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松言额角抽搐, 心里简直无槽可吐。
这种栽赃陷害的方法还有什么升堂审问的价值,直接在监牢里一对口供便能发现百般纰漏,何苦在这占用县衙资源。
他原本是站在堂前的, 此时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 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
审理堂大门开着, 冷风呼啸着往里灌,莫松言裹紧大氅, 还好他有萧哥送来的大氅。
真暖和,一点也不冷。
想到这个, 他根本没心思再听蔡夜岚的连篇鬼话, 开始惦念萧常禹以及茶馆众人。
他们若是知道案子是这种情况,会不会笑掉大牙?是不是就能放心一些?
他回过头打量身后的人群, 果然发现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曾经去过韬略茶馆的宾客, 有说书联盟的人,还有他的徒弟竟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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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熟人便好, 有熟人便能将他被白痴陷害的事实告知萧常禹。
莫松言朝他们点点头。
这时县令轻咳一声, 问道:“莫松言,你可有话要说。”
莫松言回过头,站起身行礼之后回答道:“县令大人,我有以下三点要说……”
梁县令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莫松言不疾不徐道:
“第一点:诸位看看我, 再瞧瞧他, 我岂能对他心生妄念?事实是当日蔡掌柜贪图我的美色, 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反抗之余一不小心将他的门牙掰掉了……当日茶馆内有宾客还有伙计, 都可以作证。”
蔡夜岚闻言忽然一阵牙疼, 他想反驳:能将门牙掰掉那得使多大的劲儿, 还一不小心,你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的?
但是话临出口,他止住了。
他如此反驳不是反而证实了方才自己讲的是假话吗?
好你个莫松言,巧言令色的本事果然高明,我翩不上当,看你怎么办!
莫松言看着他转动的眼珠子,微微一笑,继续道:
“第二点:蔡掌柜嫉妒我韬略茶馆宾客多多,因而想尽了办法挤兑我,却都没有令我屈服,反而使我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因此更是嫉妒得发狂,甚至还联合其他茶馆意图诬告我别有所图,他们曾经递上的联名诉状便是证据。”
师爷递上曾经收到的联名诉状递交给梁县令查看。
蔡夜岚此时额头冒出些微冷汗。
莫松言继续道:
“第三点:不知县令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过世的老者?我自认我应当是从未见过蔡掌柜的父亲的……”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我对见过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若是见到长相与蔡掌柜相像之人定然会留意的——”
话未说完,蔡夜岚打断他:“我长得像我娘!”
莫松言浑不在意,接着说:
“以蔡掌柜的心胸,定然不会允许自己的亲爹花钱来听我的相声;而以我的做派,定然不会在半夜免费送人门票,都是成年的大小伙子,深更半夜我为何不怀抱美夫郎酣然入梦乡?”
蔡夜岚刚要张口,莫松言又道:“证据便是捏在死者手中的门票,若是县令大人能让我一观,此案定然能尽快有个决断。”
梁县令闻言思忖片刻,然后一拍惊堂木,道:“嫌犯收监,明日再审。”
审理堂的大门被关上,衙役押送莫松言去往验尸房。
蔡夜岚在后面大喊道:“为何不放我回家?我是原告,又不是嫌犯!”
梁县令带着典吏、师爷走在最前方,闻言回过头瞥他一眼,吓得蔡夜岚立马噤声。
押送他的衙役在梁县令等人走远后喝问:“你以为你不是嫌犯?”
蔡夜岚满脸茫然。
衙役便道:“人命关天的案子,原告也是嫌犯。”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研读过大晟的律法,根本没有这一条!”
衙役押着他的肩膀,狠狠道:“你研读的是哪一版?知不知道曾有嫌犯诬告他人杀人,结果被当作原告放走了,朝廷为此特意增加了条款。”
一旁的衙役问他:“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安静将他押进去便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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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理堂大门关闭之后,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完了?什么都没审出来呐!
