方小院坐以待毙!当年你父王自|杀为留你一命,而你却匍匐在杀父仇人脚下苟延残喘!如今为他复仇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可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你忘了当年你父王是如何死在你面前了吗?”
秦桑闭上眼睛,眼皮不停地颤动,当年阿爹躺在自己怀里的画面挥之不去。他满手的血,不停地哭泣,可阿爹再也醒不过来。年幼的他无措、害怕,却也痛恨自己的无能。
柏青自然看到了秦桑的反应,不禁心中大喜,继续蛊惑道:“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吧,为你的亲人报仇,你再也不用犹如困兽般被软禁在这方寸之地……”
紧闭着的眼睛的秦桑猛地睁开眼,锐利的视线射向柏青。慑于他眼神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柏青瞬间哑然。
“你说得对,阿爹多年的隐忍、自|杀,都是为了我,为了我能活下去。”秦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柏青却愣愣地听着,“所以,我拼尽一切活下去。”
他突然冷笑一声,再也不看柏青一眼,说出的话冷酷无情,“抓起来!”
“秦九川!”看着往自己逼近的侍卫,柏青猛地回神,“你不能杀我!许多人都看到我进了王府,若是我死了,你脱不了嫌疑!”
“我不杀你。”秦桑的语气又恢复平淡,“把你交给太子亲自审理。”
“你不能把我交给太子,”柏青一步一步往后退,紧紧盯着已经转身的秦桑,“若我落在太子手里,一定会招认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是背后主使。”他说着,不屑地笑起来,“你以为太子真的完全信任你?不过是为了稳住你罢了,若你把我交给太子,我会亲自把他能杀你的理由交到他手上,你说届时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吗?”
“废话太多!”秦桑不耐烦地皱起眉,“打晕他!”
“是!”明雨一挥手,侍卫蜂拥而上。
☆、首谈婚约
秦桑毫不犹豫地让人把柏青抓起来,柏青直到被人打晕都没想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秦桑竟然真的会把自己抓起来。明明自己在最合适的时机送来了他最需要的东西,难道他不应该与自己合作,一举把皇位上的那人赶下来吗?
在王府的侍卫面前,柏青带来的那个小厮根本不值一提,没有丝毫意外地,柏青被明雨敲晕。
王府终于再次平静下来,秦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良久,叹了一口气。
他永远记得阿爹死前与他说的话,阿爹说:“不要为阿爹报仇,好好活下去。阿爹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势力,你没能力与之抗衡。”
当今也随同太|祖一起打江山,军中有许多将领都与他交好,自然笼络了不少人心。大秦建立不久,他便担任京府尹,坐镇南衙,与朝中新旧权贵相交,人脉遍布朝堂。
因此,当今继位,虽然有人怀疑,却没人真的在朝堂上说什么。
太|祖皇帝对同胞兄弟十分信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篡位。太|祖之子魏王也从未想过,他太过正直,一直对这位叔父尊敬有加。直到他宣布太|祖皇帝传位于当今,他们才发现他背地里竟做了这么多。连当年侍奉在太|祖皇帝跟前的王德春都为他所用。
魏王势单力薄,又被皇帝猜疑,束手束脚。他的为君之道太过光明正大,皇帝时刻让人盯着他,他想暗中培养势力也不得其法。
当终于发觉皇帝容不下魏王府时,他以自己的命换整个王府的平安。
生命力逐渐流失的魏王对独子道:“你只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你斗不过他。”
秦桑牢记魏王临死前的嘱咐,同姜先生避居无为山。他知道,这些年,但凡他有任何异动,南阳郡王府之人以及疼爱他的阿姐一家都将会有灭顶之灾。
新朝初建,群狼环伺,各地并不安稳,民生正处于恢复生机的关键时候,大秦经不起动乱。若眼下大秦如日中天,他不介意全力去挣一挣这皇位,可他无法枉顾百姓之苦。
虽然皇帝不仁不义,比不上太|祖皇帝雄才大略、文治武功,可他确实还算一个合格的君主。太子重情重义,心怀天下,将来也是一位优秀的君主。但凡皇帝昏聩一些,太子心狠手辣一些,他也不会这般任由他们父子统治大秦。可他不能辜负太子的信任。
见惯了争斗,他更向往平静无忧的生活。
“王爷,已给太子送信。”明雨知道他家王爷又想起了伤心事,不禁有些担忧。
“嗯。”秦桑收回目光,拢了拢身上的氅衣,“回去吧。”
明雨安静地跟着秦桑往回走,几次忍不住抬头看他,看他孤寂的背影,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都老实地闭上了嘴巴。
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到院子,秦桑忽然停下脚步。
秦桑的院门前守着一个人,她一身白色劲装,看到秦桑二人的身影,连忙迎了上来。
这一幕,明雨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松了一口气,对看过来的贺斓使了个眼色。
“怎么没休息?”每次看到贺斓,秦桑的神情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时候还早,”贺斓故作轻松地笑,“我刚练完剑。”
秦桑也没拆穿她,微微笑道:“夜里凉,多穿些。”
“嗯嗯!”贺斓点头。
“王爷,若无吩咐,属下先行告退。”明雨出声道。
“嗯,”秦桑轻应一声,“你也回去歇息吧。”
明雨对二人行了一礼后退下,在黑夜中回头看到两人进了秦桑的院子,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幸好还有贺姑娘。
贺斓同秦桑一起进了书房,也不用小厮,秦桑竟然拿出一壶酒亲自给贺斓温酒。
烛光摇曳,晃得秦桑的面容有些模糊,贺斓抿了抿唇,小声道:“二师兄,那柏青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贺斓既然担心,又岂会老老实实回去,她自然隐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听着柏青说的那些话,提心吊胆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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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清洗酒杯的手一顿,瞬间又变得若无其事。对贺斓偷听这件事,他并不觉得意外,也不会怪她。
“等了许久吧?”秦桑给她倒了一杯清酒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喝杯酒暖暖。”
以为他在转移话题,贺斓神色微黯,不过还是接过酒杯喝了。这次她却没像以前一样再次把杯子递到他面前,而是紧紧捏着杯子,欲言又止。
“阿落安心,我不会有事。”秦桑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这次贺斓却没有被安抚,反倒更加担心。
“二师兄,你……”贺斓艰难地开口,“你会争那个位子吗?”问出口之后便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她已经知道了二师兄幼时的事,她自然支持他复仇,只是敌人过于强大,二师兄对上他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更希望二师兄平平安安。
她想,无论二师兄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他,若是二师兄决定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她定护卫他左右,或许她的力量十分渺小,可她也无所畏惧。
秦桑没想到竟然这般直接,转而一想又觉得她会这么问,并不奇怪。
“不会。”在她的注视下,秦桑缓慢又坚定地摇头。
贺斓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她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直的身子也放松下来,看得秦桑不由好笑。
可下一瞬间,贺斓心里涌起更大的悲哀与心疼。以她的性子,自然是有仇必报,管它会不会头破血流,可二师兄……
“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秦桑看出她眼中的心疼,心中微暖,出声安慰她。
“二师兄,你同我和小八师兄一起浪迹天涯吧。”贺斓不想他困于此,她知道,二师兄一定也想自由自在。
秦桑淡淡一笑:“不说这个了,二师兄有事问你。”
“二师兄问。”贺斓连忙道。
“对你和宁少庄主这桩婚约,你怎么看?”秦桑的问题出乎贺斓的意外。
贺斓愣了愣,“这桩婚约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她语气一顿,问秦桑,“二师兄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嗯。”秦桑点头,“阿落怪二师兄没早些告诉你这件事吗?”
贺斓连忙摇头:“自然不会!”
秦桑笑了笑,又问了一遍:“那你能和我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吗?”
“顺其自然吧。”贺斓的注意力终于转移,“既然这是阿爹阿娘与宁风山庄前庄主夫人定下的婚约,我也不能让他们失信于人。”
“若是你不喜,”秦桑皱起眉,“由二师兄出面,帮你解除婚约,万不让你受此束缚。”
贺斓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愿做这种毁约之事。自幼二师兄便教导她为人要重信守诺,她一直铭记在心。
“阿落不必觉得为难,此事由二师兄出面,相信宁风山庄庄主会给我这个面子。”秦桑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会觉得为难,便又解释了一句,“宁风山庄庄主曾欠阿爹一个人情。”
贺斓摇摇头,对秦桑道:“二师兄不用麻烦,我并不反对这桩婚约。”
秦桑脸上的笑意微僵,喉头哽了哽,又若无其事地问道:“阿落与宁少主一路同行,对他可是生了情意?”
被秦桑这么看着问这个问题,贺斓微微红了脸,见秦桑等着自己的回答,便老实道:“我觉得这桩婚事也不错,虽说我们以前不相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却也算相熟,又几次同生共死,也是缘分。且我觉得宇兄人品不错,虽说呆了些,却也守礼持重。我们又都是江湖儿女,他痴迷剑术,也算是志趣相投吧。”
秦桑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随着她的话越攥越紧。
“二师兄觉得呢?”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回神,万幸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并未被贺斓看出端倪。
“若是阿落愿意,”秦桑笑了笑,声音温柔,“二师兄便不插手。”
秦桑心里不禁苦笑,他原本便是这般想的,若她不想与宁风山庄结亲,他便为她解除婚约,还她自由,等她以后遇到喜欢的人。现在她与宁宇情投意合,再合适不过。
贺斓也松了一口气,二师兄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她不想自己的事情再让二师兄为难操心。且她也真是这么想的,同宁宇成亲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以后他不会束缚自己,这段时间来看,宁宇也不像讨厌自己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反对。
秦桑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拿过贺斓的酒杯又给她斟了一杯酒,柔声道:“这段时间京城不太平,你们在京城留的时间也够久了,准备准备这两日便离开京城吧。”
贺斓一惊,断然摇头:“我们不走!”
“阿落听话,”秦桑为她这孩子气的反应失笑,“你们留下不安全,尽快离开京城回江南。”
“我们走了,留二师兄一个人在这儿吗?”贺斓倔强地盯着他的双眸。
“二师兄不会有事。”秦桑把手放到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很快又收了回来,“相信我。”
他的语气与神情都流露出令人信服的坚定。
☆、明华郡主
贺斓与秦桑的谈话陈飞与宁宇不得而知,只是在第二日清早几人练完剑一起用早膳时,贺斓闷闷不乐地对几人道:“我们在京城逗留的时日不短了,这两日便离开京城吧。”
“什么?”听到这话的林荣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要离开了?且看贺斓这神情,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昨晚上的事情,她一无所知,所以对贺斓突然这般说十分疑惑。
陈飞皱眉看向贺斓,贺斓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昨晚上二师兄和你说了什么?”
宁宇也看着她,疑惑中还带着惊讶。
昨晚并不只贺斓一人偷听,他们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事后贺斓去找秦桑,两人谈了许久。他们则在贺斓的院子里等贺斓回来告诉他们秦桑的决定。可是昨晚贺斓什么也没说,今早练剑时她就心不在焉的。想必昨夜一晚上没睡,若不是她年轻身体好,想必眼底的青黑会更严重。
“二师兄说京城不太平,我们留下很危险。”昨晚与秦桑谈完之后,她心情沉重,当时没心情和他们说话,便没和几人说,倒也不是瞒着他们的意思。
“那二师兄呢?”陈飞的眉头皱的更紧,显然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贺斓神情萎靡,声音也有些沙哑,“二师兄不能离开。”不是不想离开,是不能离开。
“这怎么可以?”陈飞十分赞同,“即便京城不太平,我们几个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二师兄留下来才是最危险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荣弱弱地问。
“没事。”贺斓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热粥,便觉得没什么胃口,可是又不能浪费粮食,便强制自己继续坐在这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我去和二师兄说,”陈飞说着,放下碗筷,就要去找秦桑,“我们留下保护他。”
“八师兄!”贺斓喊住他,语气平静道,“我们留下来只会给二师兄添麻烦。”这也是她想了一夜,最终决定离开京城的原因。他们留下,二师兄自然还要挂心他们的安危,若是有什么计划,还得把她们考虑进去。
陈飞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第一次觉得一身武艺毫无用武之地。
“难怪先前二师兄直接让人把安姐儿送到药王谷。”陈飞道。想必从那次刺杀之后,秦桑便已经预料到了今日,才在接近京城时,又让人送安姐儿到了药王谷。
气氛忽然沉闷,林荣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现在不适合问。
“你着凉了?”宁宇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响起,打破了寂静。
“生病了?”垂着脑袋的陈飞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贺斓,眉头皱的死紧。
挨着贺斓坐的林荣也忙勾头去瞧,贺斓的面容有些憔悴。
“没有。”贺斓摇摇头,“只是没睡好。”
“今日你好好休息,不必练剑了。”宁宇沉声道。
贺斓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她也没心思练剑。
几人用完早膳,林荣看看忧心忡忡的陈飞,再看看面沉如水的宁宇,最终决定去问陈飞。
贺斓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却丝毫睡意也无,只能盯着承尘发呆。
近午时,明雨终于和秦桑禀报完了正事,犹豫了片刻,还是问秦桑:“王爷为何不让贺姑娘几人留下来,我们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离开京城更安全。”秦桑道,哪怕是有一丝的不确定,他也不能让她冒险,这和之前放任他们行走江湖不一样,“他们不该卷入这件事里。”
对于自家王爷的决定,明雨没说什么,只是道:“我听小厮禀报说贺姑娘今日精神不佳,没有出来练剑。”
“阿落会想通的。”秦桑肯定道,“她自幼便聪慧乖巧。”
“今日明华郡主来王府,要不要让贺姑娘几人回避?”明雨又问。
“不必。”秦桑把书案上的东西收拾好,站起身往外走,“去问问阿落有没有空,一起用午膳。”
“是。”明雨去了,很快又回来禀报,贺斓上午一直在房间没出来,似乎还在睡觉。
秦桑叹了一口气,略有些无奈道:“罢了,等晚上再一起用膳吧。”
小厮口中正在休息的贺斓此刻精神得很,她知道明雨来喊她用膳,可她就是不想出去。虽然已经想明白了,可她不是没有脾气。
等到下晌,贺斓终于从房间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去厨房随便找了点儿吃的,搜刮出一坛酒,叫上陈飞,两人坐在房顶喝闷酒。
两人喝的微醺,贺斓姿态随意地坐着,开始与陈飞长吁短叹,前言不搭后语地把昨晚秦桑和她的对话和陈飞说了,自然也包括秦桑问她的婚事的看法。
听完贺斓的话,陈飞神色复杂。
贺斓却没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又给他满上一碗酒,让他快喝。
两人坐得高看得远,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进了王府二门,王府的小厮侍卫恭敬地迎了一个气质高华的女子下了马车。
“唉,小八哥……”贺斓捅捅陈飞,举着酒碗示意他看,“那是谁……”
陈飞睁开眼睛,看到远方一个模糊的人影越来越近,他摇摇头,带着酒意的含糊道:“没见过……”
“不认识……”贺斓也摇摇头,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又与陈飞碰了碰碗,碗中酒喝一半洒一半。
直到明雨来叫他们,两人已经有了醉态。
听小厮禀报贺斓和陈飞在房顶,明雨仰头朗声喊:“八公子、九公子,有客来了,王爷请你们见客。”
他喊完之后,却没听到任何动静,又喊了一遍,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他想上去看看二人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一只碗骨碌碌滚落下来,在他脚边摔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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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暗想,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贺斓与陈飞并不算醉,明雨第二次喊的时候,他们便清醒了。想到不久前进府的那个女子,想必那就是要见的客了。
贺斓从屋顶上飞跃下来,晃了几晃,在明雨面前站定,问:“见什么客?”
明雨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暗道不好,还真的喝醉了,这个样子,恐怕不能见客。
“是明华郡主。”明雨先回答了贺斓的问题。
陈飞也已经从房顶上秃噜下来,疑惑道:“明华郡主是谁?”
“是王爷的阿姐。”看到陈飞红透的双颊,明雨暗道怎么比贺姑娘喝的还醉,他应该知道王爷的亲姐姐明华郡主的。
陈飞被贺斓抓来喝酒,便是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态,一碗也没推辞,喝的干净。
“哦,”陈飞反应有些迟钝,“那该是见见……”他说完捉住贺斓的胳膊,含糊道,“小师弟随我去见客……”
“这……”明雨有些迟疑,若是他敢让两人就这样去见明华郡主,王爷一定会削掉他脑袋。
贺斓还算清明,拽着她小八师兄转了个圈,对明雨道:“我们收拾收拾,你先去和二师兄说一声。”
“是。”明雨连忙去了。
南阳郡王因在会客厅见明华郡主,他坐在桌边,一脸苍白,很是虚弱,这还没入冬,便裹了厚披风,跟着明华郡主来的使女一点也不怀疑,若是一阵风吹来,都能把他吹走。
南阳郡王咳了咳,明华郡主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接着怒气地问:“怎么病情又加重了?可是这些下人没尽心侍候?”
“阿姐莫气……”秦桑连忙安抚,“是我身子不争气,怪不得他们。”
“听说安和大夫近日常来府上诊脉,他怎么说?”明华郡主问。
“养养便好了。”秦桑对明华郡主扬起一个苍白无力的笑,看的明华郡主心抽疼。
虽然她知道阿弟有很大可能是装病,可他这些年身子不好也是真的,她分辨不出他现在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她看向秦桑的眼神中满是慈爱。
魏王妃在秦桑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明华郡主比秦桑大几岁,长姐如母,对这个弟弟很是疼爱。
“你的师弟们呢?怎么还没过来?”明华郡主按了按眼角,强迫自己转移了话题。
她话音刚落,便见明雨走了进来。看明雨脸色,秦桑便知有异。明雨对明华郡主见了礼,走到秦桑身边,对他耳语几句。
闻言,秦桑脸上不禁露出笑来。明华郡主看的惊奇,她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笑很真切,他是真的愉悦。
“何事这般高兴?”明华郡主好奇地问。
“恐怕阿姐要失望了。”秦桑小声吩咐了明雨两句,转头笑看着明华郡主,“两位师弟顽劣,不知今日有客来,酒多了,此时正呼呼大睡。”
明华郡主下意识皱眉,可看到秦桑脸上的笑,便又释然,“罢了,我也只是想见见陪你长大的师兄弟而已,既然他们不便,以后再见便是。”
话是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失望。她想到太子妃对她说的话,也想看看弟弟是否有了心仪之人,虽然对于这心仪之人很有可能是个男子,一时无法接受,可她也不会因此便苛责弟弟,毕竟他这些年十分不容易。
☆、离开京城
原本贺斓和陈飞准备收拾一下去见明华郡主,但明雨回去了一趟又回来说王爷说不必见了,好生休息便是。因此,贺斓愣了片刻,便蒙头大睡。
喝醉了酒,再去吹风,容易生病,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明华郡主并未久留,毕竟南阳郡王府没有主母,即便明华郡主与南阳郡王是亲姐弟,她也不便久留。半个时辰后,明华郡主离开王府。
看着明华郡主的马车离开,秦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对明雨道:“去看看阿落。”
“王爷,郡主这次来怎会提到八公子与贺姑娘?”明雨有些奇怪,收到明华郡主的帖子时,他以为明华郡主只是如以前一般来探望王爷,没想到郡主竟特别提了王爷的两个“师弟”,明雨怀疑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听到他的疑问,秦桑无声笑了笑,低声道:“阿姐有分寸。”
言外之意是明华郡主不会轻易被人利用,所以不用担心。明雨听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言。
两人走到贺斓的院子外,从小厮那儿得知贺斓一直在睡。
闻言,秦桑的笑容略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他吩咐明雨:“让人备好醒酒汤,等阿落与知离醒了喝。”
“是。”明雨早已吩咐下去,却也知道只要是贺姑娘的事,不管大小,王爷总是要过问的。
知道贺斓还在睡,秦桑便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刚转身便听到开门声。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到贺斓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脸上还残留着醉态的酡红。
“头疼不疼?”秦桑笑着朝她走过去。
贺斓摇摇头,问:“郡主走了?”她声音沙哑,明显是刚睡醒,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嗯。”秦桑轻轻应了一声,又问贺斓,“饿不饿?”
“不饿……”贺斓说着,脸色微微一变,匆忙对秦桑道,“二师兄稍等……”说完也不等秦桑回应便又冲回院子,很快便没了人影。
明雨愕然,再看秦桑,后者却嘴角微弯,眼含笑意地看着贺斓消失的方向。
未久,贺斓出来,看到只有秦桑一人,明白是二师兄避免自己尴尬,便对秦桑露齿一笑。她这个时候醒纯粹是睡前喝太多,出来听到秦桑的声音便先出来看看。可人有三急,这一急还真等不得,便先回去放水。再出来才想到方才明雨和秦桑站在一起,便略感不好意思,想到秦桑还在外面等着自己,便硬着头皮出来,没想到外面只有秦桑一人,贺斓松了一口气。
“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陪我走走。”秦桑神情温和。
“嗯。”贺斓也没问多说,点头回去换衣服。
秦桑并未等多久,贺斓换了一身窄袖长衫,看起来十分松快。
两人随意说着,走到竹亭,贺斓脚快手快,抓起衣摆仔细擦了擦石凳,请秦桑坐下,自己倒是不在意,扇了两下灰尘,便随意坐下。
两人刚坐下,小厮便送来醒酒汤,秦桑接过递给贺斓,小厮自觉退下,竹亭里又只剩两人。
看贺斓喝了醒酒汤,把碗放在石桌上,秦桑轻声问:“好些了吗?”
“嗯,”贺斓点点头,“醒酒汤好喝。”
秦桑失笑:“喝了多少?”
“不多,”贺斓伸出食指,“就一坛,我和小八师兄两个就喝了一坛。”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秦桑,似乎很怕他会训斥自己。
秦桑没有训她,反而道:“王府里还有几坛梨花醉,太子送的。等你走时带走,留着路上喝。”
贺斓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食指缓缓缩回去,慢慢握紧拳头。
秦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在他的目光下,贺斓长叹一口气,左小臂搭在石桌上,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抬头对秦桑粲然一笑:“二师兄说话可要算话,这几坛酒都是我的了。”
“自然,”秦桑的笑意深了些,“都是你的,只是一次不可多饮。”
“这个二师兄说了可不算,”贺斓轻哼一声,“都是我的,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反正你又看不到。”最后一句不自觉地带上了埋怨,惹得秦桑再次失笑。
“若是缺什么,和明雨说,让他给你们准备。”知道她已经想通,情绪也平静下来,秦桑开始叮嘱,“你们下山这一路上做的很好,今后也要注意,可以行侠仗义,但切忌冲动行事,若遇危险,以自身安危为重。”
“是,”贺斓神情郑重地应下,“二师兄的话,我记下了。”
看着她严肃的神色,秦桑心中感慨,一时无言,良久,只得叹一句:“阿落长大了。”语气中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二师兄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贺斓听不出他话中深意,只一脸凝重紧紧盯着秦桑,“保重自己,若遇危险,以自身安危为重。”
“阿落安心。”秦桑看着贺斓的双眼,似承诺般道。
……
两日后,贺斓一行人踏着晨曦出了京城,与贺平在城门外会和。
先前甫到京城,贺平便去处理贺家在京城及其附近的的商铺之事,前两日才忙完,便也一直没住在王府。
且以贺家的人脉之广,他也听到一些消息,知道近期时局紧张,贺斓几人继续留在京城不是明智之举,得知他们决定离开京城回江南,也松了一口气。
不仅如此,他还得到贺老爷的密信,得知一些少数人知道的隐秘,或许不久之后,将会有战乱。此时离开京城远离是非,再好不过。
他知道贺斓不想这个时候走,已经到了十里亭,还不时回头张望。
因为秦桑以“旧疾复发”的理由避府不出,今日一早,他并未给几人送行。因此,贺斓回头望是看不到什么的。
“小公子,”贺平悄悄对贺斓道,“老爷让我告诉您,王爷若有需要,我们贺府在京城的人手也会听候王爷差遣,请您安心。”
贺斓不禁惊讶:“阿爹竟然愿意掺和这种事?”
不是她不自信,而是商人逐利。虽然通过阿爹的一些决定,她觉得她那没什么印象的亲爹也是个开明之人,但是这不代表他肯牵涉进这种事,一般人的话,都避之不及吧?
“南阳郡王是您师兄,您幼时走失也是王爷捡到您,他又一手把您拉扯大,老爷自然对王爷心怀感激。”贺平笑眯眯地回答,似乎这事很平常。
贺斓蹙眉沉思,她自然不会相信仅仅是这个理由,她阿爹就愿意趟这浑水,这里面一定还有她所不知的内情。思索了片刻,贺斓眉头舒展开来,无论如何,江南首富还是有些手段的,若是他愿意对二师兄伸出援手,想必二师兄的处境也不会太危险。
至于要不要担心贺家自身难保,贺斓想,既然她那精明的亲爹敢这样做,想必也是有一些胜算的。
贺斓心中的担忧渐消,伸手摸了摸小乖乖的鬃毛,小乖乖马蹄加快,追上前方几人。
南阳郡王府,秦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青竹林出神,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淡淡应了一声,书房门打开,明雨走进来。
“王爷,贺姑娘几人已经出城。”明雨垂首禀报。
“嗯。”秦桑的声音低不可闻,“明风可暗中跟去了?”
“……是。”明雨垂着眼,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神色。
他没想到王爷竟然让明风跟着贺姑娘,虽然明风也愿意保护贺姑娘的安全,可那是在王爷没有性命安危的时候。因此,他和明风都不赞同王爷的这个决定,却不能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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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加强王府守卫,从今日起,王府概不见客。”秦桑吩咐道。
“是。”明雨垂首应了。
“太子那边有任何消息,及时禀报。”秦桑又道。
明雨自是应下。
又等了片刻,没等到秦桑的吩咐,明雨无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书房。关门时抬头看向秦桑,见他又对着窗外出神,好在也是一瞬间,秦桑便又俯首在案,开始处理各方传来的消息。
……
不紧不慢地行了两日,贺斓一行人在日暮前到达一个小城镇。和往常一样,一行人先找客店住宿,又暗中打听消息。
用过晚膳,歇息片刻,贺斓、宁宇以及陈飞三人又去切磋剑术,林荣在一旁看的眼花缭乱,再次肯定自己不是习武的料,或许能学些简单的防身之术就算是顶天了。
等几人练完剑,便各自回房洗漱休息。
夜深人静时,几个黑影倏地落在贺斓几人住宿的客店,偷偷摸摸地寻到几人的房间。
他们透过房间的窗户往里面吹迷烟,又等了片刻,似乎确定里面的人睡着了,便准备撬门进去。不想又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冰冷的剑锋刺向准备撬开门闩的黑衣人。
原本是一招致命的招数,不想那黑衣人竟有所防备,在剑刺来的那一刻竟然闪身避过。
明风微微惊讶,面上却一片冰冷,下一瞬剑招又至,黑衣人又险险避过。
一连两次,明风不得不重视起来。
就在明风准备再次出手时,房间门忽然打开。
☆、柏青逃了
在这些黑衣人潜进来时,明风便已察觉,他原本并不打算出手,毕竟这种事情贺斓他们能够解决。因此他看着这些黑衣人进来,看着这些黑衣人往贺斓几人的房间里吹迷烟,一直都没准备出手阻止。可是,出人意料的,贺斓几人却没动静,因此,明风才没忍住出手。
可此时看到站在门边无声看着他的贺斓,明风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蹊跷。
“嘿!明风,”贺斓笑眯眯地和明风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呢?”
明风握紧手中的剑,唇瓣紧抿。
隔壁的房门也都打开,宁宇和陈飞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原本来偷袭的黑衣人也都揭开蒙面,为首的黑衣人对宁宇哈哈笑道:“想必这里没刘某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一步,改日再请宁兄一聚。”
“多谢刘兄。”宁宇对他拱手致谢。
明风记得此人。
今日路上他们遇到一对父子,也是江湖人,似乎与宁风山庄有些交情,因此认识宁宇。今天宁宇几人遇到他们时,同行了一小段路之后又分开。
明风奉命暗中保护贺斓,王爷说不能让贺斓发现他,至少在到达江南之前不能暴|露。
明风知道贺斓敏锐,因此一路上都离得远远的。所以当时贺斓几人与那对父子相遇时说了什么,他一无所知。只是当时几人相谈甚欢,看起来颇为投机。
现在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些人分明是与贺斓几人合起伙来骗自己现身的。
送走了刘雄几人,贺斓笑着让明风进屋。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贺斓开门见山问道。
“城门外。”明风回答的简单。
看着一脸冷肃的明风,贺斓无声叹了一口气,淡淡道:“你明日便返回京城吧。”
“属下奉王爷之命保护贺姑娘。”明风的这话便代表他不会听从贺斓的命令。
“二师兄是让你暗中保护我们吧?”贺斓似笑非笑地看着明风,“你现在可算是任务失败了。”
明风一噎,想为自己辩解,却又紧紧抿住唇瓣。
“既然任务失败了,你还不准备回去请罪?”贺斓继续道。
“属下奉王爷之命保护贺姑娘。”明风还是这一句话,语气坚决。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贺斓气笑了,“我都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借口回去了,你竟然还这般顽固。”
明风抿紧唇不回答。
贺斓一巴掌拍向自己额头,无奈地长叹一声,若是明雨,一定就坡下驴,麻溜地准备返回京城了。
“你明明知道二师兄现在比我更需要你。”贺斓继续劝道,“我保证你回去不会被二师兄责罚。”
明风看了她一眼,收剑回鞘,严肃道:“时候不早,贺姑娘早些休息。”
一句话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却又被贺斓叫住。
“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便随我一起回京城好了。”贺斓面无表情地看着明风,语气中却满是威胁。
明风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中纠结了片刻,垂首道:“是,属下这便回京向王爷请罪。”
贺斓微笑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回去好好保护二师兄。”
明风被贺斓打发走,陈飞和宁宇也回去休息。
第二日几人例行早起练剑,练完剑回来,陈飞问贺斓:“明风没再跟着了吧?”
“嗯。”贺斓点头。
陈飞吐出一口浊气,化成一团白雾散去。
听到明雨禀报明风回来请罪,秦桑竟然没有丝毫意外。也没问具体经过,自然也没有任何责罚。
明雨和明风一起出去,刚出了院子就问明风怎么被发现的,明风老老实实地复述了经过,明雨笑的直不起腰。
明风淡淡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走远了。他要去巡视王府守卫,不能有丝毫疏漏。
又过了两日,秦桑得到消息,柏青逃了。
“王爷,怎么办?”明雨眉头深锁,神情担忧。
这柏青曾在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才害的王爷自困于王府。没想到这柏青竟能从太子手里逃走,看来还真有些手段。他只怕这柏青再做出些什么对王爷不利之事。
秦桑垂眸看着手中的消息,神色平淡。
“疾风教这次从太子手中救人,也损失了不少人手,”秦桑慢慢折起纸条,“那些人身上可都那个鸦羽的标记?”
“是。”明雨点头,“位置大致相同,只是标记略微有些差别。”
“嗯。”秦桑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明雨磨墨,他执笔开始写信。
写完之后,秦桑等墨迹慢慢晾干,这才折起装进信封,又递给明雨,叮嘱道:“小心些,你亲手送到太子手里。”
“是。”明雨有些惊讶,也知道王爷这句话表明了这封信有多重要,甚至不能经过秦一之手。
……
贺斓几人虽然走得慢,此时也已经到了宋州。
他们也收到了秦桑的来信,得知柏青被疾风教的人救走了,几人也都有些担忧。
秦桑在心上叮嘱他们小心,若是再遇到柏青不需要手下留情。
“王爷在信上还说了什么?”林荣紧张地盯着贺斓手里的信,等着贺斓继续往下念。
“二师兄说他们已经查清柏青的真实身份。”贺斓已经把信大致浏览了一遍,微微皱着眉头。
“真实身份?”林荣不掩惊讶,“除了疾风教少主,他还有什么身份?”
“南平皇室遗孤。”贺斓看着众人,缓缓道。
林荣眨眨眼,看看陈飞再看看宁宇,见他们二人都沉着脸。
“又是皇室遗孤?”林荣想起先前死在大相国寺的那个人,说是后蜀皇室。
这件事秦桑没有隐瞒贺斓,因此贺斓知道后也告诉了小伙伴们。只有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才更有胜算。
贺斓皮笑肉不笑地轻嗤一声:“我就知道这柏青身份不简单,疾风教少主也就算了,竟然也是一位皇室遗孤!”
前朝末年乱世纷争,藩镇割据,政权更替极其频繁,战乱四起,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有多少人借着各种名义建立了皇权,却都不长久。
“你不是早就识破他居心不良?”林荣知道贺斓这是在生气,那柏青竟然想通过她接近秦桑,“不是也未让他得逞?”
“可他还是到二师兄面前说了那番话,”想起那天晚上柏青说的话,贺斓就忍不住生气。
那些话太伤人,她也知道柏青的目的,就是想说服二师兄谋反。或许他也清楚南平亡国已久,现如今百姓生活渐渐富足起来,大秦也是人心所向,想要靠光复南平的名义推翻大秦必定会遭到唾弃。
而秦桑身份特殊,是太|祖皇帝的亲孙子,若是再放出风声,太|祖皇帝原本想传位于魏王,却被当今谋权篡位。若是打着秦桑的旗号,也算是师出有名,想必各地蠢蠢欲动的势力也会纷纷响应。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无为山无忧无虑的小徒弟,也不是初下山不谙世事的少年。
“这柏青虽然身份暴露,却绝不会轻易罢休,肯定还有什么阴谋。”贺斓捏着手中的信纸,信誓旦旦道,“我们就把他揪出来,破坏他的计划!”
看着贺斓自信满满的模样,林荣无语抚额,不忍心打击她。
陈飞打击地毫不心软,“就咱们几个?那柏青可是从守卫森严的太子宫里逃出来的,身边肯定少不了高手,就凭你?呵呵——”
“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贺斓没好气地瞪他。
陈飞斜睨她一眼,语气懒懒道:“我这是怕你不自量力,去送人头。”
“哼!”贺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面前的吃食端走,“你别吃了!”
“啧——”陈飞拿优哉游哉地站起来,又去拉林荣,“走,我们出去吃。”
林荣仰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谴责,陈飞对她眨眨眼,林荣纳闷,再看看气呼呼的贺斓,不由失笑。
当然,最终两人也没出去吃,因为林荣还没来得及站起,贺斓就按着窗台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怎么了?”林荣只觉得眼前一花,贺斓就不见了。
宁宇二话不说也追了上去。
“你留在客店,不要出去!”陈飞神色凝重地叮嘱一句,拿起桌上的剑,跳上桌子,跃过窗台,追着前面两人而去。
“哎……”林荣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正在吃饭的一群人就跑了个干净,一时好气又好笑。
若是以前,她肯定只会气得跺脚,命令谢青峰带自己去找表哥。可如今她只会看着谢青峰无奈地笑笑,让他去喊客店伙计把桌子收拾干净。
林荣不安地等人几人回来。
而追着贺斓的宁宇和陈飞根本追不上贺斓的身影,每次刚看到贺斓的身影想追过去,那人影一闪而过又消失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去追。
直到追至一处偏僻的小院,宁宇才看到贺斓的身影。
贺斓正猫在院子外的一棵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小院的方向。
她听到响动,转头看到宁宇,连忙食指竖在唇间,示意他禁声。
宁宇在原地站定,静静看着树上的贺斓,准备她一旦有所行动,自己便出手相帮。
☆、柏青踪迹
贺斓与宁宇静静地待在院子外,就在宁宇以为贺斓最终会冲进去时,却见贺斓脚踩树枝从树上轻飘飘落下,一息之间到自己身边,拽起自己的手腕如一阵风似的躲在一面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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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紧紧贴着墙,听到开门声,脚步声响起又远去。
贺斓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拍着自己的胸口呼了几口气。
“那些人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追他们?”宁宇终于有机会问出一句话。
“我看到了柏青。”贺斓看着宁宇,神色凝重。
宁宇皱起眉,他并不怀疑贺斓的判断,只是有些不解。
贺斓继续道:“他做了伪装,”她说着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再好的伪装又怎么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宁宇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他问:“那我们现在去杀他吗?”
贺斓诧异地看着他,看的宁宇一脸莫名。
“啧啧……”贺斓摸着下巴看他,弯起的眉眼带着揶揄,“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冲动了?”
宁宇脸色有些不自然,转头避开贺斓的目光。
贺斓轻笑一声,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身边有高手,有两个我甚至都看不透。”
宁宇蹙起眉头,他一直知道自己天赋不错,武艺也不错,一向也很自信骄傲,可他并不是冲动的性子,既然贺斓这般说,那便不宜打草惊蛇。
先前出去的那几个人又回来了,贺斓探头看了看,等他们进去,又抓起宁宇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走,我们先回去!”
宁宇被她带着往前走。
走到半路遇到寻过来的陈飞。
看到他们,陈飞松了一口气,先前他和宁宇兵分两路,他没有发现贺斓的踪迹,便折返回来,眼下看到他们,终于不再担心。
“你刚刚怎么回事?”陈飞没好气地问。
“我看到柏青了。”贺斓难得没和他拌嘴。
陈飞脸色一变,对贺斓的话没有产生丝毫怀疑,“他在哪儿?有没有杀了他?”
贺斓又把先前对宁宇说的话和他说了一遍,陈飞也是一脸凝重。
“对方实力不明,我们不宜贸然出手。”三人一起往回走,边走便商量如何行事,“可我们现在也找不来帮手,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逃走吧?”
“此事还是先写信告知二师兄。”陈飞道。
“嗯,”贺斓点头赞同,“若是实在没办法,我们可以暗中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到底又有什么动作,若是能出手破坏正好,不好也能随时掌握他们的踪迹,等二师兄的人来。”
几人回到客店时,客店大堂里乱哄哄的,客店门口别看热闹的客人挡了个严实。
“本少爷告诉你,你若是现在下跪道歉还来得及!”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一听便知这又是哪家纨绔。
门口站着的客人也指指点点的,“这小娘子可是倒了大霉了……”
“是啊,”有人附和,“竟然得罪钱小衙内……”
“哼!”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语气不屑,“你这登徒子好大的脸!”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犹豫着要不要挤进去看热闹的贺斓几人脸色微变。
不顾前面客人的抱怨,陈飞拨开人群挤进去,贺斓和宁宇紧随其后。
大堂内一片狼藉,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瘫在椅子上,捂着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
而离少年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个少女,也是一脸怒气。谢青峰挡在林荣面前,挡住来自那纨绔少年肆无忌惮的视线。
“怎么回事?”陈飞几步冲到林荣面前,隐晦地盯了那少年一眼,仔细打量林荣。
看到他们回来,林荣脸色一喜:“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既然这热闹和自己人有关,贺斓就更要插手了,她围着那少年纨绔踱了几步,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这位仁兄看起来似乎不大好,怎么不赶紧去看大夫呢?”
“哼!”闻言,林荣又冷哼一声,看到陈飞关切的神色又脸一红。
“你们又是什么人?”看到这么多人跳出来,显然和那少女是认识的,纨绔少年脸色更加不好了。
“这是我未来八嫂。”贺斓笑眯眯地指着林荣,又指指陈飞,“这是我八师兄。”
纨绔少年脸色微变,气势弱了些。
“少爷,我们先去医馆吧?”那纨绔少年的小厮十分有眼色,适时地开口。
“还不扶本少爷起来!”纨绔少年恶狠狠地瞪一眼小厮,假装吃力地起来。
“站住!”眼看人要走,陈飞冷着一张脸挡住两人的去路。
“你……你干什么?!”纨绔少年色厉内荏道。
“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陈飞脸色阴沉地看着他,“道歉!”
“道……道什么谦?”纨绔少年被他看得腿软,甚至觉得先前不怎么疼的那个地方竟然疼了起来。
“给她道歉。”陈飞把林荣拉过来。
林荣红着一张脸,暗中掐陈飞的手。可陈飞就像是感觉不到,只是面色不善地看着那纨绔少年,似乎非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不可。
“我、我不道歉!”纨绔少年暗暗后悔,早知道她是有主的,就算是长得再漂亮,他也不会出言调戏。
其实他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从小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今天来客店凑巧遇见林荣,被她吸引了目光。老毛病犯了,没忍住调戏了几句,谁知她是个泼辣的,竟然给二话不说给了自己一脚,若不是他反应快躲得及时现在已经躺在医馆里了。
既然被她打了,他自然不想轻易放过她,这小美人也算对他胃口,变相威逼利诱她进自己府上。
谁知道这小娘子竟是有主的,他向来怜香惜玉,虽然花心了些,却不会强迫良家小娘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也讲究两情相悦。因此,挨了这一下,他也只能认栽。可这人竟然拦着自己让自己道歉,他都挨打了好吗?怎么可能道歉?
“道歉!”陈飞眼神一厉,一下揪住他的衣领。
“你做什么!”小厮知道这帮人不好惹,自己也打不过,只能搬出自家老爷,希望能吓退这些人,“你知道我们少爷是什么人吗?你们要是敢动我家少爷,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陈飞眼神扫过来,吓得小厮弱弱地闭上嘴。
“你放手……”纨绔少年脸色涨得通红,觉得既屈辱又委屈。屈辱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委屈自己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
“这位少侠,你还是放了钱小衙内吧……”有些清楚钱衙内为人的客人好生劝告,“钱衙内是我们钱知州的小儿子,极得知州夫人宠爱,若是你们当真伤了他……”他说着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是啊是啊……”
“算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陈飞脸色却越来越冷。
他冷哼一声,贺斓知道小八师兄要发飙,却也不去拦他。自己人受了欺负,他们又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又怎会放任不管。
陈飞正欲再动作,林荣却拉住了他的拳头,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怕,就算他是知州儿子又怎样?”陈飞以为她是怕惹麻烦,便轻声安抚她,“今日他必须得给你道歉不可。”
“算了,我已经为自己报过仇了。”林荣手上用了些力道,“他也没真的做什么。”
林荣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她性子原本骄横,只是和贺斓几人熟了之后收敛不少。但这不代表有人出言调戏她,她会忍耐。若不然也不会在与贺斓初次见面时便闹得不愉快了。
陈飞定定地看了林荣片刻,明白她心中所想,缓缓松开揪着纨绔少年的手。
“哼!”纨绔少年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边往外走边放狠话,“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人群自动分开,“欢送”钱小衙内离开。
既然人走了,贺斓几人也没给人看热闹的喜好,便也一起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陈飞这才问起林荣先前发生了何事。
林荣大致说了,又道:“其实他没什么坏心。”
想到那小衙内的表情,贺斓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小衙内倒有意思。”
陈飞不悦地瞪她一眼:“阿荣都被欺负了,你还幸灾乐祸!”
“瞎说什么呢?”没等贺斓反驳,林荣就不赞同地看向他,“我怎么会被欺负?”
陈飞连连告饶。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林荣也问起先前贺斓突然追出去的事,贺斓便也说了。
林荣思索片刻,道:“既然这柏青是坏人,不如我们报官,让官府去抓他。”
贺斓打了个响指,笑道:“阿荣说得对!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报官呢?”
“报官有用吗?”先前林荣说的时候,陈飞没有反驳,此刻却毫不留情地怀疑,“柏青的身份还是个秘密,你们以什么理由报官,官府会管这事吗?恐怕还没等到官府去抓人,他们就跑了吧?”
“知离兄说的不错,”宁宇也道,“官府的兵力也不怎么样,如果我们抓不住柏青,他们更不可能抓住,反而会打草惊蛇,死伤无辜。”
☆、帮手来了
因为保护柏青的人太多,贺斓几人势单力薄,不好正面与之抗衡,又不好报官,只好暂时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们。
“好了,我今晚就去盯着他们,以防他们偷偷跑了。”贺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八师兄,你给二师兄写信。”
“好。”陈飞没异议。
“我同你一起。”宁宇也跟着站起来。
“我自己就够了。”贺斓摆摆手。
宁宇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道:“一起。”
他眼神坚决,贺斓虽觉得没必要,却也不好拒绝,只好点头笑道:“好,多个人也好以防万一。”
“要不你也去?”林荣看向陈飞,觉得人多更加安全。
“哎呀!”贺斓双手抱臂,斜睨着陈飞,“以我小八师兄的轻功还是算了,没得暴露了自己。”
陈飞额头青筋直跳,又不好当着林荣的面发作,只得忍下。
最终,贺斓与宁宇前去盯梢。
等到半夜,贺斓便开始觉得有些困,正想掐自己一把醒醒神,却听宁宇轻声道:“你先睡觉,我盯着。”
贺斓没拒绝,也觉得两个人轮流守着更好,便靠在粗壮的树枝上合上眼睛。
贺斓很快入睡,宁宇看着她别扭的睡姿,抿了抿唇,自己也靠在树枝上,等贺斓靠在自己肩膀上。
贺斓心里装着事,并未睡太久,只大约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个不舒服的懒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宁宇,沙哑着声音道:“你休息吧。”
宁宇也不推辞,无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揉揉自己酸麻的肩膀,走到不远处,把剑抱在怀里,闭目养神。
天光微亮,宁宇被人拍醒,他睁开眼,看到贺斓示意他禁声。接着,宁宇被贺斓拽起,两人再次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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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里已有动静,不久之后,一个中年人出来,查看四周没有异状,小院子里的人又陆陆续续出来。
看着这群人,宁宇下意识去搜寻柏青的身影,却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等这群人渐渐走远,贺斓自觉地为宁宇解疑:“他做了伪装,变成了一个不显眼的小厮。”
盯着那群人身影消失的地方,贺斓又道:“我跟上去,你回去找小八师兄和阿荣,你们寻着我留下的记号跟上来。”
“注意安全。”宁宇知道她一定会跟上去,便也没劝她,只叮嘱了一句。
“嗯。”贺斓应了一声,身形极快又隐蔽地追上去。
……
宁宇回到客店,陈飞和林荣早已收拾好。他们猜测柏青一行人或许不会久留,便早已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小师弟跟上去了?”只看到宁宇一人,陈飞皱着眉问了一句。
“嗯。”宁宇点了点头,也不多话,直接转身返回,“我们也去。”
陈飞和林荣自然不会迟疑,林荣知道自己会拖慢速度,便对陈飞道:“你和表哥先去追阿斓,我和平叔随后。”她也是担心贺斓一个人会有危险。
“嗯。”陈飞也知道此时不是拖泥带水的时候,对林荣叮嘱几句,便于陈飞一起先行,谢青峰紧随其后。
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林荣难免心中担忧。
贺平走上前,笑呵呵地对林荣道:“林姑娘放心,相信小公子他们不会有事的。”
“嗯。”林荣心中忧虑不减,丝毫也不耽搁,与贺平一起赶路。
……
宁宇和陈飞按着贺斓留下的标记寻着贺斓的踪迹追过去,并未走多久,日落之时,宁宇和陈飞便已经离贺斓不远。
贺斓一直暗中跟着柏青那群人,直到他们准备夜宿,贺斓也把自己隐藏起来,确认没人发现自己,便暗暗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等着宁宇和陈飞来。
贺斓藏在一处杂草堆里,注视着小路上的人,看到宁宇和陈飞的身影,便探出脑袋小声喊他们。
宁宇和陈飞自是很快就看到她,连忙跑过来。
贺斓又缩回去,等着他们两人也跟自己一起藏进杂草堆里。
眼下这个时节,草丛都是干草,十分扎人,陈飞和宁宇却也不在意。
“怎么样?”陈飞不知道这里离那些人有多远,便压低了声音问。
“在前面的小树林里。”贺斓指向西南方向。
“他们休息了。”贺斓猜测道,“看他们走这个方向,似乎是去西南。”
“据说昔日南平都城便在西南。”宁宇语气平淡道。
“嗯。”贺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道他们是去南平旧地?”
