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来我往的狗?”楚辞暮声音有点奇怪地反问。
“好啊你居然和我装傻,”路惊云从抽屉里掏出来一张草稿纸,在纸上唰唰画下来你来我往电玩城内的大概方位,他画了个火柴人,在上面标了个“楚”,又画了个火柴人,上面标了个“路”。
“那天我就这样,从这儿一路狂奔追你追到了这儿!”路惊云在纸上比划着点位,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代表了他那天追人的艰辛路径。
楚辞暮看着草稿纸上面的路径,又看了看路惊云,从他的眼里路惊云能够感受到他对那天真的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你真的不记得了?!”路惊云欲哭无泪,还以为是不为金钱所动的大佬,原来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的耳背人士,“那你来我往的那个狗呢?你能不能卖给我?”
楚辞暮摇了摇头,把纸还给了路惊云,“那不是我的狗。”
“可是,可是那天……”路惊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楚辞暮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补充说:“那天有人雇我帮他抓娃娃,要求就是拿所有的娃娃去换店里的那个狗,他说他要送给女朋友。”
路惊云听完这话整个人都丧起来了,“那天之后到现在我只要空下都会去那家店问有没有补货,但是每次去都说那个狗是缺货的。”
楚辞暮看着他整个人一下子失落起来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听到路惊云又问:“可是那天我都那么追你了你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是你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话音落下,教室门口提着可乐刚准备进门的李晓飞手上一个没拿稳,可乐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路惊云闻声,赶忙回头,楚辞暮隐隐觉得不对劲,迟疑片刻也跟着回头。
看到两人神同步回头的李晓飞脸上的惊讶更浓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
“也什么都没听到——”
随着李晓飞捡起地上的可乐瓶仓皇出逃,路惊云和楚辞暮之间的气氛逐渐怪异了起来。
题也不做了,狗也不聊了,人也不追了。
两人就这样手中握着笔,但是稍有动静就立正般坐直了身子,又像是避嫌一样,丝毫不越过两张课桌中间拼接起来的“三八线”。
这样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迎来了上高中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考试——期中考试。
按照入学成绩安排考场,路惊云看着公告栏上贴好的考场公示表,在第一考场见到了不少熟人,不仅有同班许多同学,还有个没有想到的人,萧夜雪。
期中考试安排了三天,考场上所有的同学鹌鹑似的考了三天,一个比一个安分,生怕稍有不合适连带着马上出来的期中考试成绩一起算旧账。
可学校偏偏像是故意延长了学生们恐惧,期中考试后特例允许放假一天。
“考都考完了,大家不要这么丧嘛,再怎么说也多一天假期。”李晓飞明白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早已经做好了走艺术这条道路,他带着王斐一起活跃气氛,“今晚我请客,我们烧烤走不走!”
“走!”
一听烧烤,班里的同学情绪一下被调动了起来,“早就听说你家里有个特别适合烧烤的后院,能不能露营?”
李晓飞笑骂了一句,“露营可以,自带帐篷啊!”
就这样敲定了行程,在路惊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下楚辞暮才同意跟着一起去。
烧烤,帐篷,小啤酒,一向是最好的搭档。
李晓飞开玩笑说着帐篷玩的,并没有让他们真的自带帐篷,而是从自家仓库里翻出来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的帐篷,上面落了很厚的一层灰。
他对着帐篷研究半晌,也没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玩,他朝外面求助似的喊了一句,招来了楚辞暮。
楚辞暮看着比他们高出很多的帐篷,还有绳子和许多错乱放着的支架,有些头疼,他抿了抿嘴,“其实……”
“诶你们怎么躲在这儿搭帐篷?”路惊云从屋外探头,看到屋里两人对着帐篷摆弄,颇有些跃跃欲试,“我也来一起帮忙!”
在三人的不断对抗下,帐篷艰难地搭了起来,随后两人又帮着李晓飞一起搬了许多零食,野炊似的一股气全部放到了帐篷里。
另一边王斐和萧夜雪带着买来的一众蔬菜和肉类,还有几大捆签子在厨房里忙着给烧烤串料。
好在李晓飞家中什么工具都很齐全,就连压牛肉串、羊肉串的机器都有,两人一人负责一种,将买好的肉串好放进盘子里,一起端到了烧烤架一旁。
“外面烧烤架下面的火已经准备好了,斐,宵夜,食材准备的怎么样啊?”屋外负责烧烤架下面炭火的人已经生起了炭火,等着他们准备好的菜。
萧夜雪这个一班编外人员因为与路惊云十分熟悉,又因为十分擅长吃和玩,渐渐地和一班一整个班的人全都混熟起来。
“准备好了!肉在外面,菜还在切!”萧夜雪隔着厨房门向后院喊,也不知他们听到没有,就让王斐停下来手上的动作,缓一缓,顺带去外面给他们指一下肉的位置。
几人对于这些都不是老手,待到所有的一切全都准备的差不多,不一会儿天色就黯淡了下来。
一大群人你一串我一串地烤着烧烤,不时夹杂着几句对萧夜雪和王斐的马屁,“两位大厨的刀功是真好啊,这串法,这样式,就说是五星级大厨也不为过啊,你们说是不是?!”