不知道是谁一声吆喝:“去韬略茶馆瞧瞧,万一萧掌柜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这声吆喝有一呼百应的效果,许多人推搡着便去了,只有少数人前往别的方向。
落在最后的是莫松言的两位徒弟,高的那个将手在矮的那个头上轻拍两下:“可以啊,吴天,够机灵。”
吴天呵呵一笑,“师兄我们也赶紧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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韬略茶馆内,萧常禹看着呼啸而来的人群有些吃惊。
虽然方才有莫松言的徒弟跑回来告诉他们县衙门口围了许人,但萧常禹没想到他们还会来。
他本以为……
伙计马上熟络地招呼着宾客,有笑容满面迎进门的,有和颜悦色退铜钱的,还有热情洋溢上茶点的。
所有人的脸上全然不见担忧的神色,仿佛料定此番事件定能化险为夷。
趁着节目还未开始,宾客们开始套伙计的话,伙计们熟络地说着对莫松言的信任,还趁机询问宾客在审理堂看见的种种,然后又声泪俱下地说出蔡夜岚曾经的所作所为……
直到节目开始,大厅内的谈话声才渐渐变小。
萧常禹望着空无一人的宾客席和柜台上的空匣子,欣慰一笑。
他赌对了。
无人认为莫松言能做出毒杀之事,萧常禹心里略微放松。
下午的演出结束后,他本想回家随意弄些吃的,却被王佑疆和乔子衿勒令着带回他们家。
“松言曾说过,若是哪天他出事不能时刻陪着你,让我们帮忙照顾你,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不错,在他回来前,你都跟着我们,晚上也住在我们家,家里都已经收拾好你的房间了,别拒绝,若是放你一个人回家,先不说我们能否安心入睡,松言回来可不会放过我们。”
“对啊,你想想徐掌柜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回家不害怕吗?”
萧常禹听着他们话,心中的暖流仿佛变成汪洋大海,温柔地包裹着他,暖流形成的海浪拍在脸上,仿佛是莫松言对他的轻抚,唇边被溅上些水珠,他轻抿进唇,清润甘甜。
莫松言,在戏台上闪着耀眼光芒的莫松言,总是在他不曾察觉的地方关怀着他,呵护着他。
方方面面,心细如尘。
他在,是他来陪伴他;他不在,还找人帮忙护着他。
萧常禹跟着王佑疆与乔子衿往家中走,渐渐泪眼婆娑。
多幸运,这辈子遇见这样一位温暖的人,不仅处处照顾他,还处处骄纵他,无时无刻不与他站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将他的喜乐摆在第一位……
多幸运,能与他结为夫夫。
萧常禹自认为他对莫松言的爱意已足够浓烈,但在此时,他觉得自己回馈给莫松言的爱太少太少。
远远不够。
乔子衿听到萧常禹的啜泣声,以为他还在担心莫松言的情况,转头安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王佑疆也道:“是啊,小禹,会没事的,我打探过了,虽然为了防止嫌犯畏罪自杀,涉及人命官司的嫌犯不准探视,也不准送食物进去,但是衙役们都对松言印象很好,会照顾好他的。”
萧常禹擦净眼泪,“我知道,他走到哪都受人喜欢,旁人不会亏待他。”
“那就是了,别担心了。”
萧常禹忽然问:“乔嫂子,如何才能展现出自己……对另一人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问得突兀,乔子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王佑疆却突然放慢步子。
“你们在前面聊,我跟在后面。”
萧常禹疑惑回头,见对方摆手,他便转头看向乔子衿。
乔子衿思索许久,忽然小声问:“你们,该不会……”
她脸上是疑问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将声音放得更小了:“还没……”
萧常禹坦然道:“他心疼我。”
乔子衿沉默半晌,最后说道:“不如你先试着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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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松言在监牢里确实清苦,但也是令隔壁牢房的犯人羡慕到流口水的程度。
至少他的粥是热的,馒头是软的,甚至还有佐餐小菜。
而他们,残羹冷炙不说,馒头硬得能敲核桃。
莫松言一边吃饭,一边在脑海回顾案情。
蔡夜岚在撒谎,他与死者长得非常相像。
莫松言很确定他从未见过死者。
虽然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来韬略茶馆看节目的人他多少都有些印象,更何况这位死者的外形特点如此突出。
来茶馆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年人和中年人,绝对没有满头白发的老者来过茶馆。
整个茶馆里年岁最大的便是章爷爷,还有来过几次的廖万豪,除了他们二人,莫松言再未见过如此年长之人。
所以,这个人绝对没有来过韬略茶馆。
至于手中捏的那张今日的门票,还被死者紧紧捏在手里,莫松言未能观察道全貌,只是门票上的日期确实是今日。
仵作说了,缓解尸僵需要时间,须得明日才能将门票取出来。
事已至此,莫松言只能安心等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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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过饭,萧常禹又请乔子衿跟着他回家拿了一床被褥送去府衙给莫松言。
虽然吃食不让送进去,但被褥还是可以的,只要确定没有夹带东西便好。
衙役认出萧常禹,稍一检查便将被褥送到莫松言手里。
莫松言抱着被褥,问道:“大人,我夫郎可离开了?”
衙役道:“还没。”
“大人可否帮我带句话?”
“你说。”
莫松言:“记得择掉烂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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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虽然两人短暂的分开了,但是小萧心思动了起来啊!
期待不?我的宝贝们?
哈哈哈^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