“应该是。”陈飞也道。
“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计划,”贺斓蹙着眉深思,“也不知道二师兄何时能收到信,能不能赶得及支援我们?”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柏青身上所牵扯之事非同小可,他们不可能再向先前游历江湖时看热闹的心态对待此事。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夜风呼呼吹过,这个天气还有些冷。还好几人从小练武,颇为耐冻些。
贺斓几人出了杂草堆,向柏青一行人夜宿的小树林靠近,却只在外围看着树林里的人,以防他们突然离开。
那些人睡在暖和的帐篷里,还有火堆燃着,有几个人一起守夜。贺斓看的羡慕不已,呼出一口白气,感叹道:“人比人气死人啊。”
分明柏青他们才是逃命之人,反倒比他们过得还要好。
“你跟踪了一天,昨晚也没好好休息,便先休息吧。”宁宇道,“我和知离轮流守夜。”
“嗯。”陈飞自然也无异议。
“你们有吃的吗?”贺斓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她可是一直小心翼翼地跟踪着柏青一行人,看着他们停下吃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宁宇愣了愣,连忙道:“有。”他伸手进胸前,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饼子地给她,“想着你可能没吃东西,我在路上买的。只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耳尖,“有些凉了,你若不嫌弃……”
“自然不嫌弃!”贺斓拿过肉饼,对宁宇粲然一笑,一边往远处走一边拆开油纸包。
这一夜贺斓果然睡得极好,守夜的事情都交给宁宇和陈飞。
第二日天刚亮,贺斓被陈飞唤醒,柏青那一行人又启程了。
贺斓几人只好再次暗中跟上。
然而,出乎贺斓意料的,柏青他们并未如贺斓他们猜测的那样继续往南平旧地出发,反而往东南行去。
贺斓几人虽然心中疑惑,却也只能继续跟踪。
这日天刚擦黑,贺斓就发现有人来了,而且来人还不少。
贺斓心中有所猜测,对陈飞和宁宇道:“或许是二师兄收到信,派人来了。”
此刻他们离柏青一行人准备夜宿之地有一段距离,听到贺斓的话,便没再继续往前。
果然等天黑透,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便借着夜色的掩映缓慢靠近。
贺斓不知道二师兄会派谁来,也不确定来人究竟是不是自己人,便不敢贸然上前,只藏起来看着那些黑衣人悄无声息越来越近。
直到他们的面容呈现在自己的视野中,看到那张熟悉的冷脸,贺斓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眼见着若是自己再不出现,这些黑衣人就朝着柏青一行人的方向冲过去,贺斓连忙跳出来,轻轻喊了一声“明风”。
在暗夜中潜行的明风脚步一顿,看到忽然出现的贺斓,心下一松,连忙打了个手势,身后跟着的暗卫们也都四散潜藏起来。
终于追上贺斓,明风松了一口气。
收到陈飞的来信,得知贺斓发现“柏青”,又暗中跟踪,秦桑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忙让明风找太子带暗卫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来,以免贺斓被人发现,有生命危险。
如今终于追上贺斓,明风一直提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你们来的这么快。”贺斓不禁感叹他们的速度,虽然自己的轻功好,却并不擅长追踪,否则这几天也不会小心翼翼的。
可这些暗卫,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着实让人感叹。
“您说发现柏青的行踪,他们人呢?”明风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在那儿!”贺斓指着柏青一行人夜宿的地方,“他们这几日都很正常,如普通人一样,没什么异样。”
“柏青逃走时,太子便派了人追,只是有许多替身,追上去的都不是柏青本人。”明风看了贺斓一眼,决定还是先给她透露一点儿,以免当她发现跟踪了几天的人根本不是“柏青”真人时,一时受不住。
贺斓脸上的笑意一僵,左眼跳了几下,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我挨饿受冻跟踪了这么几天的人是个替身?”
“或许。”明风没把话说死。
贺斓脸色一垮,握紧手中的剑,杀气腾腾地奔向那些人休息的地方。左右现在有帮手了,管他是不是替身,打了出气再说。
明风一招手,黑夜中风声微动,众暗卫悄无声息地把他们休息之地包围起来,并慢慢缩小包围圈。
正如贺斓所说,“柏青”一行人的武力值都不低,一有异动,他们便已发觉,此时已经严阵以待。
夜凉如水,夜风刺骨,夜色下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终至江南
贺斓虽然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但是并不擅长跟踪,所以也更加谨慎。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对方发现。
虽然以前也有过餐风饮露的时候,这样被迫“吃苦受罪”却也是第一次,因此,她心中十分恼怒,与人打斗时,云落剑也舞得只见剑影,招式快的让人难以捕捉。
在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暗卫们下手也毫不留情。
护卫柏青的侍卫们招式极为狠辣,与暗卫们几乎战成平手。
见此,贺斓几人不禁庆幸他们先前的谨慎,也没有去报官,因此避免了那些差役无辜丧命。
伪装成普通百姓的侍卫分成两拨,大部分人留下来阻拦贺斓一行人,分出两个保护柏青继续逃。
先前被贺斓认为是柏青伪装的小厮在三个人中很是显眼,一看就不是练家子。看着那人被两个侍卫架着奔逃,贺斓气笑了:“都这个时候,还在装!”
如果这人真是柏青的替身,她倒是十分佩服他们能做的这般到位,假扮柏青的人都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贺斓自认为自己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也能轻易看穿别人的伪装,因此先前在客店时,随意一瞥,便确定这人是柏青。可是明风说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替身,眼下,贺斓倒觉得自己判断的没错。
“小八师兄!”贺斓喊了陈飞一声,自己先行行动,借着和自己对战的那人的剑势,脚尖轻点往上一跃,中途再轻触一旁的树干,踩着一个侍卫的肩膀跃至逃跑的几人面前,瞬间转身,云落剑顺手刺出,与保护柏青逃走的人战在一起。
刚开始几招,贺斓应付的很吃力。她判断的不错,保护柏青的每一个人都武艺高强,自己不是对手。
一个侍卫拦下贺斓,另一个继续带着柏青往前逃。
眼看敌人一掌就要拍开自己,贺斓下意识后仰,那人的掌风擦着自己的鼻尖而过,贺斓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后一掌又至,却被一剑及时挡下,贺斓也不耽搁,趁机后退一步,与已经赶到的陈飞夹击此人。
见贺斓与陈飞两人配合默契地对敌,宁宇和谢青峰也不插手,转而去追继续逃跑的两人。
贺斓一方人多势众,尽管护卫柏青的人中有几个高手,终也不敌。眼见战败,那些人竟然齐齐自|杀。明风虽然早有防备,却也阻止不及。这些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最后护着柏青逃走的那人也被宁宇和谢青峰追上,在两人合力之下,最终不敌,也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性命。
那被护卫护着逃走的柏青狼狈地躺倒在脏乱的地上,瑟瑟发抖。
贺斓执剑指着他,神色嫌弃。看到这人这般害怕,她就知道这人不可能是柏青。虽然她对柏青了解不深,却也知道那样一个疯狂的人绝不会是这般窝囊的样子。
虽然看出来这人不会武功,可贺斓也不敢大意,只是用剑指着他脆弱的脖子,冷冷道:“起来!”
假柏青颤巍巍地爬起来,期间还不小心滑倒几次,贺斓几人冷眼旁观。
他头上身上都沾了草屑,畏畏缩缩地垂着头,不敢看围着自己的几个人。
贺斓借着月光仔仔细细打量他,越发觉得这人的身形和样貌都与柏青极为相似,也难怪她认错。
确认这人是个假的,贺斓不由得有些丧气。原本以为能帮二师兄一个大忙,谁知道只是给他添了乱。
明风带这么多暗卫日夜兼程赶来,只是抓了一个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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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手腕一转,收剑回鞘,对已经过来的明风道:“你们看这人有没有用,能不能问出来些什么。”她不擅长审讯,还是交给专业的更好。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可那假柏青竟然不知死活,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宁宇想跑,他刚一动作,就被宁宇一剑刺中膝盖,疼的他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不已。
贺斓听到动静也没回头,回到先前假柏青一行人夜宿的地方,看到变得乱七八糟的营地,到处都是破烂的帐篷,满地都是干涸的血迹。
几个暗卫正在处理尸体,看到贺斓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陈飞和宁宇随后过来,几人清理出来一个干净的地方,把已经灭了的火堆重新点燃,围着火堆休息。
贺斓拿着一个较粗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火堆边的柴火,显得漫不经心。
看出她情绪低落,宁宇往她身边靠了靠,却也只是近了一掌的距离。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些什么,又不知怎么说,只得悻悻作罢。
陈飞倒没他那般顾忌,他见不得贺斓这垂头丧气的模样,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贱兮兮道:“还说你绝对不会看错,怎么,还不是看错了?”
贺斓横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看来你这眼力,还得再练练啊。”陈飞犹如没看到她的嫌弃,语气懒懒道。
“还说我!”贺斓还是没忍住,毫不留情地用手肘捅他,“谁知道假的也做的这么到位。”
“这倒是,”陈飞才不挨她这一揍,闪腰躲过,“既然知道是他们装的太像,你就别怨自己了,嗯?”
他的态度一瞬间变得温柔,贺斓不自在地抖了抖,连忙离他远了些。
陈飞一时气笑了,自己好心安慰她,她还嫌弃。
没多久,明风让人押着假柏青过来,看假柏青瘫软成一滩泥,几人也能猜到他先前经历了些什么。
明风和暗卫们低声交待了几句,向贺斓几人走过来。
“招出什么有用的没有?”贺斓有些期待地问。
明风道:“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与柏青长得像,便被他们抓起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从来没在人前出现过。这是他第一个任务,就是假扮柏青,混淆视听。”
言外之意就是没有打听到柏青的下落,贺斓情绪又低落下来。
“对不起,没帮到你们,还让你们白跑一趟。”
“其实也不算是毫无用处……”明风不太会安慰人,语气都有些迟疑,“也算是诛杀了疾风教的势力。”
看着周围已经被暗卫们清理干净,只是夜风中的血腥味却依旧浓烈。
明风继续道:“这些人中,有两个是亡命之徒,身上背了不少人命,也算是为民除害。”
贺斓原本也不是伤春悲秋之人,虽然知道他这么说也是不想自己太过内疚,却也释然了些。不管是不是真的柏青,这些人确实也都是疾风教的爪牙,杀了他们也算是削弱了疾风教的势力。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没了这几个高手都算是不小的损失。
毕竟经过一场厮杀,明风及其带来的暗卫便修整了几个时辰,天没亮时便返回京城。
这次明风没说留下来,他来时没收到王爷这个命令,想必王爷明白不管他怎么说,贺姑娘都不会同意他留下。
……
等到天亮,贺斓几人便也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按原路返回去寻林荣。
林荣和贺平虽然没和他们一起跟踪那些人,速度却也不慢,寻着贺斓留下来的记号走,每经过一个记号还不忘清除掉。
双方经过半日的时间便相遇,互道了这几日的情况之后又继续南下。
他们还按先前的速度,也不特意赶路,路遇不平时,仍会出手相助。也曾抓过小贼,也曾揭过官府的通缉令。
就这样走走停停,走至淮水时,已是深冬。
几人便决定暂时待在淮北,等过完年开春时再继续走。
期间他们把一路听到的消息传回京城,也收到过秦桑的回信。贺斓问过秦桑柏青有没有找到,秦桑的回信里只让她不用担心此事,等开春便回扬州。
这是贺斓有记忆以来,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灵州地处北方,天气寒冷。而他们现在已经临近江南,天气比较温和。
出了上元节,几人便过淮水,向扬州出发。
行了近一个月,将将进入扬州地界,他们便再次收到周静的来信。
周静在信中说,她与杨奇已经离开蜀地来江南。而周静眼下大着肚子,若不是必须,他们二人又怎会冒这个风险行路?
周静在信中说的分明,川陕一带最近不怎么太平,疑似有人煽动起义。
同一日,他们听到四川有人率众起义的消息。
虽然扬州离川蜀有一段距离,但是他们也能感觉出民众的恐慌,尤其是经过那段乱世的上了些年岁的人。于他们而言,乱世纷争犹如噩梦。
“你们听说了吗?”也有些胆大的人议论纷纷,“这次起义是为了那位南阳郡王。”
“南阳郡王?”有些老百姓对统治者的争斗不了解,“南阳郡王是谁?”
“太|祖皇帝的孙子!”有人拍着他的肩膀,一脸鄙夷,“这你都不知道?”
“太|祖皇帝我知道啊。”那人一脸迷茫,“但他孙子是谁?为什么因为他打仗?”
有人捋着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
“听说啊,那些起义军是为南阳郡王抱不平。”
☆、一家团聚
听着好事者小心又好奇地讨论,贺斓几人脸色都很难看。这些流言,针对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现在秦桑还在京城,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西南战乱方起,便传出这种流言。皇帝原本便容不下秦桑,只是秦桑行事小心谨慎,并未有任何行差踏错,皇帝想杀他,除了暗杀之外,也没什么动他的理由。可这流言一起,皇帝也算有了杀他的原因。
想到柏青,几人不难想到,这流言的幕后主使是谁。
引起众人讨论的那人见众人讨论的激烈,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双手揣袖脚步轻快地远离。
贺斓几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上,走到一条小巷里,看着那人撒出一把铜钱,原本窝在角落路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争先恐后地争抢。
那人看得十分满意,又掏出一把大钱扔到他们面前,看他们再次抢光了,小声吩咐了他们一些话,那些人连忙点头,随后四散而去。
贺斓几人耳聪目明,把那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了什么?”感受着贺斓浑身散发着怒气,林荣紧张地问。她不像贺斓他们,离这么远,能听清别人说了什么。
陈飞一张脸冷的如结了霜般,“他让这些游手好闲之人四处散播谣言。”
联想到先前听到的那些话,林荣瞬间明白他们要散播什么谣言,无非是这场战乱因南阳郡王而起。
西南近两年天灾不断,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饿殍载道。不知从何时起,西南流传起这样的谣言:当今得位不正,德不配位,不善待太|祖血脉,才致使天降灾祸。
受苦的民众被有心人鼓动,被人带领暴|乱,引发战争。
在她皱眉思索时,便见贺斓已经一脸杀气地奔向先前那人。贺斓下手毫不手软,对着那人就是一脚,一下把那人踢向墙角又被墙壁弹起落在贺斓脚边,口吐鲜血。
紧接着贺斓一把拽起那人的衣领,一拳锤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若不是贺斓紧紧揪着他,他根本站立不住,疼的叫都叫不出声。
宁宇和陈飞几人也已上前,都未出言相劝,冷眼看着贺斓暴揍那人,直到把这人揍得出气多进气少,贺斓才逐渐罢手。
贺斓松开手,那人委顿在地,她冷冷道:“还有话要问你,就先留你多活几刻。”
谢青峰极有眼色地上前把这人提溜起来,默默跟在贺斓几人身后离开此地。
“也不知道这流言传到哪里了,京城眼下如何。”贺斓紧蹙着眉头,一脸的担忧。
“别担心,二师兄对此早有预料,定有所准备。”陈飞虽是这般说,可眼中的担忧一点儿也不少。
“我得去西南,”贺斓双拳紧握,眼神坚决,“亲手杀了那起子小人!”
“战场危险,刀|枪无眼无眼。”宁宇拧眉劝了句。
“我必定要去!”贺斓语气不容置疑。
宁宇看了她片刻,颔首道:“我陪你。”
陈飞冷哼一声,道:“也不能少了我。”
一直没出声的贺平此时上前道:“小公子,您该回家了。”不管上不上战场,都得先回家。
这多年不见的亲闺女都到家门口了,再不回家,无论家主再怎么开明,都会不开心吧?
贺斓愣了愣,无奈地叹口气,对贺平道:“平叔带路吧。”她还真不知道家门朝哪开。
先前听到那些流言,心中一时怒气上涌,即将到家见到亲爹亲娘的忐忑都消散了。
爹娘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从她有记忆起就待在无为山上,年幼时最深的记忆便是太阳底下扎马蹲。爹娘倒也去无为山看过她,但印象中没几次。无为山路途遥远,阿爹又是个大忙人,可又不放心阿娘一个人出门。
听平叔说,阿爹去哪儿都带着阿娘。
几人往扬州城中走去,见到的景象越来越热闹繁华。
扬州方言入耳,贺斓这个扬州人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话完全听不懂。
作为江南首富,贺家主宅坐落于扬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可门庭却十分低调,与左右人家并无多大区别。
今日,贺家大门难得大开,贺家所有人等在门口,为首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搀着一个美貌妇人,美貌妇人美目流转,顾盼生辉,频频望向通往贺家的道路,眼中含着热切的期待。
“落儿怎么还没回来?”美貌妇人低声呢喃。
“别急,阿平办事,你还不放心?他既然递了口信今日便能到家,阿落必定今日回家。”贺鹏柔声安抚娇妻。
美貌妇人闻言又忍不住埋怨他:“若不是你,我的落儿又怎会在外吃苦?”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贺鹏认错认得极其自然,虽然当初把女儿留在无为山,妻子也是赞同的,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上面,他从来不嘴硬。
近黄昏,终于等到归家的人。
宋英看着眼前的几个少年并一个娇俏的少女,陷入了迷茫。
一直等着女儿回来,她已经酝酿好了情绪,此时眼中含泪,准备看到女儿就上去抱着她来一番母女情深,可看到眼前年纪相仿的几个少年少女,她愣在原地。
回想着几年前见到贺斓时的场景,脑海中那依稀的面容与贺斓渐渐重合,宋英这才再次上前,迟疑地看着贺斓,轻声唤道:“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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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美妇人,贺斓也略有些尴尬,讷讷回了声:“……阿娘……”
得到准确的回应,宋英一把抱住贺斓,哽咽道:“落儿,娘的落儿……”
贺斓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景,虽有血脉亲情在,可毕竟多年未见,彼此之间不算熟悉,贺斓做不出太过亲密的举动,一时有些无措。
眼神乱转间看到陈飞一脸的幸灾乐祸,贺斓心中暗暗生恼,琢磨着什么时候让小八师兄好看。
贺鹏站在一丈之外,看着紧紧拥着贺斓的宋英,有些心疼。再看看已经高出娇妻一头的少年装扮的女儿,不禁感慨万分。
曾经的小淘气包已经长大成人,转而又想起她这次回家的原因,贺鹏收敛了神色,看向静默在一旁的宁宇。
贺鹏的视线落在身上的一瞬间,宁宇便感觉到了。他略一思忖,跨步上前,躬身一拜:“小侄宁宇见过世叔。”
“嗯,好孩子,不必多礼。”贺鹏捋着短须,面露慈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只是眼中却不掩探究。
宁宇谢过便直起身,垂眼静立。
陈飞也不再继续看热闹,带着林荣上前见礼。
对着陈飞,贺鹏脸上的笑深了几分:“多年不见,贤侄愈发俊逸非凡了。”
“伯父谬赞。”陈飞脸色略有些不自然,还是不大习惯被人这般夸赞。
“这位是?”贺鹏看向娴静地立在一边的林荣。
“这位是宁风山庄表姑娘,长空兄的表妹,”说着,陈飞顿了顿,看向林荣的眼里多了抹柔情,“也是小侄未过门的妻子。”
林荣也不扭捏,对贺鹏抱拳行了一礼:“林荣见过贺叔叔。”
“真是好孩子。”贺鹏不吝夸赞。
两个人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陈小子也算是有福分,觅得一佳人。
几人寒暄间,贺斓也慢慢安抚了宋英的情绪。宋英已经止了眼泪,不再抱着贺斓,只是视线黏在贺斓身上,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见娇妻终于平复下来,贺鹏撇下几个小辈,几步上前,柔声道:“我们先回家。”
“嗯嗯,回家,回家……”宋英牵起贺斓的手,就如幼时一般,带着她走向家门。
“阿爹。”已经经历了亲娘的一番热情,贺斓也自在了些,此时和亲爹打招呼,神态语气都自然了不少。
“回来便好。”贺鹏满眼慈爱,却并未多言。
自己的孩子自幼不在身边养,他也不舍得。可小没良心的,黏上了南阳郡王就不肯走,非要留在无为山。
南阳郡王又对她有救命之恩,且也能明显看出来,南阳郡王对幼时一团肉乎乎的贺斓极为喜爱。
南阳郡王身世可怜,他当时同意贺斓留在无为山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妻子也同意。原想着过段时间就把女儿接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小屁孩儿竟是个习武之才,虽然称不上武痴,却也是十分喜欢。
虽然舍不得,可夫妻二人更不愿女儿舍了自己的心愿,便默认了贺斓一直留在无为山。
没想到,女儿再回到江南,已是十多年后。
这一路上,几人的经历,贺平已经大致和他说了,他不得不感慨,那位王爷把自家女儿教育的很好,重信守诺,很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家门,宋英挽着贺斓的手,细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贺斓静静听着,偶尔答一两句,氛围倒算是和谐。
几人到了客厅,小厮使女手脚麻利地端上茶点,还都是热乎的。
虽入了春,天气却也有些凉,待在暖和的屋子里,喝着热腾腾的汤,贺斓一颗心都是暖的。
先前的那些陌生感已经渐渐消散。
天色渐暗,几人移步饭厅,厅内一张大桌,已经摆满了饭菜。
宋英拉着贺斓坐在自己身边,笑看着她道:“这些都是阿娘吩咐人做的,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阿娘对我真好,一看就都是我喜欢吃的。”贺斓想讨人欢心,好话也说的顺溜。
☆、亲情暖心
和家人一起用了晚饭,贺斓也有了终于到家的感慨。虽然一开始有些陌生和别扭,现在却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宋英亲自带着贺斓进了她亲手为她布置的院子,得到贺斓一声“喜欢”才算是满意。只是她还是不愿意走,坐在床边侧头看着自家女儿,越看越欢喜。
“阿娘……”虽然贺斓脸皮厚,可被自己亲娘一直这般看着,也颇觉不好意思。
“阿娘的落儿长大了……”宋英再次感慨道,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看着女儿英气的面容,突然来了兴致,“阿娘为你疏发。”
说着便推着贺斓到了梳妆台前。
贺斓虽然不太愿意,却也没拒绝,她知道自己留在无为山这么多年,没在爹娘膝下承欢,两人确实有遗憾。既然自己回来了,阿娘想做什么,她便都顺着她吧。
宋英拉开妆台的抽屉,露出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她拿出几个打开,里面都是一些精致的玉簪、流苏,还有各色晶莹剔透的玉镯。
“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宋英选了一支步摇在贺斓发上比了比,看着心中欢喜,又放回去,“好看。”她一连试了好几个首饰,满意地点点头,语带骄傲道,“我女儿长得真美。”
贺斓看的十分无语,她现在一身男装,头发也只是用发带简单地束起,配上这些首饰有些不伦不类的,她娘竟然还能毫不违心地说出“美”这个字,该说真是娘不嫌儿丑吗?
看到贺斓的表情,宋英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她暗中叹了一口气,虽然女儿自幼不在身边,但不代表她不宠爱女儿,平时看到什么好的,都想给女儿买回来,确实也给她存了不少首饰、衣衫。
“落儿是不是不喜欢?”宋英双目莹莹地看着她。
贺斓尴尬地笑了笑:“……喜欢喜欢,阿娘亲手选的,怎么会不喜欢?”
宋英满意了,给贺斓松开发带,手中捏着这都已经褪色的发带,不禁心疼道:“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贺斓自然摇头,这都是她自己喜欢的生活,“遇到不少人和事,极其有趣。”
宋英却不信,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拿起玉梳动作轻柔地给她梳发。
一直等到使女送来热水,宋英才依依不舍地出去,出门前还不忘叮嘱:“明早不急着起来,多睡会儿。”
“好。”贺斓自是应是,心里却想着明早还得按时起来练剑。
女儿的闺房贺鹏不方便进,便一直守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妻子出来。
他手中拿着披风,看到宋英走出来,忙上前几步挽住她的手,又细心地给她系上披风。
“如今女儿安全到家了,我也算是放心了。”宋英侧身倚靠在丈夫怀中,眸中含泪,嘴角带笑。
贺鹏欣慰,轻声道:“阿落是个有本事的。”
宋英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我倒不希望她舞刀弄枪的,太过危险。只是这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们做爹娘的又怎么忍心折了她的翅膀?”
“儿孙自有儿孙福。”贺鹏呵呵笑着宽慰妻子。
“今日见那宁家小子还算不错,”宋英忽然道,“你觉得如何?”
“就见了一面,能看出什么?”贺鹏轻哼一声,“今日看着不错,谁知道是不是故作姿态?想要娶到我女儿,可不是这般容易的!”
“我也不舍得落儿这么快便出嫁,”宋英语气中带着无限惆怅,“落儿才归家,我也想多留她几年。”她现在是真后悔,当初怎么就脑门一热给孩子定了娃娃亲。
故友早已不在,宁风山庄也已换了女主人。贺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些乌糟事,可不代表她不懂这些。女儿自幼喜欢自由自在,若是被这些糟心的内宅之事绊住脚步,那这婚事不要也罢。
今日和女儿相处,也了解了她现在的性子,知道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便也放心不少。
且她看女儿与宁家那小子也不像是没有情意,听说那宁家小子是个武痴,可今日她却觉得传言不一定为真,他的目光几番落在女儿身上,她也不是个瞎的,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这一场同行,两人之间也建立了感情。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以女儿的性子,将来到了宁风山庄也不是个肯吃亏的。
更何况,无为山离宁风山庄近,女儿的师父和几个师兄也都是女儿的靠山,将来若真有个什么,女儿也不会毫无退路。
一时间,宋英便想了这许多。
两人边走便说,焦点都在贺斓身上。
贺斓自是不知,她沐浴完,头发半干,便准备穿好衣衫去和宁宇几个会和。
一打开衣柜,贺斓看到满满当当的几柜子的衣物,不禁怔愣。
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衣衫应有尽有,贺斓无奈之下心中又升起一股暖流。
她挑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衫穿上,这是一件男装,简单方便。又找了一件暖和的氅衣披上,贺斓便出了门,去宁宇几人安置的客院。
宁宇和陈飞两人早已经等着她了,见她终于来了,陈飞调侃道:“伯母可算是舍得放你出来了,怎么样?承受这泛滥的母爱,是什么感觉?”
贺斓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一个矮身就是一记扫堂腿,毫不犹豫地踢向陈飞,恨恨道:“我让你看热闹!”
陈飞早有防备,连忙跳开,双手伸出防着她再次靠近,连声哎哎,让她停手:“先别闹,还有正事。”
“哼!”贺斓拍了他一掌才住手,“今天就先放过你。”
陈飞小声嘀咕:“敢打师兄,真是大逆不道……”
虽是这般说,下一刻却正经了神色。
几人一起去贺鹏的书房等贺鹏,今日回到贺家,宋英都守在贺斓身边,他们还没来得及和贺鹏说正事。
等了一刻钟左右,书房里的几人听到脚步声,贺斓打开门,看到走进院子的贺鹏,身后跟着贺平。
“阿爹,”这称呼贺斓已经喊的很顺口了,“阿娘睡了吗?”
“嗯。”听到她这么问,贺鹏十分满意,还算这孩子识好歹。
“都进去坐吧。”贺鹏背着手迈步走进书房,在桌案前坐定。
几个小辈也都不客气,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仰首看向贺鹏。
“这一路的事我都听你们平叔说了,你们做的不错,”贺鹏先是感慨,接着话锋一转,神色凌厉,“却也惹了不少麻烦。”
几人也都不反驳,虽然心里都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什么,到底是长辈,便让他说几句。贺斓才不怕,依她亲娘今天的态度来看,她亲爹才不敢对她太过严厉。
见几人还算老实,贺鹏心中满意,缓和了语气道:“万幸还留着小命,日后行事需得更加谨慎。”
“是。”贺斓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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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们想问什么?”贺鹏废话不多说,直接问道。
“我们今日回扬州,听到了不少流言。”贺斓把今日进扬州城发生的事说了,又有些懊恼道,“谁知道那人不经打,我明明给他留了一口气,没想到还是死了。”
“你们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吗?”贺鹏不以为意,“还有什么好审的?”
贺斓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这无疑是柏青搞的小阴谋,他最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目的也简单,一是师出有名,二是可以借此挑拨秦桑与皇帝之间本就紧张的关系。若是皇帝因此对秦桑下死手,说不定秦桑当真会反扑,届时他便一石二鸟。
“不知伯父可有京城的消息?”陈飞出声问道。
他们是到了扬州才听到的传言,不知道现在谣言传到什么地步。而贺家生意遍布大秦,有许多他们不知道的渠道打听消息,因此来问他也是最快的。
“就目前的消息来看,谣言不是从西南慢慢传来的。”贺鹏道,“而是突然起来的。”其实他这两日听到传言便出手解决了一部分,只是流言猛于虎,不是想堵便能堵。
“什么意思?”贺斓脸色猛然一变。
贺鹏神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道:“或许是有心人在各地布了棋子,指定了在何时造谣,若我所料不错,现今京城也已经流言四起。”
既然有人别有用心,又怎会给朝廷反应的机会?
“阿爹,”贺斓也不跟她爹绕弯子,“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西南会起战乱?”
“我怎么会知道?”贺鹏诧异地挑眉,“我又不是神算子。”
看她爹这反应,贺斓便明白了,西南战乱或许早有端倪。
也是,仗可不是说打便能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总得囤积粮草,虽然她不懂,想也能想到。
而贺家作为江南首富,生意涉及各行各业,粮价的变动自然能提早察觉。
不知这精明的爹有没有做些什么?若说他想发战争财,她却是不信的,毕竟,他讨厌战争。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贺鹏丝毫不在意贺斓此时在动什么脑筋,他只关心她这次会在家待多久。
“……越快越好。”他会知道他们想去战场,她不觉得意外,应是平叔和他说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提起此事。
☆、请战被否
刚得知西南起了战乱时,贺斓只是担心,后来入了扬州城,听到那些传言,贺斓便十分恼怒,只想立马前往战场,亲手杀了柏青以解心头之恨。
可既然已经到了扬州,不回家实在说不过去,便先回来拜见父母。原本她打算的是见过父母之后即刻启程,只是此时听到贺鹏的询问,贺斓便有些心虚。
她阿娘明显是舍不得她的,她也不是个没良心的。若是方归家便离家,还是去危险的战场,想必阿娘又要担心。
果然,只听贺鹏冷哼一声,道:“不管你想什么,这次你都得待够半年,才能出门。”
“阿爹……”贺斓不禁着急。
“说什么也没用,”贺鹏冷着一张脸,“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贺斓急的站起来,即便不能去战场,她也想赶往京城,只有看到二师兄安全,她才能放心。
她还没说什么,便被身边的人抓住袖子,贺斓回头,见陈飞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贺斓深吸一口气,对贺鹏道:“我知道了。”
贺鹏轻叹一声,走到贺斓面前,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担心南阳郡王,只是也要体谅体谅你阿娘。”
贺斓垂着头,眼眶泛红。
“你阿娘怀有身孕,大夫说这一胎怀的不容易,不能有丝毫差池。”贺鹏又道。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其沉重的担心。
“什么?”这一下贺斓是真的吃惊了,“您怎么不早说?”
她敢肯定,她阿娘不是今天被诊出有孕的,可平叔竟然没有泄露一丝口风。
“你阿娘不让说。”贺鹏一脸的忧心忡忡,他也没想到妻子竟然还会再怀孕。原本妻子生贺斓时便伤了身子,不宜再孕,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竟然又有了,他如何不担心?
他原本是要给贺斓消息,让她提前回来的,只是妻子不同意,怕她路上赶得急了,不是伤着就是累着。
“我知道了,”贺斓也彻底泄了气,原本她还想着偷偷走的,现在是真的走不了了,怎么也得等阿娘这一胎坐稳了才能再离开,“我会好好陪着阿娘的。”
“嗯。”有女儿陪着,妻子也不会出门,贺鹏便放心许多。
“对了,”贺斓突然想到周静的来信,对贺鹏道,“我有个朋友,也怀有身孕,算算月份,也不小了,她先前在蜀地,已经来江南了,等他们到了扬州,我想请她来家里,和阿娘也算有个伴。”
“没问题。”贺鹏没有多问,也不担心她所交之友的人品,“让阿平安排人在城门口等着,等到了京城便请到府上。”
“谢阿爹!”贺斓连忙道。
“好了,”贺鹏脸上再次露出笑意,“这段时间在家好好陪你阿娘,她极其想念你。”
“嗯。”贺斓已经知道自己走不了了,自然也不再抵触,但是……她定定地看着贺鹏,“若是有任何消息,您不得瞒我。”
“讨价还价?”贺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贺斓眼神不躲不避,态度坚决。
“好!”贺鹏无奈地笑了笑,明白她这一点上不会让步,倒也不会为难她。
得了这句保证,贺斓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待在江南,什么消息也听不到。
“两位也尽可在贺家安心住下,”贺鹏看向宁宇和陈飞,“若是有什么需要,和府上的人直言即可。”
“那小侄便打扰了。”陈飞看上去温和知礼。
“多谢世叔。”宁宇想扯起一个温和的笑,但是失败了,心下不禁有些气馁。
“行了,在家随意些,不必多礼。”贺鹏呵呵笑道,“时候不早了,都先去休息。”
“是。”贺斓几人退了出去。
看着几人的背影,贺鹏长叹一声。
贺斓几人便这样留在贺家,即便贺斓心中担忧,可同宋英相处时,也依旧巧笑嫣然。
……
而此时的京城,确实也不够太平。
西南战乱的消息传回京城,便惊了一众人。虽然大秦西北边境小战不断,可总归还算是太平。而这场战乱却起于大秦境内,自然人心惶惶。
而后几天,京城突然谣言四起,当今皇位得来不正,抢了自己侄子的皇位,又逼死自己的侄子,如今又囚禁自己的侄孙并多次对其暗杀。太|祖皇帝血脉被如此对待,他们不能坐视不理。
叛军直言他们有太|祖皇帝的遗诏,遗诏传位于先魏王,佐证当今得位不正。他们起兵乃是诛杀乱臣贼子,拨乱反正。
此战书一至,再加上甚嚣尘上的流言,众人再次把目光聚集在秦桑身上。
那座清冷偏僻的王府大门已经许久没有打开了,有些人甚至不禁怀疑,南阳郡王还在吗?是逃往西南了,还是已经被皇帝暗杀了?
深夜,一行人借着深重的夜色掩映,进入了南阳郡王府。
秦桑早已等候在书房,看到来人,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来人解开斗篷,露出一张冰冷的脸,正是极少出宫的太子。
看着沉稳的秦桑,太子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担心他。
秦桑稍落后一步,与太子前后脚进了书房。
“消息你都知道了,你怎么想?”太子也不拐弯抹角,一双眼直视秦桑眼眸深处。
秦桑毫不躲闪地任他打量,行至今日,他从来问心无愧。
“乌合之众,不成气候,您只管出兵便是。”秦桑道,“流言猛于虎,堵不如疏,既然他们有所谓的遗诏,尽管拿出。”
“你竟丝毫也不担心你自己?”太子不禁纳闷。
“太子信这些流言吗?”秦桑直视一国储君,“只要您不信,我又何必在意?”
“此事如今被我压下,阿爹还不知道。”太子语气艰涩,“但是你知道,此事隐瞒不了多久。”
“我知。”秦桑颔首,“只是谣言罢了,我并未做出任何不轨之事,何罪之有?”
他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京城,从未勾结叛贼,即便皇帝真的想不管不顾,相信朝堂上那些老臣也不会同意。
“可这世上还有一个词——诬陷,”太子觉得他太天真,“你当真不怕?”他不知道当这些流言传至皇帝耳朵里,他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问心无愧,何惧之有?”秦桑轻笑。
太子垂眸,轻声叹息,“可你知道,我不会任由流言继续下去,也不会允许不稳定的因素坏了大秦根基。”
“那遗诏是假的,”秦桑不屑地嗤笑,“若是他们手中当真有太|祖的遗诏,又何必为自己造势?”直接放出遗诏,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你从大相国寺拿回来的那个匣子是空的,柏青来你府上拿的那个匣子也是空的,谁又能肯定到底有没有真的遗诏?”话虽如此,太子也知道那遗诏十有八|九不存在。
可眼下的关键不是那遗诏的真假,而是这件事已经传得几乎人尽皆知,一直被人敢想不敢说的事,被人宣之于口且大加宣扬,难保不会动摇人心。
更何况,当时以“藏宝图”的名义挑起各方争端,这“寻宝”也是各方势力都有,有不少人都亲眼见证那装着所谓“重宝”的小匣子被人带走,而如今他们终于“打”开了小匣子,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先帝遗诏。
“明日,我会上朝。”秦桑对太子道。
“你……”太子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因他知道,眼下能解决流言的唯一办法便是当事人出面。
“我想请战。”秦桑看着太子的眼神带了几分期待。
太子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一口否决:“不可!”
秦桑静静看着他。
太子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道:“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的身体不允许你上战场。若是你现在身康体健,即便你不会武功,不懂作战,你想上战场,我都会支持,但是你的身体并不允许。”
秦桑缓缓垂下眼睛,无声低叹。他在请战之前便知会是这个结果,也不算失望,只是有些失落。
“无论明日朝堂上发生什么事,我会护你!”太子郑重一诺。
看着太子离开了王府,秦桑转身问明雨:“师父现在到哪儿了?”
“无为山人应已到了京城外,今晚便会进城。”提到无为山人,明雨安心了些。
无为山人曾经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文能出谋划策,武能上马斩敌首。而在太|祖皇帝建立大秦之后,又急流勇退,太|祖皇帝给予他无上的荣耀,即便是当今皇帝,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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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若不是陶姜保下秦桑,他能不能安稳活到现在还真不好说。
太|祖皇帝与当年的陶大将军以兄弟相称,他又曾为建立大秦立下汗马功劳,若说手里没几张底牌,还真没人信。
果然如明雨所说,天将亮,在秦桑准备上朝之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向宫中递了一个信物,不久之后便被人恭敬地请进了宫中。
今日恰逢朝会,即便皇帝身体不适,却也强拖着病体端坐大殿,听群臣商议平叛之事。
而今日的朝会上迎来了两个并不怎么露面之人,看着这两个人,朝臣心思各异。
☆、朝会自辩
既然上了朝,便不能再称呼为无为山人。曾经的陶大将军,如今老神在在地站在朝堂上,即便须发皆白,却仍旧站的笔直。
他身上原本便挂着闲职,又德高望重,自然有资格站在前排,几位相公也尊敬他,也算是心甘情愿。
按照惯例,太子自被立为太子之时,位次便可在宰相之上,只是太子退让不受,仍坚持立在几位相公之后。
秦桑虽无官职,却有郡王的爵位,因此只站在太子下首,太子上首还站着几位相公。
皇帝睁着浑浊的双眼极力往下看,只能看到秦桑模糊的身影。他自然知道西南叛乱,此事太子也不敢瞒他,可在今早上朝之前却听到那些流言,那所谓的“遗诏”,气急攻心之下竟吐了一口血,可他仍旧坚持主持今日朝会。
而他原本以为他今日能给秦桑定罪——勾结逆贼,犯上作乱,造谣污蔑皇帝,这些罪名每一个都够把秦桑置之死地。
可没想到陶姜一把老骨头竟然还千里迢迢进京为秦桑撑场面。
想到上朝前和陶姜的那场短暂的会面,皇帝心中恼怒,面上却带着笑,一脸欣慰地看着昂首立在大殿之上的陶姜,似感慨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陶大将军上朝,朕心甚慰。”
“陛下,”陶姜开口,声如隆钟,“老臣近日游历至京城,听闻西南有叛军作乱,老臣厚颜,希望能再次为大秦出战,请陛下恩准。”
“大将军年事已高,竟还关心国事,主动请求为我大秦上阵杀敌,实乃我大秦之幸。”皇帝看起来老怀大慰的样子。
“愿为大秦尽一份绵薄之力。”陶姜态度十分谦和。
“只是……”皇帝看向秦桑的方向,语带迟疑,“只是此次战事南阳郡王牵涉其中,您于郡王有师徒之宜,理应避嫌。”
陶姜闻言皱起眉,大殿里或明或暗的打量落在秦桑身上,秦桑脸上平静无波,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
“那些流言老臣也听说了,”陶姜不屑地轻嗤一声,“老臣认为都是叛军信口开河,故意扰乱民心,乃是离间之计,难道陛下竟然相信了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了吗?”
也就只有陶姜敢毫不避讳地质问皇帝,一时间,大殿内寂静无声。
皇帝只觉得怒气上涌,却又生生按捺住,脸上勉强扯起温和的笑:“九川,你如何自辩?”他指了指厚厚的一堆奏折,“把这些弹劾的折子给南阳郡王看看。”
王德春躬身应是,抱着一摞奏折到秦桑跟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秦桑神色平静,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折子,秦桑抬手拿起一本,慢慢打开。
有上折子弹劾南阳郡王的官员不禁提着一颗心,他们没想到会有这一幕。此时上折弹劾南阳郡王算是顺着皇帝的心意,可若最终南阳郡王安然无恙,那太子登基后不好过的就是他们了。
秦桑只看了一本,就不再继续看。他斜出一步,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不曾与叛军勾结,对大秦也从无二心,这些传言都是子虚乌有,恳请陛下明察。”
“哦?”皇帝的声音虽然沙哑,却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朕倒是相信你是清白的,可你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让天下人相信?”
“陛下,”秦桑不慌不乱地回答,“若是臣当真有异心,此时又怎会站在这里?”
“可这并不能证明你是清白的。”皇帝又道。
“陛下,父王曾与臣说过,昔年您与太|祖皇帝并肩作战,为大秦身先士卒,太|祖皇帝大行前唯恐父王能力不济,大秦江山落于贼人之手,把父王和大秦江山托付于您……”
随着他的话,大殿之内所有人皆惊,忍不住与身旁之人窃窃私语。
而秦桑好似听不到,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着:“您为大秦兢兢业业,百姓才有如今的安居乐业。臣从不敢有二心,不会勾结任何人扰乱我大秦江山。乱臣贼子其心可诛,臣请前往西南,守卫我大秦江山,自证清白!”
此话一出,大殿内又是一静。
皇帝没想到他会说出方才那番话,他自己清楚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也知道众人心中也都是怎么猜测的,可却无人敢说什么。
这次叛军散播的流言,算是有人第一次敢明目张胆地说自己皇位得来不正。他原本没打算再去辩驳,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有些人也早已作古,什么证据都没有,至于那所谓的遗诏也不过是一面之词,谁又能证明那遗诏就是真的呢?
他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可他不允许有人这般挑衅!
他没想到秦桑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这番话,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秦桑,似乎能看清他立身清正,眼神清明。
“你想去西南?”皇帝惊讶地问。
“是!”秦桑应道。
王枢密使斜出一步,朗声道:“陛下,南阳郡王身体虚弱,这段时间也都在养病,不宜前往战场。”
“臣附议!”其余几位相公也都附和。
现在事情的焦点已经不再是南阳郡王是否有谋逆之心,而是南阳郡王能不能上战场。
“朕相信你对大秦的忠心。”皇帝微微抬手,示意几位相公回位,“可你身子确实不好,不宜前往战场。”
“昔日皇祖父与陛下马背上打天下,臣一直心生向往,肯定陛下允准。”秦桑再次请战。
“呵呵……”皇帝指着他,对几位重臣笑了笑,“上阵杀敌确实痛快,只是你并不习武,身体又不好,怎可与朕当年相提并论?若当真想上战场,就先养好身体,总有你为大秦出力的机会。”
“……是。”秦桑抿唇应下。
皇帝摆摆手,秦桑又站回自己的位置。
他知道没人会同意,而他也只是表明为大秦甘愿赴死的决心。
“陛下,叛军妖言惑众,藐视天威,践踏我大秦国土,屠我大秦百姓,罪不可恕,儿臣愿率军围剿!”太子一脸肃杀道。
“不可!”宰相李辅立刻出声,“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君子不立危墙,不可出战。”
众臣纷纷附和。
“一群乌合之众,怎劳动一国太子亲自挂帅?!”皇帝冷哼一声,“太子退下,众卿议议,派谁领兵合适。”
接着大殿内响起接二连三的推荐声,太子一直提着的一颗心完全落回肚子里。
身后的秦桑沉默不语,犹如他这个人不存在于大殿内一般。
太子心下苦笑,这次自己确实没帮上什么忙。别说皇帝,就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秦桑竟然在众人面前说出那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皇帝的的皇位名正言顺。
他知道别人会如何议论南阳郡王,可他却知他是为了大局着想,终是他与阿爹心胸狭隘了。
为选定领兵的主帅,有人极力举荐,有人纷纷自荐,最终皇帝抬手制止众位大臣的议论,拍案决定,任命王德春为西南治安使,率军征讨叛军。
散朝后,皇帝让秦桑留下,太子和陶姜也随同。
似乎是因为皇帝没有同意自己率军出征,陶姜一直拉着一张脸,皇帝打趣道:“大将军啊,如今这天下是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这把老骨头也该退位让贤了。再者,若是你上战场了,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和大哥交待?”
“哼!”陶姜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怎配敌我大秦将士威武?老臣出战,定当把他们打的丢盔弃甲,看还有谁敢乱动歪心思!”
“哈哈!”皇帝不禁大笑,“看看,你还是这暴脾气……”他说着,看向秦桑,满眼慈爱,“九川该多劝劝你师父,年纪大了,该收敛收敛脾性,少操心,才能长命百岁。”
“师父随心自在,做徒弟的不敢妄言。”秦桑淡然笑道。
皇帝眼神一暗,又看向太子,恙怒道:“你看看九川,对师父多孝顺,你这个做儿子的,就知道和阿爹做对!”
“阿爹,您这可是冤枉儿子了,”太子笑的讨喜,端起小内侍送来的汤药,“儿子服侍您喝药。”
皇帝笑了笑,伸手接过,笑骂一句:“我还动弹得了,不用你服侍。”
看他极力压制着颤抖的手,太子心中微酸。
秦桑脸上一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似乎没有看到皇帝的力不从心。
皇帝几口喝完药,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对秦桑笑道:“九川啊,既然你身体有所好转,便多进宫陪陪叔祖。”
“是。”秦桑垂首应是。
“大将军,你这次进京城便不走了吧?”皇帝有看向陶姜,“西北有什么好?留在京城,让九川给你养老,也能常常进宫和我说说话。”
“老臣有自知之明,还是不留在京城惹人嫌了。”陶姜丝毫不给面子地拒绝。
“看看,看看,”皇帝指着他,颇为无奈的样子,“这脾气真该收一收。”
“陛下既然想让川儿为老臣尽孝,不如让川儿随我四处游历。”陶姜道。
“这可不行,”皇帝似乎早想到他会这般说,“九川的身体需得温养,留在京城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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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时》
长乐公主家世好,容貌好,才情好,温婉贤淑,是京中贵女典范,哪个女儿不艳羡?
可艳羡的同时又幸灾乐祸,谁让她有那么一个莽夫的未婚夫呢?还是个不能退婚的。
各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无不惋惜,这么一朵鲜花,即将插在牛粪上!
少将军奉旨归京之日,侍候在公主身侧的使女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各家小娘子都去看少将军了,公主您不去吗?”
公主正津津有味地看书,闻言一愣,“看他做什么?”
“公主还没见过少将军吧?不去看看,就不担心少将军生得虎背熊腰,胡子拉碴?”
公主皱皱眉,“生得丑还能退货不成?”
使女默默闭上嘴巴。
公主低头继续看书。
☆、无字绢帛
出了皇宫,秦桑和陶姜坐上马车,明雨扬鞭赶车回王府。
马车里,气氛并不如明雨想象的那般轻松。
秦桑与陶姜两人各坐一侧,陶姜一脸怒气,却隐而不发,秦桑垂眉敛目,淡若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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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师父操心。”秦桑微微欠身,语带愧疚。
“哼——”陶姜冷笑,“你也嫌我多管闲事了?”
“九川不敢。”秦桑对他是切切实实的尊敬,也是真的觉得愧疚。
陶姜不再说话,当真如一个赌气的小孩子一样,秦桑颇有些无可奈何。
等马车到了王府,陶姜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甩袖离开。准备下车的秦桑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明雨更是一头雾水。知道王爷暂时不会有事,他原本放了心,还以为是无为山人出面才保下王爷。只是看这情形,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不愉快?
“把府上珍藏的那两坛酒拿出来,给师父送去。”被明雨扶下马车,秦桑一边吩咐一边往陶姜的方向走去。
“是。”明雨知道自己掺和不进去,便领命下去。
陶姜没来过王府,对王府的布局不太熟悉,七拐八拐,才找到书房。站在书房门口,他背手等着秦桑。
秦桑赶上来,对陶姜道:“师父,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陶姜微微仰着头,就是不看他。等秦桑打开书房门请他进去,他倒是冷哼一声,迈着四方步走进去。
“谁让你说那番话的?”陶姜甫一坐下,便开始发难。
“有何不妥吗?”秦桑明知故问。
“有何不妥?”陶姜嗤笑一声,“你说这话,对得起你皇祖父,对得起你爹?”