后面一群人赶忙此起彼伏地一同说着“是是是”。
路惊云手里握了一把牛肉串,还拿了一点土豆片,拉着楚辞暮走到了最边上一处的烧烤架旁,开始小火慢烤。
周围不知是谁吆喝着要喝酒,李晓飞接了一句:“有啊,都有,别着急!”
起身弯腰钻进了帐篷里。
不一会儿,李晓飞手里提着一打果啤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果啤,是不是啤?!”
一人发了一瓶果啤,剩下的全都放在了帐篷边上,路惊云拿起子撬开瓶盖,猛猛灌了几口,“我差点真的以为李晓飞他敢买真的酒了。”
“他不会,这些方面他还是有分寸的。”楚辞暮也跟着他一起灌了几口果啤。
一把牛肉全都吃完,果啤也见了底,路惊云感觉不太撑,但是有些累了,忽然想起了一种说法,叫作“晕碳”。
想着想着,路惊云思绪就跟着天色一起黑沉了下去,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他骤然回神,四处找叫自己名字的人。
“路惊云。”楚辞暮看着他到处瞎看,有些无奈地把人按到自己身边坐下,“是我,别找了。”
“嗯,是你啊,狗哥。”路惊云看着楚辞暮,突然间又想起来了你来我往的那只狗,“楚辞暮,你是真的狗。”
楚辞暮:“……”
果啤也能喝醉人吗?
他不知道。
只是看着路惊云现在的状态,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路惊云,你和楚辞暮快过来吃烤蘑菇!别在那边窝着了!”
这一整句话里面,路惊云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楚辞暮”,条件反射站起身来,大声嚷嚷着喊了一句:“我不是同性恋!”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震撼,“路惊云你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
路惊云自己也想知道。
在那句话喊出去的瞬间,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无比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清醒得能现在再做一套试卷。
“嘿嘿,我我要是说我是开玩笑的,你们信吗?”路惊云有些绝望,他现在无比想在地上崛一条地缝钻进去。
可惜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更不用说其他的同学。
可惜也根本没有这条地缝让他去钻。
这时的楚辞暮叹了口气,像是天降神兵一样从天而降,无奈地解释说:“他好像有一点酒精过敏,刚刚喝完果啤就在胡言乱语了。”
听到过敏,李晓飞心下一惊,完蛋了这可不能出事啊,“快叫120!”
路惊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喝点药,对喝点药就行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晓飞哪里还敢真的听了他的话,他将人托付给楚辞暮,自己去一旁安静的地方打救护车的电话。
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
谁承想,想到了蘑菇一定要烤熟,可没想到酒精过敏这事儿还真让他们遇上了。
谁又承想,果啤里面居然真的有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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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很快到了李晓飞家门口,楚辞暮扶着路惊云上了救护车,期间路惊云又胡言乱句了几句,被楚辞暮随意点头敷衍了过去。
直到深夜一两点,路惊云躺在病床上,手上挂上了点滴,他的精神状态才正常了一些。
“我没说什么胡话吧?”路惊云有些心虚,他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和酒有关的东西,酒精过敏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至于症状他更是不太清楚,看着楚辞暮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路惊云顿感不妙,“不会是干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楚辞暮沉着脸,说:“我要去银行劫车。我要去酒吧点模。我要去火山口锻刀。”
路惊云:“……我真这么说吗?”