秦桑脸上一直挂着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他眼睫一颤,垂下眼眸。
陶姜看的心中不忍,他也知道这孩子苦,便缓和了语气道:“这件事不需要你出面,我自会解决,不需要你向他服软,罔顾事实。”
“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不该劳烦师父。”秦桑抬眼看着陶姜,“十多年前您救我一命,已是大恩大德,这次不该再把您牵扯进来。”
“你以为你是圣人?”陶姜闻言嗤笑,“不想把这个牵扯进来,不想把那个牵扯进来,你以为我们都是局外人?”
“我不能冒险。”秦桑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
陶姜虽然是大秦的功臣,可当年若不是懂得及时退隐,又怎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涉及皇家之事,谁不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若陶姜此次牵涉此事过深,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年岁大了,应该颐养天年。
“呵呵……”无为山人想喷他一脸。
“师父此次若是出门游历,可去江南,阿落现在在江南。”秦桑转移话题。
“你让她去江南的?”无为山人盯着他看。
“不是师父让她下山历练吗?”秦桑一脸无辜地回视他。
“我以为你会让她留下来陪你。”无为山人小声嘀咕一句,看着秦桑装作啥都没听到的样子,不禁笑骂一句,“胆小鬼!”
“师父决定何时去江南,我安排人送你去。”秦桑权当没听见他的话。
“老头子这次来是给你送东西的。”陶姜把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秦桑怀里,“给你。”
看到他掏出拿东西的一瞬间,秦桑脸色骤变,接着那东西便飞进了自己怀中,秦桑没有动作,愣愣地看着,他喃喃地问:“这是什么?”
“你说呢?”无为山人很确定他心里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是自欺欺人不敢接受事实而已。
“师父把这东西收回去吧,我就当它从不存在过。”秦桑撇开视线,等着无为山人动作。
“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无为山人紧紧盯着他。
“知道。”秦桑毫不犹豫地点头,“乱世之祸根。”
“哈哈——”无为山人抚掌大笑,“你说这话也不怕你皇祖父的棺材板盖不住。”
“我以为这东西根本不存在。”秦桑垂眸苦笑。
“小子,你不打开看看,又怎么会知道你猜的就是对的呢?”无为山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闻言,秦桑神色一顿,见无为山人含笑看着他,他终是拿起那块绢帛展开。
看清绢帛内容的那一刻,秦桑眼眸不自觉地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原本以为是先帝遗诏的绢帛竟然是空的,只有一四方印章醒目。
“这是怎么回事?”秦桑怎么都想不明白,皱眉看向无为山人。
无为山人捋捋胡须,低叹一声,对秦桑缓缓道:“当初你皇祖父其实早已察觉当今心怀异心,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又随他南征北战,终归是不愿相信。可他还是早早做了防备,”说到这里,无为山人不知是该叹息还是该敬佩,“留了这份‘遗诏’,也开始着重培养你父亲,可是他没想到他会崩|逝的那么早,布置终归是迟了一步。”
“那这‘遗诏’?”秦桑手中捧着那份空的绢帛,还有些不解。
“这原本就是空的,或许是太|祖皇帝早有先见之明,若是当初继承皇位的是你父亲,那这份遗诏我会交到他手上,他的皇位自是名正言顺。可若是当今,那这份空‘遗诏’也就由你父亲决定怎么用。”
无为山人想起当年太|祖皇帝把这份绢帛交给自己时的场景,或许他早已猜到自己的儿子斗不过自己的弟弟吧?可他更看重的是大秦江山,他知道新建的大秦经不起内部争斗。
“后来我把这份绢帛给你父亲看,他又一言不发地给了我。”无为山人继续道,对于先魏王的死,他其实一直有愧。或许其在看到这份绢帛时,便猜到了先帝的心思,因此才自|杀。
当年先魏王死了之后,当今确实心怀愧疚,对秦桑还算优待。只是魏王怎么也没想到,当今的疑心会这般重,最终会容不下秦桑。
秦桑手里攥着那份绢帛,心中泛起隐隐的痛,眼眶渐红。
无为山人从他手里拿回那绢帛,一点一点卷起。看着沉浸在悲伤中的秦桑,他心中一叹。当年若是他不把这绢帛拿给魏王,或许魏王也不会那么早死。虽然会一直被皇帝忌惮,可也不是没有退路。
秦桑很快从悲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看着被无为山人收起来的绢帛,问出最后一个疑惑:“那前段时间引起争夺的那份‘遗诏’呢?”
无为山人动作一顿,须臾,缓缓摇了摇头:“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听闻此言,秦桑松了一口气。他怕自己被信任的人利用,幸好不是。
看他神色,无为山人岂不知他怎么想的,不禁好气又好笑。
“那周家孤女什么也不知道,但是那陕州杨家,太子恐怕是没放过吧?”无为山人斜眼看着秦桑,“我看那太子小心思也不少。”
“太子帮我良多。”秦桑笑了下,又微微蹙起眉头,“我们并未从杨家人那里查到什么,他们似乎并不知情,只知道手中的那把钥匙很重要,要好好保管,而把那把钥匙交给他们保管之人早已不在人世。”
“可杨家人攀附权势,把钥匙给了赵简。”无为山人不禁轻嗤。
“所以,究竟是谁把所谓的装了‘遗诏’的小匣子,开启小匣子的钥匙分散给不同的人保管,布了这么一局棋,查无可查了?”秦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是先帝,”无为山人早就细细想过这些事的经过,“也或许是你父王。”
“阿爹?”秦桑眼里闪过疑惑,若真是他爹,原因呢?
“先帝‘遗诏’知道的人只有先帝、你爹和我三个人,能做出那种匣子的也不是一般人,极有可能是先帝或者你爹。”无为山人虽然远在无为山,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却一清二楚,若不然也不会这般及时地赶回京城。
“或许是为了让当今心有忌惮吧。”无为山人猜测。
秦桑所有所思。
“若是没有这个所谓的‘遗诏’,当今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一国之君而兢兢业业。”无为山人很清楚当今是什么样的人,“这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随时有可能让他的皇位变得不这么名正言顺。”
秦桑忽然笑了,笑容无尽讽刺。
无为山人眉头微蹙,继续道:“若不是如此,当今担心人言可畏,或许早已容不下你。”
“我知。”秦桑没说什么,又从无为山人手里拿过那份绢帛,扔进炭盆。
无为山人下意识去捞,屁股将将离开椅子又坐回去。
“或许他也没料到这所谓的‘遗诏’会被南平遗孤利用。”看着那份绢帛被点燃,顷刻间化为灰烬,“你可知道,若不是朝会之前,我以此要挟,即便你说了那番话,皇帝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秦桑缓缓点头。
先前他还奇怪,觉得皇帝当真是“宽容”,看到这份绢帛,他便明白了。
那些叛军拿出的“遗诏”不可信,可若是他这太|祖血脉拿出来呢?
☆、西南战事
朝会前陶姜去见皇帝时,并未拿出那份绢帛,他当然不会傻傻的把那无字绢帛给皇帝看。只是明确提出确实有先帝“遗诏”存在,若是秦桑有任何不测,这份真正的“遗诏”都会现世,才使他心有顾忌。
“师父,您太冒险了。”秦桑及其不赞同他这样做。
他原本以为无为山人去见皇帝,是提及当年情分,手中或许有其他筹码,没想到他直接挑明这件事。若是当时皇帝撕破脸面,扣下无为山人怎么办?
“他不确定‘遗诏’是否在我身上,便不敢撕破脸。”否则结果只会鱼死网破。
“师父,您准备何时离京?”前因后果已经清楚,秦桑又催促无为山人离京。
“着什么急?”无为山人懒懒看他一眼,“京城有什么好?一点儿也不自在,你想留我,我还不愿意呢!”他带着那份“遗诏”来京城,也是想问问他,想不想要那个位子。若是想要,自己会助他一臂之力。他那几位徒弟,可不是收来玩玩的。只是现在,这话倒是不必问了。或许在来之前,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秦桑微微笑起来:“师父想去什么地方?”
“随便走走。”无为山人按着膝盖站起来,长呼一口气,“这京城啊,就是没我的无为山好。”
秦桑也跟着站起来。
无为山人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书房门口,忽然转身,看向炭盆中的那一捧灰,“既然你没这野心,就让小九留在身边吧。”
秦桑脚步一顿,看着无为山人洞悉一切的眼神,心中微苦,终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无为山人眉梢一挑,刚想再说什么,便见秦桑招了招手,他转身看到明雨抱着两坛酒小跑过来。
“师父,这是我专程为您留的好酒,”秦桑笑着对无为山人道,“劳烦您为我跑这一趟。”
“不孝徒,”无为山人连忙从明雨手里抱过两坛酒,用下巴点着秦桑,“若我不来京城,这酒是不是就喝不到了?”
“徒儿不敢。”秦桑含笑道。原本就是打算再回无为山时带去的,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无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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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无为山人笑骂一句,紧紧抱着自己的两坛酒阔步离开。
秦桑深知无为山人的性子,便也没去送。
“王爷,不留无为山人吗?”明雨问。
“不必。”秦桑摇头。
明雨便不再多问。
秦桑转身进书房,吩咐明雨磨墨。
“王爷,是给贺姑娘回信吗?”明雨现在一身轻松,忍不住多嘴。
“嗯,”秦桑用手抚平信纸,嘴角微微翘起,“给阿落报个平安。”以免她担心。
……
等贺斓收到秦桑的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因为现在时局紧张,书信来往不方便。而皇帝虽然答应暂时不会对南阳郡王做什么,可却不代表他不严密监视南阳郡王府。因此,这段时间,明雨安排人送信都是十分小心。毕竟王爷很担心皇帝注意到江南首富贺家,也避免给贺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得知秦桑并无危险,贺斓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日和宋太太相处都更轻松了些,宋太太敏锐地感觉到女儿心情的转变。
虽然贺斓平日也都是一张笑脸,可眼睛里的忧虑却掩藏不去,而今日她整个人都透着轻快。
宋太太不禁好奇:“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嗯?”贺斓一愣,“这么明显吗?”
宋太太失笑:“若是你眼睛别眯得那么小,嘴角别翘的那么高,我便不会这么问了。”
闻言,贺斓伸手抚上自己嘴角,用力按了按,可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索性便也不再坚持。
“听到什么消息了?”宋太太慈爱地看着她,“值得你这般高兴?”回家这么多天,从未见她像今日这般开心。
“二师兄来信了。”贺斓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父母都知道她的几个师兄,“二师兄说他最近很好,给我选了生辰礼,近日便派人送来扬州。”至于西南战乱之事,她听话地不会透露。
“难得你二师兄每年都记得你的生辰。”宋太太不禁感慨,这南阳郡王真是把自己女儿当女儿养的。
“那是。”贺斓十分得意,每年二师兄送她的礼物她都十分喜欢,不知道今年二师兄会送她什么。
宋太太理理她鬓边的发,看着她一脸的期待,不禁心生感慨,这是十多年来,贺斓再一次在家过生辰,她从贺斓没回来时便在准备,希望补给女儿一个难忘的生辰。
“看来我也得准备一份大礼了。”坐在一边的周静打趣道。
周静十多日前来到扬州,她和杨奇一进扬州城,便被贺家人请到了贺府。
杨奇本是极少与非江湖中人打交道,只是周静与贺斓交好,而周静又身怀有孕,有个细心的人照应更好,因此便同意暂住贺家。
宋太太十分喜欢这个娴静温柔的女子,也从贺斓这里得知了她的遭遇,对她又多了几分疼惜。
“让杨大侠指点指点更为难得。”贺斓眨了眨眼,“就是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你想找他练手,随时去找便是。”被她调侃的多了,周静已经习以为常,极少会脸红了。
“你啊!”宋太太嗔了贺斓一眼,神色间略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整日里就念着你那武功。”回来这么多天,就没睡过一日懒觉。
“阿落勤快,阿娘不开心吗?”贺斓心情好,难得撒娇,“武功好了才更厉害,不是吗?”
“好好好!”宋太太欢喜得不行,看自己的女儿怎么都是好的。
“等阿娘生产后,我带您飞。”贺斓眉飞色舞道,“我的轻功可好了。”
“好,阿娘等着。”宋太太并不觉得自己女儿舞刀弄枪的有何不好,这是她心之向往,她便支持。看着贺斓飞扬的神色,宋太太不禁感慨,当初把她留在无为山真是留对了。
周静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手掌轻轻抚摸着鼓起的肚子,心中幻想着等自己的孩子出生后,杨奇教她武功的画面。
“今日大夫会来府上,到时也给阿静把把脉。”宋太太笑着看向周静。
“多谢伯母。”周静微笑欠身。
……
贺斓几人出发去西南的日子一拖再拖,一是贺斓几人原本便不是将才,不懂行军打仗,去了也只是一个兵丁,一个功夫好些的兵,二是秦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正是因此,在贺鹏以宋英身怀有孕,而因为战事,贺鹏周转于各地,不宜再把宋英带在身侧,便由贺斓陪在宋英左右。贺斓便也没有拒绝。
这一拖,就到了秋天。
宋太太已经生产,生产过程颇有些艰难,可谓九死一生,万幸母子平安。
而仲夏之时,周静也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
贺鹏中年得子,喜不自胜。可西南战乱未平,不宜大肆庆祝,便只请了亲近之人一起吃了席面。
吃了阿弟的满月酒,贺斓与陈飞和宁宇终于决定出发去西南。去战场杀敌,也算是一种历练。
战争刚起时,贺斓以为这场战力悬殊的对决很快便能结束,可过了这么久,依旧没能平息。出发之前,贺斓还心有疑惑,可越接近战乱之地,她便越能明白其中缘由。
近些年,西南一带天灾频繁,而官僚和当地乡绅又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怨声载道,才这般容易被鼓动,有了领头人,奋起反抗。
看着这样的场景,贺斓握紧手中的剑,双目开始泛红。
“我们还要去报名吗?”宁宇也对之前的决定产生了迟疑。
他们来是想铲除叛军,而不是对这些被逼迫、蒙蔽的老百姓举剑。
“简直丧心病狂!”陈飞怒不可遏,既对那些剥削百姓的官绅、也是对煽动老百姓的南平余孽。
他们此时立在一个小山包上,遇到刚经历了一场战败奔逃至此的“乱军”。
看着他们手中的“兵器”,贺斓哑声道:“我无法对他们出手。”
“在他们决定响应叛军时,便没了退路。”宁宇喉头发紧,却仍是继续道,“听说朝廷派人来招安,可他们又怎么敢相信朝廷?”
不管理由如何,他们曾为叛军,若是放下手中武器,便没有了一点自保之力。若是朝廷秋后算账,他们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亲人全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们走。”贺斓握着云落剑转身。
宁宇和陈飞沉默同行。
几人找到最近的城镇,趁着夜色潜进城里,决定先再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贺斓几人先前在扬州,秦桑和贺鹏自然不会主动和他们说战事如何。而他们要来战场也并未和秦桑说,而贺鹏则是缄口不言,只让他们自己来看。因此,他们并未想到,这些叛军有一半都是由当地的老百姓组成的。
他们潜进的城池被叛军占领,因为还在打仗,城中极少有人走动。
看着被战乱摧毁的建筑,贺斓低声道:“我讨厌打仗。”
陈飞站起,看向窗外,对贺斓道:“先给二师兄去信。”问问二师兄是否清楚这边的事情,他们又该如何。
这件事,朝廷无法逃脱责任。
只是不知内情,不好轻易下结论。
☆、西梁来使
因为初到西南的所见所闻,贺斓几人并未急着投奔战场,而是在附近的几城中打探消息。
最后也从秦桑的回信中得知,自从太子监国,便着手巡查各路政务,审核各级官员。只是西南毕竟偏远,官僚和豪强侵占土地,再加上天灾频仍,官员瞒而不报,致使民生艰难。后来得知西南情况,太子也多番派人赈灾。
只是积重难返,又有南平余孽暗中屯粮,以此募兵,煽动民乱,与朝廷对抗。
收了信,贺斓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肃容问:“你们决定如何行事?”
陈飞笑了一下:“若真是乱臣贼子,你我自然义不容辞。”他也没什么本事,上战场杀几个敌人还是可以的。但去杀那些普通老百姓,他还真下不去手。看看那些人手里拿的兵器,什么都有。
宁宇看着贺斓,缓缓点了点头。若不是与他们一路同行,他现在肯定还在宁风山庄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练剑。
贺斓明白他的意思,便道:“那我们就去把柏青揪出来!”
“好!”陈飞与宁宇都无异议。
既然决定了不插手战场上的事,几人便也不再迟疑,只暗中打听柏青的踪迹。
……
叛军占领了昌州,昌州知州府作为叛军帅府,明面上叛军首领居住在此,实则柏青并不在此起居。
离知州府不远的一家民宅里,黄军师脚步匆忙地往书房走。柏青正在看刚送来的战报,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道:“进。”
黄军师整理了仪容,推开门进去,敛目站在一侧等候。
看完手里的战报,柏青脸上露出丝丝笑意。那些“起义军”竟然十分勇猛顽强,打的朝廷节节败退,着实是意外之喜。
他抬头看向黄军师——曾经的黄主事,见他手里拿了一封信,便问:“何事?”
“少主,”黄军师双手呈上信件,语气中隐隐透出难掩的欢喜,“北边送来的。”
“北边?”柏青眉头微微蹙起,探究地看向黄军师。
黄军师心下一个咯噔,还想再解释什么,柏青却伸出了手。黄军师连忙把信递过去,心下松了一口气。
看着柏青拆开信件,他心中期待,却还算沉稳,只低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柏青看完了信,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头问黄军师:“人呢?”
黄军师对柏青极为熟悉,可现在却无法判断那声笑里的意味,不禁有些忐忑,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少主是顾全大局的人,推翻大秦重建南平,是他此生夙愿,又怎么会不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呢?
心念急转间,黄军师心中镇定不少,恭敬回道:“他们现在昌州城外,静候少主接见。”
“嗯,”柏青嘴角微翘,“你去安排吧,今夜便见见。”
“是,”黄军师大喜,“属下这便去安排。”
柏青摆摆手,黄军师又行了一礼退出去,并小心地关上了门。
柏青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信件,眼眸闪过一抹冷光。
……
贺斓几人已经打听到柏青在昌州的知州府,便决定先暗中打探几日,静待可以一击即中的时机。
是夜,贺斓穿着夜行衣,暗中潜进知州府,小心地藏起来,瞄中一队侍卫,一掌拍晕最末的那个,把人拖进黑暗中,动作迅速地扒了那人衣服,顺走他的腰牌挂在自己身上。
猫着腰出来左右看了看,小跑着追上前方队伍。
“又偷懒去了?”前面的侍卫扭过头来,压低声音道。
贺斓垂着头,故作熟识地推着那人转过身,粗声道:“嗨,喝多了,喝多了,憋不住。”
那人顺势转回头,闷声笑了笑,便也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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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队伍按部就班地巡视一圈,队伍解散,侍卫们都打着哈欠准备进屋休息,却见最末那人往别处跑开,有个人扯着嗓子喊:“你又干什么去?”
先前的侍卫往这个方向看了看,勾着他的脖子往屋里走:“还不是去茅房,走走走,回去睡觉去……”
贺斓也没回头,弯腰捂着肚子跑进夜色里,回到敲晕那侍卫的地方,换回衣服,拖着人进了茅房,作了一番布置,又悄无声息地出了知州府。
陈飞与宁宇等在离知州府不远的一处小巷子里,看到远处一个人影飞快地接近,知道是贺斓,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同两人会和,贺斓也没停留,招呼两人一起离开。
三个人在夜色中穿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回到暂时的落脚处。
因为战乱,昌州城有许多废弃的民宅,他们便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并未引起他人怀疑。
“如何?”一直回到住处,陈飞和宁宇才开口问。
贺斓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也不管凉不凉,一口喝了,随手抹净唇边的水迹,这才对两人道:“没什么发现。”
“没发现?”两人十分诧异。
“嗯,”贺斓把自己听到看到的说了,最后下结论道,“柏青根本不住那里。”
陈飞嗤笑一声:“和我们想的差不多,他那个胆小鬼,怎么敢暴露自己的行踪。”
“看来还得暗中查探。”贺斓皱眉道。
“不急。”担心她心中着急,宁宇出言安抚,“他总不能一直不露面,总能找到的。”
“不错,”陈飞也道,“他还做着当皇帝的梦呢,怎会一直藏头露尾?”
贺斓并不着急,只是觉得或许早日找到柏青,早日杀了他,这西南能早日太平。
……
同一时间,柏青在重重护卫下前往一处宅院。
院子里早有人等候在此,一直等到半夜还没等来柏青的人影,不禁心中恼怒。
一个中年魁梧男子骂骂咧咧道:“一个杂|种,也敢这么嚣张!”
一个稍显文雅的男子略微皱了皱眉,却也并未出声喝止。显然在他看来,自己的同伴说的没错。即便此时在柏青的地盘上,他们也并不畏惧,柏青没这个胆子对他们如何。
柏青并未听到那人的咒骂,却在进宅院之前听到暗卫的禀报。
“放肆!”黄军师恼怒不已,气红了一张脸。
“何必与一帮蛮人一般见识?”柏青眼含不屑,嘴角却噙着淡淡笑意。
“少主,”黄军师一脸惭愧,“都是臣之错。”
柏青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往前走。终于来到宅院门前,随从紧走几步,上前拍门。
屋子里的人听到敲门声,终于停止了骂声,看到自己带来的人慌忙跑去开门,不禁横眉冷喝:“站住!”
随从连忙顿住脚步,去看文雅男子。
“去吧。”文雅男子摆摆手,让他去开门。
随从连忙后退着出去。
“王将军切勿动怒,”文雅男子笑道,“今日我们来此是为合作,便忍耐一时。日后我大梁一统天下,将军再报今日之仇不晚。”
“哼!”王将军哼了哼,不满道,“就属你们文人规矩多,还递书信,要我说,直接上他府上,他又能如何?”
文雅男子淡淡一笑,并未争辩。
柏青进了宅院,并未有人出来迎接。黄军师见此,更是气的面红耳赤。他此时心中懊悔不已,也明白梁人是给己方下马威。连忙去看柏青脸色,却见他嘴角含笑,不惊不怒,更是惭愧。少主越来越有一国之主的风范,而自己却越来越急躁。
“来使何在?”黄军师收敛心神,问开门的侍从。
“陈枢密和王将军在屋内。”侍从道。
“为何不出来迎接我家少主?”黄军师冷声质问。
侍从一愣,回道:“陈枢密和王将军已等候诸位久矣,请诸位屋内商谈。”
“岂有此理!”黄军师甩袖轻斥,“贵主遣使来蜀,祈求合作,怎可如此毫无诚意?既然如此,我看不见也罢。”他转身对柏青拱手道,“是臣办事不利,才使这等无礼之人耽误少主时间,请少主责罚。”
“无妨。”柏青微微笑道,“既然梁使自持身份……”
“柏少主。”柏青话未说完,便见陈枢密笑着从屋内出来,拱手走近,“在下大梁枢密院枢密副使陈亭,见过柏少主。”
跟在陈枢密身后出来的王将军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大梁怀化将军王渊。”
“陈枢密,王将军。”黄军师声色淡淡,“吾主政务繁忙,今日拨冗来见,已是难得,不知西梁国主有何要事遣两位来使相商?”
陈枢密笑道:“更深露重,不如柏少主进屋详谈?”
“可。”柏青似乎并未生气,只含笑点头。
见柏青如此反应,陈枢密丝毫不意外。大梁势大,国力强盛,丝毫不输大秦,如今不过是看柏青反叛大秦,又势如破竹,也不会前来共商大计。
王将军心中不屑地嗤笑,小杂|种就是没气血,还不是得乖乖地听话。原本他就不赞同来西南,若是陛下肯让他出兵,弱秦早已被他们大梁拿下,一统天下。只是皇帝陛下让他来此,他不好推脱。若是西南愿意依附,配合大梁出兵,大梁将士少些牺牲,也未尝不可。
☆、来使被杀
几人进了堂屋,分主宾坐了,柏青开口道:“陈枢密的书信,吾已看过,两位远道而来,想必令主诚意十足。”
“柏少主雄心壮志,吾主得知,甚是欢喜,愿对柏少主施以援手,共同拿下大秦,共享盛世。”陈枢密含笑道。
“贵主所谋不小啊。”柏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又如何保证若有一日吾攻下大秦,贵主会拱手想让?”
“皇帝陛下言而有信,岂容你这小儿质疑?”王将军听得不爽,粗声反驳。
“大胆!”黄军师铁青着脸喝止,“吾主面前,岂容你放肆?”
“陈枢密,这便是你所谓的诚意十足?”柏青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极冷。
“王将军生性直爽,言辞难免有粗陋之处,柏少主将来为一国之主,心胸宽广,想必不会与王将军一般见识。”陈枢密不以为忤,陛下派王将军来此,不正是他清楚王将军的性子,他自是乐见其成。
皇帝陛下根本没把此人放在眼里,若真是一国之君,他们自然会态度恭敬,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也配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吾自是心胸宽广,”柏青掸了掸衣袍,微微一笑,“只是两位不配我见谅呢!”
“柏少主,你这是何意?”陈枢密挂在脸上的笑褪去,目光直视柏青。见王将军按捺不住,怕他行为过激坏了事,便伸手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出声。
“既然西梁如此看不起我南平,便也不必在此耗费不必要的时间了。”柏青站起来,拍拍衣袖,“区区蛮人外族,也妄想踏足我中原,当真是痴心妄想!”
“柏青!”陈枢密被他一言激怒,他没想到柏青竟然这般傲气。
“你这杂|种,老子劈了你!”王将军怒火中烧,习惯性地拿刀砍人,却一手摸了个空,想到他们到这宅院前已经被卸去了兵器,一阵懊恼,却也不慌,抡着拳头就冲向柏青。
黄军师已经明白商谈失败,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对柏青出手,带来的侍卫也闪身上前,双臂交叉,格挡王将军的重拳,却被打的往后退了几步。
“杀了,”柏青冷笑,“一个不留!”
话音一落,他带来的侍卫便全部现身,把西梁人包围起来。
“柏少主,你敢动我们,便不担心陛下震怒,踏平你这西南?”陈枢密此时是真的怕了,他万万没想到柏青会这么快便撕破脸。
“你们死了,又有谁知道你们是死在昌州呢?”柏青漫不经心地笑着,这就是他瞧不起人的下场,“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先与我里应外合攻下大秦,再反身给我一刀,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蠢?”
他可以带领南平残余势力和西南农民起义,却不会勾结外敌屠戮中原。
“柏少主,你们毕竟军队不足,靠那些农民终究难以取胜,”陈枢密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吾主可提供给你们军队,也可供给粮草,若与我大梁合作,必定能一统天下。”
“若我是你,便不会白费口舌。”柏青讥嘲一笑,迈步而出。
“和他说这么多作甚!”王将军破口大骂,“看老子宰了这狗杂|种!”
柏青面不改色地继续走,根本不把王将军放在眼里。
黄军师一头冷汗,他以为少主出门带那么多侍卫,只是为安全计,不想却是为了杀西梁密使。
少主根本不是因为他们态度傲慢被惹怒才会出手,而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们性命。黄军师心中越来越惶恐,他觉得他是越来越看不透少主了。
虽然与西梁合作确实是与虎谋皮,西梁并不安好心。可那陈枢密说的不错,他们兵力不足,粮草也缺,要想打赢这场仗几乎没有可能。与西梁合作,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黄军师心怀忐忑地跟着柏青走出宅院,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渐渐消失。
柏青不慌不忙地走着,看着前方的黑夜,似是自然自语道:“这中原只能是我们的,不容任何人沾染。”
“……臣明白了。”黄军师恍然,少主并不想外敌插手复国之事。
但他此时心绪不安,竟又开口问了一句:“不知西梁那边怎么交待?”
柏青淡淡瞥了他一眼,“此事你不会处理吗?”他们来的地方可是离战场不远,不小心死在两军对战之中,有什么奇怪的,也只能被人感慨一句运气不好罢了。左右西梁来的人已经被他杀光,此事又有谁知道呢?
既然敢来,便要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是,臣明白。”黄军师连忙躬身应是,心中暗骂自己多嘴。
他想和少主说,他们的粮草确实不足,虽然刚打下昌州,可是昌州的那些有一大半都要分给随同起义的百姓,根本不够分。可是想了想,终归还是闭上了嘴,这些是他这个军师的事,不能事事都劳烦少主。
夜再次寂静下来,尸体被人趁着夜色扔到前方战场上,除了柏青及其属下,无人得知今夜之事。
而京城,太子宫里收到北边密探的传信,第二日早朝结束之后,便让怀山去垂拱殿候着秦桑。
秦桑这些时日常常一早便进宫“陪伴”皇帝,此时正在垂拱殿服侍皇帝用汤药。
例行被皇帝“悉心训导”几句后,秦桑便躬身退出内殿,出了垂拱殿门,看到等着的怀山。
怀山笑眯眯地迎上前两步,问秦桑:“王爷可用过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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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秦倒也没嘴硬,每次进皇宫,只要是在垂拱殿,便没时间用早膳。
因为皇帝精神不佳,用膳的时间并不固定,他每次来的不巧,正好赶不上皇帝用膳。
因此,秦桑每次进宫前都会稍用一些,垫垫肚子,却也不敢吃的太饱,只等回了王府再用膳。
太子自是知晓此事,不禁无奈苦笑,阿爹实在是……此话为大不敬,可他不得不感叹,阿爹真是老糊涂了……
听到秦桑的话,怀山便笑道:“太子已经备了膳食,等王爷一起用膳。”
“嗯。”秦桑微笑着点头,同怀山一起回了太子宫。
太子确实在等秦桑用膳,太子妃也在。
太子妃有段时间没见秦桑,也听太子说了最近的事,心中生起无限感慨,只是当着秦桑的面却无任何异样。
几人说说笑笑用完了早膳,太子妃吩咐人收拾,又去忙别的,秦桑随同太子去了书房。
太子并无废话,直接道:“昨夜收到密报,西梁有异动。”
“可是准备出兵?”秦桑倒是没有惊讶,眼下大秦国内不安稳,西梁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西梁似乎在调动边防,”太子点头道,“只是并无大动作,倒是有探子传信说西梁派人去了西南。”
“他们要与叛军合作?”秦桑微微挑眉,猜到西梁或许会趁人之危,倒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想拉拢柏青。
“不错。”太子揉了揉眉心,柏青煽动百姓起义,让那些老百姓打头阵是他没想到的,也是他思虑不周,没有及时发现西南弊政,才使得柏青有了可趁之机。
“若是当真如此,倒是麻烦。”秦桑也蹙起眉头,显然也十分担忧,“若西梁借由西南入我大秦国境,大秦西南危矣。”
“我会禀明阿爹,让阿爹督促王德春尽快解决叛军。”太子道,近来阿爹对他也颇多疑心,他被收了掌兵之权,无权直接命令王德春。
更何况,王德春是皇帝的人,对太子的命令多有推脱。
“即便柏青不同意西梁军队进境,可若是西梁此时出兵,我大秦必定会腹背受敌。”秦桑也认为此时尽快解决西南叛军是最好的办法。
“西北边境布防严密,西梁轻易不敢出兵。”太子倒是不担心,“西梁如今也不敢大动,三十年前的那场仗把西梁打怕了。”大秦建立之前,太|祖皇帝曾率军与西梁一站,西梁元气大伤,这些年也只敢偷摸偷袭偷袭边境,并不敢大动干戈。
“听说西梁新帝雄心勃勃,为人也十分凶残。”秦桑道。
“有你大师兄在,西北边境必定万无一失。”太子笑道,“让你来只是告诉你这个消息,倒是不必太过忧心。”
若不是西南兵甲有大半都是当地的农民,他们也不会束手束脚。
“西南的那些官员死了的家族也受了惩戒,我已经在和几位相公商议收复西南之后,安排哪些官员上任,”太子又道,“大秦各地也都加强了私下探访,想必各地官员和乡绅也不敢太过胆大妄为。”
“嗯。”秦桑并没有干预政事的想法,想必经过这次叛乱,能发现不少弊端,朝廷也能更加重视民生。
“那些百姓?”秦桑担心西南那些百姓。
“当初阿爹也下旨让王德春对西南百姓进行招安,毕竟是大秦之人,又人口众多。”太子知道他担心什么,便也不隐瞒。
秦桑知道贺斓几人在西南,他们曾在信中描述了西南惨状,种种场景历历在目,他或许比太子感触更深。
秦桑并未在太子宫久待,商议完正事,又闲话几句,便回了王府。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又到了旧疾复发之时了。
☆、设计贺家
这几日,贺斓几人都在昌州打听消息,他们毕竟没有参军,能打听到的消息不多。
因此,贺斓提议:“不如我混进去,听说柏青经常会去军营,以示与军民同甘共苦。”
这次便是一个机会,叛军每次攻占一个地方,便打开当地官府的库藏,把被官僚和豪强侵占的财粮按功劳分给百姓,正是因此,那些百姓才更愿意跟随他们反抗朝廷,柏青才得到众多起义军的拥戴。
如今他们刚攻下昌州不久,以示恩德,柏青定会抽时间去军营观看分发财帛和粮食。
“要去也是我去。”陈飞斜了贺斓一眼,虽然从小到大,他们师兄弟几个都没因贺斓是女娃区别对待,也喊习惯了“师弟”,心里却都清楚得很,她就是个女娃,怎么能混进军营,在一群糙汉堆里吃喝拉撒。若是几个师兄知道他今日没拦着她,非得活剐了他不可。
“你轻功没我好。”贺斓倒是没想那么多,届时她混进军营里,可以活动的地方更多,打听的消息也更多,说不定还能趁机接近柏青。
陈飞知道她此时说这话没鄙视自己的意思,可还是被她气着了。
“不如我去?”宁宇见陈飞没说话,便以为他同意贺斓去军营,连忙自荐。
贺斓打量了宁宇一圈,宁宇的脊背挺得更直,却听贺斓道:“你不行。”
“我……不行?”宁宇愕然,“我怎么不行?”虽然他轻功确实不如贺斓,可他武功更高,混进军营,说不定很快便能得到重用。
“我混进去是为了打听消息,不是为了打仗,”贺斓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和朝廷军队打吗?你长得太端正了,不够随和,也不够圆滑。”他就这样面瘫着一张脸在军营里,不被人注意到才怪呢,“我们要低调,低调……”越不起眼越好。
相反,自己会的就多了,不管是当个火头军还是当个杂务兵,啥都行。
“就这么说定了,我去。”陈飞一锤定音,把贺斓按下,“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城里,哪儿也别去!”
“……行吧,”贺斓无奈耸肩,“那你可得小心你的小命,若真有什么危险,跑得快点儿。”
“用你交待?”陈飞呵呵笑着,又对宁宇道,“长空兄,你看着点儿小师弟,别让她作死。”
“瞎说什么呢!”贺斓没好气地撇撇嘴。
看着贺斓气鼓鼓的模样,宁宇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又觉别扭,翘起的嘴角缓缓落下。
说干就干,陈飞当天便乔装打扮混进了起义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走投无路前来投奔的农民,收获了周围的同情,被接纳进起义军中。
当然,贺斓和宁宇在城里也不会无所事事,贺斓也准备扮作普通老百姓,混迹在人群中,听听最近的流言走向。而不懂得伪装的宁宇被贺斓撇在家里……练剑。
这日,贺斓在城里转了一圈,回家时顺便带了点儿吃的,毕竟是刚被攻打下的城池,没几个饭馆开张。这几日,他们的餐食都很将就。
和宁宇围着一张破烂的桌子吃饭,贺斓感叹道:“还是喜欢和平的生活。”现在想搓顿好的都没办法,也没心情。
“会的,”宁宇出声安慰,“战乱会平息的。”
“是啊,”贺斓漫不经心地点头,“只是会死很多人吧。”
其实她幼时便经历过战乱,只不过那时只是西梁偷偷摸摸的偷袭边境,她是还和家人冲散,又被人贩子拐跑,后来才被秦桑捡到。当然,这些记忆她是没有的,那时还太小。这都是前段时间在贺府,她娘和她提起的。
因此,这倒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经历战乱。
见她情绪不高,宁宇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放下筷子默默看着她。
“你吃饭啊,看我做什么?”贺斓注意到,有些奇怪。
“明日我出城去山里看看,看能不能打来猎物。”宁宇道。
“打猎?”贺斓皱起眉,看着宁宇不像开玩笑,便微笑着摇头,“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眼下不太平,你去山里打猎,若是被人发现,反而得不偿失。”
“……嗯。”宁宇想了想,确实如此,便也不再坚持,而是道,“晚上一起练剑。”
“好!”贺斓欣然同意,这段时间都在打探消息,倒是荒废了练剑。
看着对面的宁宇顶着一头的白发,因为吃饭把长长的白胡子揭了下来,贺斓忍不住喷笑。
宁宇知道她在笑自己,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刚捏起筷子的手僵硬地搁在桌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吃饭吃饭……”贺斓不想说他现在的样子有些不搭,便忍住了笑,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
看她又埋头吃饭,宁宇便也不追问,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饭。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贺斓出门都打扮成一个脏兮兮的流浪少年,这个模样的人在街上很常见。虽然宁宇不用出门,但以防万一,贺斓还是给他做了装扮,扮作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担心他装不好暴|露,贺斓每次出门还嘱咐他若是有陌生人来便装哑巴。
他不会演戏,贺斓也真是操碎了心。
第二日夜里,陈飞从军营回来,贺斓与宁宇尚未休息,见他跳墙进来,十分惊讶。
“你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贺斓连忙问,“难道是暴|露了?”
月光下,陈飞一脸凝重,“要打起来了。”
“什么意思?”贺斓心下一凛。
“今日有人去民兵营点兵,让他们出战。”陈飞解释道,“我昨天见到了柏青,但是他身边人守卫严密,我没机会出手,今日便开始调兵,准备奔赴战场,连残兵都得上。”
他说的有些语无伦次,贺斓和宁宇却都听懂,贺斓皱眉问:“是不是朝廷增强了攻势?”
“应该是。”陈飞也是猜测,毕竟他是混在农民兵之中。原本他也要上战场,只是今夜他趁机出来,没人发现。
几人脸色都有些凝重,若真是如此,那些上战场的人估计又死伤不少。
可他们都不过是普通人,没有扭转局势的能耐。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昌州。”陈飞语气严肃道,两军对阵,他们有心无力。
“嗯,”贺斓也知道眼下局势紧张,“但是一定要杀了柏青。”
“这是自然,”陈飞点头,“我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杀柏青吗?”
“出战在即,柏青定会出面鼓舞士气。”贺斓道,“只是柏青一定会待在叛军层层守卫之下,想要杀他,很难。”
“你的箭法练得如何?”陈飞问。
“我的箭不行,射程太近。”贺斓摇头道。
陈飞紧锁眉头,显得忧心忡忡。
“别担心,”贺斓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他敢出现,我就能悄无声息地跟上他,总能杀了他。”
“不可冒险。”宁宇不赞同道。
“放心,我有分寸。”贺斓摆手笑着安抚,“我怕死,才不会轻易丢了这条小命。”
……
此时的柏青,看着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眉心紧蹙。
“朝廷竟然真的不顾及那些百姓的死活?”柏青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最是虚伪,自诩得民心,怎么会以这般强横的手段镇压那些起义的农民?即便他想,朝中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恐怕也不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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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军师此时也很着急,他是有些小计谋,以前在疾风教还能为少主出谋划策,可那些手段都上不得台面。可当真要统管三军,带兵打仗,他还不如少主。
若不是当初南平的一个将军始终跟随着少主,这场仗根本打不到现在。
“少主,粮草不足,臣请派人秘密收集粮草。”这才是他眼下能做的事。
“撤出昌州,去成都府。”柏青道,“粮草之事我会解决。”
他说撤出昌州,黄军师并不会傻傻的认为是把起义军撤出昌州,而是少主暗中转移,让替身留下,继续代替少主鼓舞人心。
若是昌州能保住,自然是好,若是昌州保不住,少主也已经转移,不会有危险。
“不知少主有何良策?”倒是他说粮草之事他来想办法,黄军师十分惊讶。
“听说江南首富贺家家主贺鹏如今正在剑州?”柏青反问一句。
黄军师瞬间想通,若是南江首富肯归顺少主,他们便不必再为粮草之事忧虑。
“臣立马去安排。”黄军师忙道,等一到成都府,他便安排少主与贺鹏见面。
“只是,少主,您与贺家独女贺斓之间似乎有些误会。”想起以前的事,黄军师又有些迟疑。
“她现在已不是贺家独女了,”柏青眼睛微眯,“贺家现在有儿子了。”
“是。”黄军师心中有了计较,若是挟持了贺鹏妻子,不怕他不就范。
“别伤着人了,”柏青清楚黄军师心里想的什么,却也没心情和他说自己的计划,但是必须得叮嘱一句,以防他坏了自己好事。
“那个秘籍宁风山庄庄主可还喜欢?”柏青问。
“少主所言果然不错,”黄军师笑开来,“给他足够的利益,他就知道怎么做。”
☆、营地刺杀
深夜,昌州城门打开,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朝廷军队决心收复昌州城,这次不再顾忌,即便对面是老百姓,他们也下了狠手,第一天的对战,叛军便死伤不少。
第二日天未亮,下一批起义军迎敌,“柏青”亲自现身鼓舞士气,并举起兵器上了战场。
看到他们以为的“首领”与他们并肩作战,起义军的士气得到了极大的鼓舞。虽然手中兵器不精,刀不锋利,可他们还是勇敢无畏地砍向朝廷军队。在他们心中,他们是为自己而战,是为以前所遭遇的不公而战,是为未来而战。
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同他们并肩作战之人只是一个替身,他们也不知道,有人利用了他们的愤慨、热血和无知。
今天,他们极为奋勇,抵挡了朝廷军队的进攻,阻止了他们收复昌州的步伐。
这场仗打了一天一夜,直至收兵回营,他们依旧情绪激昂。
而“柏青”也早已在侍卫的掩护下回了安全的营帐。
贺斓几人一直藏在附近,看着战场,几乎热泪盈眶,却又强自忍耐。
他们时刻注意着战场,当看到“柏青”被人簇拥着从战场上下来时,贺斓已经悄悄跟上。
若是初见之时,她能预料到如今这一切,她绝对不会放过柏青。
陈飞和宁宇虽然轻功不如贺斓,确也不算差,但为了不出纰漏,两人只远远跟着,一旦贺斓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及时出手。柏青是要杀,但贺斓也不能有危险。
贺斓早已做了军营士兵的装扮,尾随着柏青撤退,即便被人发现,也不会引起多大怀疑,只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罢了。
进了军营,“柏青”进了由自己人把守的中军大帐,便没再出来。贺斓倒也没急着动手,而是装作兵营里的士兵,偶尔也会与人闲聊几句。她身上有腰牌,脸上有血,腿脚不便,一看便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倒也没人怀疑。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双方收兵,皆是损失惨重。
“柏青”亲自出来安抚士兵,并对几个伤重之人体贴慰问,赢得了一片忠心。
贺斓不禁遗憾,早知如此,自己就乔装成一个伤重不治之人,血糊的脸都看不出来,在柏青过来时,把他一刀毙命。就是不知到时自己跑步跑的掉。
虽然遗憾,贺斓也没放过这个时机,故作熟识地和守在伤兵营帐外的一个侍卫攀谈,虽然那人冷淡的很,可贺斓好似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脸。
在侍卫们眼里,这只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刻意与他们套近乎,无非就是想换来好处,他们也不把他看在眼里。
不知贺斓悄声说了什么,那侍卫脸色倒是好了些,也施舍给她一个笑脸。贺斓状似十分惊喜,哈着腰离开。
另外一个瘦高侍卫看到贺斓离开,凑过身子小声问:“你答应了他什么?”
“他那里有好东西,夜深了去看看。”侍卫也小声回答,既然他也看见了,便不好隐瞒,若是对方不满坏了自己好事怎么办?
“什么好东西?”瘦高侍卫诧异,都是些泥腿子,能有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给骗了。”
“呵呵……”胖侍卫对他挤了挤眼睛,其中意味瘦高侍卫自能体会。他了然地笑了笑,怎么看他笑容都十分猥|琐。
在暗中注意着他们的贺斓不禁蹙了蹙眉,她已经猜到这两个人可能会同时来,她一剑解决这两个人不成问题,但是她没有分|身术,不能同时扮演两个人,若是失踪了一个人难免引起怀疑。
贺斓正暗中思索着,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倏地挺直了身子,下一瞬又弓回去。她完全放松下来,窝在角落里仔细观察着那两人,想着自己带进来的东西够不够用。
在重重护卫下,她不是不能杀了柏青,但更多考虑的还是杀了柏青之后自己能不能逃走,她可不想为柏青陪葬。
柏青慰问完伤兵,便回了自己营帐。
胖侍卫和瘦高侍卫两人一起去为柏青准备夜宵。
这也是贺斓先前为什么诱胖侍卫上钩的原因,她今天观察到柏青的饭菜都是这两人一同去取的,由胖侍卫送进营帐。
贺斓已经状似不经意地和陈飞碰过头,现在正守在两个侍卫回去的路上,寻到一个隐蔽的视角对两人出手。
既然小八师兄来了,她倒是不必只引胖侍卫单独出来了,一起解决掉两个人更好。
在两侍卫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贺斓和陈飞便迅疾出手,分别捂住两个人的口鼻,一刀划破两人的喉咙,两人便停止了挣扎。贺斓眼疾手快地接住托盘,没让盘子里的饭菜洒出来一点儿。
陈飞接着两个侍卫的身体,把两人拖进他们先前找好的藏尸处。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做起来十分得心应手,很快地扒了两个侍卫的衣服,他们先前已经由贺斓做好了装扮,又对这两人有细致的观察,等他们很快地从黑暗中出来时,俨然已经与两个侍卫无异。
两人比之前那两个侍卫回来的晚了一会儿,守卫在“柏青”营帐外的侍卫头头儿拦住两人问:“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有三急,实在忍不住……”“胖侍卫”呵呵笑道,露出自己油光锃亮的厚嘴唇。
“哼——”侍卫头头儿了冷笑一声,“擦干净你的嘴!被少主发现,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胖侍卫”连忙用手背抹嘴,又对询问的侍卫头头儿连连欠身,“多谢老大,多谢老大……”
“还不赶快进去!”侍卫头头儿掀开营帐,笑骂着让他进去。
“是是……”胖侍卫虽然旁,行动却不慢,这一点贺斓模仿得很到位。
营帐内得“柏青”紧紧皱着眉,装模作样地看着手中的战报,其实他对此一窍不通,但既然是少主的替身,就得做的到位,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即便是手下这些侍卫也一样。
“少主,夜宵来了,”贺斓模仿着胖侍卫的嗓音说话,她垂着头把饭菜一一摆放在“柏青”面前,进账前她已经打量过营帐内,只有柏青一个人。这一点她之前已经发现,每次柏青进了营帐不久便把所有侍卫都赶出来,自己一个人待在里面。虽然觉得奇怪,但她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总之,杀了再说。
虽然营帐内的烛火会投射出影子,但是只要她动作够快,便能让柏青维持着用饭的姿势。
贺斓脑中思索着,出手更快,在“柏青”俯身拿筷子用餐时,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经出来,“柏青”本能地觉着危险,刚想出口,就被人嘟了嘴,心脏被刺穿。
“少主,今晚有您最爱吃的,”“胖侍卫”的声音继续传出来,贺斓却转动着手中的匕首。
“柏青”彻底断了呼吸,贺斓却仍旧紧绷着,匕首支在桌案上,撑着“柏青”已经了无生机的身躯。
贺斓又模仿着“胖侍卫”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行了,你先下去,不要让人进来打扰。”这是柏青的声音。
“是,属下告退。”贺斓躬身退出来。
侍卫头头儿已经听到营帐内的声音,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趁机往里瞄一眼,这次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等少主用了饭,小的再进去收拾。”“胖侍卫”讨好地对视为首领笑道。
她话音刚落,肚子“咕咕”叫起来,侍卫首领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别耽误进去收拾,到时候来换他俩。”若不是这人平时知道孝敬,他才不会对他这般“厚待”。
“是是是……”“胖侍卫”和“瘦高”侍卫又一起飞快地往伙房的方向跑。
看到两人动作还算麻利,侍卫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便又换回原来的衣服,在夜色中飞快地潜行。
贺斓的速度很快,她之前已经把营地勘察的差不多,此时倒也算熟悉。
在两人终于逃出营地时,看到中军大帐的方向起了火,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骚乱。正是贺斓早已算好的时间,暗中埋了线,烧了离中军大帐较近的几个营帐,以此来吸引注意力。
两人不敢停留,仍旧飞快地往先前商量好的地方飞奔,与宁宇会和。
几人又脚步不停地出了城,直奔无人的山野。
直到躲进山里,确定暂时安全,几人才慢慢停下来。
贺斓扶着膝盖,急促地喘息,看着身边的两人,也没比她好多少。
宁宇最先缓过来,他拿下|身上挂着的水袋打开塞子递给贺斓,见贺斓接过水袋“咕咚咕咚”喝水,宁宇忙道:“慢些。”
贺斓喝的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得擦,直到觉得喝的差不多了,贺斓才把水袋还给宁宇,抹了几把脸。
宁宇又掏出一直藏在怀里的吃食,递给贺斓:“还热着。”
是两张饼,贺斓拿了一张递给陈飞:“小八师兄吃吗?”
“我吃过了。”陈飞摇头。
“我也吃过了。”不等贺斓问,宁宇便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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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两人应是没骗人,贺斓便也不再谦让,咬了一大口饼,一边嚼一边含糊道:“饿死我了……”为了扮演一个贪吃的壮汉,她可是下了血本。
☆、许以后位
等贺斓吃完肉饼,陈飞和宁宇也已经缓过气。陈飞守在一边警戒,分心注意着贺斓的动静。宁宇身子站的笔挺,看着随意坐在一块石头上的贺斓。
贺斓吃完,正想用手背随意抹抹嘴,就见视线里出现了一方雪白的帕子,她抬头去看,便见宁宇正看着自己。她冲宁宇一笑,接过帕子擦了擦嘴,也不好就这样还回去,便折起来等洗干净了再给他。
“没人追来,”陈飞语气轻松,“看来安全了。”
“我觉得,有个事儿……我必须得说一下。”贺斓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是还必须得说。
两人的目光锁住她。
“唉!”在两人的注视下,贺斓有些丧气地垂下了脑袋,再叹了一口气,又抬起头,一张花脸上尽是无奈,“那不是柏青。”
“替身?”陈飞与宁宇都是傻的,再加上几人几乎一路同行的经历,很快便想明白她此话中的含义。
“嗯!”贺斓又垂下了头,“我也是动手的时候才发现的,看到他脸上有易容的痕迹。”或许此人原本与柏青便长得有几分相似,因此痕迹并不是很重,她也是假扮胖侍卫送饭时,离得近才发现的。
陈飞与宁宇皆沉默不语。
“他到底有多少个替身?”贺斓又气又恼,“怎么就被我们撞上了呢?真是气死我了!”
第一次因为那个替身,憋屈地尾随了两天两夜,这次因为这个替身,冒险进军营刺杀,还饿了一顿肚子。
从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她的气愤,宁宇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找。”
“经过这次,他们肯定会更加谨慎。”贺斓懊恼,“再想揪出他就难了。”
“杀了一个替身也不是毫无用处,”陈飞摸着下巴思索,“前天的战场是这个替身上的,想必柏青已经退出昌州城了,这个替身一死,就没人代替他出面,必定会军心大乱,咱们这也算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贺斓勉强接受这个安慰,“那现在我们去哪里找柏青?”
“既然是替身代替他出面,那他先前在不在昌州?若是在昌州,又是何时离开的昌州?离开昌州去了哪里?我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到哪里去找他?”陈飞摊摊手,表示自己一时也没行动方案。
“那我们就先离开昌州城?”因为替身这个事,贺斓真是对柏青恨得牙痒痒,从未觉得如此挫败过。先前在军营急着逃命,没什么情绪,此时脱离危险,越想越气。
“先离开再说。”陈飞颔首,“从这两日的战况来看,朝廷军势必会夺回昌州城,我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我给二师兄写封信,”贺斓握了握拳,又松开,“双方对战,不是都有隐藏的探子吗?说不定二师兄知道。”
陈飞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大笑揉了揉她本来就乱成鸟窝的头发,“即便真的有,等二师兄的信到了,那消息也不及时了啊。”
贺斓扒拉了几下头发,呼出一口气,借着月色绕过一个小水坑。
陈飞与宁宇对视一眼后跟上,贺斓在前面边走边说:“先找个山洞休息,天亮再出发。”
他们忙活了大半夜,眼看时间不早了,还是得休息一会儿。
“前些天我不是打听到叛军准备在成都府建立政权,那柏青被推举为帝,我们去成都府,早晚能抓到柏青。”贺斓想到前几日打听到的消息,不禁嗤笑,“国号为‘南’,怎么不敢叫‘南平’呢?”
“南平原本便是中原的一个小国,当政的时间并不长,再说了,当时的南平皇帝骄奢淫|逸,国内百姓也没过几天好日子,根本就不得民心。”陈飞接着道,“柏青原本就心里有鬼,又怎么敢真的提出重建南平呢?”
几人没走多远,找到一个小山洞,刚好够三人暂住,便将就着休息片刻。
……
此时的剑州城,贺鹏处理完商铺之事,便准备返回扬州。他这次能出来也是抽出来的时间,他到剑州已经一个月,想到还在家里等他的妻子,贺鹏的一颗心都是热乎的。
看着因战乱波及的剑州城,贺鹏不禁叹了一口气。
西南的茶叶生意一直很好,可江南的也不差。他一直知道蜀地势力错综复杂,虽然贺家家大业大,他却从未想过在西南占有一席之地。因为他知道,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因此,也就在西南开了几家不大不小的商铺而已,此次西南战乱,对贺家的影响不大,可他得来看看。
“老爷,有人想见你。”贺平把袖中藏的字条塞进贺鹏的手里,此时他脸上习惯性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一脸凝重。
“什么人?”贺鹏有些诧异。他在西南绝对算不上什么名人,也不认为自己在西南能引起什么人注意,除非是有人一直便留意着他们。
贺平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两人多少年的交情,他一个眼神,贺鹏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因此也不再问,却也没急着现在就看字条,而是攥紧手中的字条,有条不紊地往住处走。
他们暂时落脚之地虽然不显眼,但是暗中的守卫却很严密。在外行走,他从不介意往坏处揣度人心,也从不拿自身的安危开玩笑,因此带的人并不少,其中不乏顶尖的高手。
进了屋,贺鹏展开字条,看到字条上的字,贺鹏双眼一眯,脸色一瞬间便阴沉下来。
贺平已经看过字条——他不会贸然把什么东西都递到贺鹏手里,他自是知道贺鹏因何不悦。
“想约我谈谈我的妻子和儿女,呵——”贺鹏的手指几乎把字条捏烂,“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呢?”
“应是西南叛军首领的人。”贺平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除了他,还能有谁?”贺鹏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想动我的家人,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他贺鹏操劳一生,可不是让谁谁都能拿自己的妻子儿女要挟自己的。
“我现在便去联系家里。”虽然心里清楚太太和大哥儿不会有事,可贺平还是担心万一,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不必,”贺鹏摆摆手,“我们这便回去。”
“那这……”贺平看向已经被贺鹏揉碎的字条。
“若是有那本事,尽管放马过来!”贺鹏气势十足,“我贺鹏怕他不成?”
“是。”贺平遂不再多言,出了屋子吩咐大家准备启程回扬州。
他们一行人也算是轻车简从,出了剑州城,直接走官道,转道兴元府,走水路回扬州。
是夜,夜宿的一行人遇到了不速之客。
贺鹏一行人住宿的客店很小,很容易便被黑衣人包围。贺鹏被贺平叫起,不慌不忙地穿鞋,随意地披上一件氅衣,端坐在桌边等来人。
敲门声响起,贺平扬声问:“来者何人?”
“贺老爷,贵客临门,何妨出来一见?”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接着,门被从外面打开。
“贵客倒是知礼,主人没应,倒也推门而入。”贺鹏抬头看向站在黄军师身后的黑衣人。
“贺老爷果然名不虚传!”柏青跨出一步,从黄军师身后现身,掀开斗篷,露出一张清隽的脸庞。
他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极其熟稔地走向桌边,坐在贺鹏对面。
“阁下何人?”贺鹏不惊不怒,淡声问道。
“贺老爷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柏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并未拿起茶杯。
“不知,”贺鹏微笑着摇了摇头,“只知阁下是一个不请自来、扰人清梦的无耻小人。”
一旁的黄军师听得火冒三丈,却记得来之前少主的吩咐,便只能强压着怒气垂首站着。
“莫不是贺老爷对青有何偏见?”柏青眉梢一扬,似乎颇为诧异。
“偏见谈不上,”贺鹏浅啜着杯中茶水,“只是不想听无聊之人的废话罢了。”
“令嫒性情爽朗,不想是承自贺老爷。”柏青想起爽快的贺斓,嘴角翘起。
听他提起贺斓,贺鹏眉心微蹙。
时刻注意着他的柏青自是察觉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便含笑道:“青有幸与令嫒相识,心中对令嫒极为欢喜,今日与贺老爷一见,想与贺老爷详谈一番。”
“不知柏少主想谈什么?”贺鹏眉梢微动,态度似乎有所缓和。
“明人不说暗话,”柏青神色稍微郑重,“我对令嫒极为欣赏,当然,也十分欣赏贺老爷,若是贺老爷肯投靠于我,来日成就大业,青愿许以后位,不知贺老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黄军师大惊失色,忍不住想开口阻止,只是他刚一张嘴,便被柏青眼神警告,只好作罢,脑子不停地转,思索着能让少主歇了打算的主意。
一直没有出声的贺平也微微抬眼看向柏青,眼睛里闪过一抹兴味。
见贺鹏不出声,柏青继续道:“听说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贺家出了不少力,可如今呢?贺家虽然是江南首富,却处处收敛锋芒,没有应有的尊崇地位。”
☆、三人分别
柏青说完后,便含笑看着贺鹏,信心满满地等他的回答。
然而,贺鹏却忽地笑了一下,讥诮地看着柏青:“您未必也太瞧得起我贺家。”
“明人不说暗话,”柏青笑道,“贺家财力雄厚,对我是一很大助力。”
“恐怕要让柏少主失望了,”贺鹏缓缓摇头,“我女儿生性不羁,散漫惯了,这所谓的后位她还真消受不起,也不愿消受。柏少主若想寻求有志之士共谋大事,还是另寻他人吧。”
对于他的拒绝,柏青并不觉得意外,继续好言相劝:“贺家主还是别急着拒绝,我可以许你无尚的荣耀,让贺家百年昌盛。”
“柏少主鸿鹄之志,贺某甘于平凡,与柏少主道不同。”贺鹏站起身,对贺平道,“阿平,送客。”
“是。”贺平应声,转身看向柏青。
不等他说话,柏青也站起身,看着贺鹏的背影,轻笑一声:“贺家主还是三思为上,在下已经派人去扬州请宋太太和令郎来此,想必不久便能与您团聚,届时您再给我回复不迟。”
贺鹏闻言转身,冷笑一声,神色具厉地看着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我们拭目以待!”柏青丝毫不惧,眼神期待,“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柏青说完率先出了门,黄军师连忙跟上。
“老爷……”贺平有些担忧。
“无事,”贺鹏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继续赶路。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不敢轻举妄动。”自己带的人也不少,若真动起手来,对柏青反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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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贺平也是担心他被气着了,毕竟他知道,家人就是老爷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第二日,贺鹏果然照常上路。隐藏在暗处的柏青得到消息,着实有些惊讶:“他当真不在乎?”不在乎那些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不在乎自己妻儿的生死?
“少主,要不要?”黄军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戾。
柏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贺家的人你不能动。”语气不掩警告。
黄军师心下一凛,立刻噤声。
“让你盯着京城,情况如何了?”柏青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秦桑还是顽固不化?”
他放出那些流言,就是想让皇帝动手,逼得秦桑主动前来投靠。毕竟柏青身为太|祖皇帝唯一的血脉,若他举兵,定会有人追随。只是没想到,秦桑竟然也是一个老顽固。
“回少主,南阳郡王府并未有何异动。”黄军师心里颇为看不起秦桑,已经被皇帝逼迫到那般地步,竟然还对大秦死心塌地,没有一点儿血性。
“贺斓找到了吗?”柏青垂眸细思,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笑,“想必千方百计却只杀了一个替身,她必定极其恼怒吧?”
时间过去这么久,他早已知道杀掉替身之人是贺斓。没想到她也来了战场,他不禁轻叹,一个小姑娘,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若是有她在手,不怕秦桑不投鼠忌器。
“没有,”黄军师羞愧地垂下头,却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们几人皆是武功高强,又行踪不定,臣实在是……”
“是吗?”柏青眯起一只眼睛,看着刀尖儿,匕首锋利,“他们不是想杀我吗?总会找上门来的。”
“不可!”黄军师听出他想以身做饵,不禁大惊,“少主安危最为重要,万万不可冒险。”
几个相似的替身都已经死了,他们不能冒险。
柏青冷哼一声:“做好准备,这次定叫她有去无回!”
……
此时的贺斓并不知道柏青已经找上她亲爹,也不知道柏青正想设计引她上钩,还在暗中打听柏青的消息,如今正待在成都府。
而此时,宁宇却收到了来自宁风山庄的书信。
当夜,三人例行切磋完,宁宇却并未像之前那般离开,而是看着贺斓。
贺斓收回云落剑,一边用捏着袖子擦汗,一边随意地问:“有事?”
“我今天收到了庄主的信。”宁宇回答。
贺斓动作一顿,微微皱眉,抬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庄主命我回去。”宁宇垂眸看着她的眼睛。
“难道真是有事?”陈飞正在擦剑的动作顿住,猜测道,“近来不是有消息说江湖上不太平吗?好像是几个江湖世家争斗,死了不少人。”
他们也有听闻,只是一直在找杀了柏青的机会,便没有太在意这些事情。
“具体情况,庄主并未在信中详说,”宁宇已经不像原来那般沉默寡言,对朋友详细解释,“只是提到一本失传已久的剑术秘籍,这本秘籍现在在宁风山庄,庄主命我回去商议。”
宁风山庄第一代庄主创了宁风剑法,剑法精妙,宁宇这些年已经参详的极为透彻,对于这所谓的剑术秘籍虽然好奇,却并不执着,可江湖上因为一本武功秘籍争得死去活来的例子不在少数。
“你何时出发?”贺斓明白他必须得走,担起他宁风山庄少庄主的责任,便也没有出言挽留,虽然接下来不能再并肩作战,略有些遗憾,可他们都清楚孰轻孰重。
“明日一早。”宁宇道。
“嗯,”贺斓点头,“届时一路上小心。”
宁宇颔首,转头对陈飞道:“我会去信给阿荣,让青峰护送她回宁风山庄,与我在夏州会和。”他就不转道去扬州了,“不能回去同世叔和太太告辞,你代我向他们致歉。”
“放心,”贺斓呲牙笑了笑,“他们不会怪你的。”
宁宇也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看着贺斓欲言又止。
被他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贺斓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
陈飞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屋里走:“困了困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俩慢慢聊。”看在宁宇是未来大舅子的份上,便给他行个方便。
“那个……”贺斓有些尴尬,用食指挠着鬓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回到宁风山庄,处理完这件事,会尽快去扬州找你……们,”宁宇觉得一颗心一时满满当当的,一时又空空落落的。
“一言为定!”贺斓松了一口气,故作玩笑道,“到时我们再切磋,你可得专心练剑,别被我赶超了。”
“嗯……”宁宇心中复杂。
在自己房间偷瞄的陈飞见两人没说两句话,就各自回了房间,不禁奇怪,想着得等明日再问问贺斓,看宁宇都说了些什么。
第二日,贺斓和陈飞起了个大早,送宁宇出城。
到了城门,天色还有些暗沉,宁宇驻足,对二人道:“就到这里吧。”
“千万保重!”贺斓和陈飞再次叮嘱。
“嗯,”宁宇郑重点头,“你们行事也务必小心。”
贺斓与陈飞自然点头应下。
看着二人,宁宇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神色间更加郑重,“我会尽快去扬州,下聘迎娶。”
贺斓和陈飞纷纷呆住,两人着实没想到他会此时说这句话。等反应过来时,宁宇已经走出几丈远。
贺斓迟钝地微微红了脸,可看着宁宇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觉得好笑。
看着宁宇渐渐远去的背影,陈飞神色复杂,他没想到昨晚那么好的机会,宁宇不趁机告白,反倒今天当着他的面说出这话,他着实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到宁宇的身影消失不见,贺斓才对陈飞道:“走吧,我们回去。”
“嗯。”陈飞点头转身。
此时,三个人都没想到,此一别,险些成了永别。
……
一直等着贺鹏主动回头请求和自己合作的柏青,并未等到他想听的消息。
这日,黄军师心怀忐忑地向柏青禀报:“少主,我们派去扬州城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柏青惊愕,十分脑补,“都是废物吗!”他培养了他们那么多年,连绑个人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他的怒气铺天盖地,黄军师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等到柏青稍稍平静下来,黄军师才继续小声解释道:“贺鹏留了许多高手保护妻儿,其中不乏江湖上早有侠名的大侠,刀侠杨奇也在其中。我们的人大意,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这贺鹏太过奸猾,难怪先前他那般硬气。
看来想通过挟持贺鹏妻儿来逼迫贺鹏合作的打算是不可行了。
“贺斓呢?”柏青压抑着怒气,“我让你准备,你准备的如何了?”
“回少主,”黄军师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们已经得知贺斓的消息。”
“在哪儿?”柏青问。
“他们就在成都府。”黄军师连忙道,“我们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落脚处,只要准备充分,不打草惊蛇,便能一举拿下他们,少主无需以身涉险。”
柏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虽然偶尔也会过问这些事,但是更多的时间还是把精力放在战场上,与那些将军商议对战策略。
黄军师知道少主为何惊讶,便解释道:“少主,现在江湖上已经乱起来了,宁风山庄功不可没。宁风山庄少庄主先前一直和贺斓在一起,近日已经别宁尘召回了。”
☆、刺杀柏青
听了黄军师的回答,柏青面露嘲讽,不屑道:“宁尘是棵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贺斓是他的未来儿媳,他也毫不犹豫地舍弃。”
黄军师附和地笑:“贺家给他的,哪有少主能给他的多?他自然知道该选择谁。”
这也算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起义军最近频频失利,终归是兵力不强,与朝廷军队的军事储备不能相提并论。
等抓到贺斓,用她逼迫秦桑,若他能为了贺斓服从自己,拿出他手中的所有筹码,也能挽回几分。
宁宇离开后,贺斓和陈飞便一直留在成都府打听柏青的消息,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
这日,贺斓在街上转悠完,顺便买了晚饭,回去的时候,陈飞已经在家了。
吃饭时,贺斓微蹙着眉头对陈飞道:“最近我总有种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
陈飞放下筷子,看向贺斓,神色间略显郑重,“我也有这种感觉。”尤其这两日。
“看来我们被盯上了。”贺斓一边慢慢咀嚼着肉馒头,一边皱眉思索,“你说会不是我们的行踪泄露,被柏青的人给发现了?”
“很有可能。”陈飞也是这么想,即便贺斓不提,他也是要说的,“看来成都府不安全,我们不能久留。”
“可恶!”贺斓狠狠地咬了一口肉馒头,“若是知道柏青的下落,我一定早杀了他!”
“再有几日便是叛军首领自立为王的日子,届时他定会出现。”陈飞道。
“若是出来的还是替身呢?”贺斓现在都被替身弄得有心理阴影了。
“想多了,”陈飞忍不住笑她,“那柏青图什么?不就是为了所谓的复国?他背负着复国的痴梦,一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说的也是。”贺斓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柏青是个贪生怕死的,届时定会安排层层守卫,我们还得从长计议。”也就这个时候比较能确定不是替身了,若是其他时候,他们费尽力气又只是杀了一个替身怎么办?看来只有这一天动手了。
“你这段时间,不都把成都府逛了个遍?”虽然两人时常拌嘴,可陈飞对贺斓的轻功还是相当认可的,“原南平皇宫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吗?”
“那是!”贺斓翘起嘴角,那股傲娇劲儿十分欠揍,“若不是那皇宫被我翻了个遍,又怎么能确定柏青现在根本不在成都府呢?”
“你也别忘了现在外面有无数人在监视着我们。”陈飞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我们明日出门,便不回来了。”贺斓丝毫不怵,或许那些人也是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迟迟没有对他们动手,但是这也给了他们反应的机会,“但还是要小心,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若是对方当真动手,我们讨不了好。”
两人虽然说的轻松,却并不敢有一丝放松,也在想办法甩脱那些人。
第二日天未亮,贺斓与陈飞便悄悄出门,感觉到暗中跟着的人的气息,贺斓与陈飞对视一眼,在一个岔路口分开。
贺斓如往常一般,先是在城中四处转了一圈,等到天光大亮,用了早饭,等到街上人多的时候,脚步越来越快,跟踪她的人立刻心生警觉,更加谨慎地盯紧了她,可三五个乞丐一晃,贺斓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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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她的人顿时大急,四处张望,却并未再找到目标。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又跟丢了人,他们十分惧怕,不敢有一时耽搁,忙回去禀报。
在回成都府的路上,黄军师收到了手下的来信,得知贺斓又不见了,顿生恼怒,暗骂了几句“废物”,慌忙去向柏青禀报。
柏青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并未意外,而是淡淡道:“那些人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贺斓的‘御风行’出神入化,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并不奇怪。”
黄军师也知道当初疾风教的高手并未剩下多少,大部分都跟着少主,护卫少主安全。还有几个被派去扬州“请”贺鹏妻儿,最终也几乎全军覆没。留在成都府的高手几乎没有,确实没有哪个是贺斓和陈飞的对手。
即便实打实地能打过贺斓他们,可贺斓的轻功精妙,也不会坐以待毙。因此,他才会让那些人只暗中盯着他们,等少主回去再动手不迟。没想到,他们还是暴|露,致使贺斓两人提前逃脱。
“不着急,”柏青胸有成竹,“待我登基大典那日,他们会出现的。”
黄军师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连连保证道:“属下定会安排好护卫保护少主的安全。”
“嗯。”柏青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一日后,柏青终于回到成都府,贺斓和陈飞自然也得知这个消息。眼下他们正在成都府的皇宫里,伪装成不起眼的小黄门。
如今的皇宫倒是十分热闹,都在为柏青设坛称帝而忙碌着。
贺斓早已熟悉这里,甚至昨天还暗中观察了柏青登基大典的流程,经过的地方,哪里适合藏人,能一箭毙命,且她和小八师兄还能及时脱身。
晚上睡觉前,贺斓再次检查自己的弩|箭,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届时必定守卫严密,不管能否一击即中,都得必须及时撤退。”陈飞已经打了地铺躺下,看着烛火下贺斓还在细心地擦拭着小弓|弩,再次叮嘱。
“我知道。”虽然觉得他有些啰嗦,却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贺斓便也没和他呛声。
“早些睡,明日还得早起。”他们得天不亮就去埋伏,之后很可能还要玩命地奔逃,必须得保持最好的体力和精神。
“嗯。”贺斓最后擦拭了一边弩|箭,爬上床翻了身,很快便入睡。
……
礼乐起,柏青的登基大典开始。他脸上带着笑,走出殿门,迎着晨曦,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心腹之人跟在他侧后,随同他一起去举行大典的宫殿。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从他懂事起,他就为这一日而活。他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脚踏实地,脚下的土地是昔日的南平,是今后的南国。
如今,他受万众瞩目。
跟在他身后的人都全神贯注,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中的侍卫都万分警戒,以防出现任何意外。
当队伍走进一个拐角时,柏青堪堪迈步,便直觉危险,正想收回脚步,可还不等他有任何动作,一阵破空声传来,速度之快,难以捕捉。锋锐的箭头并未逼进胸膛,而是直扑面门,冲开冕旒,击中左眼。
在下一支箭射来之前,身前身后之人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连忙高呼“护驾”,把他团团围住,也有人急奔箭矢射来之处而去。
贺斓此刻已经往之前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奔去,前面有侍卫举着长|枪疾冲过来,她动作快于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小弩|箭连发,穿破几个侍卫的喉咙。
贺斓的身影如鬼魅,刚有人发现她的身影,却又顷刻不见。越来越多的人追杀,几方围堵,所有的出路都被堵住。
贺斓知道,对方也做了充足的准备,或许就等着自己出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些侍卫向她射箭,却都避开要害,那射向她腿部的箭也都被她扫落。
就在那些侍卫认为贺斓已经逃无可逃时,却忽然不见了她的身影。
知道她轻功超绝,他们都注意着空中,时刻准备着把她射落,可她进了一条死路之后却并未使用轻功,但是等他们追过去后,却并未看到人。
贺斓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难道她还练就了穿墙术不成?
事实上,贺斓并未练就什么穿墙术,但她确确实实是穿墙而过。
此时贺斓已经和陈飞会和,两人又快速地穿过一面墙,躲进一个昏暗的宫殿。
他们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料到在重兵之下插翅难逃,当然也不会贸然出手,因此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这皇宫的这段时间,他们在设定的路线上挖了几个小洞,陈飞瞅准时机,扒开墙壁,等贺斓爬过来,再把墙堵上,恢复原样。反正陈飞和贺斓幼时没少挖墙脚,无为山的道观围墙几乎都被他们挖了个遍,若不是每次及时被几个师兄补好,恐怕道观现在都没围墙了。他们也不介意爬“狗洞”,能逃命最重要。
只要贺斓能躲过那些人的视线一刻,贺斓便能重新做好伪装。
终于暂时脱身,陈飞才来得及问贺斓:“受伤没有?”
“没有,”贺斓摇头,“只是手上破了些皮。”她身上穿了软甲,虽说不至于刀枪不入,却也不是一般的箭能射穿的。
这便是二师兄在她今年生辰时送她的礼物。
“他们早晚会追上来,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贺斓脱了最外层的衣袍,擦了擦手上的血,握紧弩|箭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未走宫门,此时的宫门把手必定严密,恐怕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而他们现在也并不急着出去,他们的计划尚未完成。
那一箭,贺斓本就没奢望能杀了柏青。
柏青既然那般惜命,内里穿的铠甲必定十分坚硬,不是她的箭能射穿的。他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脸上没有防护了。射瞎他一只眼睛,就不信他还能继续当皇帝。
更何况,那箭上还被她涂了毒药,从沈景明那里得来的毒药,他新研制的,尚未有解药。
☆、杨奇来救
对于自己的轻功,贺斓十分自信,只要她愿意,她自信没人追得上。
换了一身装扮后,贺斓与陈飞趁乱混进侍卫里,也无人发现他们。他们假装搜查,动作迅速,找到他们进来的地方。
这里十分荒僻,有一个狗洞,是真的狗洞,并不是他们二人挖的洞。也是因为这个狗洞,他们才想到挖洞。
旧南平皇宫经过战乱,早已残败不堪,后来大秦建国后,当地的官员曾重新建设过这里,却也和原来的宫城大相径庭。
柏青攻破这里后,便命人重新修建皇宫,但毕竟时日短,只修葺了几个主要的宫殿,尚有许多地方仍然十分破旧,这里有个狗洞也不稀奇。
贺斓与陈飞脱掉身上的兵甲,慢慢从狗洞里爬出去。陈飞刚刚出去,就听到身后的怒喝声:“你在干什么!”
陈飞也没法回头,双手按地一下跳起,和贺斓撒腿狂奔。
几个侍卫也是搜查到这里,没想到就看到一双脚丫子,顿时想明白什么,连忙喝止,对方却已经出去。
他们连忙上前,一个侍卫没想太多,瞬间趴下,准备去爬那个狗洞,不想刚进了一个头,肩膀就被挡住,不得寸进。
身后的同伴把他拽出来,指着一旁的一堆衣服,快速道:“他们脱了衣服才爬进去的,你太壮了,脱光衣服也爬不过去。”
“那怎么办?”那侍卫很是焦急,再晚人就又没影了。
后面那个瞅向他的眼神都变了,指了另一个侍卫道:“你,去通知统领!”
“是!”那侍卫忙转身跑了。暗暗想着他们真傻,发现了自然要赶快去禀报,难道还追上去送死啊?
那侍卫似乎是个小队长,他又指了两个侍卫:“你,过来!”
两个侍卫照做,他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们不像贺斓,能只凭轻功就跃上宫墙,他们得叠罗汉,一直叠了三四个罗汉,最后那侍卫托起出侍卫小队长,使劲儿把他送了上去。
等那侍卫骑墙而坐,正好看到贺斓与陈飞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心中焦急,想下去,却又不敢下去,太高了。可若不下去,那刺客就逃走了,被统领知道,他也免不了责罚。
正在他犹豫期间,已经有人来到了这个地方。两个精瘦的男人看到这一幕,也懒得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两人的轻功虽然没有贺斓那么好,却也不是这些侍卫能比的。他们踩着那些侍卫的肩膀,跃过高墙,追着贺斓和陈飞的踪迹而去。
紧接着又来了几个人,看起来都是高手。
看到终于有人追上去,几个侍卫松了一口气,他们发现了刺客的行踪,可是有功的。
他们慢慢滑下来,坐等刺客被抓到后,他们领赏。
贺斓运起全力往前跑,可毕竟现在是白天,不像晚上那般隐蔽,不能避开他人。
宫内的人已经发出讯号,布置在宫外的人也已经开始对他们围追堵截。
刚拐过一个路口,便看到前方有人截住了道,贺斓与陈飞又闪身后退,拐进另外一个小巷。
“师兄,霹雳弹!”贺斓一边往前飞跃,一边回头注意后面的追杀,发现附近的百姓早已四散。
陈飞自然毫不迟疑,指缝间即刻多了几个黑色的弹丸,他往后瞄了一眼,用尽全身力气甩出去,一阵浓烈的黑色烟雾猛地窜起,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身后追击的人自然注意到陈飞的动作,早有防备,连忙后掠了几丈,避过霹雳弹爆|炸的威力,却也有两个人躲避不及,被霹雳弹炸伤。
即便其余之人避过了被炸飞,却也没有躲过那刺鼻的气味。那浓烈的黑烟刺激着眼球,眼睛不自觉地流泪,大部分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却也有人坚持着,极力地透过黑烟去紧盯着那两人的身影。
他们也不等黑烟散去,便捂着眼睛穿过黑烟的范围,然而贺斓和陈飞的身影已经不在这条路上。
“前面左转,追!”有坚持盯着他们的人冷声道。
没人顾及已经被霹雳弹炸伤的人,他们继续追着贺斓和陈飞而去。
城中的守卫也都已经行动,加入追杀他们的队伍中。
贺斓也摸出几个霹雳弹,毫不犹豫地炸向那些守卫,又奔向另一个方向。那些守卫反应没那么快,基本上都被炸飞。
当陈飞又把霹雳弹扔向身后那些高手时,他们已经有了防备,早早避开,没什么人受伤,但是那些黑烟却是避无可避。
先前坚持盯着他们的人已经不能再坚持,等他们再睁开眼,又没了贺斓他们的身影。
他们继续往前追,站在十字路口,一边是“哎呦”痛呼的守卫,还有另外两条路,他们兵分两路继续追。
因为炸了几波霹雳弹,贺斓与陈飞已经和那些追杀他们的人隔了一段距离,只是城中的守卫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不敢闷头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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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弹不多了。”陈飞神色凝重。
听他说话已经开始喘了,贺斓便知他坚持不了多久。贺斓把自己身上的霹雳弹都摸出来,塞给陈飞,“都给你,待会儿他们追上来,你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陈飞没有接那些霹雳弹,他之所以和贺斓一起行动,一是为了接应贺斓,二是为了一旦被人围攻,他们可以一起对付那些人。
两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飞奔,遇见守卫,就拐进另一个巷子。这段时间在城中四处逛,他们对附近的路还算熟悉,能轻易躲开那些守卫。
就在两人又躲开一批守卫时,身后的那些人追了上来,贺斓和陈飞毫不犹豫地扔出身上所有的霹雳弹,威力比先前都要大,即便那些人有所防备,还是被炸飞了三四个。
贺斓与陈飞这次也不再趁机继续跑,他们这样被围追堵截下去,早晚会被他们追上。
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的实力也都长进不少,还没有真正和敌人厮杀过。那些人被炸伤了那么多,也不剩几个,他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等到黑烟散去,那些人发现贺斓与陈飞竟然没有逃走,一时间却又犹豫要不要上前,毕竟他们十分狡猾,手里还有没有什么大杀招,他们还真不确定。
可他们也没犹豫多久,只不过几息,就有人带头冲了过来。
小弓|弩从背后拿出来,瞬间发射,飞射进一个人的胸膛,那人脚步一缓,几个呼吸间便没了性命。
如今对方还剩下四个人,其中两人实力强劲,贺斓估算着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手中的弩|箭不停地发射,即便这次不能再命中,却也阻了他们一阻。
已经有一个人避过箭矢逼近,陈飞挥剑而上,那人竟徒手抓住陈飞的剑,却原来那人是一双铁爪。陈飞动作毫不迟滞,飞脚一踹,那人闪身避开,陈飞趁机抽回自己的剑,再次一剑横扫而去。
另一边的贺斓把弩|箭甩到已经近身的人脸上,砸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云落剑翻转,直刺那人眼睛。那人横刀格挡,贺斓却又收剑回身,旋身一踢,那人一把刀扫来,贺斓足尖一点,踩着刀背借力一跃,落在另一人身后,同时云落剑已经滑过,剑身一根血线刺眼。
若是一招一式一对二,贺斓还真敌不过这两个人,可她唯一的优点便是快。跑得快,出剑快。
还剩下三个人,陈飞以一敌二也十分吃力,贺斓不敢大意,也不和那人近身战,让那人追着她打。
只是此时,有一批守卫追了上来,虽然他们武力不强,可也十分碍事。
就在贺斓与陈飞颇觉吃力时,有人忽然加入了他们,为陈飞挡掉一次致命的袭击。
“杨大侠!”来人正是杨奇。
杨奇没有回应,冷着一张脸对上剩下的三人中最强的那个人,一把大刀竟有横扫千军的气势。
贺斓与陈飞压力骤减,一人对上一个,虽然一时杀不了他们,却也打了个势均力敌。
援手不只杨奇一个人,还有一个是贺斓没见过的,贺斓想应该是她爹的人。她一直知道她爹身边有高手,只是从来没见过。
杨奇杀了那个最强的人,便不再出手,在一旁看着贺斓与陈飞与人对杀,偶尔踹翻一个不长眼冲到他面前的守卫。
在下一批守卫搜寻过来之前,他们解决了所有人,几人也不停留,直接跟着杨奇走。
如今有杨奇在,贺斓与陈飞也不再担忧。毕竟柏青身边能与杨奇匹敌的高手此时都守着柏青。
因为抓刺客,城门已经关闭,几人也不急着出城。
贺斓一边跟着杨奇走,一边对杨奇道:“柏青已经中毒,此毒无解,柏青必死无疑。”
“嗯。”杨奇终于应了一声。
知道他是什么人,贺斓也不觉被冷待,抱拳拱手道:“多谢杨大侠出手相助。”
“无需多言。”杨奇的语气虽然不咸不淡,但是贺斓能够感觉得出他听到柏青必死无疑时,那一瞬间的喜悦。
在杨奇看来,周静的家人是疾风教的人杀的,疾风教的幕后之人便是柏青,那柏青就是周静的仇人,他曾答应过她要为她报仇,没能亲手杀死柏青,此时帮上贺斓也不错,这也是他来成都府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了,一百天了,原本打算最多写一百章的,没想到废话太多了(捂嘴)
☆、柏青已死
既然已经确定柏青中毒,必死无疑,几人便也不急着出城。贺斓与陈飞跟着杨奇回到杨奇的住处时,看到贺平竟然也在。
贺斓十分惊讶:“平叔,您怎么也来了?”
“您受伤了?”贺平看到贺斓,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看到她身上的血污,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我去请大夫。”
“不用,我没事。”贺斓连连摆手,“这都是别人的血,我身上穿着软甲,一般的刀剑伤不了我。”
听闻此言,贺平心中微松。
“倒是小八师兄,受了点儿伤。”贺斓把陈飞拽上前,“劳烦平叔帮小八师兄包扎一下。”
“小伤,别大惊小怪的。”陈飞摆摆手,“我先去换件衣服。”现在安全了,也不必穿着这一身脏衣服难受了。
贺斓便也不强求,又问贺平:“平叔何时来的?”
“我昨日便到了。”贺平解释,他根本没和老爷一起回扬州,直接来了成都府,“杨大侠是今天早上刚到的。”
“杨大侠来的很及时。”贺斓笑道,再次对杨奇致谢。
杨奇大马金刀地坐在石阶上擦拭自己的刀。
“也多谢这位大侠。”贺斓笑着对另外一人道谢,“不知大侠如何称呼?”
“某姓金,当不得大侠,公子唤我金叔便可。”金大侠笑呵呵道。
“多谢金叔!”贺斓也不扭捏,抱拳道谢,又敬佩感叹,“金叔的拳头当真厉害。”
金大侠举起自己的一双拳头,也颇觉自豪,只是他已经到了这般年纪,也不如年轻时那般气盛,只谦虚道:“不流入的功夫罢了。”
“金叔太谦虚了。”贺斓是真心夸赞,想他方才一拳能锤死一个人,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练成的。
金大侠一直知道贺斓这么个人,却也是第一次和她面对面,此时被她这般真诚地夸赞,心中大悦,也赞道:“公子的剑术也很不错,出剑快准狠。”
贺斓笑得眼睛眯起来,对于别人的夸赞接受的一点儿也不心虚。
两人又互相“恭维”了几句,贺斓才又问贺平:“平叔,家里怎么样了?阿娘还好吗?我阿弟长大了吗?”
“家里都好,”贺平自然不会同她说柏青去找贺鹏的事,也不会说柏青曾派人去扬州抓太太和哥儿的事儿,“太太身体恢复的不错,沈大大夫也回了您的信,针对太太的情况写了调养身体的方子,太太已经好了许多。大哥儿也长长了,现在大概有这么长。”贺平比划了个尺寸,其实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大哥儿,只是比了个差不多四五个月大的孩子身量。
看着贺平比划出的尺寸,贺斓眼睛亮晶晶的,“已经这么大了?”
“是。”贺平笑眯眯地点头。
贺斓把这段时间的事和贺平说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贺平,便也进屋沐浴换衣服。
收拾妥当后,贺斓问贺平要了笔墨,准备给秦桑写信,告诉他自己杀了柏青,想必他一定会很高兴。
城门一直没开,贺斓几人便也一直留在成都府,静候柏青死讯。但贺斓猜测,柏青已死的消息未必能传的出来,若是那些叛军为了战事,隐瞒柏青的死讯,少不得他们自己出手散播消息。
然而,不等贺斓他们出手,柏青已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成都府。其中还掺杂着柏青的身世,一时之间,流言甚嚣尘上。
贺斓不禁奇怪,柏青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因为当初南平皇室不得民心,柏青自然要隐下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不满。
而朝廷没有曝光柏青的身份,贺斓不清楚具体原因,猜测应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以防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效仿。谁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乱世之中哪个皇室的后代侥幸存活下来?
如今柏青死了,他的身份大告天下反而对朝廷十分有利。因此,她可以肯定,柏青的死讯不是从叛军那里传出来的。
柏青的死讯再加上柏青的身份,引起一片哗然。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起义军恼怒非常,可已经没了回头路可走。
先前那些训练有素的叛军指挥战事,如今起义军也不再听从他们的命令,局势对叛军极其不利。
在贺斓的信尚未到京城时,秦桑便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时他正在太子宫里与太子商议事情,就有密探来报,把贺斓杀杀柏青的情况详述一番。
让报信之人出去后,太子忍不住大乐,看着秦桑打趣道:“没想到你那两个师弟还真彪悍!”
说要杀了柏青,还真的是一直没放弃,即便她明知道此事艰难,危险重重。
秦桑含蓄地笑笑:“多亏殿下安排的人暗中帮忙,若不然他们的小命也没了。”私自决定去战场便也罢了,竟然当真在重重护卫之下去杀柏青,真是胆大妄为!
“还是你那两个师弟勇猛,都是可造之材。”太子还是笑个不停,又问他,“姜公有没有传授他们兵法,若是可以,将来倒是可以去西北战场立个功,回来我给他们个官职当当。”
“不曾。”秦桑摇头,“两位师弟志不在此,只是会些功夫罢了。”
“哦?”太子诧异,“姜公竟然没有教他们兵法?”
“没有。”秦桑再次摇头。
“那还真是可惜。”太子惋惜地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调侃道,“以后我睡觉可得小心些了,竟然会有人的轻功那般好,想必这皇宫也拦不住她。”
“只是比一般人稍好些罢了,”秦桑无奈一笑,“她功夫不好,就是逃跑的功夫一流。隐藏的功夫比起您身边的暗卫还是差了些。即便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到这皇宫来。”
“哈哈……”太子拍着他的肩膀大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何必这般紧张?”
“事实如此。”秦桑神色未变,淡然笑道。
“等她下次来京城,可得让我见见。”太子又道。
“殿下政事繁忙,怎能因此耽误时间?”秦桑委婉地拒绝。
“有机会总要见见。”太子一直对秦桑的小师弟十分好奇,秦桑对她多有回护,自己送给他的护身软甲也舍得转手送她。
秦桑知道太子的脾气,自己越是拒绝,太子只会越好奇,便随口应下。
太子又感叹道:“恐怕柏青从未想过,他会就这么死了。”
秦桑淡然一笑。
“若当初他没有逃走,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太子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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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忍不住道:“殿下故意放走他,也是为了把南平余孽一网打尽。”
“人算不如天算。”一直以来太子深感自责,他没想到柏青会利用西南起义,原不过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殿下此言差矣,”秦桑不认同,“即便没有柏青,西南农民遭受那些不公平的待遇,即便没有鼓动,也极有可能愤而起义。”
“说的也是。”太子长叹一口气,“终究是我之责。”
……
此时,宁宇已经回到了宁风山庄。
因为路上又接到了宁尘催他回去的信,宁宇便未转道夏州,想着林荣被谢青峰护着,一路上走的也慢,自己先回去处理事情,等忙完之后再去夏州接林荣也不迟。
他一路上快马加鞭,很快便回到了宁风山庄。
宁宇来不及休息,便去见了庄主宁尘。
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宁尘一脸欣慰,他还把自己的命令放在心上的。
他双手捧着一张绢帛给宁宇:“这是沧浪剑法。”
虽然宁宇对此失传已久的剑法没有什么执着的心思,却仍然尊重前辈的心血,便双手接过来。
其实他没想到宁尘会一开始便给他看这剑法,拿到手里时,还有些迟疑。
“今晚先行休息,等明日便开始参悟此剑法,潜心修习。”宁尘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以你的天赋,想必不会让阿爹失望。”不难看出他对宁宇寄予厚望。
“阿爹,我不适合此剑法。”宁宇想也不想地否决,“我自幼练习宁风剑法,这段时间出门历练,又对宁风剑法有了新的感悟,想必会更进一步。”
“说什么胡话?”宁尘皱起眉,“宁风剑法虽好,却失于凌厉。只有修习此沧浪剑法,才能把我宁风山庄发扬光大。”
“那不用宁风剑法的宁风山庄还是宁风山庄吗?”宁宇反问。
“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被他质疑,宁尘恼羞成怒,“出去了一趟,学会忤逆我了?”
“儿子不敢。”宁宇垂首。
“我看你是敢的很!”看着他这般淡然的神色,宁尘更是恼怒。
宁宇不再说话,静静站着,垂在身侧手渐渐握成拳。
“下去吧,”宁尘揉了揉额角,略微缓和了语气,“这段时间就待在山庄好好练习沧浪剑法。”
“让我回来不是商议事情吗?”宁宇抬头问。
“能有什么事情?”宁尘略有些不耐烦,“你从小只会习武,除了尽快练好沧浪剑法还有什么事情?”
宁宇抿紧唇瓣,深吸一口气,行了一礼转身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对宁尘道:“我这次去扬州,见过贺家小娘子和贺世叔,已经商议过婚事。我想尽快去扬州下聘迎娶贺家云落。”
从宁宇阿娘去世后,这是宁宇对自己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只是听完这句话后,宁尘下意识皱了皱眉,宁宇注意到,便心生疑惑。
“儿女情长先放一边,抓紧时间练好沧浪剑法。”宁尘避而不谈。
宁宇直觉不对,先前还是宁尘让自己去扬州的,目的不就是完成和贺家的婚事?怎么今日反倒说这样的话?练好一部剑法岂是一朝一夕之事?
“还愣着做什么?”宁尘皱着眉呵斥。
宁宇紧抿着唇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手里握着“沧浪剑法”,看着天上的圆月,宁宇轻轻吐出一口气。贺斓的笑脸似乎浮现在眼前,烦恼一消而散,宁宇缓缓勾起嘴角,笑容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即将完结,新坑求预收啦,文案奉上,感兴趣的小可爱动动手指头收藏一下吧~
《若有时》
长乐公主家世好,容貌好,才情好,温婉贤淑,是京中贵女典范,哪个女儿不艳羡?
可艳羡的同时又幸灾乐祸,谁让她有那么一个莽夫的未婚夫呢?还是个不能退婚的。
各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无不惋惜,这么一朵鲜花,即将插在牛粪上!
少将军奉旨归京之日,侍候在公主身侧的使女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各家小娘子都去看少将军了,公主您不去吗?”
公主正津津有味地看书,闻言一愣,“看他做什么?”
“公主还没见过少将军吧?不去看看,就不担心少将军生得虎背熊腰,胡子拉碴?”
公主皱皱眉,“生得丑还能退货不成?”
使女默默闭上嘴巴。
公主低头继续看书。
☆、沧浪剑法
回到自己的住处,宁宇沐浴过后,穿上里衣,披上一件厚披风,便坐在书桌前,拿起那份沧浪剑法。
绢帛不是原本,庄主给的应是临摹版。
宁宇静静看着剑法,大概看完第一式,便觉此剑法确实精妙,但是招式未必狠辣了些。
接着去看第二式,宁宇便觉出其中有不妥之处,但是究竟为何不妥,他却说不出来,只是直觉此剑法有些邪门。
脑海中想着其中招式,再去配合一边的内功心法,宁宇忽觉有些不适,便猛地闭上了眼睛,按了按眼角。
或许是连日赶路,确实精神不济,宁宇也没多想,放下绢帛站起身,准备去休息。
睡梦中的宁宇在演武场上练剑,对手是贺斓,而他使用的竟然不是宁风剑法,而是今晚才看过的沧浪剑法第一式。
贺斓的云落剑被他挑落,而宁宇并未收手,锋利的剑继续往前,宁宇心中焦急,可是手根本不听使唤,刺进了贺斓的胸膛。眼前人正对他笑的灿烂。
“不要——”宁宇惊坐起,浑身冷汗。
他闭上眼睛,眼前都是梦中情景,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宁宇才渐渐缓过来,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梦,贺斓现在还在成都府,一时宁宇又担心起贺斓的安危,不知她现在在成都府如何,杀了柏青没有?有没有危险?
他已经许久不曾做噩梦,今夜竟然就做了这样的噩梦,回想梦中情景,宁宇仍是止不住心惊。
想到睡前看的沧浪剑法,宁宇翻身下床,奔到书桌旁,抓起那“沧浪剑法”,皱着眉深思。
幼时,他对这沧浪剑法曾有耳闻,据说是两百多年前一个有名的侠士所创的剑法,江湖上失传已久。
当时有不少歹徒都死于那侠士之手,死于沧浪剑法之下。
可他想不到沧浪剑法竟是如此狠辣,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这剑法已经失传百多年,怎么会突然现世?
与贺斓和陈飞行走江湖的这段时间,他也见过不少人性险恶,因此不可避免地想的有些多。
看来这剑法不可盲目练习,还是尽快告诉庄主为好。只是现下时候已经不早,宁宇便暂时作罢,只能明日一早便去告诉庄主。
宁宇睡不着,便穿衣去练剑,练的自然还是宁风剑法。只是他的招式已经没了最开始的一板一眼,变得灵巧多变。
等到天光将亮,宁宇收剑,回去洗漱。
没来得及用饭,宁宇便去庄主的院子,找庄主说这件事。
只是他来的不巧,宁庄主正和他的儿女们用饭。
宁尘也没想到宁宇这个时候会来自己这边,以前他几乎从不主动找自己。想到昨晚上不愉快的交谈,宁尘眉头微蹙。
“五哥回来了。”一个娇俏的少女放下筷子,飞扑过来,宁宇毫不犹豫地闪身避开,那娇俏少女扑了空,若不是会些拳脚功夫,恐怕已经跌倒。
“阿娘,你看五哥!”少女嘟着嘴向一个中年美妇抱怨。
中年美妇嗔了她一眼,缓缓站起身,笑着对宁宇道:“五公子何时回来的?怎么也没让人来和我说一声?”不等宁宇回答,她又看向宁尘,嗔怪道,“庄主也真是,怎么都没和我说五公子回来了?”