楚辞暮没忍住笑了一声,“当然是骗你的。”
他回忆了一番路惊云路上的豪言壮语:
我要变成蘑菇长在朱古力上面统治世界去。
科技是我命改变的不是数学是高斯交叠的宇宙。
下雨天长草的苹果必须浇珍珠奶茶去舀一勺芋泥波波。
“……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楚辞暮补充了一句。
路惊云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滑进了被子里,躲在里面装鹌鹑,“早知道我就不喝果啤了,这都什么啊。”
楚辞暮给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扎好签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开口问他:“那个狗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路惊云最开始脑子缺氧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狗,后来想起是你来我往的那只狗,他故作深沉地说:“没有啊,就是一个玩偶哪有什么重不重要的。”
“既然这样那我不给你了。”楚辞暮就爱逗他。
路惊云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楚辞暮你还是人吗?!我都是病人了你还欺负我。”
但还是满足了楚辞暮的好奇心。
“其实那个狗真的不重要,只是那个狗的样子和我姥姥送给我的小土狗一模一样。”
路惊云叹了口气,“那只小土狗是姥姥生前送给我的。它不知道从哪跑丢的,被姥姥捡回去的时候全身是伤,血淋淋的,丑死了。”
楚辞暮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姥姥和我都看他可怜,就带它去看医生,伤好后又把它养在院子里,他就到处跑啊跑,每次都把姥姥种的菜苗踩扁,还嘿嘿地笑。”
空气中有些沉默,除了周围床位上传来的呼哧呼哧的呼噜声还有削苹果的白噪音,就只剩路惊云讲故事一般的气音。
“我每次放假都去看姥姥,然后它会和我一起玩,它总是很闹腾,受伤了也不长记性,它的耳朵上就有一道被刀划过的裂口,好像是伤得太深了,医生说以后都会有个豁口,就和你来我往的那只狗耳朵上面的一模一样。”
“后来姥姥去世了,它总是还在院子里跑,但是后来有一天,院子的门被车撞开了,肇事司机看院子里没人就跑了。那个傻狗看到门开了,就跑出去,路过的卡车看院子里没人,只剩一条狗来看门,就从它身上碾过去了,车身压在它身上,然后去到院子里想要偷东西。”
楚辞暮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刀划破了他的指腹,伤口不深,没有流出血来,只是破了道口子,看着不太吉利。
他放下手上的苹果,重新挑了一个开始削,“然后呢?”
听到他的声音,路惊云心中有一种久违的安定,他眼眶红了,“但是那个司机不知道的是院子里和家里都安了监控,我爸妈当时正好想看看那个傻狗,就目睹了他进屋偷东西的全程,然后我爸妈报警了。”
路惊云赌气一样说:“我才不喜欢那个傻狗,笨死了,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再见到人还是摇着尾巴迎上去!那个豁口一点也不好看,丑死了,但是他们真的好像。”
可惜哽咽的语气暴露了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楚辞暮看着他的样子,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也曾经很执着的去追求一个不可能再回来的东西。
那只狗或许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是姥姥和那条狗都还在的日子。
“路惊云,你再叫一声哥哥,哥哥帮你把它抢回来,好不好?”
路惊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楚辞暮你神经啊,干什么突然搞这么油腻。”
“我是认真的,”楚辞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继续给路惊云续上,“要不要,一句话。”
路惊云摆了个哭脸,配上这幅场景,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哥哥,我要。”
楚辞暮没想到他真的会同意,半晌没有表情,只是在心里模拟着要怎么去“抢”那只狗。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路惊云睡着之前,他忽然想到,楚辞暮当时不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吗?
他从哪里知道的哥哥?
他坐起身来,正想要质问楚辞暮,却看到他趴在病床边的栏杆上,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路惊云看着他的眉眼,明明是十分帅的一张脸,偏偏每天都板起来,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肚子里憋了一肚子坏水。
这个睫毛可真长啊,怎么长的?
这个眼睛也好看,可惜看人总是冷冰冰的。
这个头发怎么这么翘。
路惊云全心全意地玩着楚辞暮头上翘起来的呆毛,没注意到他侧枕着的脸微微变了角度,那双闭着的眼睛悄然睁开。
豆芽型,爱心型,头顶的呆毛被路惊云玩成不同模样,放下去之后也依旧翘起来摆着造型,那半个爱心就好像在说:“我爱你呀,我爱你呀。”
第二天早上,两人出院后从医院赶回学校,不出意外迟到了整整两节课,偏偏赶上的是不讲卷子、向后学习赶进度的物理。
那老师只瞥了两人一眼,指了指黑板上的例题,“既然来了,那就讲讲作业里面的这道题吧。”
路惊云心中一慌,期中考完玩了一天,医院躺了一晚,学习什么的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哪里还顾得上作业?
“没写?”早已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师一看就知道两人这是动都没动,“那就都站到后面去补吧。”
“王斐,你来讲讲。”
“先看正方向……”王斐堪堪桌子上,又看看黑板上,果断放弃,“对不起老师我不会这道题。”
又一个没写作业的。
“没写作业的都去后边站着!”
一声令下,全班的人通通起身,拔萝卜似的在教室后面站了一排,远看层次不齐。
“你那过敏好点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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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果啤这个有两种版本,一种是含酒精一种是不含酒精,这里他们买到的是有酒精这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