“忘了。”宁尘淡淡道,对宁宇道,“既然来了,便过来用饭。”
“不必了。”宁宇自始至终都没看那美妇人一眼,也无视那些打探的目光,神色冰冷,“儿子有事向庄主禀报。”
“何事?”宁尘心中略有不悦。
宁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每次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宁尘都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他顿觉恼怒,斥道:“不想说便不要说了!”免得不是不想修习沧浪剑法,就是让他去扬州下聘。
宁宇垂下眼睫,淡淡道:“沧浪剑法有问题,不可练。”说完不等宁尘反应,便欲转身离开。
宁尘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气怒攻心,厉声喝道:“站住!”
宁宇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
他这淡漠的态度却透着浓烈的傲气,宁尘更加恼怒,指着宁宇道:“别给我找什么借口,这剑法你必须得修习!”
“儿子不会练。”从昨晚开始,宁宇便觉得宁尘有些变了,似乎压不住自己的脾气,或许是年纪大了,火气也大,宁宇知道和他说不通,便留下一句话离开。
“阿爹,五哥儿不练,儿子练。”一个青年男子连忙绕到宁尘身边,脸上带着讨喜的笑。
“你个废物,你练得会吗!”宁尘想也不想地一把甩开那青年。
不只是青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宁尘的这一举动吓懵了。
“庄……主……”美妇人娇娇怯怯,眼中含泪地看着宁尘。
宁尘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时脸上火辣辣的,更是恼羞成怒,不再看这些人,甩袖离开。
等到宁尘的身影消失,那个娇俏的少女才敢动作,她连忙跑到美妇人身边,倚着她的肩膀,颤声问:“阿娘,阿爹这是怎么了?”
美妇人打了个寒颤,忙去扶自己的大儿子,担忧地问:“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青年捂着胳膊肘站起来,对美妇人摇了摇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只觉得无地自容,推开美妇人撒腿跑了。
美妇人心中也是后怕,方才庄主的眼神好像要吃人般,她知道最近庄主的脾气越来越差,只是还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火,难道只是因为五公子和他说的那句话吗?
沧浪剑法是什么?她怎么没听儿子提过?
虽然如今她是宁风山庄的庄主夫人,宁尘也宠爱她,只是她确实是个柔弱女子,根本不会什么武功,自己的儿子女儿也不是什么天才。可那宁宇就不同了,生来就是个习武的料,庄主对他寄予厚望。如今得到精妙的剑法,也只肯让他一人修习,更因此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们母子出丑。这般下去,这宁风山庄迟早是宁宇的,届时哪还有他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美妇人眼神渐渐变得狠厉。
宁宇回到自己院子,有服侍的小厮送来早饭,宁宇也没什么胃口,可还是勉强自己坐下吃了几口,直到实在吃不下。
他还记得贺斓笑眯眯地说:“再生气也不要和吃饭过不去,再怎么样,也不能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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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贺斓,又想起昨晚的猛,宁宇更加肯定那沧浪剑法有问题。
他拿出那份绢帛,面无表情地烧成一堆黑灰。
既然不用练习这沧浪剑法,那便去夏州接阿荣回来吧。之后再准备去扬州下聘,迎娶贺斓。
只是现在庄主正在气头上,一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宁宇便也不打算告诉庄主。
只是还没等他收拾好行礼,他的院子便被围了起来。
宁宇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出门看到宁尘带着人进了自己的院子。
“您这是什么意思?”宁宇眉头紧蹙,语气十分不解。
“若你不练习沧浪剑法,便不必和贺家结亲了。”宁尘直接道。
“我们自幼定下婚约,岂可言而无信?”宁宇反驳,“那我们宁风山庄还如何在武林立足?”
“言而无信的不是我们,是贺家。”宁尘弯唇一笑,竟有些邪气。
“什么意思?”宁宇脸色猛然一变,“贺家不会悔婚!”他相信贺家人,更相信贺斓。
“你懂什么?”宁尘不屑地嗤笑,“在绝对的权势诱惑下,你以为贺家会坚守什么仁义道德?”
宁宇抿唇不语,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不会相信。
宁尘也不再多言,一招手,众弟子上前,把宁宇团团围住。宁宇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在不重伤同门的情况下出手,一时竟然无人拿得下他。
宁尘看的既欣慰又嫉妒,这个儿子生来便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已学会了宁风剑法,如今的招式也更加纯熟自然。可他竟然不听自己的话,他让他练习沧浪剑法,也是为了宁风山庄能屹立于武林不倒。
看着一众弟子出手都有所顾忌,宁尘也不再犹豫,亲自出手。
宁尘出剑,宁宇便知他练习了沧浪剑法,招招凌厉,直击要害。
一开始宁宇还游刃有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宇便开始落了下风。他终究敬宁尘是他父亲,出手都有所保留,可宁尘不一样,似乎每一剑都想要了他的命。
宁宇再次险险避过一剑,还没等动作,便被宁尘一剑刺来,他无奈以剑格挡,被宁尘逼退了几丈远才缓缓停下。
去年下山时,宁宇在剑术上的造诣便已超越了宁尘,可如今竟被他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宁尘就像杀红了眼一般,经过这一缓冲才情绪才又恢复平静。
看着被他压制的宁宇,宁尘手一挥,几个弟子上前,把宁宇押了起来,并收走了他的剑。
宁宇神色凝重地看着宁尘:“沧浪剑法,不能再练。”
“你还看不出来吗?”宁尘举起手中的剑,笑的志得意满,“沧浪剑法天下无敌,你几招便败于我剑下,难道还认不清现实吗?”
☆、软禁宁宇
看着宁尘有些癫狂的样子,宁宇有些难以置信。
“若我宁风山庄有天赋的弟子人人修炼沧浪剑法,并配以其无上的功法,那这武林之中还有谁能与我宁风山庄匹敌?”宁尘笑得狰狞,眼睛通红一片。
“庄主,这功法有问题!”宁宇不得不再次提醒,“万万不能让人练习!”
“你懂什么?!”宁尘恶狠狠地一挥剑,剑气劈裂了石阶。
宁宇毫不屈服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他是不会修炼这沧浪剑法及其功法的。
他看向跟着庄主进来的那些弟子,沉声道:“你们方才也都看到了庄主的模样,你们也认为这沧浪剑法可修习吗?”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深受庄主器重的弟子,对于沧浪功法也略有耳闻,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庄主使出沧浪剑法。感受着沧浪剑法的威力,他们也忍不住心动。
人心慕强,宁宇知道,看这些弟子眼神闪躲,又跃跃欲试的模样,宁宇一阵心累。只是他平时虽然只懂练武,对宁风山庄的感情却不一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宁风山庄被毁于一旦。
下定了决心,宁宇继续道:“这沧浪功法略有瑕疵,诸位师兄弟若是信得过我,便待我把此剑法加以改进,师兄弟们再修炼也不迟。”
因为宁宇天赋高,这些弟子中有嫉妒他的,也有敬仰他的。
他们知道宁宇的为人,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他们便只好应下。
“你别找借口推辞!”看出那些弟子们心生动摇,宁尘大怒,冲着弟子大吼,“滚出去!”
众位弟子心惊胆战,有人担忧地看了宁宇一眼,还是慑于庄主的威严,退了出去。
即便被绑着,宁宇也站的如一把出鞘的剑,宁折不弯。
宁尘呼哧喘了两口粗气,无奈地闭了闭眼,语重心长道:“你以为阿爹是非不分?这功法阿爹已经与几位老友精研过,并无任何问题。阿爹怎会拿宁风山庄的前途开玩笑?”
宁宇无动于衷。
“你想一点点地进步,可是没人允许!”宁尘神色一厉,“朝廷想削弱江湖势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怎么会?”宁宇不禁愕然。
“怎么不会?”宁尘冷笑,“对于朝廷来说,我们的存在,便是潜藏的危机。”
江湖人行事有江湖上的规矩,在朝廷眼里,他们这些人就是无视礼法的胆大妄为之人。上位者,想要每一个人俯首帖耳。
新朝初建,朝廷无暇顾及他们,随着朝廷地位逐渐稳固,他们无法放任江湖人恣意妄为,想要削弱江湖势力,排除不安定因素。
“若是江湖人都守江湖规矩,不作恶,不犯朝廷律法……”宁宇忍不住反驳。
“幼稚!”宁尘失望地看着他,“你出去历练了一番,还是这般天真!”
“总之,你何时学会沧浪剑法,何时才能下山!”宁尘不再给宁宇说话的机会,“若你当真喜欢那贺家女,届时娶回来便是。”
他虽然暗中与柏青合作,但是他又不傻,柏青没有丝毫胜算,怎斗得过兵力强盛的朝廷军队?可是万一呢?当年不也没人想到太|祖皇帝能建立大秦吗?
柏青败了,他可以继续让儿子娶贺家女,柏青胜了,他也有功劳。
宁宇不知道宁尘的想法,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里思索着应对之法。
他被软禁,暂时走不了,却也不能一直被困。
沧浪剑法学不得,但是庄主显然已经魔怔了,得找个能说服他的人来。他也得想办法和贺斓联系上,问问西南的情况。另外朝廷准备对江湖人严加管理,这事是不是真的。
……
贺斓与陈飞不知道宁风山庄发生的事,柏青的死讯一传开,成都府就乱了,贺斓一行人趁乱离开了成都。
至于战事,他们决定还是不参与。
“也不知宇兄回到宁风山庄没有?”贺斓托着腮和陈飞说话,“也不知道阿荣走到哪儿了,这次回扬州,可就见不着阿荣喽!”她扬扬下巴,一脸的好奇,“小八师兄有没有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啊?”
“当然想!”陈飞回答的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送你回扬州,我便回无为山去,请师父他老人家亲上宁风山庄为我提亲去!”他洋洋得意,“下聘、求娶一条龙!”
“真是做的一场好梦!”贺斓嫌弃地撇撇嘴,“脸皮真厚!”
“别说我,你不也是?”陈飞一边倒酒一边似无意地说着,“你也马上出嫁了,没想到你还真看上宁长空了。”
“小八哥儿就是话多!”贺斓笑骂一句,劈手夺过陈飞手里的酒坛子,给自己满上一大碗,端起来去碰了碰陈飞的碗,“喝酒喝酒……”
陈飞斜睨她一眼,嗤笑一声,端起酒碗一口饮尽。
一行人快马加鞭,十日后便回到了扬州。
此时的扬州城仍旧一片繁荣,尤其是朝廷军队捷报频传,人们也没了先前的担忧与惶恐,大部分人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中。
陈飞并并未像先前说的那样,到了扬州便离开,而是决定在此过完年,等天气暖和了再走。
不管怎么说,他也得等到宁宇要来扬州提亲的消息。
一方欢喜一方忧愁,柏青已死的消息终于传到北地,宁尘听到消息,觉得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想到柏青会败,只是没想到会死的这么早。
宁尘带着人去了宁宇的院子,开门看到宁宇在练剑,只是手脚软绵绵的,剑几乎都拿不住。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每天练剑。
看到宁尘进来,宁宇也没停下,坚持练完一套宁风剑法,才收了剑。
“若你愿意练沧浪剑法,我就放你出去。”看他精疲力竭地擦着汗,宁尘这才开口。
宁宇心中诧异一瞬,先前不还说自己学会沧浪剑法才能出去吗?怎么今日改了?难道有什么事发生?
宁尘也没故弄玄虚,直言道:“柏青死了。”
宁宇眉峰微动,却没说话,仍旧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剑。
“西南战事早晚会结束,”宁尘现在也不在乎他的冷淡,继续道,“届时宁风山庄便可以准备你和贺家的婚事。”
原本以为宁宇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可他仍然面无表情地坐在台阶上擦拭自己的剑。
西北的冬天冰寒刺骨,昨夜还下了一夜的大雪,虽然有人及时清扫,可台阶上还是结了一层冰。
以前的宁宇从来不会不尊重宁尘,进退有礼,这段时间以沉默来反抗,宁尘虽然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柏青怎么死的?”宁宇忽然抬头看了宁尘一眼。
听到他问这句话,宁尘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下面的人禀报的消息,便回道:“刺客刺杀。”
宁宇嘴角微微勾起,似自言自语道:“她果然做到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小,宁尘虽然听到了,却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沧浪剑法我不会学。”宁宇是个死板固执的,不会虚与委蛇,仍然拒绝了宁尘的提议。
“那你便继续反省吧!”宁尘气恼不已,甩袖离开。
宁宇按着膝盖缓缓站起,以剑杵地,站直了身躯。
宁尘决定不再来看宁宇,直到他主动开口求饶,要求练习沧浪剑法。同时也下令不许任何人去探望他,并加紧了他院子的看守。
……
一直没有收到宁宇的来信,贺斓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便写信去宁风山庄问询,只是她的信没有一封能到宁宇手里。
贺斓便又给林荣写信,问林荣走到哪里了,可同宁宇碰面了?
已经走到灵州的林荣收到贺斓的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她也是因为一路上没有表哥的消息,才让谢青峰加紧时间赶路的,才这么快便到了灵州。
谢青峰也担心宁宇出事,到了北地后,反而没急着回宁风山庄,而是在一处城镇落脚,“属下先去打听消息,表姑娘不要轻举妄动。”
林荣自然知道轻重,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这里毕竟离宁风山庄很近,也有宁风山庄的暗桩,以防被宁风山庄的人发现,林荣便一直待在客店里,没有出门,尽量不出现在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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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青峰回来,脸色十分不好。
“怎么了?”林荣焦急地问。
“公子被庄主软禁了。”谢青峰神色凝重。
“什么?”林荣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姨父那般看重表哥,怎会软禁他?
谢青峰理解她为何会这般惊讶,起初自己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可事实如此。
他毕竟是少庄主身边的侍卫,也收拢了几个人,这消息绝对可信。
“我们得回去帮表哥!”林荣一脸的厌恶,“一定是那些人做了什么。”在她眼里,宁风山庄只有那母子几个不安好心,若表哥出了什么事,一定是他们出了什么幺蛾子。只是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可能,那些人奈何不了表哥。可是她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避免被宁风山庄的人发现,谢青峰打听到的不多,具体原因也不是很清楚。
“表姑娘,你先留在这里,属下回去帮公子。”谢青峰知道不能让林荣去冒险。
“不行,”林荣摇头,“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是我回去比你回去有用。”
谢侍卫是表哥的心腹,能力又强,庄主必定疑心。但是自己回去就不同了,虽然自己与表哥亲近,但是在庄主心里,她就是一朵娇弱的小花,反而能接近表哥。
谢青峰怎会让她回去冒险,因此摇头坚持。
“谢侍卫,我们并不知道表哥具体出了什么事,我回去帮表哥,若是真有什么意外,你在外面反而还能周旋一二。”林荣继续道。
☆、林荣相助
谢青峰仔细考虑了林荣的提议,觉得更加可行。若是自己也陷在山庄里,留林荣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最起码,在宁风山庄,庄主倒不会真的把林荣怎么样。
确实如林荣所言,宁尘根本不把林荣看在眼里。
林荣回到宁风山庄,也是先去拜见宁尘。她到的时候,宁尘正在练剑,练得气血翻涌,一直等收了剑许久,他才缓过来,这才让人请林荣进来。
“阿荣见过姨父。”林荣的笑容依旧甜美。
“阿荣回来了,”宁尘表情并无异样,笑呵呵地对林荣招了招手,“这两年在外面玩的开心吗?是不是都不想回来了?”
“姨父说什么呢?”林荣娇憨地鼓起嘴,“阿荣在外面可是时时刻刻想着宁风山庄的。”
“哈哈……”宁尘开怀大笑,又问她,“怎么一个人回来的?不是青峰保护你吗?青峰呢?”
这个问题林荣早就设想过,此时张口就来:“谢侍卫管的太多了,这也不许我做,那也不许我干,烦都烦死了,我不想看到他,不让他回来,等我啥时候开心了,他才能回来。”她说的理直气壮,也十分符合宁尘对林荣的印象,便也没有过多怀疑。
“惹阿荣不开心,等他回来了,姨父再罚他。”宁尘似安抚道。
“嗯!”林荣连连点头,“还是姨父对阿荣最好!”
“你才回来,车马劳顿,便先去休息。”宁尘又想去练剑,便不动声色地打发她离开。
“嗯!”林荣点头,施礼准备退出去,又似乎想到什么,便慢吞吞地转过身,期期艾艾地问:“姨父,表哥呢?他回来了吗?”
宁尘笑容微敛,沉声道:“回来了。”
林荣似乎没听出宁尘语气中的不悦,叉着腰气哄哄地道:“表哥说好了去夏州接我,竟然没去,也没给我写信!哼!一定又是练剑练得把我这个表妹忘到天边儿了!我可得去找他算账!”
看着气鼓鼓的林荣,宁尘怔愣了片刻,转而笑道:“你表哥做了错事,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反省,倒也算是给阿荣出气了。”
“表哥犯了什么错?”林荣闻言一愣,似乎也忘记了生气。
宁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林荣摆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抽时间也去看看你表哥。”
林荣轻咬唇瓣,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宁尘,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出了宁尘的院子,林荣便微蹙着眉头思索,她总觉得宁尘看上去有些不对,红光满面的,本该是健康正常的脸色,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看着林荣出了院子,宁尘对身边的一个人道:“看好表姑娘,别让她乱来。”
“是。”那人应下。
之前一直照顾林荣的丫头已经知道林荣回来了,此时正守在院门口翘首等着林荣。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看到林荣的身影,丫头小桃要哭不哭地奔过来扑进林荣怀里。
“哎哎哎……”林荣被小桃撞得后退了几步,颇为无奈地支棱着双臂,“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呜呜呜……”听见她的声音,小桃哭的更厉害了,眼泪鼻涕都抹在林荣的衣服上。
“好了好了……”林荣终于放下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小桃哭了个尽兴,哭的直打嗝,惹得林荣哭笑不得。
两人并未在外面待多久,小桃扯着林荣的手拉她进屋,极其细致地打量了她,发现她完好无缺,这才终于放心。
“姑娘,你下次出门可不能再把我丢下了。”小桃郑重其事,“小桃可担心死你了。”
林荣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笑了笑,这才问她:“我听说表哥被姨父关起来了,表哥犯了什么错?”
“不知道。”小桃摇摇头,眉头都纠结在一起,“少庄主忽然就被庄主给关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自己的屋子里,她还神经兮兮地四处望了望,凑近林荣,小声嘀咕,“听说啊,少庄主就是在庄主院子里惹怒了庄主,当时夫人和几位公子姑娘都在。”
林荣原本就不指望从小桃这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也没有失望。
见林荣蹙眉沉思,小桃总觉得姑娘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想不明白,小桃便也不为难自己了,便对林荣道:“姑娘,我都备好热水了,您先沐浴,洗去一身尘土。”
“嗯。”林荣随口应了,由小桃服侍着沐浴洗漱。
等到用晚饭时,林荣对小桃道:“去表哥那儿吃。”
小桃一点儿也不觉意外,二话没说,提起食盒,跟着林荣去宁宇的院子。
宁宇的院门口守着宁风山庄的弟子,看到林荣过来,倒也没阻止她进去找宁宇,只是不允许她带食盒进去。
小桃顿时大怒:“我们姑娘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指点点了?我们姑娘想和少庄主一起吃顿饭怎么了?难道你要我们姑娘饿着肚子和少庄主说话?把我们姑娘饿坏了怎么办?小心我去庄主面前告你一状,罚你今晚、不行,罚你一天、不、三天不能吃饭!”
早听说表姑娘和表姑娘的丫头娇蛮,他以前没见识过,今天倒是领教了。
弟子被她吵得头都大了,连忙打开院门,让他们进去。
“哼!”小桃提着食盒进去,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弟子无奈扶额。
宁尘并未限制林荣的行动,也吩咐下来见机行事。宁尘了解宁宇的性子,也一直很爱护这个表妹,不会和她说不该说的。
宁宇早已听到院外的动静,也是被小桃的声音刺激的头疼。
“表哥!”看到宁宇出来,林荣忙上前两步。
她对宁宇极其熟悉,甫一见面,便发现他身上的不妥。
“阿荣回来了?”宁宇低声道。
“表哥你怎么了?”林荣着急地围着他团团转,担心他是不是受了罚,哪里受了伤。
“无事。”宁宇摇摇头,并不想她担心。
林荣根本不信,却也知道表哥一向嘴硬,不愿和她说就不会说,便只能气恼地跺了跺脚,也不再问。
“我和小桃带了些吃的来,我们先吃饭。”林荣和小桃一起把饭菜摆上桌。
宁宇神色温和,与林荣一起坐下吃饭,边吃问她贺斓的情况。
林荣和宁宇说了贺斓杀了柏青的事,宁宇听得心惊胆战,又听林荣说贺斓给他写了信,却没有得到回信等等。
宁宇放下碗筷,对林荣道:“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帮我寄给她。”想必这么久没有他的消息,她定会担心。
“好。”林荣自然义不容辞。
看着林荣把信收进怀里,宁宇才重新拿起碗筷。
接下来就是林荣问宁宇怎么回事,宁宇自然不会多言,只是告诉她不用担心。
“若是阿斓在这儿,她一定不会瞒着我!”林荣控诉地看着宁宇。
宁宇垂眸想了想,便对林荣道:“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去庄主面前,也不要惹怒他。”他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宁尘了,也不知道宁尘现在情况如何,但是以防宁尘失控错伤林荣,还是叮嘱她一句为妥。
“到底出了什么事?”林荣心下一惊。
宁宇看了看一旁只知道吃饭的小桃,林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忍俊不禁。
“怎么了?”小桃懵懂地抬头看他们,“你们继续说,不要管我。”
林荣失笑,对小桃道:“你去厢房吃。”
“哦。”小桃端起面前的肘子,噔噔蹬地出去了。
等小桃端着空盘子回来时,林荣还处于震惊中。
小桃看看林荣,再看看宁宇,想控诉他是不是惹自家姑娘不开心了,可是看着宁宇的那张脸,终究作罢。她最怕少庄主,万一少庄主记恨在心,下次带姑娘出去,还不带自己怎么办?
看着宁宇沉静的神色,林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复杂情绪。
“表哥,我会帮你出去的。”林荣坚定道。
“不可鲁莽。”宁宇不赞同。
林荣笑了笑,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给宁宇,压低声音道:“这是解毒丹,可解软筋散。”
宁宇诧异地看着她。
似乎知道他的疑惑,林荣小声解释:“阿斓给我的。”
贺斓从沈景明师兄弟那里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这万能解毒丹就有很多,虽说不能解百毒,但解个软筋散不成问题。
宁宇想了想,收下了。
又过了两日,林荣才又去看宁宇,小桃提着饭盒跟着。
这次那弟子什么也没说,便开门放他们进去了。看他识相,小桃十分满意。
没多久,林荣出来,一切如常。
今日的天气尤其阴沉,林荣知道,今夜会有一场大雪。
寂静的深夜,看守的几个弟子忽然觉得一阵困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身形一软,便齐齐瘫倒在地。
两个人影出现,林荣对小桃指了指那几个瘫在地上的弟子,小桃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棉被,踮着脚把那几个弟子拖到一起,又给他们盖上棉被。
姑娘说了,天太冷,他们会冻坏的。
林荣已经打开了门,宁宇闪身出来。林荣叫上小桃,三人一起悄无声息地出了宁风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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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发之前忘了修改,刚忙完,修改一下错别字
☆、雪夜对决
三人刚出了宁风山庄,天空就开始飘雪。
林荣和宁宇说了谢青峰在哪里,几人先去与他会和。
以宁宇的性子,违背宁尘的命令再出逃宁风山庄,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但是他知道他现在只能这么做。
吃了林荣给的解药,软筋散的毒已经解了,他的速度不慢,带着林荣一起,健步如飞。
小桃跟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跑着,也不喊累。
若是宁尘知道林荣偷偷放跑了宁宇,虽然不会对她怎么样,可却一定不会放过小桃,因此,林荣只能带着小桃一起离开宁风山庄。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无为山。
见到宁宇,谢青峰也很吃惊,又听林荣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经过,谢青峰也是一脸凝重,备了马和几人一起往无为山的方向赶去。
或许宁宇不用离开宁风山庄,只让人去请无为山人便可,但谁知道现在宁尘疯魔到何种程度了呢?若是这期间宁宇出了什么事,林荣不敢想象。更何况,有人暗中告诉她,庄主准备废了表哥的宁风剑法及其内功,逼迫表哥不得不修炼沧浪剑法。
现在的宁宇打不过宁尘,也阻止不了他。
马蹄踏雪,在夜色中穿梭。
无为山离宁风山庄不远,几人原本以为他们快马加鞭能在一日一夜后便到达无为山。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出了罗州,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看着拦在前面的人,宁宇驱马上前,把林荣挡在身后,低声吩咐谢青峰:“你带阿荣先离开。”
“公子。”谢青峰自然不同意。
“表哥,谢侍卫留下,我和小桃走。”林荣在宁宇再次开口前出声,“我会保护好自己。”
宁宇认真地看了她片刻,又看向小桃:“保护好你家姑娘。”
“我会的!”小桃回答的斩钉截铁。
林荣最后不放心地看了宁宇一眼,和小桃驱马绕道离开。她留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还是不要拖表哥后腿。
前面拦路的人看了她们一眼,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既然知道自己逃不掉,宁宇也不做无用功,只想给林荣争取足够的时间离开。
他策马往与林荣相反的方向跑,身后的宁尘腾身上前,在半空中一剑下劈,宁宇反应极快地往前飞掠,稳稳立在雪地里。
他的马已经轰然倒地。
“竟敢忤逆我!”宁尘一声暴喝,旋身而上,执剑直刺,宁宇挥剑上挑,却被他的剑死死压制。
谢青峰及时加入,与宁宇前后夹击。
“不识好歹!”宁尘手中的剑一划,直逼宁宇脖颈,宁宇侧身一转,避其锋芒,同时出剑斩向宁尘手腕。
宁尘手腕回旋,剑又顺势刺出。
“庄主!”谢青峰看得出来宁尘动了杀心,不禁大骇,“这是少庄主!”他一开口,风雪扑进他的嘴里,可他丝毫不觉得冷。
“该杀!”宁尘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手上剑招不停,身法诡谲,招式凌厉。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拼杀,宁宇也依旧毫不退缩,挥出的每一剑带着凛然之气,如他这个人一般,宁折不弯。
宁尘一脚把谢青峰踹远,手中的剑也毫不停滞地刺向宁宇的胸口。
宁宇的剑已经被挑落,他微微往后闪躲,迅疾出手,握住宁尘的手腕,厉声道:“停下!”
宁尘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反手斜刺,宁宇的大腿被刺中,却也顾不得疼。剑顺势往上挑,宁宇旋身一转,险险避开,剑又至,他侧身翻滚,宁尘双手举剑,大喝一声,猛然下劈。
谢青峰奋力扑上来,抓住宁尘的脚踝,阻了一阻,宁宇趁机一滚,避开了劈下来的剑,下一刻却落了空。
看到这一幕的谢青峰目眦欲裂,宁尘再次举剑下劈,谢青峰也顾不上躲,只看着宁宇掉落的地方,雪混着血糊了满脸。
然而,宁尘的剑却没有落下,而是擦着谢青峰的脖颈砸进了雪地里。身后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是一声闷响。有人倒在了他的旁边,他也没心思去看一眼。
他的手扒着雪地,一点一点往前挪,终于挪到宁宇掉下去的地方。只有黑洞洞的一片,深不见底,雪花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中。
……
黎明赶走黑夜,阳光洒下,寒风追逐着雪花。
林荣勒停马,掀开兜帽,转头看向来路。
“姑娘,怎么了?”小桃慌忙问。
“我心慌的厉害。”林荣把手贴在胸前,“我担心表哥。”
“姑娘别担心,”小桃神经大条,“少庄主是庄主的亲儿子,庄主不会杀他的。”
林荣忽地转头看她,小桃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吗?”
林荣抓紧马缰绳,马头调转,马鞭一甩,马蹄狂奔。
“姑娘!”小桃自然连忙跟上。
林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她知道,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赶去无为山,可是她实在心慌的厉害,那个“杀”的字眼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必须得回去看看。
昨夜大雪纷飞,来时的马蹄印已经被雪覆盖。
不知在寒风中狂奔了多久,终于来到与宁宇分开的地方,只是到处都是皑皑白雪,不见任何打斗的痕迹。
林荣翻身下马,继续往前走,终于在靠近悬崖的边的时候有所发现。
宁宇的剑伫立在雪地里,不远处有一堆鼓起,林荣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颤抖着手去扒雪。
小桃也去帮忙。
落雪被扒开,逐渐露出里面的人。
林荣的手逐渐停下来,看着满脸青紫的宁尘,心颤了颤,手也跟着颤抖。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姑娘,是庄主。”小桃是个憨大胆,伸手到他的鼻子下探了探,“没气了。”
“那边……”林荣膝行几步,继续扒开厚厚的落雪。
先出现的是一件黑色的衣服,林荣松了一口气,表哥昨天穿的不是黑衣。下一刻,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出现在小桃眼里的是乱糟糟的头发,她双手用力,把他僵硬的身体翻转过来,看到谢青峰的脸。
小桃又伸手去试他的鼻息,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姑娘,谢侍卫还有气。”
林荣也忙去看,确确实实还有气,虽然很微弱。
“小桃,你先把谢侍卫放到马上,带他去找大夫,我再找找表哥。”林荣一边踉跄着站起,一边吩咐。
“姑娘,我得保护你。”小桃谢侍卫拽起来,把他扛在肩膀上,他身上的雪落进自己脖子里,激得她一哆嗦。
“谢侍卫很危险,必须得及时救治。”林荣在附近细致地找着,头也不回地对小桃道。
“不行。”小桃是个死脑筋,在她眼里,没人比自家姑娘的安危更重要,“我把我的袄子给他穿,给他暖着,陪姑娘一起找少庄主。”她说着已经把谢青峰放在了马背上,准备去脱自己的衣服。
“小桃!”林荣厉声喝止,“你是不听我的话了?”
“姑娘……”小桃的手顿住,委屈地看着林荣,姑娘很少大声吼她的。
“听话,我不会有事。”林荣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脑袋,放缓语气道,“不要耽误时间。”
小桃垂下眼睛,洗了洗鼻子,又抬头看向林荣:“那我带谢侍卫找到大夫,再回来找姑娘。”
“乖。”林荣欣慰地笑了笑,此刻也没什么心思去安抚她,抓紧时间在附近搜寻。
既然宁尘和谢青峰都在这儿,那宁宇也应该在附近。
看着林荣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前行,小桃眼眶里又蓄满了泪,她瞅了瞅鼻子,一把抹干净泪,把谢青峰牢牢绑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策马奔腾。
姑娘说得对,不能耽误时间。
听着马蹄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远去,林荣寻找的动作一点儿没慢下来。
可是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宁宇的踪迹。
林荣一颗心沉入谷底,抱着宁宇的那把剑愣愣地站在瑟瑟寒风中,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面。热泪涌出,顷刻又变得冰凉。
不知何时,太阳又藏了起来,雪花又开始飘落。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林荣回过神来,拖着僵硬的双腿走向马儿,想翻身上马,却腿一软,滑倒在地,马儿不安地踏着步,或许它也很冷,很急躁。
林荣抓了一把雪擦在自己脸上,瞬间恢复清醒。她双手按着雪地慢慢站起来,拽住马缰绳站稳,靠着马儿缓了几息,才再次翻身上马。
她最后看了一眼雪地,驱马离开。
林荣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返回来的小桃。小桃看到她,也很高兴。
“姑娘,”驱马到林荣身边,小桃调转马头,和林荣并驾齐驱,“你没事吧?”
“没事。”林荣呼出一口热气,“谢侍卫呢?”
“我已经把他送到医馆了。”小桃道,“姑娘放心,谢侍卫没事。”
想到那被鲜血染红的雪地,林荣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没事就好。”
“大夫说了没事,能救得回来。”小桃没看见少庄主,知道姑娘没找到,难得有眼色地没问。
“到了镇上,找人给宁风山庄报信,庄主死了。”想到还在雪地里的宁尘的尸体,林荣又吩咐小桃,“告诉他们地方就好,你别跟着再跑一趟。”一直没休息,也该好生吃个饭睡个觉。
“我明白,姑娘。”小桃点头,“我不会被他们抓回去的。”
☆、谢青峰醒
带林荣回到医馆后,小桃便按林荣的吩咐去找人往宁风山庄报信。
林荣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白色的雾气浸润她被寒风吹得干裂的面庞。她怔怔出着神,满心的不知所措。
她从没想到过表哥会出事。
阿爹阿娘死后,她被姨母接到宁风山庄,初到宁风山庄时,都是姨母在照顾自己,表哥对自己也颇多宠溺。
后来姨母走后,表哥的性情不知不觉中变了很多。自己也经常和庄主的女儿宁玲发生矛盾,不知吃了她们母女多少暗亏。表哥发现后,便替她出头。在宁风山庄,一直罩着自己。有少庄主的撑腰,没人敢欺负她。
庄主爱面子,表面上对她这个外甥女也是有求必应。可总归都是因为表哥还在乎自己。
如今表哥不见了。
是的,她不相信表哥没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谢侍卫醒来才能知道。
林荣时不时地看一眼紧闭的房门,等着为谢侍卫诊治的大夫出来。
一直到杯中的水变凉,房间门才打开。
林荣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走出来的中年大夫,着急问:“大夫,里面的人怎么样?”
“请问姑娘是?”大夫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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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朋友。”林荣回答,急切地看着大夫。
观她神色焦急,大夫心中有了猜想,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的林荣七上八下。
大夫摇头道:“他失血过多,又被冻了许久,万幸他信念坚定,还吊着一口气,又及时得到救治,这才捡回一条命,只是……”
听到谢青峰性命无碍,林荣才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大夫语气一转,脸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有何不妥,请您直言。”林荣道。
大夫又叹了一口气,对林荣道:“只是他一双腿已经被冻坏,日后恐怕会行动不便。”
林荣抿了抿唇,过了片刻,才对大夫致谢:“多谢大夫。”
“嗯。”大夫见她虽然神色哀伤,却还算镇定,略有些诧异,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准备回药房继续研究药方,这种天气极少有人来医馆看病。
“请问他何时能醒?”林荣连忙问。
“这要看他自己。”大夫并未给确切的答复,因为他也说不准。
“多谢。”林荣闻言有些失望,却也并未强人所难。
大夫点点头,迈步离开。
林荣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进屋,看到躺在床上的谢青峰,无声叹了口气。
虽然谢侍卫保住了一条命,一双腿却也废了。谢侍卫虽然不像表哥是个武痴,武艺却很不俗,今后不能再拿剑,恐怕会难以接受。
小桃回来后,又忙来忙去,给林荣准备吃的喝的,还劝林荣去休息。
只是林荣实在担心宁宇的下落,即便精神疲惫,也难以入眠,便和小桃一起守着。
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鼾声,出神的林荣转头看去,看见小桃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便把自己的披风给她盖上。
天色欲晚,谢青峰便有了动静。一直注意着他的林荣及时发现,连忙浑身紧张地盯着他。
谢青峰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荣紧紧盯着他,小声问:“谢侍卫,你怎么样?”
谢青峰闭上眼睛甩甩头,再次睁开眼看清林荣的神色。
回想起之前的一切,谢青峰脸色突变,忙慌乱地对林荣道:“快……”他刚开口,便觉声音嘶哑,嗓子扯着疼,但他还是坚持一字一顿说完,“快、去、找、少庄主。”
他反应剧烈,想翻身下床,却被林荣按回去。
“小桃!快去叫大夫。”林荣冲还在睡觉的小桃喊了一声,自己忙去倒茶。
小桃一下惊醒,看到谢青峰正挣扎着起床,忙应了一声,跳起来一边往外冲,一边喊“大夫”。
满满一杯水洒了一路,到了床边时已不剩多少,林荣又把谢青峰按回去,把杯子塞他手里:“别急,先喝杯水。”她嘴里说着不急,其实自己的手都在抖。
谢青峰正虚弱,被林荣按着,没有反抗之力,他抖着手捏着杯子送到嘴边,一口喝完,杯子掉在被子上。
“你现在不宜大动。”林荣看着谢青峰,到底还是更关心宁宇的情况,也没时间和心思关切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表哥去哪儿了?”
“少……庄主,”谢青峰嗓子发痒,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继续回答林荣,“少庄主掉下去了……我们和庄主打斗……庄主疯了……少庄主摔下去了……我……”
他语无伦次,林荣颤抖着声音问:“掉哪儿去了?”
“山崖……”谢青峰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去找!”林荣来不及想太多,转身就往外跑,和请大夫回来的小桃撞了个满怀。
“姑娘!”小桃大惊,“谢侍卫怎么了?”她以为是谢青峰情况不好,林荣着急。
“我去找表哥。”林荣看她一眼,又往外冲,“你留在这里照顾好谢侍卫。”
“我也去!”小桃想也不想地叫了一声,说着已经冲在林荣前面。
“外面下大雪,你们去哪儿?”大夫真是服了他们,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他们还想做什么?真是疯了……
两人仿佛听不到大夫的话,很快便往马厩冲。
“姑娘,你的披风。”小桃回头,看到身形纤弱的林荣,一拍脑袋,一脸懊恼,“我回去拿。”
小桃飞快地跑回去,无视屋内的谢青峰和大夫,抱着披风又冲了出去,很快又赶上林荣。
林荣正在解马缰绳,小桃动手给她系上披风,慌忙去另一匹马旁边。
两人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又往山崖去。
等两人赶到山脚下时,正好遇到宁风山庄的人。
宁风山庄的人收到消息,虽然不相信,却还是派人来了,没想到真的找到宁尘被白雪覆盖的尸体。
眼下他们抬着宁尘的尸体下山,心情沉重。
有眼尖的看到林荣,先是吃了一惊,又上前来打招呼:“林姑娘,你们这是去哪里?”他们还不知道林荣出了山庄的事。
林荣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被他们抬着的宁尘的尸体,抿了下唇,不发一言地继续往前。
“林姑娘,庄主……没了……”那人不知道林荣是知情者,揽住林荣,形容哀伤地对林荣道,“少庄主也不见了。”
看守宁宇的人醒来后,他们便发现宁宇不见了。
“林姑娘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吧,眼下正是山庄的多事之秋,你在外面不安全。”他确实是为林荣好,“若是有什么事,也等庄主的事解决之后再说。”他们现在都有些茫然,庄主忽然死了,少庄主也不知所踪。
“林姑娘可是有急事?”另外有一个人想的有点儿多,林荣要去的方向,明显是他们找到庄主的地方,“大雪封山,上山的路都被埋了,现在上不去。”
这场风雪大,即便山坡很缓,却还是被堵了路。他们下山时也颇为艰难,更何况不会武功的林荣?
林荣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又垂下眼眸思索。
刚听到谢青峰的话时,她关心则乱,只想赶快去找表哥,根本没想过凭自己一人之力,很难办到。现在倒是想了许多,宁风山庄家大业大,人多力量大,定能更快找到表哥。
只是……她并不知道哪些人可信。
若是有人心怀不轨,传出表哥失踪的消息,反而会适得其反。
林荣想了想,便决定和他们一起回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似的,满脸的不可置信,“姨父怎么会死?还有表哥,他不是被姨父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失踪?”
先前还怀疑她过分镇定的人打消了疑虑,原来她只是不敢接受。
他们皆是一脸凝重,和林荣说了情况。
林荣神情悲痛,不停地流泪。
和他们一起回了宁风山庄,林荣又吩咐小桃去接谢青峰回来。他应该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却也不敢耽搁,毕竟如今宁宇生死不明。
同时,林荣考虑再三,还是给贺斓和陈飞写了信。
只是如今北方大雪,行路不便,不知她们何时才能收到信。
贺斓和陈飞确实没有收到林荣的信,包括宁宇让她帮忙送的那封信。因为他们临时决定不再等到春天,而是直接去宁风山庄。
一直没有收到宁宇的信,贺斓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自然要去一探究竟。
只是到了北地,大雪封山,阻止了他们继续前进的脚步。因此,贺斓与陈飞便决定先回无为山。
……
这次贺斓与陈飞北上,事情紧急,一路快马加鞭抄近路,并未经过京城。
此时的京城也是气氛凝重。
柏青死后,西南叛军一时群龙无首,起义军又推举了新的首领,只是终究敌不过朝廷军。
王德春打了胜仗,屠杀三万人。
在京城的太子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怒,只是王德春深受皇帝器重,甚至要为他加官进爵。
可皇帝如今已是日薄西山。
☆、一场闹剧
入冬后,皇帝的病情便开始加重。太子时刻关注,安和大夫私下和他透露,若是皇帝能熬过这个冬天还好,若是熬不过……
或许皇帝也感觉到自己寿命将尽,召回了王德春。
当初皇帝能登上皇位,王德春功不可没,皇帝自然极为信任他。
这段时间,秦桑频繁被皇帝召进宫,即便秦桑每到冬日便旧疾复发,也没能躲过。
对于皇帝是否有什么安排,太子和秦桑都心生防备。
临近除夕,普通百姓家里都是一团喜气,等待新年的到来,而朝廷官员却都忧心忡忡。宫中内侍和宫女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在此特殊时刻行差踏错。
却也有些人蠢蠢欲动。
王德春被皇帝召回,皇帝要授予他要职,却被几位相公驳回。王德春毕竟只是一个宦官,虽受皇帝信任,却并不适合身居高位。
这几位相公背后有谁撑腰,王德春不用猜也知道。他一直知道这位太子看自己不顺眼,若是日后登基,自己定然不会好过。他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平时也没少给皇帝吹耳边风。
可太子毕竟是众望所归,对皇帝又十分恭敬,虽然皇帝偶尔会对太子心生忌惮,最后却都消弭无踪。
为此,王德春心中已有了计较。
王德春心中算计,太子早已知晓,一直冷眼看着。
除夕这日,秦桑一早便被皇帝召进宫。
最近这段时间,秦桑每次进宫,皇帝都让他服侍喝药,今日同样如此。
如往常一样,秦桑扶着皇帝坐起来,往他后背垫了一个靠枕,又神色无异地接过王德春手中端着的药碗。
皇帝神情温和地看着秦桑,其实他已经看不大清了,只能看到他的脸部轮廓,像极了大哥。
“九川,你是不是还因为你阿爹的死,记恨着我?”皇帝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九川不敢。”秦桑淡淡垂下眼眸,汤匙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药。
“唉……”皇帝叹了口气,轻咳两声,继续道,“我知道你记恨我,恨便恨吧,我也时日无多了。当时若不是我训斥了你阿爹几句,你阿爹也不会羞愧自裁。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确实应该恨我。”
“阿爹不敢,九川也不敢。”秦桑声音放得很轻。
“你这孩子,”皇帝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终究我要下去见大哥了,我为君无愧于天下百姓,为长慈爱后辈,也算是对得起大哥了。”
秦桑勾了下唇角,一个讥讽的笑转瞬即逝。
老眼昏花的皇帝看不分明。
一旁的王德春心中不屑地嗤了一声。
秦桑把汤匙递到皇帝嘴边,皇帝睁大眼盯着秦桑看了片刻,似乎想要看清他的模样,片刻后,缓缓张开嘴。
眼看着那汤药就要送进皇帝嘴里,却听到大殿外一声怒喝:“慢着!”
太子没有经过通传闯了进来,拍翻秦桑手中的药碗。他举着的汤匙中的汤药也尽洒于锦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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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皇帝怒极,嘶声大喝。
“阿爹,此药不能喝。”太子也是一脸怒气。
“怎么不能喝?”皇帝反问。
“药中有毒。”太子咬牙切齿,看着被打翻的药碗,又一脸的庆幸,“万幸儿臣来的及时。”
皇帝一怔,以为太子知道了他们的谋算,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太子。
“大胆王德春,还不跪下!”太子没看皇帝,对王德春怒目而视。
“太子,不知臣所犯何罪,为何要跪?”王德春一脸的茫然无知,似乎还有无限委屈。
“何罪?”太子冷笑一声,缓缓逼近王德春,锐利的眼神看的王德春心中大骇,“你胆大妄为,在陛下的汤药中下毒,妄图谋杀陛下,当真罪不可恕!”
“陛下!”王德春“嘭”地一声跪下,膝行至龙榻前,趴在床帮上,看着皇帝,声泪俱下,“陛下,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怎敢谋害您?太子血口喷人,污蔑老臣,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太子一脚把王德春踹开,冷声斥道:“你冤枉?你勾结朋党,意图谋杀陛下,谋权篡位,罪可当诛!来人——”他扬声对外大喝,“把他拖出去!”
“陛下!”王德春见皇帝有些恍惚,顿时心中大急,“无凭无据,太子怎能污蔑老臣?臣一心忠君爱国,前不久才为大秦平叛西南战乱,太子三言两语,怎可定老臣的罪?”
“还敢狡辩?”太子神色严厉地看着他。
“太子——”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唤了一声。
太子语气一顿,转身看向皇帝,“阿爹。”
“你说德春下毒谋害我,可有证据?”皇帝想用力盯紧太子,可他的眼睛无神,神色萎靡,没有什么威严。
太子看的心中酸楚。
秦桑早已站在一边,期间不发一言。
太子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无奈一叹。
他对皇帝轻声道:“阿爹,人证物证俱在。”
“那就呈上来!”皇帝厉声道。
“阿爹,您精神不济,此事儿臣会……”太子迟疑道。
“我让你呈上来!”皇帝梗着脖子怒喝,接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几乎快要缓不过气来。
“……是。”太子无奈垂首应下,对跟着进来的怀山摆了摆手,怀山躬身退出去。
太子与秦桑站在一起,大殿内一时无人言语,只有皇帝“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跟随太子进来的安和大夫心惊胆战,在太子的授意下去给皇帝诊脉,却被皇帝拂开。
安和大夫看向太子,太子无声对他摇了摇头,安和大夫松了一口气,便静立一旁,以防不测。
怀山很快带人进来,看到被人押着的几个小内侍,王德春眼神微动。
几个小内侍趴跪在地,胆小的不免瑟瑟发抖。
“阿爹,可要请大理寺介入?”太子问询皇帝。
皇帝此时终于明白,他的谋算早已被太子和秦桑识破,并且顺水推舟。此事他们早有准备,局势难以挽回。
“不必……”皇帝深深看了王德春一眼,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是他错了,太子的翅膀终是硬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王德春,开口问:“这几人,你可识得?”
“识得。”这些王德春辨无可辨。
太子又看向安和大夫:“这汤药,你可检查过了?”
“是,”安和大夫躬身应是,“臣再三确认,汤药中有毒,此毒银针探不出来,若是身康体健之人服之,及时解毒,尚且无碍,若是重病之人服之,则药石罔顾。”
太子看向王德春,“你还有何话说?”
王德春不是轻言放弃之人,他还想扶持楚王登基,怎么能因此事功亏一篑?
“汤药中有毒,太子怎么就认定是老臣所为?”王德春指向秦桑,“南阳郡王为表孝心,这几日都是南阳郡王服侍陛下用药,臣只是接了一下,并无时间下毒,如此一来,南阳郡王岂不是比臣嫌疑更大?”
太子怒斥:“南阳郡王也是你胡乱攀扯的?”
“太子无视情理,无视证据,随意污蔑老臣,恐怕难以服众。”王德春抬首看向太子。
“随意污蔑?”太子冷哼一声,看向那个跪着的小内侍,“王德春指使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从实招来。”
“是是……”几个小内侍连忙应是。
这几人有为皇帝熬药的,有为皇帝试药的……都是王德春的心腹。
可眼下,这几人明显背叛了王德春。
熬药的小内侍哆哆嗦嗦道:“小的为陛下熬药,王行首指使小的偷偷把毒|药下在陛下的汤药里……小的是被逼的……太子恕罪……”
试药之人也承认:“是王行首指使小的,试药之前,悄悄服了解药……”他同先前那小内侍一样,不停地求饶。
“老臣没有!”王德春大怒,“太子怎可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这些人不过是联合起来污蔑老臣罢了。”
“殿下,南阳郡王手上沾染了毒药。”安和大夫突然道。
一时间,秦桑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
秦桑闻言也是一脸诧异,伸出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看了看,问安和大夫:“哪里?”
“右手指。”安和大夫顶着巨大的压力如实道。
王德春顿时心安,还是安和大夫靠谱。
“这我倒是不知,怎么沾上的。”秦桑泰然自若,也不为自己狡辩。
“殿下,现在你相信老臣的清白了吧?”王德春向安和大夫投去一个隐晦的眼神,“定是南阳郡王在服侍陛下用药时,趁机下毒,再勾结这几个内侍,污蔑老臣。”
秦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安和大夫,可否麻烦你为他检查一下?”秦桑微笑着看向安和大夫,指向王德春,“小王记得王行首曾无意中碰了我一下。”
安和大夫看向太子,请太子示下。
太子自然点头。
王德春神色慌乱,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王德春的手上也有毒|药,只是量很少。
但王德春拒不认罪。
秦桑躬身对太子道:“此事涉及臣之清白,臣肯请大理寺介入。”
太子尚未开口,一直闭着眼睛地皇帝突然开口:“王德春毒害朕,意图犯上作乱,构陷郡王,拖下去吧……”
☆、皇帝驾崩
皇帝发了话,王德春辨无可辨,狼狈地被人拖出去,心如死灰。
这场不见血光的阴谋成了一个闹剧。
皇帝屏退众人,只留下太子。
看着垂暮的皇帝,太子深吸一口气,走近床榻,唤了皇帝一声:“阿爹……”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情绪,皇帝沉默地看着他,一时心中复杂,更多的却是失望和不被人理解的无力。
“你可知你做了什么?”皇帝哑声问。
“阿爹……”太子对皇帝终究是敬重的,知道他做的不对,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不会明着忤逆他,只能以这种方法保下自己想保的人。
“我活不了几日了……”皇帝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哀伤与无力,“我想为你铺平这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恶人你不做,我来替你做。你重情重义,不想沾染自己亲人的血,阿爹替你承受这罪孽,可是你呢?”他自知活不久,才使用这计谋,陷害秦桑,除去秦桑这个不安定因素,不想结果功亏一篑。
是他小瞧了秦桑,竟然能得太子全力相护。
皇帝说话很吃力,却一口气说完,最后忍不住咳嗽。
太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沉默无言。
“终有一日,你要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皇帝艰难地转头看他,说出自己最后的肺腑之言,“身为帝王,切忌妇人之仁。”
皇帝最后一刻的心情很复杂,既希望将来有一日,秦桑背叛他,来日到了黄泉路上,忏悔自己今日所为。却也希望大秦江山稳固,千秋万代。
皇帝在太子怀里咽气,太子强忍着眼泪,为皇帝整理好仪容,跪在床榻前磕了几个响头。
……
皇帝大行,大秦举国同悲。
远在无为山的贺斓与陈飞也听到了消息。
他们到了无为山之后,从四师兄李敏那里得知,无为山人出门游历去了,不在无为山。
但是他们也听李敏说:“前不久,宁风山庄送来了一封信。”
“什么信?”贺斓问,“谁写的?”
“宁风山庄少庄主。”李敏一边说,一边拿出那封信,送信人并未说必须无为山人才能拆信,李敏担心有急事,便拆了信,“你们也看看。”
贺斓见李敏神色凝重,更加重视起来,接过信和陈飞凑在一起看。
两人一目十行浏览完,神色有些震惊,贺斓奇怪道:“我也听说过这沧浪剑法,从未听说它能迷人心智啊?”
陈飞跟着点头。
李敏道:“这沧浪剑法失传已久,也只是江湖传说而已,具体如何,世人没有见过。”
“看来宇兄写信是向师父求助。”贺斓摸着下巴思索,“若是真如宇兄猜测那般,那这宁庄主很危险啊。”
“不错。”李敏点头,“我已给师父传消息,但是冬日天寒,恐怕师父他老人家不能及时赶回来。”
他倒是想去看看,只是眼下无为山就他一人,再加上大雪,着实不便。
“今年的雪尤其大。”李敏看着窗外,感叹了一句。
无为山只是一个小山,若不是那些机关,上山的路十分容易,因此,贺斓与陈飞才能轻松地上山。
贺斓把信折好递给李敏,对李敏和陈飞道:“我要去罗州。”
“大雪封山,你怎么去?”陈飞皱眉。
环绕罗州城外的罗山分为大罗山和小罗山,大罗山高耸入云,绵延至西梁,深山中危险重重,人迹罕至。小罗山却只是普通的大山,来往无数人,山路也不算难走。
但是难得一遇的大雪封山,把罗州城和外界隔绝开来。
“我不骑马。”贺斓态度坚决,她也不舍得小乖乖在雪地里前行。
“那也不行。”陈飞依然反对。
“我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贺斓显得忧心忡忡。
“宁庄主是宁宇亲爹,又对他寄予厚望,就算他脾气变得暴躁,也不会对他不利。”陈飞撇了撇嘴。
“小九若是放心不下,便去吧。”李敏笑吟吟地看着贺斓。
“四师兄不反对?”贺斓又惊又喜。
“小九长大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李敏对贺斓很温和,又看向陈飞,“我知道你也想去,担心林姑娘吧?”
被李敏说破心思,陈飞略有些不自然,却也没有反驳。
贺斓笑着用手肘击了陈飞一下,惹来陈飞一记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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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要去,便多做些准备。”李敏最后道,“先休息几日,过了这个年再出发。”
“是,四师兄。”两人齐齐应声。
也就是在几日后两人准备出发时,得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的消息。
虽然谈不上震惊,却也是意想不到。
愣了片刻,贺斓迟疑着问:“二师兄呢?不会有事吧?”
陈飞也是一无所知。
几人的疑问并未持续多久,便收到了秦桑的信。
原来秦桑猜到贺斓听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会担心自己的安危,百忙之中抽空写了信让明风往无为山送信。
得知秦桑无事,几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明风,贺斓问:“二师兄怎么样?”
“王爷很好。”明风笑着回答。
贺斓也咧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对李敏道:“四师兄,以后二师兄的日子好过了。”她才不管是不是大不敬,皇帝死了,她就是开心。
当然,她还爱惜自己的小命,在外人面前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这话听得陈飞和明风都笑起来。
李敏故意板着脸训斥道:“不可妄言!”
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骗不了人。
贺斓就是开心,嘴角都快翘上天。
李敏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他倒是庆幸大雪封山了。若是西梁想趁国丧期间犯境,也受这恶劣天气影响。
只是驻守边境的将士要受些苦了。
“王爷此时抽不开身,等王爷忙过这一阵,就会回来无为山。”明风转达秦桑的话。
“嗯嗯嗯!”贺斓连连点头。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见两人背着包袱,明风多嘴问了一句。
“宁风山庄。”贺斓回答。
明风心中微动,继续问:“姑娘去宁风山庄做什么?”
贺斓便同明风说了那封信的事,明风若有所思。
“你今日话有点儿多。”贺斓明显感觉到明风的变化。
明风心中略有些诧异,贺斓不提,他自己倒是没意识到。
“不如属下随两位一起去,若是当真有事,属下也能帮得上忙。”明风提议道。
贺斓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陈飞自然也无异议。
既然明风主动提及,便是秦桑事先有吩咐,明风并不急着回京城。
几人拜别李敏,一起前往罗山。
大雪覆盖了上山的路,三人也都没去过宁风山庄,对这里的路并不熟悉,因此走的极其艰难。
等三人终于翻到山的那边时,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他们也终于见到了人,且还不止一个。
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像是在搜寻什么。
三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仔细观察了片刻,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其中含有“庄主”之类的字眼。
贺斓与陈飞对视一眼,和明风一起出去。
看到几人忽然出现,那些人大吃一惊,纷纷横剑在前,警戒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弟子冷声问道。
大雪封山,若无紧急事,一般人不会轻易上山。且这几人突然出现,先前一定隐在暗处。鬼鬼祟祟,必定不安好心。
“这位大侠,”贺斓笑眯眯地上前拱手,“我们是从山的那边来的,此行正是要前往宁风山庄,方才无意中听到诸位谈话,请问你们可是宁风山庄之人?”
那弟子警戒心更强,又问了一次:“你们是什么人?”
“不知这位大侠怎么称呼?”贺斓不答反问。
“无可奉告!”这些人身份不明,这弟子又怎会自报家门?
“无可奉告。”贺斓耸耸肩,扭头招呼陈飞和明风,“我们走。”
“站住!”那弟子喝止。
三人充耳不闻。
那些弟子心中不满,再次阻拦。
贺斓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你们不让我们走,是想切磋一下吗?”
她说着,拔|出云落剑。
此人好生嚣张,宁风山庄的弟子,还没被人这般挑衅过,不禁被激起了几分血性,正想应战,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住手!”
弟子转回头,看到来人,立马站好,讷讷喊了一声:“大师兄。”
来人正是宁庄主的大弟子。
听到那弟子的称呼,贺斓眉梢微扬。
“师弟无礼,几位少侠勿怪。”此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成熟稳重。
对方有礼,贺斓当然也十分好说话。
她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无妨。”说完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弟子一眼,看的他面红耳赤。
“在下宁风山庄大弟子韩庆,敢问几位少侠尊姓大名?”韩庆拱手问道。
“韩大侠有礼了,”陈飞和贺斓拱手回礼,“在下陈飞,这是小师弟贺斓。”
听到回答,韩庆眉峰微动。
陈飞心中诧异,遂问:“韩大侠知道我们?”
韩庆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敢问两位可是无为山人的弟子?”
“正是。”陈飞与贺斓对视一眼,齐齐颔首。
☆、得知消息
遇到宁风山庄的人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接下来听到的消息,却让他们心中大震。
既然互报身份,韩庆也打消了对他们的怀疑,当下便邀请贺斓几人去他们临时驻扎的一个小山洞里。
路上,韩庆试探着问:“不知三位来此可是有事?”
“也是巧了,”陈飞礼貌不失温和地笑答,“我们正是要去宁风山庄。”
“哦?”韩庆心中早有猜测,此时也是故作惊讶,“几位来我宁风山庄可是来找我们少庄主?”
“正是。”陈飞点头,“我们与宁少庄主相识,此次也是受宁少主相邀前来拜见宁庄主。”
韩庆对此并无怀疑,毕竟少庄主与他们相识,又相处近两年,宁风山庄之人皆知,少庄主邀请他们来宁风山庄也并不奇怪。
只是……从他们的反应上来看,他们显然不知道宁风山庄最近发生的事。
虽然没多久,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若不是大雪封山,消息难以传出,想必宁风山庄庄主已死、少庄主失踪的事已经闹得天下皆知。
韩庆不知道,现在有一个消息比宁风山庄的事情更让人重视。
随着韩庆走了许久,一路上遇到不少宁风山庄的人。他们基本上是五人一队,似乎真的是在搜寻什么。
贺斓便出声询问:“你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听到问话,韩庆沉默了片刻。
贺斓几人更加奇怪。
韩庆道沉声道:“几位有什么想问的,不如等见到表姑娘,直接问表姑娘吧。”
“阿荣也在?”陈飞心一提,这么冷的天,林荣怎么也在这里?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林荣不可能此时出现在这里。
贺斓也是。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都沉默着。
又走了没多久,贺斓几人终于到了他们临时驻扎的山洞,韩庆道:“表姑娘在里面休息。”
说完后,韩庆率先进去,守在门口的弟子看到他,纷纷行礼。
贺斓三人跟着进去。
他们看到韩庆对一个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探头向他们看过来。
看了几息,她就撇下韩庆走过来,对贺斓几人行了个礼,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就是贺公子与陈公子吗?”
“我是贺斓。”
“陈飞。”陈飞现在没心思说话,只想赶快见到林荣。
“我叫小桃。”小桃眉眼一弯,“你们终于来了,我们姑娘等了你们好久,赶快随我来吧。”
说着就转身在前面带路。
贺斓和陈飞都听林荣提起过她的丫头小桃,因此便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个山洞不小,里面被清理过,还被隔出了几个隔间。山洞里四处点着火,并不寒冷。
几人跟着小桃来到一处隔间外,小桃直接推开门,请他们进去。
“姑娘,你看谁来了!”小桃夸张的叫了一声。
“谁啊?”林荣少气无力地声音略带无奈。
听到这个声音,陈飞眉心一蹙,闪身上前,看到坐在矮榻上的人。
林荣抬头看到陈飞的脸,不禁一怔,呆呆地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瘪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下来。
“阿荣。”陈飞顿时手足无措。
贺斓也闪进来,瞬间冲到林荣身边,一把把林荣揽进怀里。
靠在贺斓带着寒气的怀抱里,林荣却觉得心中无比踏实,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一旁的小桃看的目瞪口呆,睁着大大的眼睛愣愣地盯着贺斓,这个人怎么抱着自家姑娘?
“怎么了?”陈飞在她面前蹲下来,小心地问。
“对,怎么了?”贺斓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肯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她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逗林荣,可林荣却并未向以前一般破涕为笑。
贺斓垂眸看向陈飞,两人脸上皆是一脸凝重。
贺斓感觉到小桃的眼神,心中一动,对陈飞使了个眼色。
陈飞虽然很担心林荣,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便轻轻点了点头,走向小桃。
听到陈飞让她出去,小桃十分不愿意,她瞪着贺斓,就是不动。陈飞懒得废话,提着她的肩膀把她拖出去。
虽然这情景非常好笑,可此时的贺斓却笑不出来。
林荣抱着贺斓哭了许久,一直把贺斓的披风都哭湿透了,才渐渐停歇。
此时,陈飞早已回来,满眼心疼地看着林荣。
林荣直把这段时间的忐忑不安、着急无措、委屈哀伤全都哭了出来,才终于停止。
“你先休息,我们在这儿守着你。”贺斓柔声对林荣道。
林荣轻轻摇了摇头。
贺斓看向陈飞,陈飞往小桃要了帕子,走过来坐在林荣旁边,轻拍她的背,轻柔地给她擦脸上的泪。
林荣转头看向他,红肿着眼睛对他摇了摇头,又看向贺斓,哑声道:“表哥失踪了。”
“没事没……”贺斓习惯性地安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忽地一顿。
她震惊地看着林荣,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荣紧抿着唇瓣,用力吸了吸鼻子。
贺斓又看向陈飞,陈飞垂下眼睫,缓缓点了点头。
“怎么会呢?”贺斓低喃,口中说着不信,双手却紧攥成拳。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微微颤动的睫毛,陈飞想出声安慰,却不知说什么。
“怎么失踪的?”贺斓的惊慌失措很快散去,她现在更想知道事情真相,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林荣断断续续把事情经过同贺斓和陈飞说了,两人皆是震惊不已。
陈飞先前已经从小桃那里多少了解了一些,却并不是特别清楚,现在从林荣这里得知,心中的震惊又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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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个月,一点儿发现都没有吗?”贺斓还带着一丝期待。
林荣摇头。
贺斓沉默。
过了片刻,贺斓又问:“谢侍卫呢?”
“他的腿……”林荣舔了舔干裂的唇,话中未尽之意,两人皆已明白。
“大罗山太过神秘,多年来从未有人活着从大罗山出来。”林荣越说,心中越绝望,“过了那个山崖,就是罗山深处。”
这几日,宁风山庄的人也不是没人进去过。只是都只能在外围打转,不能更深入。她想找到表哥,却也不会枉顾那些弟子的性命,强行要求他们进山寻人。那大罗山对他们来说是未知的,不能拿人命去填。
“崖底已经被山庄的人翻了个遍,却都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林荣继续道。
所以他们才会想着去大罗山找找,却也没有任何收获。
可他们不想放弃,因此才驻扎在山里,轮换着搜寻。
“崖壁呢?”贺斓问。
林荣摇头:“大雪覆盖,崖壁被冰冻,无人能攀登。”他们去崖底,还是绕过山头,从另外一侧进去的。
“我去。”贺斓沉着脸站起来。
“不许去!”陈飞立刻拦住她。
林荣也吃了一惊。
陈飞神色严肃,语气严厉:“你别以为你轻功好,便天下无敌。那崖壁上危险重重,被冰冻结,滑不留手,根本没有着力点。更何况,就算你能在崖壁上来去自由,可天气严寒,没等你到找人,自己先被冻死了。”
“阿飞说的对。”林荣也拽着贺斓的衣袖劝她,“崖壁危险,你不能去。”
陈飞神色不容反驳,林荣也是一脸担忧,贺斓想了想,点头道:“那我不去。”
陈飞和林荣皆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听贺斓继续道:“那我去大罗山。”
两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陈飞被她气笑了:“贺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贺斓神色郑重地点头,“我去大罗山找宁宇。”
“你疯了!”陈飞更是恼怒,“大罗山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那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知道。”贺斓苦笑,“可朋友失踪,我必须得尽力。”
“尽力不是让你拿命去尽力!”陈飞指着她,“你去!你现在就去!等你出不来,我再去找你!二师兄去找你!”
陈飞少有的怒不可遏,此时看着贺斓,觉得她尤其可恨。
贺斓叹了一口气,身形都矮了一截。
“我保证,我只在外围转转,绝不深入。”贺斓直视陈飞的眼睛。
陈飞一愣,犹不相信地问:“只在外围?”
“嗯。”贺斓点头。
她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可她却不愿自己的亲人为自己牺牲。真如陈飞所言,若是自己当真去了大罗山深处,再也没出来,那么,他一定也会进去找自己。虽然自己轻功卓绝,可她却并不敢托大,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就能平安无事。
还有其他几位师兄,没有一个会坐视不理。
“我和你一起。”陈飞气呼呼道。
“好。”贺斓无奈地笑了下,他这是不相信自己。
贺斓真没打算做什么,自然也不会拒绝。
林荣虽然担心,但见他们已经决定了,便也不再相劝,而是让小桃去请韩庆,把去过大罗山外围的几人喊过来,尽可能详细地和他们说了他们的发现,尽量避开危险。
得知贺斓与陈飞竟然要去大罗山,韩庆心中百味杂陈,看来少庄主和这两人确实是生死之交。
☆、加入寻人
贺斓几人准备休息一夜,第二日再去大罗山。
这天晚上,贺斓与陈飞一起陪着林荣。
“你说宁庄主是怎么死的?”贺斓微蹙着眉头。
“不知道,”林荣摇头,“我担心表哥,一直和山庄内的人在寻找表哥。”
“从你描述的来判断,应是经脉尽断而亡。”贺斓若有所思,“看来这沧浪功法确实有问题,给师父带回去看看。”
“这内功心法过于强横,身体撑不住,气血逆行,爆体而亡。”陈飞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不管练什么武功,都要量力而行。”
“宁庄主的丧事办了吗?”贺斓又问。
“还没有,”林荣再次摇头,“几位叔伯说,如今大雪封山,各位武林豪杰也不能前来参加葬礼,毕竟庄主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地位,葬礼不能太寒酸。”
“也是。”贺斓点点头,不置可否。
现在天气严寒,尸体倒是能多放些时候。
“若届时宁兄没有回来,”陈飞心有隐忧。“恐怕不会太平。”
“你说得对。”贺斓拿起手边的云落剑,“这宁风山庄是宁宇的,他还没死,我们就为他守着。”不管他想不想继任庄主之位,但是他的,他没发话,别人就休想染指。
“宁庄主的另一个儿子如何?”陈飞问林荣。
“他怎么能和我表哥相提并论?”林荣不屑地轻嗤一声,“自幼便没有习武天分,又怕吃苦,只会一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宁宇。”贺斓垂下眼睛,掩去眼中的担忧。冰天雪地的,宁宇一刻没找到,便多一刻的危险。
三人再次沉默,不管再不相信,心里却都明白,宁宇恐怕是凶多吉少。
第二日一早,贺斓、陈飞与明风三人在韩庆的带路下,绕到了大罗山,到的时候已是深夜,几人便在外面生火过夜,天亮之后进山。
看着三人进去,韩庆心生触动,带着几个师弟在外面等他们出来。
“大师兄,你说他们还能出来吗?”昨日那弟子担忧地问。
韩庆沉着脸,不发一言。
“应该会吧,”另一个弟子道,“他们只在外围看看,不会深入的。”
大罗山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深入其中。
“希望他们能找到少庄主……”有个弟子心生奢望。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弟子的心声。少庄主天赋非凡,年纪轻轻,剑法造诣便已超越他们,他们自然十分敬仰。
现在庄主已死,若无人主事,宁风山庄必定大乱。其余江湖势力也必定会趁虚而入,瓜分宁风山庄。
听着众位师弟的嘀咕,韩庆的思绪渐渐飞远。
这些弟子不知道庄主怎么死的,他却有所猜测。现在他不禁暗暗庆幸,当初庄主命令他们修炼沧浪功法时,他因为少庄主的话而心生迟疑,因此才逃过一劫。
……
进入大罗山后,一眼看去,和普通的山没什么区别。
走着走着,明风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贺斓问。
“我们方才走过这个地方。”明风沉声道。
贺斓与陈飞下意识观察了四周,确实觉得有些眼熟。
他们相信明风的判断。
“我上去看看。”贺斓脚尖一点,几个纵跃飞身上了最近的一棵大树。
陈飞和明风仰首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在树梢上停下来。
片刻后,贺斓下来。
“怎么样?”陈飞问。
贺斓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看不到。”到处都是大树,一眼望不到头,根本看不到前路。
“我们再试试。”陈飞看向明风。
“好。”明风颔首,继续往前走。
贺斓抽出剑在大树上刻下标记。
等他们再次看到熟悉的标记时,几人都心生警惕。
“我们一直在附近转圈。”贺斓脸色微沉。
“这里或许有一个迷阵。”陈飞猜测道。
“迷阵?”贺斓惊愕。
“嗯,”陈飞点头,“我同四师兄学过一点儿皮毛。”
“你能破阵吗?”贺斓眼睛一亮。
“不能。”陈飞无奈地摊手,“我只是接触过一点儿,迷阵也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也不能确定。”
“那我们就只能被困在这儿了?”贺斓有些丧气。
“眼下只能原路返回。”陈飞轻叹道。
贺斓沉默片刻,只好道:“看来只能请四师兄来一看究竟了。”
“别担心,”陈飞拍拍她的肩,“说不定现在宁兄安然无恙呢?”
贺斓无奈苦笑。
宁风山庄的弟子在大罗山外等了两天两夜,终于看到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满怀期待。当看清还是只有三个人时,不免又有些失望。
“几位如何?”韩庆上前询问,“可有受伤?”
“抱歉,没有找到宁少庄主。”陈飞拱手道。
韩庆摇摇头,“几位可有什么发现?”
“大罗山内应该有一个阵法,把深山和外围隔开,我们进不去。”陈飞皱着眉把这两天的发现说了。
“阵法?”韩庆十分惊讶,“怎么会有阵法?何方高人竟能布下如此阵法?”
“不知,”陈飞摇头,“我们也只是猜测。”
“这已经是有所发现了。”韩庆拱手致谢,“几位辛苦了。”
“等山路通了,我们会请四师兄来看看。”贺斓见韩庆惊讶,多解释了一句,“我们四师兄精通阵法。”
“多谢几位!”韩庆大喜,躬身道谢。
“只是……”贺斓怕他怀揣希望,结果失望,“四师兄能不能破阵,我们也不知道,届时……”
“在下明白,”韩庆肃容打断了她的话,“几位能出手相助,我们宁风山庄已经感激不尽,万不敢令几位为难。”
既然有心无力,几人便回了驻点,接下来也加入了搜寻的队伍,只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没有发现一点儿线索。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情绪也都越来越紧张。
冰消雪融,山路开始恢复本来面貌。
贺斓在第一时间给李敏写了信,大致说了大罗山的情况,请他来看看。
同时,几人再次去了当初宁宇跌下去的那个山崖。
虽然冰雪融化,但崖壁仍旧潮湿。
林荣一脸担忧,陈飞神色凝重:“你决定好了吗?”
“嗯,”贺斓一边点头,一边在腰上系绳索,“越早越好。”
“属下会护好姑娘。”明风再次检查身上的绳索,确保不会有问题。
“若是遇到危险,不可逞强。”陈飞再三叮嘱。
“知道。”贺斓锤了陈飞的肩膀一拳,笑着向他保证,“我会安全回来的。”
陈飞沉着脸没说话。
贺斓转向林荣,对她眨了眨眼睛,故作轻松道:“绷着一张脸做什么?开心点儿,说不定这次就能找到你表哥了呢?”
林荣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浑身紧绷,紧张得不行。
贺斓拍了拍她,伸展了下四肢,往崖边走近两步,冲两人挥挥手,和明风一起下去。
陈飞牵着林荣的手走到崖边,压低身子往下看,看到贺斓轻盈的身姿在崖壁上纵跃,林荣看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双手紧紧攥住陈飞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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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感觉到她的紧张,松松揽住她的肩膀往后退。
“阿斓她不会有事吧?”林荣目光还停留在崖边,低喃着问陈飞。
“不会有事的,”陈飞安抚道,“相信她。”
“阿斓为寻表哥这般涉险……”林荣眼里泛起泪花。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陈飞道,“她既然认定宁兄是她朋友,自然会义不容辞。”
两人在离山崖不远的地方支了帐篷,就这么守在崖边,贺斓第一次上来时,累的筋疲力尽,黑发凌乱,衣服上都是泥土,划破了好几处,手也磨破了,模样十分狼狈。
“你怎么样?”林荣忙扯着她的手问,心疼地吹了吹。
“没事!”贺斓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就是饿,有吃的吗?”
“有有有!”林荣忙不迭点头,“我们先去吃饭。”说完扯着贺斓的手往帐篷处走。
“明风很快也上来,小八师兄在这里守着。”贺斓回头对陈飞道。
陈飞摆摆手,让她别废话,先去吃饭。
贺斓坐在暖融融的帐篷里,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林荣已经把饭菜摆在桌子上,又端来热水,拿着帕子给她擦手擦脸。
贺斓也没心思打趣,抄起筷子风卷残云,很快就填饱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隔儿。
“吃好了?”林荣问,“要不要再吃点儿?”
贺斓一边擦嘴,一边摆手:“等明风用了饭,我们休息一会儿就下去。”
“多歇会儿吧,”林荣劝道,虽然她也很担心表哥,但是也不想好友过于劳累,“宁风山庄轻功好些的人也准备下去,大家一起找。”
“趁天黑前还能再下去一次,”贺斓道,“天黑了更不安全。”天黑了什么也看不到,下去也没用。
两人说着话,明风也在快速地吃着饭。
“这一趟,我找了五个山洞,都很小,里面没有人,也没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贺斓和他们说自己这次下去的情况。
林荣已经猜到他们这次没什么收获,倒也没有太大失望,只希望他们注意安全。
☆、李敏到来
京城,皇宫垂拱殿。
几位大臣与新帝商议完政事,便退了出去。
新帝秦恒揉了揉额角,抬头看到秦桑还立在殿内,遂道:“九川陪我走走吧。”
“是。”秦桑欠身应下。
新帝登基,封秦桑为武信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南阳郡王一时风头无两。
“今日劳累,身体可还吃得消?”秦恒终于有时间关切秦桑一句。
“确实有些疲累。”秦桑苦笑,“我这身体着实不争气,恐会辜负陛下信重。”
秦恒微微诧异,停下脚步,仔仔细细打量他,怀疑道:“我看着尚好。”
“政事繁琐,臣力不能及,”秦桑也驻足,露出一脸的真诚,“请陛下允许臣休假。”
他一副“你看我身体这么弱,实在不适合担任要职,你忍心我日夜操劳吗”的表情,看的秦恒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剥削了他?
可秦恒对他何其了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吧,你想做什么去?”
秦桑失笑:“当真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火眼金睛。”
秦恒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这么多时日以来,秦恒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他微微挑眉,示意秦桑继续。
“明风传信回来,说宁风山庄庄主突发意外死亡,少庄主失踪,如今宁风山庄无人主事,江湖上已经流言四起,有不少人起了心思,想吞并宁风山庄的势力。”其中细节,秦桑自然不会和秦恒说,也没有这个必要。
“宁尘死了?”秦恒表面诧异,其实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弯,“这倒是个机会。”
秦桑知道秦恒的心思,此时也不点破,只点头道:“臣担心众多江湖势力齐聚宁风山庄,届时会引起争端,其结果可想而知。”
“你想去处理这件事?”秦恒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桑。
秦桑颔首,语气坚定:“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秦恒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又示意他跟上自己:“你和我说说,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是。”秦桑略落后秦恒半步,与他细声低语。
……
在崖壁上一连找了几天,都一无所获。宁风山庄的许多弟子已经心生抱怨,大多已经认定少庄主已死,不想再继续徒劳地搜寻下去。
宁风山庄庄主已死、少庄主失踪的消息很快便在江湖中传扬开,已经有不少人以祭拜宁风山庄庄主的名义不请自来,那些人野心勃勃,个个心怀鬼胎。
因此,临时打理宁风山庄的几个长老对宁风山庄的弟子下了召回令。许多在外历练的弟子们也都匆匆忙忙往回赶,搜寻宁宇的弟子们也分批离开。
对此,林荣无权阻止。
韩庆也颇觉羞愧,只是此事他做不了主。
这日,贺斓再次从崖壁上来,形容狼狈的她手中攥着一片天青色的布料,看到林荣,她把布料递过去,让她辨认:“你看这是不是出事那日宇兄穿的衣服。”
林荣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激动,最后只一个劲儿欣喜地对贺斓点头,她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
得到肯定的答复,贺斓紧蹙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而是沉默地看着林荣手中的布料,双唇紧抿。
林荣觉出不对,表情瞬间僵硬,空气都变得凝滞。
此时陈飞也已经上来,听到动静的韩庆也早已跑了过来,几个人都看着贺斓。
“怎……怎么了?”林荣忐忑地问。
“这片衣角是我在一块巨石下发现的,周围并没有其他痕迹。”贺斓摇头道。
其他几人皆是神色凝重,前段时间大雪覆盖,即使有痕迹,也都消失,对于找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林荣不禁失望。
贺斓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那个地方已经十分接近崖底,可以肯定的是,宇兄确实跌落山崖。”
可宁风山庄的人已经在第一时间搜寻了崖底,并无任何发现,甚至连野兽的足迹都没有。
“不要气馁,”陈飞拍拍贺斓的肩膀,“四师兄也该到了。”
既然宁宇确实掉落崖底,其他地方都没有,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嗯。”贺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歉然地看向林荣,“对不起,让你空欢喜一场。”
林荣顾不得悲伤,忙不迭地摇头:“你能找到这个,已经很好了,总算是有点儿消息了,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表哥!”
“嗯。”贺斓揉揉她的头发,“一定会找到的。”
一日后,李敏终于来到罗山,得到消息的贺斓和陈飞去接他。
“这段时间辛苦了。”李敏嘴角永远都噙着最温柔的笑,“四师兄来了,你们都好好歇一歇。”
“四师兄,这次可能真得麻烦你了。”贺斓叹了一口气,“我们是真进不去那地方。”
“嗯,”李敏笑着点头,“交给我。”
听到这句话,贺斓心下稍安,只是她也担心四师兄为难,便又道:“四师兄尽力即可,若是无法破阵,也不要为难。”
“小看你四师兄?”李敏下巴微扬,一向温和的面容竟流露出几分傲气。
“不敢不敢。”贺斓慌忙摆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四师兄厉害的很,那什么阵法,怎么可能难得住你?”
“油嘴滑舌。”李敏失笑。
林荣跟着陈飞,时而瞄李敏一眼,心中充满期盼。
“这位就是林姑娘吧?”李敏早已注意到她的视线,含笑看过去。
“林荣见过李公子。”林荣上前行了一礼。
“林姑娘无需见外,”李敏瞟了陈飞一眼,“同小八和小九一样唤我四师兄即可。”
林荣也能明显觉察出这位释放的善意,她看了陈飞一眼,看见陈飞眼中的鼓励,便欠身唤道:“四师兄。”
李敏脸上笑意加深,拿出一个匣子递给她,“听小八说你正学些防身之术,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样基础功法,极为适合初学者,你可以试试看。”
林荣又看了陈飞一眼,也不推辞,谢过接下。
李敏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头对贺斓道:“那地方在哪儿,你们带我去看看。”
“四师兄不先休息吗?”贺斓问。
“不必。”李敏笑着摇头,“早已想一探大罗山,一直没有机会,何况寻人要紧,不必耽搁了。”
“好,”贺斓点头,“我们这就带四师兄去。”
李敏颔首,几人一起前往大罗山。
进了大罗山,贺斓几人直奔上次迷路之地。
贺斓对李敏道:“四师兄,就是这儿,我们上次就是在这儿迷路,再也进不去了。”她四下看了看,指着一棵大树道,“你看,这是我们上次做的标记。”
那大树上有几个划痕,已经不是很深刻。
“嗯。”李敏点了点头,“你们留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
“好。”贺斓点头,与陈飞和明风留在原地,看着李敏继续往前走。
没等多久,李敏从另一个方向现身。
贺斓连忙问:“四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无事。”李敏摇头。
说着又走了几步。
贺斓不懂,便也不多话,只静静看着李敏走来走去。
他来来回回选了好几个方向走,最终都从另外一个方向绕回来。
“确实是一个大阵。”李敏斩钉截铁道。
“真的是阵法?”贺斓蹙眉,疑惑道,“什么人在此地布置一个阵法?”
“不是人为的,”李敏摇头,脸色难得凝重,“这是一个天然阵法。”
“天然阵法?”几人皆是惊讶无比。
李敏垂眸沉思良久,抬头看到几人凝重的神色,不禁笑了笑:“我们先回去。”
“四师兄想到破阵的方法了吗?”贺斓小跑着追上去问。
“暂时没有。”李敏摇头,垂首看到她一脸失望,顿觉好笑,“方才是谁说我最厉害的?怎么现在就不相信我了?”
贺斓闻言,眼睛一亮,“四师兄有办法?”
“总能破阵的,”李敏笑道,“只是时间的问题。”
“嗯嗯嗯!”贺斓连连点头,小的见牙不见眼,“我相信四师兄!”
虽然不能立刻找到宁宇,但总能破阵的。宁宇已经失踪这么久,若是一开始就遇到危险,想必早已凶多吉少。若是侥幸活命,以他的能力,接下来也一定会安然无恙,一定能坚持到他们救他出来。
几人出了大罗山,看到等在外面的林荣和韩庆。
看到林荣眼眸深处的失望,陈飞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轻声道:“四师兄说他能破阵,只是需要时间。”
“真的?”林荣眼中迸发出喜悦,盈盈目光注视着陈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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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看的心头一热,捏了捏她的手,肯定地点头:“你别太担心,定能救出宁兄的。”
“嗯!”这是这么久以来,林荣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韩庆也听到两人的对话,心头顿时一松。
几人回到临时驻扎的山洞,李敏忽然道:“你们也该回去了吧?”
“回哪儿去?”贺斓与陈飞一头雾水。
“回宁风山庄。”李敏看向后面的韩庆,“眼下宁风山庄的情况不太好吧?”
“是。”韩庆心下一凛,方才的轻松感顿时消失无踪。
“明日便是宁庄主出殡的日子,你们也该回去了。”李敏看着贺斓与陈飞,“此间交予我即可。”
☆、丧礼当日
去宁风山庄之前,贺斓与陈飞向李敏请教经验,李敏道:“你们随心所欲即可,若有那不长眼的,只管放开手教训。”
虽然无为山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如宁风山庄,但知道无为山人的人却都对他敬重有加。更何况,他们师兄弟可没一个是摆设。
听着李敏倨傲的语气,贺斓与陈飞眉开眼笑,对此行也多了几分成算。
韩庆留下几个师弟听候李敏差遣,同贺斓几人一起回了宁风山庄。
“因庄主走的突然,没有安排后事,眼下是几位长老共同暂理山庄之事。”韩庆与贺斓几人介绍宁风山庄的情况,说着,他看了贺斓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贺斓挑眉,“可是这几人有何不妥?”
“……”韩庆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有谁不妥,只是有两位长老不赞同寻找少庄主?”
“为什么?”贺斓诧异,“宇兄不是宁风山庄公认的下一任庄主吗?”
“毕竟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庄主都遭遇不幸,少庄主失踪,想必凶多吉少。”韩庆道,“若是一直找下去,劳财劳力,结果也不定就是好的。庄主还有一个儿子,并不是无人继承庄主之位。”
“可宁大公子不是个废柴吗?”贺斓说的毫不客气,韩庆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可过了这么久,宁大公子也没成为宁风山庄庄主,恐怕是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吧?”陈飞似笑非笑,语气十分肯定。
“他想继任庄主之位,简直是痴人说梦!”林荣冷笑。即便表哥真的回不来,宁风山庄就是散了,也不会让这样的人做庄主。
韩庆知道这位表姑娘的性子,此刻听到她的话,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他心里也是认同她的话的。他们这些宁风山庄的精英弟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若是今后由这样一个窝囊废统领,还不如离开宁风山庄。
……
一行人到达宁风山庄时,看到一个青衣小厮贼头贼脑地溜了回去。看到这一幕,林荣俏脸生寒。
“别担心,”陈飞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有我们在。”
“嗯。”林荣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怒气。
那小厮是宁大公子宁浩身边的,此时定是去向宁浩报信。没有寻到表哥,他指不定怎么小人得志呢!
宁风山庄确实来了不少人,且还有人陆陆续续到达。
让贺斓几人既惊且喜的是,杨奇竟然也来了。
杨奇是个独行侠,虽然他武艺超群,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但相交之人却寥寥无几。
贺斓与陈飞自然要主动与杨奇打招呼,林荣也算是半个主人,安排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方便他们交流。
第二日,便是宁庄主出殡的日子,这一日,注定不会太平。
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坐等好戏,有人苦心孤诣,也有人坐收渔利。
或许是处于对宁风山庄庄主的尊敬,丧礼刚开始时,并无人言行不当,不管心中作何感想,皆是一脸哀伤。
可当棺材被弟子们抬起时,却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发问:“怎么不见宁少庄主?”
众人皆知宁宇失踪一事,他偏偏此时提起,显然没安好心。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见机附和:“是啊,宁庄主出殡这么大的日子,宁少庄主怎么都不出现?”
“听说宁少庄主在宁庄主死的那天也神秘失踪了,怎么?是还没找到吗?”
“宁少庄主可是宁风山庄下一任继承人,”有人意有所指,“若是宁少庄主也死了,这宁风山庄不就没人当家做主了吗?”
“休得胡言乱语!”作为主丧人的宁浩义正词严地呵斥,“我阿爹的灵堂之上,岂容人随意诋毁我宁风山庄?”
主妇江氏站在灵堂上,腰板绷直,“我儿身为庄主长子,宁风山庄大公子,担起宁风山庄的重任,义不容辞!”
可惜她气势不足,也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人群中爆发一阵哄笑,嘲笑声此起彼伏。
江氏与宁浩脸色铁青。
“世人皆知宁大公子是个废柴,在座任意一位都能强过他百倍,他能担负得起偌大的宁风山庄吗?”
“可不是,”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若是宁大公子担任了宁风山庄庄主,宁风山庄可不得成为武林笑柄?”
“现在宁风山庄已经成为笑柄了!”
“我看着宁风山庄早晚会毁于一旦,诸位不如早日另寻出路。”
“是啊,”有人接话,“我苍玄派正需要如诸位少侠这样的年轻俊秀,良禽择木而栖,我苍玄派的大门随时为各位敞开。”
“还有我……”
即便对今日情形早有预料,贺斓与陈飞也是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委实没想到,这些武林中人吃相会如此难看。
宁庄主尚未下葬,宁风山庄诸弟子尚在,他们竟然公开拉拢宁风山庄之人,丝毫没把宁风山庄放在眼里,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
“这些都是小门小派,”一直冷眼看着的杨奇突然出声,“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杨大侠,”贺斓与陈飞都转头看他,“你看此事如何收场?”
“等着看。”杨奇依旧冷冷的,看着灵堂上的“热闹”。
贺斓与陈飞再次把目光投向灵堂,看着那些人越说越激动,眼冒精光,似乎已经把宁风山庄收入囊中。
“有哪些不长眼的杂碎挑衅我宁风山庄?!”一声怒吼震耳欲聋,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看向突然出现的几人。
贺斓也转头看过去,有两人明显上了年岁,与无为山人年纪仿佛,可无人敢小瞧他们。
几人并排走进来,目光所到之处,人人眼神闪躲。可他们虽然心虚,却并不惧怕。
“这是几位长老,”林荣凑到贺斓耳边,压低声音道,“由他们暂理宁风山庄。”
贺斓了然,“他们怎么现在出来?”
“这样才能展现他们的重要。”陈飞似笑非笑。
“原来如此。”看着那几人缓缓走近,贺斓若有所思。
今日若是无人闹事,这几人自持身份,自是没有出面的必要。可一旦有人闹事,无人主持局面,这几人再及时现身,震慑众人。
“他们武功如何?”贺斓与林荣头抵着头小声嘀咕。
“不知道。”林荣摇头,她没见过这几人出手。
贺斓正有些失望,就听杨奇突然道:“一般般。”
贺斓眨眨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杨奇虽然冷着一张脸,但是全身散发着若有似无的睥睨之气。
真是霸气侧漏,贺斓轻啧了两声。
“我宁风山庄人才济济,俊才辈出,岂是尔等胡乱非议的?”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人在宁尘的棺材前站定,转身觑向众人,下颌微抬。
“这是宁庄主的小叔父。”林荣时刻为贺斓解惑。
“叔祖,”宁浩慌忙近前,拱手一礼,他眼含感动地看着宁尘小叔父宁言,“有您出来主持局面,再也无人敢胡言乱语,我阿爹也能入土为安了。”
“送你阿爹。”宁言垂眸看他一眼,略带嫌弃。
“是是……”宁浩躬身应是,招呼人抬起棺材,丧礼继续。
贺斓不禁诧异,转头去瞅杨奇,眼神带着询问,不是说这几位武功都一般般吗?这下怎么没人敢说三道四了?
杨奇垂眼看着自己的刀,神色淡淡。
贺斓耸耸肩,继续旁观事情进展。
等宁庄主下葬,日已西沉。
终于又有人出来发声,是一个中年男人,这次看着倒挺像名门正派的样子,他微蹙着眉头,貌似忧心忡忡地问:“宁风山庄是北地武林之首,如今宁庄主惨遭不幸,宁少庄主又下落不明,这着实令人担忧……”
“诸位无需担忧,”宁言道,“庄主在世时,也曾对大公子悉心教导,虽然大公子不善习武,但这庄主的重任他也是担得起的。”
有人撑腰,宁浩挺直了腰板,他信誓旦旦道:“叔祖放心,诸位掌门放心,浩定不负诸位武林豪杰期望!”
“可是……”又一位掌门语带迟疑。
“难道常掌门信不过我们几个?”宁言肃容看向常掌门,“有我们在,宁风山庄就在!”
他说的倒也不错,作为庄主,只要他懂得经营,御下有方,有的是人为他冲锋陷阵,只要地位高,不会有人轻易挑战。
一个门派的强大,不在于一人。
可是,宁浩有这个能力吗?
没人质疑。
贺斓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暗中达成了什么共识。只是,他们问过自己了吗?
眼看事情将成定局,贺斓眸光微闪。
一声剑鸣,云落剑出鞘,以锐不可当之势钉在灵堂正中央。
剑身颤动不止,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贺斓缓缓走出来,环视一圈,无视众人或疑惑或愤怒的眼神,立身在云落剑旁。
“你这小儿!”有人拿剑指着她,“怎敢造次?!”
贺斓拔|出云落剑,轻笑一声,歪头看向林荣:“阿荣,告诉他们我是谁。”
林荣猝不及防被点名,还有些呆呆地看着场中。
☆、达成协议
贺斓喊林荣向众人介绍自己,林荣先是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迈着小碎步跑到贺斓身边,微微扬起下巴,环顾四周,神情有些微傲慢,还有些娇憨,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位是无为山人小徒弟,贺斓贺少侠。”
“无为山?”听到林荣的介绍,有人小声嘀咕,“怎么也来掺和?”
以为他们是怕了,林荣的下巴抬的更高。
陈飞和贺斓看的好笑。
宁言微微皱眉,他知道林荣是宁宇表妹,也知道林荣带来的两个人是无为山人的徒弟,但是他并不觉得他们今日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不知贺少侠是何意?”宁言缓缓开口。
“宁前辈,”贺斓拱拱手,笑眯眯道,“由宁大公子担任宁风山庄庄主之位,似乎尚未经过在下的同意?”
“此言何意?”宁言眼眸微深,带着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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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浩也微瞪着眼睛看向他们,哪里跳出来的无名之辈,竟然敢质疑宁风山庄之事?
“意思很明白,就是对于方才你们的决定,在下不同意。”贺斓摊摊手,语气随意。
这狂妄的姿态,无异于挑衅,宁言神色微敛,所有的温和消失不见,冷哼一声:“这是我们宁风山庄自己的事,贺少侠无权过问。”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武林人一开始敢嘲讽,当他们决定宁浩接手宁风山庄之时,他们没有过多阻碍的原因。
“就是,贺少侠还是回去吧,我们都是外人,无权干涉宁风山庄之事。”
有人劝阻。
“是啊是啊……”
“看在无为山人的面子上,贺少侠又年轻不懂事,我宁风山庄便不计较你今日失礼之事。”宁言脸色缓和,“贺少侠退下吧。”
站在贺斓旁边的林荣有些怕,却更生气,他们那轻蔑的语气,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正当她准备说什么时,贺斓却抓住了她的手,对她安抚一笑。
贺斓面含微笑,对众人微微欠身,算是谢过他们的“好言相劝”,随后对宁言施了一礼,“宁前辈有所不知,其实我勉强也算得上是宁风山庄的一份子。”
听到她的话,陈飞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林荣的眼微微瞪圆。
宁言皱眉,其余人也是一头雾水。
贺斓神色淡然,向众人解惑:“想必诸位都知晓宁少庄主与江南贺家小娘子有婚约之事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何此时提起这件事,而有的心思转得快的已经把贺斓与贺家联系在了一起。
“在下正是江南贺家人。”贺斓继续道,“若不是宁风山庄突发意外,想必已与我贺家结为姻亲,家主本应到场,只是家主实在抽不开身,便派在下前来,还望宁风山庄不要嫌弃在下人微言轻,责怪我贺家失了礼数。”她说着,略一欠身。
众人这才发觉,确实没有见到江南贺家的人。有不少人知道,宁少庄主前两年下山,为的就是去江南贺家商谈婚事。以两家的关系,贺家今日确实应该出席。只是贺家并不是江湖中人,便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如今被贺斓提出,众人想的便多了。
虽然贺家不是江湖中人,但贺家却并不容小觑。不管是哪个门派,若是得到贺家的财力支持,想要壮大势力都是轻而易举。若宁风山庄断定宁少庄主已死,宁大公子成为下一任庄主,那这桩婚事必然作罢,宁风山庄也就失去了江南贺家这个后盾。
不过须臾,在场诸人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禁期待宁风山庄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宁言脸色已然不大好,虽然贺斓没说什么,但是其中的威胁之意没人听不出来。身为宁尘信任的长辈,他自然知道宁风山庄的一些隐秘。宁风山庄江湖地位显赫,不仅仅是武力强盛,若无背后的财力支撑,宁风山庄也不会经营的这般好,而江南贺家无疑是宁风山庄最好的合作伙伴。
见宁言不说话,贺斓慢悠悠地道:“在下来之前,家主还交待在下,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宁风山庄的前辈们。”
“什么问题?”宁言盯着贺斓。
贺斓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少庄主下落不明,不知诸位前辈作何打算?若是宁少庄主确定已遭遇不测,那宁风山庄与我贺家的婚约也该作罢。毕竟我们家小娘子年岁也不小了,大好年华耽误不得。”
宁言沉默几息,看着贺斓脸上的浅笑心头微恼,可众目睽睽之下发作不得,只好暂退一步,“少庄主只是暂时失踪,且少庄主武功高强,不会轻易遭遇不测,我宁风山庄也正加紧寻找,想必不久后少庄主便能回来。”
“是吗?”贺斓瞅向脸色发白的宁浩,“既然少庄主尚在人世,那么此时宁大公子继任庄主之位是否为时过早了些?”
“此事是我们考虑再三之后做的决定。”宁言沉声道,“少庄主不在,大公子是庄主的亲子,暂代宁风山庄庄主也无可厚非。”
“说得有理,”贺斓并不反驳,而是继续问,“若有朝一日少庄主回来了呢?”
“若是少庄主回来,这庄主之位自然还是少庄主的。”宁言毫不犹豫地回答。
“叔祖!”宁浩大惊,却只得到宁言一个警告的眼神。
“在下相信宁前辈的话,”贺斓道,“也相信诸位前辈,可不相信宁大公子。”
“何意?”宁言皱眉。
贺斓直言不讳:“众所周知,宁大公子资质不佳,一直嫉妒少庄主,若是他做了庄主,还会真心实意寻找少庄主吗?”不等人反驳,她继续道,“更何况,人心不足,少庄主回来后,宁大公子会心甘情愿把庄主之位还给少庄主吗?”
宁浩脸色清白交加,却慑于宁言的警告,只敢怒视着贺斓。
也有人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宁浩脸色更加难看。
江氏气的心肝肺疼,站出来指责贺斓:“贺少侠怎可诋毁我儿?我儿心性纯良,上孝父母,下友弟妹,如今更是主动承担宁风山庄重任,贺少侠怎可因为与少庄主交好,便随意污蔑我儿名声?”
见她委委屈屈的模样,贺斓不禁撇了撇嘴,并不接她的话,只是静静看着宁言。
宁言喝退江氏,对贺斓道:“想是贺少侠杞人忧天,今日诸位武林豪杰在场,皆可做个见证,若有一日,少庄主回来,这庄主之位必定还是少庄主的。”
有人赞同地点头:“是啊,我们都可作证。”
先前的常掌门也道:“贺少侠不可强人所难,今日是宁庄主下葬的日子,今后的宁风山庄也需要人主事。”
“不是在下不愿意退让。”贺斓苦笑着摇头,“而是我们家主对小娘子宠爱有加,着实不放心宁大公子会全心全意找少庄主,若是小娘子枯等多年……”由亲爹背锅,贺斓一点儿也不觉得心虚。
其实这些人心知肚明,宁浩当然不会尽心尽力找宁宇,贺家主的担忧并不多余。
“贺家主想怎么样?”宁言背着双手,眯眼看着贺斓。
“家主无意干涉宁风山庄之事,也相信诸位前辈能力非凡,定能处理好山庄之事。”贺斓拱手道。
宁言心念电转,明白了贺斓的意思。
只要这宁宇没有被人取而代之,贺家便不会插手。
“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担起这个重任自然是义不容辞,”宁言与其余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很快便有了决断,“我们也相信少庄主定能安然无恙回来,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两年,”贺斓伸出两根手指,缓缓道,“只需两年,若是宁少庄主还没回来,我们贺家与宁风山庄的婚约自然作废,我们家主也会为小娘子另选夫婿。”
她们与宁宇相识两年,她最少得为宁宇保住宁风山庄两年,这也是她给自己的期限,给宁宇的期限,也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好!”宁言也十分干脆,“就两年,若是两年后少庄主回来,自然由他担任这庄主之位,若是少庄主没回来,贺家小娘子自可另嫁,我宁风山庄绝不强人所难。”
“一言为定!”贺斓爽快地与宁言击掌,没人去看宁浩铁青的脸色。
眼见事情已成定局,也没人再没眼色地多说什么。
没想到贺斓却又提出要求:“为表诚意,这期间在下便暂住宁风山庄,直到找到宁少庄主为止。”
“宁少侠这是不放心我们?”宁言语气不悦。
“非也非也,”贺斓笑着摇头,“只是家主对此事尤为重视,也想为寻找宁少庄主之事略尽绵薄之力,在宁风山庄危难之时伸出援手,也不能对宁风山庄之事一无所知,在下留下来也只是表明我贺家的诚意而已。”
“贺少侠……”宁言正欲再说,却看到自己的心腹慌张地跑了进来,他声音一顿,示意他上前。
心腹疾走近前,附耳对宁言小声说了一句话。
在场不乏耳聪目明之人,即便他压低了声音,也难免被人听到。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南阳郡王竟然来了?
☆、秦桑撑腰
南阳郡王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却无人敢怠慢,他们也只是一瞬间的怔愣,便随着宁言出去迎接。
虽然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但是他们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挑衅朝廷的权威。
新帝登基,南阳郡王风头正盛,他们不会轻易得罪。更何况,新帝有意对江湖出手,他们也不是一无所知,自然不想给朝廷送把柄。
贺斓和陈飞也没想到,秦桑竟然也来了罗州,先前二人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们齐齐看向明风,眼神带着明晃晃的疑问。
明风被两人看的不自然,走上前对两人道:“贺姑娘,八公子,一起去接王爷吧。”
贺斓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与陈飞一起跟着人群往宁风山庄大门口走。
秦桑并未用郡王的仪仗,也没有带多少侍从,似乎真的只是来吊唁宁尘。
宁言作为宁风山庄暂时的主事人,拱手迎上前,受宠若惊道:“王爷大驾光临,宁某有失远迎。”并做了自我介绍。
“无妨,”秦桑神情温和,“小王不请自来,希望没给前辈带来麻烦。”
“不敢不敢。”宁言慌忙道,他现在尚不清楚秦桑为何来,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宁庄主遭遇不幸,我们王爷前来吊唁,请宁前辈带王爷去灵堂吧。”明雨道。
“是。”宁言颔首,带他们去灵堂。
“王爷,属下看到了贺少侠和陈少侠。”明雨附耳对秦桑道。
实则他的声音能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宁言脚步一顿,笑着对秦桑道:“两位少侠是昨日到的,他们也是来吊唁庄主的。”
“嗯。”秦桑点了点头,看着贺斓与陈飞已经往自己走来。
“二师兄。”贺斓与陈飞一起开口唤道。
“听明雨说你们这段时日一直在帮宁风山庄寻找宁少庄主,吃了不少苦吧?”秦桑关切地看着他们,“瘦了不少。”
宁言是知道贺斓和陈飞这段时间都在崖壁上搜寻宁宇的踪迹的,听到秦桑的话,略有些诧异。
没想到秦桑对这两个师弟这般关心,先前他会妥协,不仅仅是因为贺斓是贺家人,也因为她是无人山人的徒弟,与南阳郡王是师兄弟。现在看秦桑对两人的态度,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方才的决定了。
“还好,”贺斓摆摆手,“二师兄怎么也来了。”
“陛下任命王爷为巡边使,巡查西北边防。”明雨解释,“听闻宁风山庄变故,遂前来吊唁宁庄主。”
贺斓点点头,对秦桑道:“二师兄来晚了,宁庄主已经下葬了。”
“确实遗憾。”秦桑略带歉意的语气。
“王爷能来,已是我宁风山庄有幸。”宁言连忙道。
听到明雨的话,宁言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原来秦桑来西北是有正事,只是顺道来吊唁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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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秦桑来了,江氏和宁浩知道自己这边没有丝毫胜算,不禁暗恨贺斓多管闲事。
倒是秦桑,竟问起宁风山庄与贺家的婚事。
宁言看了贺斓一眼,贺斓主动回答:“方才我们与宁前辈商议,宁风山庄会全力寻找宁少庄主,庄主之位暂时空悬,等宁少庄主回来,这庄主之位还是他的,届时再谈两家婚事。”
秦桑闻言却微微蹙眉,意味不明地问贺斓:“等多久?”
“两年,”贺斓连忙道,“以两年为期。”
秦桑垂眼思索片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斓感觉他有些不高兴。
“这段时间你们要待在宁风山庄?”秦桑很了解她,猜到她大概会怎么做。
“我们方才正与宁前辈商议此事。”贺斓看向宁言,“只是宁前辈似乎不太同意。”
秦桑抬眼看宁言,“是吗?”
“贺少侠多虑了,”宁言连忙道,“宁风山庄自然是欢迎之至。”
“嗯,”秦桑淡淡点头,又对贺斓道,“这几年我都会在西北,若有困难,便让明风及时告知于我。”
“是!”明风自动站出来,“属下会保护好贺少侠和陈少侠。”
“小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两位师弟便有劳宁前辈了。”秦桑站起身,准备离开。
宁言心下一凛,连忙保证道:“王爷不必担心。”
他现在倒是确定,秦桑来这一会儿,就是来为贺斓和陈飞撑腰的。
“我送二师兄!”贺斓与陈飞也连忙站起来。
秦桑没有拒绝。
宁言和几位掌门也想跟着,却被明雨婉言谢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
看得出来,秦桑很重视他这两个师弟。
两人一直把秦桑送到宁风山庄山脚下,秦桑驻足,让两人回去,贺斓还有些舍不得。说起来,她也许久没见二师兄了。
这期间,二师兄也面临了无数危险,可她都没帮上什么忙。
因为今日看到二师兄,她很高兴。
“二师兄,你是专门来给我们撑腰的吗?”她自恋地问。
“嗯。”看她精神不错,秦桑眉眼带笑。
没想到还真的是,贺斓心里乐开了花,可是想到秦桑也有任务,便忍不住担心:“边关气候恶劣,条件艰苦,二师兄吃得消吗?”
“无妨。”秦桑笑着摇头。
“可是……”贺斓紧蹙的眉头却并未松开,二师兄文文弱弱的,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虽然二师兄身份高,可是军营里并不只是身份高说话就有分量的。
看出她的担心,秦桑轻声宽慰道:“别忘了,大师兄也在。”
“对对对!”贺斓顿时眉开眼笑,“还有大师兄。”她是关心则乱了,怎么没想到大师兄呢?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若是有空,便去边关寻我。”眼看着黑夜降临,秦桑催促他们回去。
“嗯!”贺斓点头,想着现在离得这么近,她要是想见二师兄了,去找他也挺方便的。
和秦桑分开之后,一行人回到宁风山庄,仍然住在林荣先前安排的客院里。只是他们回去的时候,并未发现杨奇的身影,被宁风山庄的弟子告知杨奇已经离开。
几人也都清楚杨奇的为人,倒也没说什么。
贺斓在宁风山庄待了几日,原本以为宁言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没想到这几日没有一个人敢来贺斓跟前说什么闲言碎语。
贺斓不知道的是,当日他们回到宁风山庄之后,明风便带着一些东西去找了宁言。
宁尘在世时曾与柏青合作,虽然没掀起什么风浪,却制造了不少小乱子,故意挑起江湖争斗。证据就在明风手里,这些证据若是流出去,不但宁风山庄的名声毁于一旦,甚至朝廷也有了理由插手宁风山庄之事,削弱宁风山庄的势力。
宁言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当宁浩母子去找宁言抱怨时,直接被宁言训斥一顿,赶了出来。
从此,宁浩母子二人在宁风山庄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对他们母子二人,贺斓并不想赶尽杀绝,毕竟他们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不管是没那个胆子还是没那个能力,贺斓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当真惹到了她,她也不介意出手教训。
韩庆倒是没想到贺斓愿意为了少庄主用自己的身份压着宁言承认少庄主的地位,倒是稳住了宁风山庄的不稳定因素。
现在宁风山庄最重要的事便是寻找宁宇,虽然他们都猜测宁宇被困在大罗山,但是也不能放过一丝希望。
贺斓与陈飞并不是一直待在宁风山庄,时不常还去大罗山看李敏破解迷阵。
……
时间过得飞快,两年之期将近,宁风山庄并未找到宁宇,而大罗山的阵法也没有破开。
对于宁宇是否还活着,宁风山庄的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林荣也十分着急,“阿斓,还没找到表哥,你说表哥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贺斓语气坚决,“放心吧,会找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陈飞走进来,对贺斓道:“宁前辈请我们去议事厅。”
“他倒是急不可耐。”贺斓眉头一挑,松开林荣的肩膀,理了理衣服,拿起云落剑和两人一起去议事厅。
明风自然跟上。
到了议事厅,宁风山庄的那几个长老都在,宁浩陪坐在末尾。
“我们谈政事,表姑娘不适合在场,先行回避吧。”宁浩阴阳怪气地道。
林荣对他怒目而视:“谈正事,你这废柴也还是不要听的好,听了也没用!你怎么还死赖在这儿。”在他们的印象中,林荣原本就娇蛮,贺斓和陈飞在宁风山庄这两年,她更是横着走,宁浩瞧不起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怼回去。
“你!”宁浩猛地站起,指着林荣,目露凶光。
“都坐下!”宁言呵斥。
宁浩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可一想到不久之后,这宁风山庄就是自己的,定要林荣好看!
“宁前辈,不知唤我们来有何要事?”贺斓施施然坐下,笑问。
“贺少侠,两年之期将满,仍然没有找到少庄主,宁风山庄也不能一直没有庄主,想必这次贺少侠不会再干涉我们了吧?”宁言直言道。
“不是还有一个月吗?”贺斓不慌不忙地反问。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快完结了
☆、宁宇回来
见贺斓还不死心,宁浩暗自嗤笑,找了两年都没找到,这一个月就能找到了吗?
“只要贺少侠还记得当初的约定便好。”宁言出言提醒。
“我记性还不错。”贺斓半开玩笑道,“届时定不会食言,也请宁前辈记得当初自己的承诺,若宁少庄主回来,这宁风山庄就还是他的。”
“自然。”宁言颔首,一副道貌岸的模样,“我们也希望少庄主安全回来。”
不管他是否真心实意,贺斓都不在意。
几人也不多待,此事说明之后便离开了议事厅。
看着几人离开,宁浩终于忍不住,对宁言道:“叔祖何必忌惮他们,他们不过是外人,就算是以贺家的名义干涉我宁风山庄之事,两年之期已到,还怕他们反悔不成?当年众多武林豪杰都在场,即便有南阳郡王撑腰,他们也不占理。”
“你懂什么!”宁言不耐烦地皱眉,吓得宁浩不敢再言。
其实宁言明白,不管是不是他们本意,正是因为贺斓在宁风山庄,这两年宁风山庄才风平浪静,没有人胆敢觊觎,趁机瓜分宁风山庄势力。因为贺斓代表的是无为山、是江南首富贺家、是南阳郡王。
这些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这也是他当初同意贺斓留下的原因。
回到住处,林荣还在恼怒,陈飞便说出一个好消息:“四师兄说,大罗山的阵法这几日就能破解开,想必很快便能找到你表哥了。”若他当真是被困在大罗山的话。
“真的?”林荣大喜。
贺斓也期待地看着他,她知道四师兄一定能破阵,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准信儿。
看着两脸期待,陈飞也是颇多感叹,他握起林荣的手轻轻捏了捏,肯定地点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林荣高兴地蹦起来,这是两年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贺斓也缓缓露出笑意,嘴角越翘越高。
“可是……”林荣蹦了一会儿,忽然僵在原地,“若是表哥根本不在大罗山,或者已经……”
“不会的,”不等陈飞开解,贺斓坚定的声音传过来,“只要他真的是被困在大罗山,我相信他还活着。”而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也只可能被困在大罗山。
“真的吗?”她的语气太过笃定,林荣呆呆看着她。
“嗯!”贺斓拍拍她的肩,带着信服之意,“相信他。”
“小师弟说得对,”陈飞也道,“相信宁兄。”
既然知道大罗山的阵法这几日就会被破解,贺斓几人也不再待在宁风山庄,而是趁着雪越下越大之前赶往了大罗山。
见到李敏,贺斓又问了李敏一遍,得到李敏亲口确认,贺斓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让韩庆着手安排人手,一旦能进大罗山,便全力寻找宁宇。但是此事不可泄露,以防有人暗中做手脚。
几日后,李敏对贺斓几人道:“阵法会在今夜开启,届时可进出大罗山。”
众人一直守在大罗山,等待夜色降临。
等到子夜,就在众人昏昏欲睡时,李敏神忽然道:“阵法已开,准备进山。”
众人凝神去看,却并未看出任何区别,不禁都有些怀疑。
“山中危险未知,你们小心。”李敏不忘叮嘱。
“明白!”韩庆神情一凛,对李敏抱了抱拳,转身对宁风山庄的弟子们道,“按先前分好的队伍,都警醒些,若有危险,立刻撤退。进山!”
“是!”他们虽然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好奇与激动。大罗山,多少年无人能踏足,而现在,他们即将深入。
他们举着火把,不顾飘飘大雪畏惧而又坚定地走进大罗山。
这次,他们没有再遇到阻碍,也没有绕回原地,而是长驱直入。
贺斓与陈飞自然不落后,两人与明风一起结伴进去。林荣也想进去,但是毕竟没人真的进去过,存在许多未知的危险,陈飞自然不同意她涉险,便让她留下来,并请李敏代为照看。
天空露出鱼肚白,昨夜进去的人一波波出来,都没有发现宁宇的踪迹,却也没遇上什么危险。他们第一次进去,带着试探的目的,发现大罗山并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可怕,倒也都不再畏惧。
出来的人补充了食物,带上干粮和水,再次进入大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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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贺斓与陈飞却一直没出来,林荣问出来的人也没人见到他们。大罗山很大,遇不到也不奇怪。
“老八和小九山里生存经验丰富,不用担心。”知道他们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后,李敏也不再担心。贺斓与陈飞都会打猎,倒是不用专门出来准备什么。
就这样过了许多日,仍然没人找到宁宇,林荣难免再次担心,李敏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似乎有些忧心。
“四师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荣发现后,出声询问。
“嗯……”李敏淡淡应了一声,看着进山的路,无声叹了口气。再过两日,若是他们还不出来,他就要放信号让他们出来了。
这天然形成的阵法无法破解,若是毁了山,毕竟有伤天和,这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他研究两年,才测算出这半个月能进山,先前并未告诉他们,毕竟此事不可宣扬。
可若是他们不及时出来,那阵法再次开启,他们也会被困在里面,等到下一次开启才能再次进入,而下一次开启的时间难以预料。
两日后,就在李敏准备发出信号让众人出来时,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山口处。
正巧,其中一人,林荣和李敏都认识。
虽然他身形狼狈不堪,可林荣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激动地呆在原地,泪流满面扔不自知。
“阿荣?”
熟悉的声音唤回林荣的理智,她慌忙跑向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险些摔倒,她胡乱抹掉眼泪,终于踉跄着跑到了宁宇身前。
“阿荣,慢些。”见她还是这般莽撞,宁宇一时感慨万分。
“表哥,你终于回来了……”林荣低声呢喃。
“回来了……”宁宇神色也是少有的激动,只是强压着没有释放。
“表哥?”一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她就是你表妹吗?”
语气还带着疑惑和好奇。
林荣一愣,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对方身上,方才和宁宇一起出来的人。
对方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
在看到信号时,贺斓、陈飞和明风三人还在继续深入。他们进山这十多日,遇到了不少野兽,还都是性情凶猛的。好在三人武功都不弱,每次都能脱险,幸运时还能捉到一只,烤了吃肉。
绚烂的烟火在天空绽放,贺斓手里还抓着一块肉,吃的正香。
“快看,是信号!”眼角余光瞄到烟花,贺斓激动地拽住陈飞,示意他快看。
“是,是信号。”陈飞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找到宁兄了。”
“对对……”贺斓想也不想地往来时的路走,刚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慢悠悠地返回来,慢悠悠地坐下来,慢悠悠地把肉凑到嘴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她这一番动作看的陈飞愣愣的,接着便一阵爆笑,他毫不留情地嘲笑:“贺云起,你可真会装!”分明急不可耐地回去,现在却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
贺斓斜他一眼,轻哼道:“这几日都没吃好喝好睡好的,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先前是谁说饿死了?”
陈飞笑了一阵,故意地问:“难道你就不担心,宁宇他身受重伤?”人是回来了,但到底是不是安然无恙,还真难说。
贺斓的动作一顿,嘴里的肉也不香了,可又被陈飞笑的下不来台,遂坐着没动。
“走吧。”陈飞十分无语,率先行动,“再晚天就黑透了。”
“走就走!”贺斓站起来,衣服上还粘着几片枯叶。
三个人里,大概只有明风心情不佳。虽然他也不是真的希望宁宇再也不回来,但是想到自家王爷,他还是觉得不爽。
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宁风山庄的人,他们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显而易见,他们都期待宁宇回来。
越往外走,遇到的人越多,队伍也越来越大。走出大罗山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贺斓与陈飞一眼看到林荣,她就守在山路口,踮着脚搜寻他们的身影。
“阿荣。”贺斓对她招手。
看到她,林荣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觉得有些愧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还是等一会儿没人时再说吧。
除了林荣,李敏也在等他们。
贺斓与陈飞走过去,问:“宇兄呢?”
“表哥伤未痊愈,又体力不支,晕倒了,被人先送回宁风山庄了。”林荣解释,“他原本想进去找你们的,只是晕倒了,你们别介意。”
李敏神色不明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而是问贺斓几人:“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没有。”贺斓笑着摇头,又问林荣,“受伤晕倒了?伤重吗?要不要请沈大夫来看看?”
听着她关心宁宇的伤势,林荣有些尴尬,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恼怒,把宁宇骂了个狗血淋头。
☆、神秘女子
贺斓大部分时候都大大咧咧,但有的时候,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敏锐。与林荣朝夕相处这么久,林荣又是一个不会掩盖心思的,她怎会发现不了林荣的异样。
“怎么了?”贺斓的心微微一提,“可是宇兄伤的太重?”
林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和贺斓坦白,反正她早晚都会知道。就算自己不告诉她,表哥也会告诉她,自己先告诉她,她也有个心理准备。
看她这反应,贺斓心底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不再催促她,等她和自己说出真相。
林荣看了李敏一眼,抓起贺斓的手带着她来到一边。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贺斓故作轻松地笑问。
“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得告诉你,但是你答应我,别生气。”其实她是真的为贺斓担心。
“什么事?”贺斓被她说的都紧张起来。
“表哥他……”林荣刚开了头,就觉得难以启齿。
“你表哥怎么了?不会重伤不治了吧?”贺斓故意开玩笑,缓和气氛,不想说出来后自己反倒更紧张了。
“不是,”林荣摇摇头,破罐子破摔,“表哥带回来了一个小娘子。”她说这话时紧闭双眼,不敢看贺斓。
等了许久,没等到贺斓的反应,她不禁疑惑,试探着把眼睛挣开一条缝,偷偷看她,却见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你不生气?”林荣惊讶,连忙问。
“为什么要生气?”贺斓真不觉得自己有生气的必要。
“我表哥带回来了一个小娘子。”林荣觉得她反应不对,“一个小娘子,我问过表哥了,不是普通的小娘子。”
“有多么不普通?”贺斓反而好奇。
见她是真的不生气,反而全身放松的状态,林荣反而不明所以了,她怀疑贺斓没明白自己的话,便继续道:“就是那种,表哥会娶她的那种。”她说着,自己都愤愤不平起来。
她自幼敏感,对于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娘子自然心生警惕,更为了贺斓,她毫不避讳地问了宁宇她的身份,并打破砂锅问到底,表哥对那小娘子是什么意思。
表哥竟然说会娶她!
会娶她!
那贺斓怎么办?
她不管表哥这两年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但是他移情别恋就是他的不对。可她分明觉得表哥对那小娘子并无多少男女之情,反倒带着刻意的疏离。她也不管表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这件事就是他的错,她坚定地站在贺斓这边。
贺斓确实没想到,看着林荣愤怒到跳脚,她自己心里反而没多大情绪。
“那小娘子是什么身份?”贺斓问。
以为她是在打探情敌的底细,林荣又燃起斗志。
“没什么身份。”林荣气呼呼道,“就是一个野人。”
“野人?”贺斓不禁挑眉。
“对!”林荣点头,“就是野人!”
“难道是宇兄在大罗山遇到的人?”贺斓摸着下巴思索,“你还知道什么?”
林荣尴尬了:“不……不知道……”还没等她“逼供”,表哥就晕过去,被李敏做主让人送回宁风山庄了。
“看来这两年宇兄经历了不少,”贺斓若有所思,“只能等宇兄醒来再问他了,想必会十分有趣。”
林荣再次目瞪口呆:“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贺斓再次反问。
“你和表哥有婚约啊,如今表哥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野人抢走了,更可恨的是表哥还要娶她,难道你不应该生气吗?”林荣怒其不争。
“不生气。”贺斓摇摇头。
林荣不信,盯着她的眼睛看,却失败地发现她眼神十分平静,没有一点儿暴风雨要来的意思。
另一边,李敏三言两语和陈飞说了宁宇出现后的事情,自然也包括那个小娘子。
陈飞脸色阴沉的可怕,握紧手中的剑,咬牙切齿道:“我要宰了这混小子!”
“先别急。”李敏稳重的多,即便当时也十分恼怒,却并未表现出来半分,“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我管他有没有隐情!”陈飞才听不进去,“他负了小师弟,就得付出代价!”
当他们无为山的人好欺负吗?
“早知道就不应该找他回来!”陈飞恨恨道。
“你看小师弟,”李敏示意他看贺斓,“小师弟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陈飞转头去看,却见贺斓脸上还带着笑,林荣反而像是被人辜负的小娘子,不禁一怔。
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贺斓让林荣和自己一起回去,见陈飞眼睛通红,心中了然,便问:“你知道了?”
“嗯,”陈飞冷冷道,“我这就去宰了他!”
他怒气冲天,林荣被吓得浑身一抖,却知道是这事是表哥不对,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中的愧疚更甚。
“你吓着阿荣了。”贺斓责备地看他一眼。
陈飞一愣,垂首去看林荣,却见她怯怯地瞟着自己,眼神中还有些担忧。
他握剑的手又紧了紧,最后撇开眼睛,沉声道:“即便你给他求情,我也不会饶了他。”
“不求情,”林荣连忙摇头,“我才不给他求情!”是表哥的错,她也觉得表哥该被“教训”。
“你们是不是太过激了?”贺斓十分无语,“还没弄清事情经过,你们就……”
“不必在乎经过!”
“他活该!”
陈飞与林荣一起反驳,贺斓觉得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反应好像确实不大对?
只是,她还是得对小八师兄和好友说清楚。
她不再往前走,而是拉住两人,严肃着一张脸,对他们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对错,我觉得宇兄做这个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陈飞瞪眼。
贺斓瞪回去:“听我说完。”
看两人再次安静下来,贺斓才继续道:“首先,我和宇兄只是有婚约,还是属于男未婚女未嫁。其次,我和宇兄之间没有男女之情,若宇兄当真心悦那小娘子,或者有什么不得不娶她的原因,我不会强求他。最后,我相信宇兄的人品,以他的为人,不会轻易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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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飞冷哼一声,“谁知道他是不是道貌岸然?”
“小八师兄,”贺斓知道他是为自己抱不平,心中既感动又好笑,“宇兄是什么人,你我皆知。”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宁宇死板固执,表面看起来冷漠无情,实则最易心软,甚至,贺斓觉得他有些迂腐。
“你和我表哥没有男女之情?”林荣还处于震惊中。
“嗯。”贺斓毫不犹豫地点头。
“怎么可能?”林荣不相信,她怎么看,都觉得表哥对她不是简单的友情。
“的确没有。”贺斓无奈摊手。
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两人有婚约,可贺斓也从不认为宁宇非娶自己不可。她与宁宇相交,是觉得他可交,同时也是看看嫁给他是否合适。后来发现嫁给宁宇,自己不会被束缚,还能时常切磋武艺,闲时还能一起行走江湖,她就觉得或许他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若是不会有任何变故,或许他们真的会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只是……世事无常。
或许当他说会来娶自己时,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感觉,只是……
贺斓脸上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有李敏捕捉到。他心中微微一叹,轻轻拍拍贺斓的头。
贺斓对他露出一个纯净的笑。
唯一开心的,就属明风了。既然宁宇都要娶别人了,贺姑娘定然是不会再要他了,那自家王爷岂不是就有机会了?明风暗搓搓地想着,这件事得尽快告诉王爷。
回到宁风山庄时,贺斓已经把陈飞和林荣的怒气平息下来。
见到韩庆,甚至还笑眯眯地问:“你们少庄主醒了吗?”
“还没有。”韩庆摇头,“大夫已经看过,说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
贺斓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等他醒了告诉我们。”
“是。”韩庆拱手应下。
贺斓刚走了两步,又转身,问韩庆:“对了,与你们少庄主一起回来那小娘子呢?”
韩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在贺斓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她在少庄主的院子里。”
那小娘子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他们知道这小娘子既然与少庄主一起回来,想是与少庄主的关系非同一般,便也不好强迫她。
可是,少庄主与江南贺家可是有婚约的,贺少侠是贺家人,还为了寻找少庄主尽心尽力,若是少庄主与那小娘子当真有什么,确实愧对贺家小娘子。
“哦。”贺斓点点头,倒也没为难韩庆,眼疾手快地拉着又忍不住想暴怒的陈飞飞快地离开了。
“你们怎么能让她留在表哥的院子里?”林荣却数落起韩庆,“那人来历不明,万一对我们宁风山庄心怀不轨怎么办?你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表姑娘,这……”韩庆无奈,不善于应付这类事。
林荣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宁宇的院子,虽然贺斓说了不在意,可她就是不相信,她得先去会会那小娘子,为好友打头阵。
☆、宁宇醒后
贺斓发现林荣没有跟着过来,不禁失笑,倒是陈飞依旧黑着一张脸,隐而不发的怒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宇兄回来了,我得给阿爹去封信。”贺斓嘀咕着,找出笔墨,准备写信。
“写信做什么?”陈飞瞪她。
“让阿爹心里有个数,”贺斓咬着笔头,思索着怎么措辞,阿爹和阿娘能不担心她,“这亲是结不成了,阿爹得准备退婚的事。”
陈飞愣了片刻,迟疑地问她:“你对宁宇当真没有男女之情?”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不信。
贺斓摇摇头,提笔落墨。是否有男女之情,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了解宁宇,既然他和林荣说了会娶那小娘子,那便是必须得娶,不管原因如何,贺斓都不在意,她只在乎结果。
贺斓绞尽脑汁,写完了信,等墨晾干的空隙,发了会儿呆。
想着想着,贺斓打了个哈欠,她伸着懒腰站起来,看到外面微亮的天光,踢了踢陈飞的脚,含糊道:“天都快亮了,还不去睡?”说着又掩嘴打了个哈欠,这次眼泪直接挤了出来。
他们在大罗山搜寻了十来日,着急忙慌赶回来又是一些琐事,真是耽误了不少时候,确实累得不行。
“那我回去睡了?”陈飞试探着道,语气中还带着微不可察的关切。
贺斓没说话,一边往卧房走,一边随意地摆摆手。
陈飞看的叹气,想说让她想开些,但转头一想,她表现的比任何人都不在意,怕是不愿意听到自己说什么安慰的话,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院子里,看到林荣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她踮着脚快速地走到自己身边,往贺斓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阿斓睡了?”
“嗯。”陈飞点点头,拉住她的手往外走,直到出了院子才停下来。
“你表哥呢?”陈飞开口就问。
“还没醒。”林荣捏着衣角,小声道。
陈飞皱了皱眉,“那怎么去了这么久?”
“和那个小娘子吵了一架。”林荣噘着小嘴,显然还生着气。
陈飞诧异看她一眼,“受欺负没?”
“没有。”林荣摇头,说着叹了口气,想想那小娘子平静清澈的眼神,她都觉得自己是个欺负人的混蛋。
见她真的没事,陈飞也没有多问,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娘子并不感兴趣,他只要揍宁宇一顿,揍得他起不来床就行了。
“我以后不找她麻烦了,”林荣懊恼道,“都是表哥的错。”她已经知道,两年前表哥误入大罗山,是她救了表哥。
陈飞不置可否,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温声叮嘱:“时候不早,去歇息吧。”
“嗯。”林荣嘴上应着,脚步却没挪动,只仰首看着陈飞。
“怎么了?”陈飞眉宇间尽是疲惫,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你还在生气吗?”林荣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看着她试探性的动作,陈飞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他长臂一伸,把林荣揽进怀里。
靠着他的胸膛,林荣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迟疑片刻,伸出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身。
天光大亮,今日难得出了太阳,阳光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宁宇醒来的消息传遍了宁风山庄,有人欢喜激动,有人心怀不甘。
从宁宇回来,谢青峰便守在他的院子里。宁宇醒来的时候,看到谢青峰杵着双拐,惊愕不已。得知原因后,心中复杂愧疚。
谢青峰心下黯然,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两年,他早已习惯,也习惯了别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眼光。若不是为了等少庄主回来,他或许早已离开宁风山庄。
“少庄主,您……”隐晦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的陌生女子,谢青峰欲言又止。
宁宇岂能不知谢青峰眼神中的难以置信和不赞同是何意,只是此事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解释的人。
沉默了片刻,宁宇问:“贺姑娘他们回来了吗?”
谢青峰心中一叹,点头道:“昨夜回来的。”
宁宇呆呆愣了一会儿,按着双腿站起来,“我去找他们。”
“少庄主。”谢青峰也拿起拐杖,跟着走了两步。
宁宇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少庄主,”看了眼外面的小娘子,谢青峰语气一顿,再开口声音刻意压低了不少,“您失踪的这段时间,是贺姑娘对几位长老施压,山庄才没放弃继续寻找您,也是贺姑娘请来她四师兄,在大罗山破解阵法,您才能安然无恙回来。”
听着他的话,宁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晦涩。
“为了您,贺姑娘付出良多。”谢青峰最后道。
“我明白……”宁宇双拳紧握,艰涩开口。
谢青峰沉默,是真的认为若不是有贺姑娘,少庄主恐怕真的再也回不来。可少庄主回来了,却带回来了一个小娘子。若是少庄主当真辜负贺姑娘,他都要替贺姑娘觉得不值。
宁宇走出去,那小娘子一蹦一跳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宁宇,嘴角噙笑,眼眸晶亮,她拉住宁宇的手问:“你要出门了吗?”
“嗯。”宁宇点头。
“做什么去?”小娘子又问,她眼中闪动着好奇,“我能一起去吗?”
宁宇摇了摇头,看着她瞬间失落的神色,解释道:“我去见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小娘子眨眨眼睛,“我不能去吗?”
“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宁宇道。
“是要见和你有婚约的小娘子吗?”小娘子眼珠一转,猜测道。
宁宇身形一僵,小娘子知道自己猜对了,便松开宁宇的手,善解人意道:“去吧,解释清楚。”
“你……”
“我知道,我不会出去的。”小娘子摆摆手,语气不屑,“他们都不好玩,昨晚上你表妹还来骂我,看在她是你表妹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我才不会出去找他们玩。”
宁宇的话被打断,并未生气,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听她说不会出去,倒是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说表妹昨晚上来了,心口微微一滞。
“你怎么还不去?”小娘子诧异地看他,推着他往门口去,“你快去快去,早点解释清楚。我不会对你表妹做什么的,放心放心。”
宁宇身形僵硬地被她推出门,呆愣地在门口站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力放松下来,喊住一个故意在他院门口晃的弟子,装作看不到那弟子满眼好奇的神色,故作淡然地问了贺斓几人的住处。
越接近客院,宁宇的脚步就越慢,以至于在距离院门十丈之远的地方驻足。
或许是羞于见她,亦或是相见情怯,他的心怦怦直跳。
当他鼓足勇气,再次迈步时,一个人闪身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明风?”宁宇微微一愣。
“贺姑娘还在休息,还请宁少庄主止步。”明风冷冷道。
宁宇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那我等她睡醒。”
明风冷冷看他一眼,没有赶他走。只是这一次没有再藏在暗处,而是退回到门口抱剑守着。
见他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宁宇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失望。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暗沉。
贺斓这一觉睡得极好,许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睡过觉了,一觉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夜的糟心事也都消失无踪了似的。
她穿衣洗漱,准备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出门就看到院子里的陈飞和林荣。
“你终于醒了。”林荣小跑过来,不动声色地去观察贺斓,没看到她眼睛红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失望。
贺斓揉着肚子问:“有吃的吗?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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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林荣点头,“就等着你吃饭呢。”
贺斓满意地点点头,被林荣拉着去吃饭。
吃了个半饱,想到什么,贺斓随意地问:“宇兄醒了吗?”
林荣筷子一顿,看了眼陈飞,点了点头,轻声道:“醒了。”
贺斓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下来,“醒了就好。”
想到还在院子外等着的宁宇,林荣再次看了陈飞一眼。
陈飞若无所觉,只冷声道:“吃饭。”
贺斓没有多想,只以为他还在因为昨晚上的事生气,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一直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贺斓才准备出门。
“你干什么去?”陈飞手里端着茶杯,心生警惕。
“去看看四师兄,”贺斓回答,“四师兄不是还留在大罗山吗?也不知道他忙完没有。”当时李敏说留下来再研究研究阵法,并没有跟着回宁风山庄。
“肯定没忙完,”陈飞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去找宁宇就好,但是他也不想她现在出去和宁宇碰面,“今天我已经让人去问过了,四师兄说得过两天才能忙完,到时四师兄就直接回无为山了。”
“哦。”贺斓没有怀疑,又拐回去坐下,那她也没什么事,不必出去了。
宁宇在院外等了一整天,都没见贺斓出来,甚至林荣和陈飞也都没出来。
不知是还没睡醒,还是不想见自己。
想着,宁宇不禁苦笑。
☆、解除婚约
与宁宇一同回来的那个小娘子一直没等到他回来,眼看着天黑了,便出去找他,也没问别人他在哪儿,就自己随便转。
不知何时,天空再次飘起了雪,等小娘子找到宁宇时,他头发上,肩膀上,都落了一层雪。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看到这样的宁宇,小娘子奇怪地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傻了?你不冷?”
“你怎么出来了?”宁宇回过神来,垂眸看她。
“你不是来找人解释的?”小娘子没回答,转过身和他并肩站着,也瞅向门口,指着明风,“他不让你进去?”
“不是,”宁宇抓住她的手指,“我们回去。”
小娘子撇了撇嘴,也不再问,跟他一起转身。
只是刚转身,就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
宁宇下意识惊喜,紧接着就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不敢回头。
小娘子想的却没那么复杂,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看着门口走出来的人。
不用介绍,小娘子就知道她是谁。
不管身形僵硬的宁宇,小娘子向贺斓走过去,开口问:“你就是贺斓吗?”
“是,”贺斓猜测她就是那个和宁宇一起回来的小娘子,“你认识我?”
“久闻大名,”小娘子指指背对着他们的人,“宁宇常和我提起。”
贺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再听到这句话,一时心中复杂。
“你怎么不听他解释?”小娘子继续问贺斓。
“解释?”贺斓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神色间似有疑惑,“解释什么?”
“我。”小娘子指了指自己。
贺斓看了她片刻,对这直言不讳的小娘子多了分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小娘子摇头,“不过你可以叫我阿野。”
贺斓点点头,唤了声:“阿野姑娘。”
“你是第二个喊我这个名字的人。”阿野似乎很开心,“第一个是宁宇,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看着她的笑容,贺斓也不禁微微笑起来。
“他要和你解释,你听听吧。”不管宁宇愿不愿意,阿野拐回去把他拖到贺斓面前,“拖拖拉拉的,好没意思!”
宁宇骤然看到贺斓,明显有些局促。
“宇兄,”贺斓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我……”宁宇顿时慌得不知手脚往哪儿放。
“不急,你慢慢解释。”阿野道,“我看贺斓不像小心眼儿的人。”
贺斓挑眉,不知这阿野姑娘说的“小心眼儿”是什么意思。
宁宇似乎有些不悦,皱眉看向阿野,阿野无辜地眨眨眼。
“你先回去。”宁宇低声道。
“回去就回去。”阿野不满地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转头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宁宇才又转回头,想看贺斓,却不敢和她对视,只盯着她的脚尖。
“你要解释什么?”贺斓轻声问他。
“我……”宁宇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贺斓,眸光带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和难过。
贺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反应很平淡。
一旁的明风看不下去,生怕贺姑娘被宁宇花言巧语骗了,出声道:“天冷,姑娘回去休息吧。”
“说得对,”贺斓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转头对宁宇道,“这天气,就适合躺被窝儿,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宁宇看向明风,明风毫不畏惧地回视。
“我们去那儿说。”贺斓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边说边走。
不等明风开口,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悠悠道:“明风就别跟来了。”
明风正准备抬起的脚就这么僵在原地。
看着贺斓不紧不慢地往小亭子走去,宁宇终于迈步跟上去。
贺斓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听到身后清浅的脚步声,知道宁宇已经过来了,她收手握拳,慢慢转身。
“在外面站了一天?”贺斓问。
宁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熟悉的眉眼,脑海里回想着两年多前几人携手江湖的那些日子。
知道以他的性子也不会说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贺斓便也不再多问。
“两年多了……”宁宇突然开口,语气中的感慨前所未有。
“回来就好。”贺斓并不想伤感,“宁风山庄还是你的。”
从做出那个决定,宁宇便知两人之间再无可能,明白归明白,可不代表他不会惋惜遗憾。
“阿荣都和你说了?”宁宇没有接她的话。
“嗯,”贺斓点头,“恭喜。”
一阵窒息感传来,宁宇唇色发白,身形晃了晃。
以为他是身体没有恢复,贺斓眉头微蹙,略带关切地建议:“你身上还有伤,要不先回去休息?”
宁宇抬手止住她的话,再次望进她眼里,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没有一丝责怪怨恨。
“我和阿野……”宁宇忽然有些急切地想和她解释清楚。
“无需解释。”贺斓笑着打断他的话,“阿野姑娘很可爱。”
宁宇双唇紧抿,看着贺斓脸上丝毫不介意的笑。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们原本便是娃娃亲,没有男女之情。”贺斓了解宁宇,或许此刻他内心的愧疚甚至比自己的各种复杂情绪还多,“若是我有心悦之人,也不会强迫你履行婚约。这也是你和阿野姑娘的缘分,我会和阿爹解释,主动解除婚约,你不必觉得为难。”
宁宇准备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没有别的,我就先回去了。”贺斓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你身体还没好,也早些休息,若是实在不行,便请两位沈大夫来看看。”
“走了。”贺斓说着,自己跨出小亭子,对宁宇摆了摆手,示意他也早些回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看着院门关上,宁宇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似的,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才迈动僵硬的双腿。
贺斓进了门就和陈飞撞了个照面,吓了一跳。
陈飞阴沉着脸,“你出去了?”
虽然知道他明知故问,贺斓也耐心地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了?”陈飞又问。
“没说什么。”贺斓不想再提此事。
“是不是说什么好话,求你原谅了?”陈飞不依不饶。
贺斓本想随意搪塞过去的,可是看到陈飞这样,还是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平静道:“小八师兄,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陈飞双拳紧握,可看着贺斓认真的眼神,就再也愤怒不起来。
“雪下的大,这几天也出不了山。”贺斓转移话题,“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回无为山,许久没有见师父他老人家了,还怪想他的。”
“嗯。”陈飞松开拳头,淡淡应了一声。
贺斓知道他不会再提此事,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四年的时间,足够他们成长。
两人走了几步,贺斓瞄到趴在窗户上偷偷看着他们的林荣。
和她的视线对上,林荣慌忙蹲下|身子。
贺斓失笑,想到什么,便问陈飞:“小八师兄,阿荣何时会成为我小八嫂啊?
陈飞不客气地斜她一眼:“是八嫂!”
“是是是,八嫂。”贺斓不跟他计较,“那请问小八师兄,准备何时娶阿荣做我八嫂啊?”
陈飞状似随意地往林荣的房间看了一眼,故作淡然道:“回去禀明师父,就能成亲。”
先前因为宁宇下落不明,他们也没有谈婚论嫁的心思,如今宁宇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此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那我就等喝这杯喜酒了?”贺斓笑嘻嘻道。
陈飞抬着下巴哼了哼。
一直支着耳朵“偷听”的林荣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到手心的濡湿,这才惊觉方才的自己有多紧张。
第二日,以宁言为首的几个宁风山庄的长老们,把宁宇和贺斓一行人都唤道了议事厅。
因为宁宇回来,贺斓本不想再掺和宁风山庄的事,转而又想到此事也应该说清楚,便耐着性子去了。
亲耳听到宁宇说要娶阿野,所有人除了觉得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愤怒。
“长空,你和贺家小娘子有婚约在先,怎可言而无信?”宁义正词严地质问。
“此事是长空有错在先,长空会向贺家致歉。”宁宇也不狡辩,直接认错。
“致歉?”宁言痛心疾首,“致歉有用吗?你如此不守信用,让江湖上的人如何看待我们宁风山庄?我们宁风山庄的颜面又往哪儿放?”
宁宇沉默不语。
宁言继续斥责他,希望他深明大义,能回心转意,可是宁宇心意已决,怎么也不松口。
宁言看了老神在在的贺斓一眼,一拍桌子,断然道:“宁风山庄和贺家的婚约不可作废,你必须娶贺家小娘子为妻!”
他必须得让贺家看到他们宁风山庄的态度,也不舍得贺家这个金库。
“宁前辈,”贺斓不得不开口,“依在下看,宁少庄主与阿野姑娘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们贺家也不愿做这打鸳鸯的棒子,即便宁少庄主不提解除婚约,这桩婚事,我们贺家也万万不会再同意。”
“贺少侠,此事重大,关系贺家小娘子清誉,还是请贺家主一起协商为好。”宁言意有所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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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下可全权做主。”贺斓笑得无懈可击,“贺家与宁家的婚事作罢,从此不必再提!”
☆、再次分别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烧着地龙,虽然温暖如春,气氛却十分冷凝。
贺斓态度坚决,执意要与宁风山庄解除婚约,宁风山庄自然不肯,双方陷入僵持。
宁宇木着一张脸,对宁言道:“大雪过去,便下帖邀请各方武林豪杰来参加我接任宁风山庄庄主之位,顺便告知诸人宁风山庄与贺家解除婚约之事。”
“万万不可!”宁言厉声喝止。
“此事不必再议。”宁宇对宁言的怒意视而不见,把目光投向贺斓。这是从贺斓进到议事厅后,他第一次看她。
“在贺少侠暂住宁风山庄这段时日,任何人不准打扰。”宁宇知道贺斓不耐烦这些事,想必不想再和宁风山庄的人讨论此事,便出言警告。
“多谢宁少庄主。”贺斓笑着站起身,拱手对宁宇致谢。
宁宇没笑,深深看了贺斓一眼,转身出了议事厅,留下众人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贺斓随后出去,走到已经站住脚步的宁宇身边。
宁宇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抱歉,给你惹了麻烦。”
“这点儿小事,”贺斓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算什么麻烦。”
无论如何,宁宇平安回来了。
“我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能做的,”贺斓微微笑道,“毕竟我们曾多次生死与共。”
“……多谢。”一堆的话只剩这个两个字。
“既然回来了,那阿荣与我八师兄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议程了?”贺斓歪头看他。
“阿爹在世时,无为山人便已向他提亲,他也已经同意,只要他们两人愿意,我自会准备丰厚的嫁妆,送阿荣风光出嫁。”宁宇似乎不再像以前般寡言。
“这我就放心了。”贺斓笑道。
宁宇没说话。
“你很快便会接任庄主之位,我和八师兄便不掺和这热闹了。”贺斓拱了拱手,算是道贺。
“你们要走?”宁宇神情一滞。
“等这场雪停。”贺斓伸出手翻了翻,感受到寒意,又忙把手缩回去。
宁宇知道她已经有了决定,想开口挽留,最终还是作罢。
“你可得好好养身体,”贺斓亮了亮手中的云落剑,“有机会再切磋。”
“好。”宁宇颔首。
又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两人分别,贺斓拐了一个弯,看到陈飞和林荣,便对两人点了点头。
陈飞知道此事已成定局,虽然有些糟心,却也不再说什么,以后也不会再提起此事。
几人结伴往回走,听到身后有人唤他们。
“两位少侠请留步。”
他们转身,看到宁浩母子。
贺斓眉梢一扬,带了点儿诧异和好奇,在宁风山庄这两年时间,宁浩母子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们,像这样主动叫住他们的时候几乎没有。而且,她看这母子两人脸上的笑有些阴险和讨好呢?不知道两人又在算计什么。贺斓懒洋洋地抱臂,倒是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两位少侠,”江氏满面笑意地上前,福身行了一礼,又和蔼地看向林荣,“阿荣也在啊。”
林荣对他们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在她这里,不存在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冷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撇开了眼睛。
宁浩不禁皱眉,想托大训斥她两句,可想到来意,终是作罢。
“两位少侠事务繁忙,阿荣闲来可以去姨母的院子或者你表姐的院子找你表姐玩儿,不可由着性子叨扰两位少侠。”江氏笑眯眯地嗔怪道。
“要你管!”林荣最烦她这假惺惺的模样,更何况是在贺斓和陈飞面前说自己的不是,林荣才不会委屈自己忍耐。
“我们师兄弟与阿荣颇为投契,相处十分愉快。”贺斓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陈飞脸色很臭,“做什么惺惺作态,平白惹人厌烦!”
“八师兄说的是。”贺斓知道江氏说林荣那话,惹到他小八师兄了。
“你们……”宁浩脸色骤变,看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学会怎么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贺斓淡淡看着他们。
“走!”陈飞抓起林荣的手转身就走。
“两位少侠留步!”江氏慌忙出声,并暗中给自己的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贺斓施施然停下脚步,若不是好奇他们又怎么异想天开,她懒得听他们一句废话。
“贺少侠,听说贺家要与五公子解除婚约?”江氏这次不再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
“怎么?”她这不是问了一句废话吗?这件事现在又不是什么秘密。
“五公子实在是糊涂,”江氏做出痛心疾首之态,毫不客气地谴责宁宇,“五公子能平安回来,还全仰仗贺少侠,宁风山庄能在风雨飘摇之际保住地位,也多亏了贺家,如今五公子竟然过河拆桥,另娶他人,我们宁风山庄对不起贺家啊……”她说着还按了按眼角,擦掉强挤出的两滴泪。
贺斓掏掏耳朵,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她打断江氏的哭哭啼啼,冷声道:“你再这般废话,我就不想听了。”
江氏一噎,又抽噎了两声,拉着自己儿子上前,对贺斓道:“贺小娘子被退婚,难免于名声有碍,此事既然是我宁风山庄之错,我们愿意作出补偿。”
“怎么补偿?”贺斓故作好奇地追问。
江氏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四周,靠近贺斓,贺斓忙往后退了两步,江氏顿觉尴尬。
“不如贺少侠去我儿的院中相商?”江氏压低声音道。
“不必了,”贺斓突然觉得无趣,喊上早已不耐烦的陈飞,“走吧,小八师兄。”
“贺少侠!”江氏着急地拉住贺斓的袖子。
贺斓皱眉瞥她一眼,她吓得连忙缩回手,她方才也是情急,迫不得已。
“贺少侠,宁风山庄并不是只有一位公子。”她一边说还一边瞄向宁浩。
“宁大公子不是才丧妻吗?”贺斓一脸说不出什么表情。
江氏脸上还维持着笑容,袖中的帕子却已经被自己攥的皱巴巴的。
“你怕不是太抬举你们母子俩了?”陈飞原本就心情不佳,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就你们,也想同贺家结亲,也想娶……”他看了眼贺斓,“也想娶贺家小娘子,你们咋不上天呢?”
陈飞在外人面前都是一副温和知礼的姿态,显见得是被气的很了。
林荣惊奇地看着他。
陈飞瞪了贺斓一眼,皱眉低斥道:“还不走?”
“走走走。”贺斓强忍着笑和陈飞离开,林荣也连忙跟上。
这一次,他们母子没再跟上。被陈飞那般羞辱,若是还能厚着脸皮跟上来,贺斓都要赞一声“佩服”了。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林荣毫不留情地嘲讽。
“小八师兄,你说,贺云落看起来就那么像嫁不出去吗?”贺斓不禁怀疑地问陈飞,“怎么宁浩那人都敢自荐了?”他是否丧妻倒在其次,关键是他的人品与宁宇相差不知凡几,竟然觉得自己不嫁宁宇,就只能嫁给他了吗?
听到这话,陈飞连个眼色都懒得给她,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吗?
这件事也就是膈应人了一点儿,他们谁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这一场雪停之时,已是两日之后。
贺斓与陈飞便是今日离开宁风山庄。
林荣一直把两人送到山脚下,直到看不到人影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宁风山庄上,两人远眺着这一场景。
“舍不得?”阿野问。
贺斓两人的身影已经渺小成两个黑点了,宁宇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到。
“你很喜欢她?”他不回答,阿野也不生气,继续问,语气却很笃定。
宁宇眨了眨眼睛,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看到林荣在往回走,小桃紧跟着她。
“你后悔了?”阿野的声音还时不时响在耳边,“后悔也没用,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的!”
后悔吗?宁宇自问。
刚被困在大罗山时,宁宇曾后悔过,后悔没有和贺斓吐露心意。
可这两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当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时,当他终于承认阿野的存在时,他就知道,他和贺斓,不可能了……
“你喜欢她也没用,”阿野自顾自说道,“我不会相让的。”
“她不需要。”宁宇忽然道。
“什么?”阿野疑惑。
“她不需要任何人相让。”宁宇认真地注视着阿野。
“那正好。”阿野无所谓地耸耸肩。
两人又吹了会儿冷风,等到林荣上来。
对着宁宇,林荣没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提着裙摆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阿荣。”宁宇平静地喊她一声。
林荣不得不停下来,却没转身。
宁宇走到她身旁,无声叹了一口气,对林荣道:“知离兄已同我商议过你们的亲事,一开春,你们就成亲。”世事无常,他已经留下毕生遗憾,不愿最亲近的人也如他一般。
林荣沉默几息,终是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宁宇,神色复杂至极。
“表哥,你真的不后悔吗?”林荣叹息般地问。
宁宇缓缓摇头,他不是做选择,不存在后悔不后悔的问题。
对宁宇和贺斓的反应,林荣不是很懂。一个明明有难言之隐却不解释,一个不需要解释毫无怨责,她想不明白。
☆、请旨赐婚
离开宁风山庄,贺斓与陈飞先去大罗山找李敏,李敏对那个迷阵的研究也已经接近尾声。
见到两人,李敏也没问贺斓与宁宇的婚事如何,贺斓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身边的亲人一遍又一遍地问。
在大罗山过了一夜,三人一起离开。
刚出了小罗山,几人就看到了秦桑,他似是特意在此等他们。
见到秦桑,贺斓自然开心,和两位师兄一起快步走到秦桑面前,问秦桑:“二师兄,你是来送我们的吗?”
此时的明风正站在秦桑身边。在贺斓做出不日即将离开宁风山庄的决定后,明风便被她打发去了秦桑身边。
明风知道贺斓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倒也并没有强行留下,且去了秦桑那儿,更方便他和王爷详细说说贺姑娘的近况。
眼下看到秦桑,贺斓自然以为明风和秦桑说了几人要离开的事,秦桑特地来送。
不想秦桑却微笑着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回无为山。”
“二师兄不是还有公务在身吗?”贺斓诧异。
“陛下召我回京,”秦桑解释,“此行顺路,便先去无为山见过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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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斓嘴角翘起,可以看得出她的愉悦。
“走吧。”秦桑失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贺斓的脑袋。
贺斓也不恼,对他眯起眼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行人结伴同行,再次启程。
几日后到达无为山,几人一起去见了无为山人,无为山人也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便好”就让他们各自回去。
几人的住处都许久没人居住,自然也无人打扫。从他们记事起,在无为山上的所有事,只要他们自己能做的,都只能自己做。因此,倒也都不觉得累。
待收拾停当,歇了一日,无为山人把几人叫过去,说了陈飞与林荣的婚事。
陈飞早已有了打算,此事倒也不用麻烦无为山人。
只是无为山人倒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成亲之后,你们准备住在哪儿?”
无为山毕竟是道观,除了自小便生活在此的贺斓一个女子外,清一色的都是男子。虽然现在无为山也没留下几个人,林荣也不便住在此。
“我和林姑娘商议过,待成亲之后,便去京城。”陈飞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在宁风山庄时便征求过林荣的意见。
虽然离开宁风山庄、离开表哥,林荣有些不舍,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宁风山庄,更何况,是和陈飞一起,她倒也安心接受。
听到陈飞的决定,几人都不觉得意外。
“只是我们也不打算久居京城,”陈飞接着道,“更想到处走走。”
遇到一个山清水秀之地,短居个三年五载也很惬意。
“嗯,”无为山人摸着胡须点点头,“你有打算便好。”
陈飞欠身拜过无为山人,便静立一旁。
“你呢?”无为山人又看向贺斓。
“我?”贺斓眼睛转了转,龇牙咧嘴地瞅向陈飞,“小八师兄这是见色忘义啊,和阿荣携手同游,都撇下我这个师弟了。”
陈飞幽幽道:“若是有你同行,阿荣恐怕更高兴。”只是到时也不知更亲近谁了。
“我可不敢,”贺斓连连摆手,“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夫妻甜美生活了。”
到时天天见他们腻歪在一起,自己还不得怄死。
“可同我一起回京城。”秦桑忽然道。
“不行不行,”贺斓摆了摆手,“二师兄你几日后就要回京了,我怎么也得等小八师兄和阿荣成亲之后再下山。”
“嗯,”秦桑温和地笑笑,“不急,我在京城等你。”
“嗯嗯!”贺斓自然点头。
几日后,秦桑下山,贺斓和陈飞送他到山脚下。
秦桑再次对贺斓道:“别忘了,我在京城等你。”
贺斓应下。
罗山的雪融化时,江湖上各方势力再次齐聚宁风山庄。
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是恭贺宁宇接任宁风山庄庄主之位和宁宇的大婚之喜。
江南贺家小娘子与宁风山庄新任庄主的婚约解除之事,早已在江湖上传开。没想到这么快,宁宇就要成亲。
无为山也接到了请柬,可是这一日,宁风山庄并未等到无为山的任何人。
林荣想,终是不一样了。
若是宁家和贺家从未有过婚约,贺斓只把宁宇当做至交好友,即便千山万水,今天她也一定会来。
宁宇并未解释为什么解除婚约,只说贺家小娘子与贺家没有丝毫不妥,是他一人之错。再加上他此时娶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子,众人心中也都有了猜测。宁宇也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承受了他背信弃义的名声。
春正浓时,宁风山庄再添一喜,宁风山庄表姑娘风光大嫁,新郎是无为山人八徒弟。
只是无为山在江湖中出了名的难进,虽然有人想借此机会进入无为山,但是亲事是在无为山脚下的村庄办的,那些别有用心的来客也都被拦在无为山脚下。
如陈飞先前所说,两人成亲后没多久,他们便准备去京城,而贺斓既然答应了秦桑会去京城,自然也不会食言。
四年前的路,重走一回,早已物是人非。
到了京城后没多久,陈飞和林荣便买下王府附近的一处二进的小院,毕竟两人已经成亲,长期住在王府不合适。
在京城待了半年,陈飞与林荣决定出去四处走走。
送走了两人,贺斓回了王府。
秦桑今日上朝尚未回来,贺斓在王府也十分随意,和在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皇宫垂拱殿,商议完政事,秦恒再次留下秦桑。
他已经回来半年多,接手不少事,俨然成了秦恒的左膀右臂。
秦恒百忙之中,不忘关心秦桑的私事。
“听说这半年来,你那小师弟都在京城?”秦恒收好最后一本折子,起身走出来,随意地坐在一个矮凳上,又示意秦桑在他对面坐下。
“是。”秦桑如实回答。
秦恒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亲事还没个着落?”
“劳陛下过问,”秦桑嘴角笑意隐隐,“臣心中已有打算,届时还请陛下赐婚。”
“哦?”秦恒惊讶地扬眉,“是哪家小娘子?”他不是倾心他那小师弟吗?怎么忽然要成亲了?若不是哪家小娘子,怎么会请他赐婚。
虽然贵为皇帝,但秦恒也不会轻易赐婚。若是朝中重臣有那两家愿意结亲,也会来求他赐婚,这也不过是给他们面子,更像是荣耀。
“不是朝臣之女,”秦桑道,“只是臣还未问过小娘子是否同意,此事不宜同陛下说。”
“不是朝臣之女?”秦恒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你身为郡王,身份尊贵,未来王妃不说是世家贵女,但也要身家清白、知书达理。”他不会在亲事上为难秦桑,但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嗯。”秦桑笑着点头。阿落自然是身家清白、知书达理的。
秦恒知道他有分寸,既然这般说了,便也放心。虽然对那小娘子的身份十分好奇,却也知道不可追问,以免他又变卦。
“等那小娘子同意了,我就为你们赐婚。”秦恒承诺道。虽是这般说,可秦恒不认为那小娘子会拒绝他。秦桑身份尊贵,人品无暇,模样俊逸,哪家小娘子会拒绝?
“谢陛下。”秦桑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秦桑满怀欣喜地回到王府,看到贺斓在等他,心中的喜悦更深了些。
“二师兄,我也准备离开京城了。”贺斓对秦桑说出自己的决定。
秦桑尚未来得及问的话哽在喉头,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改变,他低声问:“准备去哪里?”
“先回家一趟。”贺斓长叹一声,“两年多没回家,阿爹和阿娘想必很担忧,阿弟应该也长大了,想先回家看看。”想必爹娘对宁贺两家解除婚约之事仍介怀于心,她应该早些回去同他们说明白。
“之后呢?”秦桑再问。
“和小八师兄一样,到处逛逛吧。”贺斓笑道,“听说东南沿海民风剽悍,别具一番风味,想去看看。”
还有许多地方,她都想去看看。
“必须走?”秦桑垂眸凝视着她。
“嗯。”贺斓点头,“我待不住。”
秦桑双唇紧抿,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情绪。
见他脸色不好,贺斓连忙关心:“二师兄,你是不是太累了?”她是知道二师兄政务繁忙的,想必操劳那些家国大事,十分耗费心神。
“二师兄放心,我这次出去,会多关注各地民生,把所见所闻都写下来寄给你。”贺斓觉得这是她唯一能为秦桑做的。
“我无事。”秦桑伸手抚了抚贺斓的发顶,却不赞成贺斓后面说的话,“官场水深,你不要轻易牵涉其中。”若是遇到胆小的便也罢了,若是丧心病狂之人,难免不会对贺斓做什么。
“二师兄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贺斓保证道。
“罢了……”秦桑无奈又宠溺地一笑,“我为你求个身份吧。”若是真遇上了什么事,也能以防万一。
“多谢二师兄!”贺斓喜笑颜开。
看着她脸上的洋溢的笑容,秦桑心中酸软,终是释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没发现,章节名重复了,尴尬
☆、准备回去
深夜,衙门大门紧闭,一道黑影闪过,速度太快,值守的差役没有发现一丝异样,当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惊吓的浑身僵硬,可想到什么,又微微放松,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贺少侠?”
“是我。”黑影自黑暗中显形,正是贺斓。
她扯下蒙面的黑色布巾,嘴角勾着坏笑,调侃道:“刘捕头的警觉性还不够啊。”
刘捕头哭笑不得:“贺少侠别挖苦我了,您要想悄无声息地潜进任何一个地方,谁能发现得了?”
“人外有人。”贺斓自信自己的轻功不错,却也并不自负。半年前,她曾在海外的荒岛上遇到过一人,那人警觉性极强,耳力非同一般。
刘捕头却只当她谦虚,笑着摇头:“贺少侠过谦了。”
贺斓淡淡一笑,并未详细解释。
“这就是那采花贼?”刘捕头这时才把目光转向贺斓手中钳制的人身上。
确认是贺斓的时候,刘捕头就肯定贺斓已经抓到最近令衙门上下头疼不已的采花贼了,因为相信贺斓的能力,所以才有闲心和贺斓闲聊几句。
“不错。”贺斓把手中的人推出去,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嫌弃。
采花贼被绑缚着双手,嘴巴里塞的那团臭袜子都快把他的嘴撑裂了。
此时他口不能言,只能对贺斓投以愤恨的眼神。
“看什么看你!”刘捕头不客气给了他一拳,也不耽误冷着脸呵斥,“眼睛不想要,现在就给你挖了!”
采花贼阴狠的眼神又转向了刘捕头。
刘捕头现在才不怕他,眼睛瞪得比他的更大。
“刘哥,这次赏金我就不要了,”贺斓笑眯眯地看看采花贼,“就当我是给那些被他玷|污的小娘子们报仇了。”
通缉犯被捉拿归案,城中各家小娘子也不用再忐忑不安,他们也能交差,刘捕头心里头正高兴,十分感激贺斓。听到她这话,连连摆手:“那怎么行?待杨知州明日来衙门得知此事,定会尽快发放您的赏金的。”
“刘哥不必多言,”贺斓抬手止住他的话,“这些钱不如给那些无所依仗的受害小娘子,就当是我做好事了。”
刘捕头也不是第一天接触贺斓,多少了解贺斓的性格品行,听她这般说,终是不再劝说,郑重道谢:“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给杨知州的,也代那些小娘子谢过贺少侠高义。”
“不必不必。”贺斓含笑摇头,又瞥了一眼那采花贼,不忘叮嘱刘捕头,“此人狡猾的很,刘捕头可得看牢了,别给他一丝逃跑的机会。”
“多谢贺少侠告知。”刘捕头心中一凛,连忙拱手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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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就不多留了。”时候不早,贺斓也准备回客店休息,“有什么需要再随时找我。”说完也不等刘捕头反应,纵身跃过高墙,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刘捕头转回头看到采花贼也盯着贺斓消失的方向看,不禁怒喝:“还看!”与此同时,一掌拍在采花贼的脑门上。
第二日,采花贼已被缉拿归案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那些家中有小娘子的人家都松了一口气。
采花贼连番作案,众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家,如今倒是心安了。
贺斓又在城里待了几日,决定待此事风平浪静之后再离开。
她在一个地方一般不会超过两个月,这两年多以来走过许多地方,见识过许多风土人情。可有些事、有些人的消息,不管走到哪里,好像都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此时,她正坐在酒楼大堂里用午饭,忽然听到有人说:“听说了吗?宁风山庄庄主夫人又生了。”
“是啊,我也收到请帖了。”有人炫耀,“你收到了吗?”
“那是自然,”有人神气地亮出自己的请帖,“两年前宁庄主大儿子的百日宴我还去了呢!”
贺斓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给自己满上酒,端至嘴边,喃喃道:“恭喜啊,宇兄。”
她好像自动屏蔽了那些江湖人的声音,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另外一个敏感的称呼,她凝神去听。
“听说陛下要为南阳郡王选王妃了。”
贺斓的酒醒了一大半,二师兄要成亲了?二师兄怎么没告诉她?
这两年来,她行踪飘忽不定,每次给秦桑去了信,能收到回信的时候极少。不是秦桑没写,而是每次秦桑的信到了她上次寄信的那个地方时,她已经去了下一个地方。
而难得收到秦桑的信时,信中都只有秦桑的殷殷叮嘱。
可是成亲这样的大事,贺斓不信秦桑不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前几天才收到他的信,信中并未提及此事,难道是还没来得及?
贺斓收敛了思绪,继续支着耳朵听。
“这南阳郡王都多大了?怎么现在还没娶王妃?”有人不解。
“是啊是啊,这南阳郡王确实年纪不小了。”
“你说前些年没娶王妃也情有可原,”有人挤了挤眼睛,露出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神色,“这陛下都登基近五年了,他怎么还没成亲?”
“你说,”他们勾着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这南阳郡王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哈哈哈,说不定还真是!”
他们说的自己都信了,自顾自嘲讽起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贺斓心中怒气翻腾,周身气压越来越低,脸色阴沉的可怕,她也不忍耐,抄起桌上的大碗就朝那几人掷去。
那群人正嘻嘻哈哈胡说八道,忽然一人被砸了脑袋,头破血流,整个人都懵了,其余的人也都吓了一跳,猥|琐的笑僵硬在脸上。
“什……什么人?”有人看到怒气冲冲的贺斓提剑走过来,吓得不敢动,只能色厉内荏地质问。
贺斓眼神冰冷,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翻一个,提起一个人的衣领往桌子上一杵,桌子应声而破,还好这群人的菜品还没有上,桌上只有几样开胃小菜,否则必定汤汁四溅,无辜人遭殃。
“杀、杀人了……”几个人被吓得屁滚尿流。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起旁人的注意,有些人怕自己遭殃早已慌张地往就楼外冲,也有人聚在一堆看热闹,酒楼过卖、老板想过来,却也不敢上前,雇佣的打手已经拿着棍棒围过来,还有几个人自诩正义,跑来阻拦贺斓。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出手,贺斓已经在那群人中转了一圈,众人只听到巴掌声响亮,等贺斓的身影穿过人群,那些人的脸都肿的老高。
“以后闭上你们的臭嘴!”贺斓冷冷留下一句话,走向缩在柜台后的老板。
“你……你做什么……”被她气势所迫,老板颤巍巍地问。
贺斓掏出几张银票,拍在柜台上,冷声道:“赔偿酒楼的损失,打扰了各位客人吃饭,今天的饭菜钱我包了,算作补偿。”
说完转身便出了酒楼。
那些要“伸张正义”的人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闹事者大摇大摆地出了酒楼。
人已走,他们一致把目光投向酒楼老板。
酒楼老板伸手摸到柜台上的银票,当看清面额时眼睛不自觉睁大,怀疑是自己看错,忙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瞧,没有看错,不禁大乐,他数了数,总共有五张,这些钱,别说赔偿今日的损失,就是买下他这座酒楼都绰绰有余。
“各位客人都尽情吃喝,今日的所有花销,方才那位客官都包了!”老板连忙把银票收起来,热情地对呆着的众人喊。
有便宜占,大部分都不愿意计较,更何况,方才他们也听到了那些人的嘀咕,着实难听,想必那位也是实在不下去才会出手教训。再想想他们方才谈论的谁,有些心思灵通的不禁猜测,这人想必与南阳郡王关系匪浅。
作为旁观者,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可现在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还有些不明状况的人看不惯贺斓的嚣张,骂骂咧咧几句,却也不敢出头。
此事就这么解决,众人很快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贺斓走出很远,身上的冷意才渐渐消散。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愤怒,那些人真是可恶,竟然对二师兄评头论足,她实在不能忍。
再拐过一个街角,一个半大少年闯进视线。他极力仰着头看向墙头,一个垂髫小女娃骑墙而坐,眼神中带着丝胆怯。
“阿妹,下来,我接着你。”少年张开双臂,露出一副沉稳的表情。
“那、那你能接住我吗?”小女娃颤抖着问。
“放心!”少年眼神坚定,“我接住你。”
“那我跳了?”小女娃再次确认,还有些怕。
“嗯!”少年的身姿站的更稳,双臂张的更开。
小女娃闭上眼睛,虽有些犹豫,可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却满怀信任。
少年被小女娃的冲力冲的身子不稳,摔倒在地,双手却紧紧护住小女娃。
贺斓站在拐角处,始终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手相助。
她眼前浮现出幼年时的场景,她经常想偷偷下山,可每次骑到墙上时,都会被二师兄抓个正着。
那时的二师兄,也是这样,嘴角含笑看着。
不同之处在于,她已经学了御风行,在二师兄张开双臂接住她时,她会控制自己的冲力,二师兄顶多踉跄一下。
不知不觉中,贺斓的脸上已经尽是怀念之色。
“该回去了。”她自言自语道。
☆、表明心迹
三月春回,草长莺飞,河堤杨柳依依,贺斓就是在这样的时节回到京城的。
刚掩嘴打了个哈欠的门房看到一张笑吟吟的脸,瞬间睁大了眼,惊喜地唤道:“贺少侠!”
贺斓笑着应了。
“小的这就去禀报明管事!”门房一拍脑门,也不等贺斓反应,就往里冲,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贺斓哭笑不得,迈着悠闲的步子往里走,时不时打量四周。王府几乎没什么变化,景致很不错。
没多久,贺斓就看到明雨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贺姑娘,您果然回来了。”明雨既欢喜又感慨。
“什么意思?”贺斓有些讶异,她并未和二师兄说要回来,可听明雨这意思像是知道自己要回来。
“是,”明雨含笑点头,“王爷说姑娘这几日就要回来了,属下原本还不信,没想到姑娘当真回来了,王爷还真是料事如神。”
“真的?”贺斓有些怀疑。
“姑娘有段时日没有给王爷写信了吧?”
明雨一问,贺斓就明白了,她叹了一口气,失望道:“唉,原还想着给二师兄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他竟然都猜到了。”
明雨哭笑不得:“姑娘别叹气,王爷只是猜测您这几日会回来,并不知道您是今日回来。”
贺斓闻言再次喜笑颜开,又问明雨:“二师兄还在宫里?”
“是。”明雨点头,“属下这就去禀报王爷,姑娘回来了。”
“别别别……”贺斓忙不迭摆手,“你先别去,你去了就不能给二师兄惊喜了。”
明雨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了。
因为王爷猜测贺姑娘近期回来,这几日都让他在王府守着,都没跟着王爷进宫。
贺斓还是去了自己先前住过的院子,自己去厨房烧了热水打了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便如自己先前所说,去二门外等候。
明雨知道她会过来,一直等在这里,此时看到神清气爽的贺斓,不禁笑问:“贺姑娘这两年都去了哪些好地方?”
“倒是去了不少地方。”贺斓随意地坐在墙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明雨说起自己这两年的所见所闻。
明雨听得惊叹不已。
“对了,小八师兄回来过吗?”贺斓问明雨。
“回来过。”明雨回答道,“前几日王爷才收到八公子的信,八公子说林姑娘有孕了,他们现在应也在回来的路上。”
“真的?”贺斓惊喜不已。
“是。”明雨也笑起来。
贺斓笑得眼睛眯起来,想着终于有一个小娃娃给自己玩了。
三师兄的女儿安姐儿自幼身体不好,一直留在药王谷,由两位沈大夫悉心调养身体。自家阿弟也远在扬州,阿爹宝贝的不行,自己几乎没什么插手的机会,可是小八师兄家的就不一样了啊。
两人说着,终于等到秦桑回来。
贺斓一下从墙上跳下来,三两步奔到秦桑跟前,双眼晶亮地看着他:“二师兄,我回来了!”
“嗯。”秦桑嘴角勾起笑,眼神溢满喜悦。
“二师兄怎么都不惊讶?”没看到他激动的神色,贺斓难免有些失望。
秦桑含笑拍了拍她的头:“我一直等着你回来。”
果不其然,贺斓又露出了傻笑。
秦桑心中好笑,脸上却仍然一片温和。
贺斓和秦桑并肩往回走,贺斓一边走一边神采飞扬地说着。
虽然贺斓每到一个地方见到什么好奇的,都会给秦桑写信,也寄过当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秦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这些事。
说话的时候,贺斓每一个生动的表情都让秦桑欣喜不已。
过了几日,陈飞和林荣也回到了京城。
因为林荣身怀有孕,陈飞对林荣更加着紧了。
贺斓倒也不去他们跟前晃,时常自己一个人出去逛,每次回来都带回来一些适合孕妇吃的。
这段时间在外面乱逛,贺斓也听到了不少消息,自然也包括皇帝要为南阳郡王选王妃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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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秦桑休沐,若是贺斓不在京城时,每逢休沐他都会在宫中,现在自然不会去了。
贺斓正悠闲地坐在王府那棵高树上眺望热闹的长街,突然看到一辆马车进了王府大门,从马车上下来两名女子。
其中一人有些面熟,贺斓眯着眼想了想,终于想起来是二师兄阿姐明华郡主。而走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娘子却年轻许多,正是二八年华。
也不知这人是谁,来王府做什么?
贺斓随意地想着,看到两人越走越近,从树下走过。两人脸上都带着笑,那小娘子神色略微有些羞怯,不掩气质风华。
电光火石间,贺斓突然想到了什么,脊背猛地绷直,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都被她咬断了,她“呸呸”了几下,又缓缓靠回背后的树干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秦桑迎了出来,又和明华郡主两人一起进了屋。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想过问二师兄他要成亲这事是不是真的,可最终都没问出来。如果二师兄想告诉她,自然会同她说的。没想到,今日就有小娘子来王府了。
看到明华郡主身边的小娘子时,秦桑心中就有些无奈,只是不好表现出来,便只做不知地和明华郡主交谈。
两人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秦桑送他们出来。明华郡主微笑着让那小娘子先上了马车,转头便瞪了秦桑一眼,神色间却有些无可奈何。
“阿姐,以后莫再这般了。”秦桑无奈道。
两人说话时压低了声音,离马车又有一段距离,马车内的小娘子听不到。
“那你会出来和小娘子见面吗?”明华郡主又瞪了秦桑一眼。
“阿姐,”秦桑继续劝说,“此事若是落在他人眼里,恐会对小娘子的名声有碍。”
明华郡主神色变了变,深吸一口气,终是作罢。
此行不过试探,可秦桑仍旧反应淡淡。
今日她是特意带着小娘子来王府,可她思虑周全,自然是有掩人耳目的借口的,并不会让那小娘子的名声有丝毫影响。
可是秦桑虽然语气温和,可态度坚决,她便知道自家阿弟极不赞同这样的事,之后她也不会再做。
等到明华郡主走了之后,秦桑默默驻足了片刻,才转身进府。
等秦桑走到那棵树下时,脚步顿了顿,无声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次迈步,一个人影悄然飘落在他眼前。
“无聊了?”秦桑笑问。
贺斓摇摇头,眼神闪烁着好奇,“二师兄,方才和明华郡主一起的那个小娘子是什么人啊?”
“礼部侍郎的小女儿。”秦秦桑眼眸微闪,好似没听出贺斓语气中的试探,若无其事地说了那小娘子的身份。
“然后呢?”贺斓又近前一步,紧紧盯着秦桑的眼睛,想从他眼底看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秦桑反问:“什么然后?”
“没别的了?”贺斓没看出任何异样,继续追问,“那小娘子怎么会来王府的?”
“只是陪阿姐而已。”秦桑淡淡道。
“哦。”贺斓没打探出什么,有些失望。
她瞄了瞄秦桑,终是问了出来:“难道不是明华郡主为你相看的小娘子吗?”
秦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眼不眨地看着贺斓,眼眸中闪动着贺斓看不懂的情绪,她不禁有些心虚,难道她不该问?
“那个……”贺斓讪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打着哈哈道,“我就是好奇……”
尴尬继续蔓延。
“好像该吃饭了,我去……”贺斓顶不住秦桑的目光,转身想跑,却被人先一步握住了手腕。
“二师兄?”贺斓盯着秦桑握住她的手,惊讶又疑惑,还有些忐忑不安,难道她真说错话了?二师兄要说教?
秦桑上前一步,出于对秦桑的信任,贺斓并未后退,她在秦桑面前,从来不会后退。
“阿落。”秦桑唤了她一声,又握住她另一个手腕。
“二……二师兄……”两人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青竹气,是她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
“我不需要相看小娘子。”秦桑低声道。
贺斓有些尴尬,看到她先前确实不该问。
看着贺斓垂首懊恼的模样,秦桑唇角微勾,缓缓低头。
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触感落在额头上,贺斓瞬间脊背发麻。反应过来是什么后,她整个人都懵了,全身僵硬,不知作何反应,脑袋里“嗡嗡”的。
秦桑一触即离,略微后退一步,垂眸看着贺斓,等她反应。
贺斓能有什么反应?她满脑子都是“二师兄亲我了……二师兄亲我了”?
据说她还是个胖娃娃时,没少糊二师兄一脸口水,可那都是幼童不自觉的亲昵,没什么其他含义。
可……就算贺斓对风花雪月再怎么无知无觉,此时也能明白秦桑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
“阿落。”
秦桑刚一开口,贺斓就反应过来,如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看着贺斓的身影消失,秦桑眼神一黯。
远处瞧见这一幕的明雨捅了捅明风的胳膊,小声嘀咕:“贺姑娘这是害羞了吧?是吧?是吧?”
他说着还“啧啧”两声,他一直觉得王爷拖拖拉拉,不肯向贺姑娘表明心意,可没想到王爷竟是直接付诸行动的。
☆、之后反应
飞速逃回房间的贺斓捂着脸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后一翻身坐起来,脑海里不停地回想方才那一幕,那个一触即离的温软感觉,萦绕心头不去。
贺斓心烦意乱地揉了一把头发,不停地唉声叹气。
二师兄对她好,她知道,可从小二师兄就对她好,她从没多想过,也从没和二师兄生分过。贺斓不着边际地想着,秦桑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又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贺斓一脸凝重地坐起来,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拿起云落剑就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贺斓一惊,又“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秦桑刚抬起眼皮,就看到门又被关上,脸上不禁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也没敲门,只静静等着,果然过了片刻,门再次被打开。
“肯面对我了?”秦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紧握在背后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二……二师兄……”贺斓垂着脑袋,不敢看秦桑的眼睛。她怕她一和他对视,就溺毙在他的温柔里。
“阿落,你在怪我吗?”秦桑轻声问。
贺斓连忙摇首:“当然不怪!”
她说的有些急,脸上急得通红。
“我心悦你,”秦桑专注柔和的目光落在贺斓身上,“你接受吗?”
听到秦桑这么说,贺斓心里慌乱得不行。那道目光锁在她身上,她第一次觉得二师兄的视线这般迫人。
在秦桑的注视下,贺斓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到秦桑期待又紧绷的神色,她竟然看出了他的紧张和忐忑不安。
贺斓一颗心又酸又软,犹豫了许久,终于道:“二师兄进来说吧。”
秦桑神情略微松动,跟在贺斓身后进了房间,并未顺手关上门。
“二师兄坐。”贺斓把包袱和云落剑放在桌子上,见秦桑坐了,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是又打算走吗?”秦桑的视线落在贺斓手边的包袱上,语气带着隐忍的失落。
贺斓身子一僵,手下意识动了动。
“我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想再出去看看。”贺斓解释道。
“你这次又准备离开多久?”秦桑直视贺斓,“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贺斓眼神闪躲,不敢看秦桑。
“阿落,我已近而立之年,你这次又打算让我等多久啊?”秦桑的话更像是叹息,“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贺斓心神一震,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桑。
秦桑的眼神依旧温和宠溺。
“二师兄,你怎么……”贺斓神色纠结,看起来很是不解,她很想问二师兄怎么会对她有男女之情,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心思的,可又难以启齿。
她本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只是对面之人是二师兄,她就不得不小心翼翼。
“感情之事,谁又说得准呢?”秦桑似是知道贺斓想问什么,似感慨似叹息般道。
或许是在知道她要下山完成幼时婚约时,也或许是他回京她站在无为山脚下不停地对他挥手时……
至于何时,已经不重要。以前有宁宇,再加上自己处境不妙,他压抑自己的情感,只要她好。后来变故,他知她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便留给她时间去冲淡一切。
看着秦桑的神色,贺斓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她一直把二师兄当成最亲的亲人,他在她心里,甚至超过相处不多的爹娘,可从未想过要和二师兄怎么样。现在二师兄表明心意,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无法接受,却又不忍拒绝。
“可我从未想过……”犹豫了许久,贺斓还是决定和秦桑说清楚她的想法,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容易掰扯不清,不能因一时不忍给了二师兄希望,最后又失望。
可她的话刚出口就被秦桑打断:“你从现在开始,可以想想。”
秦桑看起来温和,可此刻却带着坚决,贺斓无奈闭上了嘴。
“阿落,不必紧张。”秦桑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贺斓的法定,像是安抚。
以前这动作贺斓不会多想,可此刻当秦桑的手落在她脑袋上时,她全身僵直。
秦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道:“我不会逼迫你,也不会拘束你,你若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想做什么就放开手脚去做,只是别忘了偶尔回来看看,我在等你。”
“二师兄,我……”贺斓急切地开口,这情意太重,她承受不起。
秦桑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阿落,不必觉得为难。”
……
秦桑走后,贺斓颓丧地躺倒在床上,余光瞥到静静躺在桌子上的包袱,她心烦地闭上了眼。她想走便可以走,走多久都可以,可她怎么能走?
晚上,林荣和陈飞来看贺斓。
他们两位如胶似漆的,难得来找自己,贺斓没精打采的,也不想和他们见外,直接让他们自便。
“你这是怎么了?”林荣和陈飞对视一眼,走到贺斓身边坐下。
贺斓少气无力地摇摇头。
“今天……”
林荣刚开口,贺斓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荣顿了顿,继续道:“你和王爷,我们都看见了。”
贺斓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
“你这是做什么?”林荣看的好笑,去拉她的手,却丝毫拉不动。
林荣也不坚持,像闲聊似的说道:“其实王爷对你的情意,我们都看得出来。”
虽然贺斓此时耳朵红的厉害,可听到林荣的话,还是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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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只把王爷当成师兄,并无男女之情。”林荣叹了一口气,“可王爷对你的情意,你忍心辜负吗?”
“眼下你并无约束在身,和王爷又有自幼相处的情分,既然你无心悦之人,不如尝试着去接受王爷。”
“这当然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更不是妥协。”
“你不如先换一种角度去看王爷,别把他当成师兄,就当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倾心于你的普通男子。”
自始至终,陈飞都沉默不言。他知道,此时他不适合开口。
林荣垂首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贺斓,对陈飞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出了门。
虽然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贺斓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还是听见了。可她没有理会,翻来覆去地想着林荣的话,眉头却皱越紧。
……
第二日天未亮,秦桑就被秦恒传到了宫中,见到了一脸凝重的秦恒。
接下来的早朝上,诸位臣工也是争论不休。
西北边境传来战报,西梁竟暗中偷袭边境,万幸的是西北军及时发现,并迅速做出反应。
可西梁的大军已经逼近边境防线,对大秦虎视眈眈。
大秦与西梁多年来也摩擦不断,可大规模的战争已经许久不曾有过。
想到前几年的西南战乱,众人再次变得忧心忡忡。
虽然西北有大将驻守,可他们还是担心。
早朝没议出个章程,秦恒留下几位重臣继续商议,秦桑也在其内。
……
贺斓昨夜几乎一宿没睡,还是临近天亮时眯了一会儿,虽然今天早上还是照常醒了,却一点儿都不想起床,直到日上三竿,贺斓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
王府内一切如常,所有人看到贺斓也和以前没两样,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秦桑交待了什么,贺斓都自在不少。
就连陈飞和林荣也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昨晚来劝说她之事只字未提。
想了想,贺斓还是问明雨:“二师兄呢?”
她到现在都没见到二师兄,若是以前,他也应该下朝回来了。
“王爷还在宫里没回来。”明雨也神色如常,“王爷传了话回来,他今日中午不回来用饭,贺姑娘不用等他。”
“是出什么事了吗?”贺斓有些担忧地问。
明雨摇头:“不知道,王爷没说。”
见贺斓还紧皱着眉头,明雨想了想,安慰道:“贺姑娘不必担心,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嗯。”贺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知道二师兄现在备受皇帝器重,不会有什么事。得知他不在家,她也松了一口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二师兄。
看着贺斓的神色,明雨眼神一闪,对贺斓道:“姑娘,王爷进宫前吩咐,若是姑娘今日要出京,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属下。”
听到明雨的话,贺斓神色一僵。
明雨面上不显,却在暗中观察贺斓,也等着她的回答。
几息后,贺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也没说自己要不要离开。
见状,明雨松了一口气,看来贺姑娘也舍不得王爷。
一直到深夜,秦桑也没有回来。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到后来,秦桑索性留宿在了宫里。
一开始,贺斓还有些庆幸,可后来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盛。
而此时,因为西北战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争论的焦点正是皇帝要不要御驾亲征。
秦桑属于不赞成的那一方。
这日商议无果后,几位相公无奈离开,走之前纷纷给秦桑使眼色,希望他可以劝住陛下。
而秦桑这次没有再劝,而是毛遂自荐,请战西北。
☆、云落九川
对于秦桑的提议,秦恒有些意外。
“臣先前在西北军中待过两年,对西北情况也比较熟悉,由臣去最合适。”秦桑语气平静,“且由臣代替陛下去西北,也能起到鼓舞士气和震慑的作用。”
那些大臣苦口婆心劝说了许久的话,秦桑也不需要多说。
秦恒沉默良久,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桑,问:“你决意要去?”
“是。”秦桑声音并不大,可神色坚定。
“让我想想……”秦恒并未立刻答应,“你先回王府吧,这些时日都歇在政事堂,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是。”秦桑欠身应了。
他知道,皇帝会同意的。
他的身份最适合去前线督战,皇帝不会拒绝。从皇帝提出御驾亲征的想法时,秦桑就明白了他的雄心壮志。大秦与西梁割据已久,无论哪一方,都不会任由对方势力逐渐强大。
更何况,大秦占据中原,西梁垂涎已久,大秦也时刻准备着应战。
秦桑不在王府的这段时间,贺斓没向以前一样到处乱逛。因为她发现,即便她出去,也总是心不在焉的,渐渐便没了出去的心思。
只是,贺斓却搬到了陈飞和林荣的住处。
明雨已经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给了秦桑,秦桑倒也没说什么。他说过不会约束贺斓,便不会对她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原本以为自己回来不会看到贺斓,可没想到刚走到二门,就见到了倚墙而立的贺斓,他先是一惊,接着眼角眉梢都浸染上喜色。
看到秦桑时,贺斓也缓缓站直。
秦桑站立在原地,看着贺斓离自己越来越近。
“二师兄。”贺斓在秦桑面前站定,目光毫不躲闪地看着秦桑,即便被他眼底的欢喜和温柔看的面红耳赤,也没有收回视线。
“阿落想好了?”秦桑轻声问。
“嗯。”贺斓点头,她原本就不是犹疑不定的人,想了这么久,自然也有了决定。
“阿落愿意吗?”秦桑的声音沙哑又温柔,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贺斓下意识就想点头,却还是坚持住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离秦桑更近。
“二师兄,低头。”贺斓仰头看着秦桑。
秦桑眼睫一颤,微微垂首。
看着越来越近的脸庞,贺斓双手紧紧拽着衣角,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贺斓踮起脚尖,双唇触到秦桑的唇瓣时,心都快跳出来。
秦桑长长的眼睫颤动着,眼里都是通红着一张脸的贺斓。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镇定,害怕自己的心跳声惊吓到了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这一画面似乎定格,微风拂过,好似也沾染上了两人之间的情愫。
直到觉得踮脚踮的累了,贺斓才退开了些。
她有些难为情,欲盖弥彰地垂下头,以为秦桑就看到不到她燥热通红的脸颊。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阿落,”秦桑一手贴着她的后脑,一手抚摸着她的脊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满足,“我很欢喜。”
贺斓紧张的情绪渐渐淡去,埋头在他胸前,缓缓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身。
她的亲近之意不言而喻,秦桑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想更用力地拥抱住她,却又怕弄疼了她,便侧脸贴了贴她的额头,清晰地感受着她脸颊上的热意。
感受到他的欢喜,贺斓也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看来她做的这个决定十分正确,也很值得。
这些天她想了许多,她与二师兄一起长大,二师兄对她的关怀无微不至。虽然不知这感情在何时悄然发生了变化,可不管是什么感情,那都是二师兄最深沉诚挚的情意。
她不讨厌二师兄,相反,还非常喜欢二师兄,虽然她的喜欢现在还谈不上多深的男女之情,可她想了想,若是抛开二师兄的身份,不把二师兄只当成师兄时,她竟然觉得,二师兄很难不让人喜欢。
她愿意去尝试,愿意和二师兄在一起,去体验情爱的美好。
最重要的是,二师兄见过她的各种模样,也懂她的各种想法,理解她、包容她,也喜爱她。
过了许久,秦桑才百般不舍地松开贺斓。
贺斓抬头,红着脸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阿落,”秦桑的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我们先回去,我有话和你说。”
“嗯。”贺斓点头,和秦桑并肩前行。
早在贺斓出现时,明雨就有眼色地闪开了,可他并未走远,而是躲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虽然知道事后王爷毕竟会斥责他,可也值了。
没想到贺姑娘这般威武,明雨实在是佩服。
贺斓与秦桑逐渐走远,并肩的二人衣摆都交缠在了一起,亲密无比。
回到书房,秦桑和贺斓说了不久之后,他就要随军出征的消息,贺斓十分吃惊。
这段时间她都在想她和二师兄的事,并未注意到有什么大事发生。
听秦桑大致说了西北的情况,贺斓不禁也有些担心,无为山离西北很近,若是西北被攻破,那无为山必定也不会好过,附近百姓也必将流离失所。
可秦桑要随军出征,贺斓更加担心。
看着她的眉头越走越紧,看自己的目光甚至带上了罕见的不赞同,秦桑不禁笑了:“阿落,我随军出征也只是监军,鼓舞士气,坐镇军中,不会上战场的。”
“我不信!”贺斓摇头。
秦桑的笑更深了些,却也有些无奈,正想继续安抚,就听贺斓道:“我跟着你!”
“不行!”秦桑想也不想地反对。
贺斓直直地看着他,却不说话,可她的眼神却代表了他的决心。
“阿落,你……”秦桑明白,不管他怎么劝说,贺斓都不会让步的,更何况,她要真的决心去,他也拦不住她。
“我带你去。”秦桑伸手把贺斓拉进怀里,无奈地低叹一声。
“我会保护好二师兄的!”贺斓目的达成,十分开心,信誓旦旦道。
秦桑垂眸看着贺斓,神情郑重,“答应我,到了西北,任何时候,不得冒险。”
“嗯。”贺斓点头保证。
两日后,皇帝任命南阳郡王为监军,随支援西北军的禁军一起出征。
贺斓也是大军队伍中的一员。
作为一个女子,贺斓身份不便,自然是秦桑不舍得她吃苦,便安排她做自己的亲卫。
而贺斓自是求之不得,她跟来的目的就是保护二师兄的安全,自然是做他的亲卫最合适。
秦桑作为皇帝的亲信,又是王爷,大军士气高涨,将士们上战杀敌都更勇猛了些。
在军营里时,贺斓不离秦桑左右。
秦桑既然来到了西北,又怎么真的不上战场呢?战场之上,哪里又有安全的地方?
让贺斓意外的是,她竟然在战场上看到了宁宇,还有许多宁风山庄的弟子。
宁宇自然知道贺斓也来了西北战场的事,只是两人一直没碰过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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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既然见到了,也不好故作不知。
相比起宁宇,贺斓的表现更随意自在些,前些年的事,她早已放下,现在的宁宇就是一个普通朋友,或许关键时刻还能相互信任,并肩杀敌,只是身份的转变,他们心里都有分寸。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贺斓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巧。”
“我们宁风山庄临近边关,上战场杀敌,自是义不容辞。”宁宇道。
“我看到了许多宁风山庄的弟子,他们也都愿意投军?”贺斓有些好奇地问,宁风山庄的弟子都很骄傲,竟然愿意在军中受约束?
宁宇闻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中军大帐,他们现在是站在军营里的一个土堆上,能清楚地看见中军大帐外进进出出的将士。
“朝廷打击江湖势力,现如今较大的武林世家已经不得不约束弟子,不可随意惹是生非。”宁宇收回目光,解释道。
贺斓心中微动,难不成宁风山庄的人此时投军,是为了以后做打算?
“作为现任庄主,我不得不为宁风山庄的将来考虑。”宁宇苦笑,“若是他们都能建功立业,日后脱离宁风山庄也能有个好出路。”
贺斓认同地点点头。
“你呢?”宁宇深吸一口气,问她,“不是不喜欢打仗?为什么来?”
“嗯?”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贺斓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笑道,“我是不喜欢打仗,可我更不愿看到山河残破,百姓流离失所。更何况……”也不知想到什么,她垂下眼眸,抿唇轻笑。
“更何况什么?”看着她嘴角的笑,宁宇一时心中感慨万分。
“他在这里。”贺斓转头看向中军大帐,“功夫不好,我得护他周全。”
秦桑恰巧此时掀开营帐出来,视线投向他们。
“二师兄忙完了,我先回去了。”贺斓转身往山坡下跑,“改日再聊……”
看着她欢快地奔向秦桑的身影,宁宇神色复杂,最后释然一笑。
贺斓跑到秦桑跟前,不知和他说了什么,秦桑温柔一笑,两人并肩进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
本文写的时候,就我自己一个读者,原本我都打算有没有读者我都会把这文更完,因为我喜欢有始有终。可后来陆陆续续等来了小天使,看到多了一个收藏时,我高兴的不得了。你们都是我努力码字的动力。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多的不足,文采并不少,词汇也很贫瘠,知识也很匮乏,但是我很努力地在更新,不留遗憾。各位小可爱也就当实在无聊了打发打发时间,不必放在心上。
写这文的初衷就是我想给默默守候的人一个好结果,或许宁宇出局的方式很狗血,但是我就是想让二师兄心想事成啊,就是想给深情男二一个机会啊,所以也就图个乐吧。
我接受大家任何善意的批评和指正,我会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自己还能由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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