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情不愿,甚至还有点尴尬,但终究还是好奇心胜过了羞耻心,路惊云一步一挪,以比乌龟稍快那么一丢丢的时速缓慢地向楚辞暮病床上挪动。
楚辞暮也不错,只是靠在后面的枕头上,饶有兴味地盯着看着与空气中不存在的乌龟赛跑
终于战胜乌龟爬过来床边的路惊云没有坐在病床边上,而是搬了个凳子,一屁股稳稳当当坐了下去,“现在可以说了吗?”
“要坐在床上才可以。”
“您老人家是突然哑巴了还是怎么着,都在这儿了不能说吗?”路惊云抬手比划了比划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这么一捏表示了两人之间的近距离。
看着路惊云依旧不为所动,楚辞暮捂着胳膊痛苦地嘶了一声,“可是我胳膊好疼,我哪哪都疼,一讲话就疼。”
“……那你别说了!”路惊云看他这样就知道在装,瞬间懒得理这个人。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人就像是之前姥姥养的那只狗,明明笨得要死,偏偏长了一副看起来就很聪明的脸。
而病床上的楚辞暮看着路惊云的神情,把握着逗他的程度,没敢再继续惹他,抬手假装投降,“我输了我输了好不好?”
“给你讲还不行吗?”
楚辞暮给路惊云递了一个剥好皮的橘子,这是方才萧夜雪临走前折返回来到超市给两人买的零食和水果。
“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和江城让他父亲是世交,但我随我妈,江城让在家里也不受宠,曾经的我们两个就像是野孩子,家里万贯家财,到我们俩手里的就只剩个零头。”
“我们不想不受嗟来之食,于是我选择了打工,而他当上了校霸小混。”
在楚辞暮七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妈妈离开了楚家。
楚家的人都知道,楚明非和楚明知是所谓的“双楚联姻”,而楚明知,有个人尽皆知的白月光。
而楚明知也忍了八年,终于在楚辞暮七岁的时候,他把楚明非和楚辞暮赶出了家,迎接回了自己的白月光初恋,还有那个比楚辞暮大一岁的“哥哥”。
正如楚明知和乔桑叶人尽皆知的花边新闻,他们的孩子名字叫做楚仪乔,楚明知心仪乔桑叶。
和所有老套的故事一样,楚明知爱屋及乌,对这个白月光的儿子极度宠溺,而楚仪乔也有一手装善良的好本事。
九岁那年,楚仪乔与一众豪门公子哥玩闹,扎爆了隔壁别墅院子里的汽车轮胎,担心被责怪,于是心安理得地将这件事怪在了楚辞暮头上。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弟弟,这才让弟弟扎破了隔壁叔叔家的轮胎。”楚仪乔一抽一抽地哭着,好不可怜,仿佛他对自己没看顾好弟弟真的有那么自责。
福书网:
而不善言辞又不能像他一样随时随地都哭出来的楚辞暮,自然被当作了心虚和认罪。
“不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啊。”路惊云听着楚辞暮说他那装绿茶的哥哥和没长脑子的爹,“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不查监控啊?”
楚辞暮无奈地耸了耸肩,“或许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吧,同理爱哭的孩子有人信,这个道理我从小就懂了。”
“然后呢?”路惊云继续问道。
在那次楚辞暮“认罪”之后,楚明知带着他去到了隔壁院里,让他跪着求隔壁的邻居原谅,并且要靠自己赚到赔偿的轮胎钱。
隔壁的叔叔心善,看到还是个孩子就不予追究,可无奈楚明知不依不饶,扬言一定要让楚辞暮知道凡事都有代价。
年仅九岁的楚辞暮帮着帮厨干了三个月,才赚到了一个轮胎的钱,可他拿着钱去交给隔壁叔叔的时候,被楚仪乔的朋友拦在了路上,“把钱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走。”
“不行,这个钱是要给隔壁邻居叔叔换轮胎的。”那时的楚辞暮个子不高,声音也还有些稚嫩,只能板着脸,假装自己十分的强大。
“不交?”那人朝着楚辞暮推搡着,“你交不交?”
每说一声,就推一下,每说一声,就推一下。
在不知第几次推搡时,楚辞暮脚后有一块小石头,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啊!”一声惊呼,那些人看到楚辞暮摔倒在地,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只留下全身多处擦伤的楚辞暮在原地半晌起不来身。
好不容易支撑着地上站了起来,他又缓缓蹲了下去,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在刚才摔倒时松手散落在地上各处的纸钞,一瘸一拐地走到邻居门口,按下了门铃。
“叔叔您好,我来还您钱了。”
领居接过有些皱皱巴巴的钱,看到楚辞暮身上的擦伤,慌忙替他擦了擦身上的灰,又贴上了创可贴,“这伤严不严重啊?”
楚辞暮摇了摇头,“不严重,我没事,谢谢叔叔。”
听到这儿,楚辞暮没什么反应,路惊云却是替他生气,“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啊,他凭什么就让你一个人去干那些脏活赚钱啊?!”
楚辞暮说:“是什么活已经不重要了,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能有一份可以让我干的活已经很幸运了,因为我急需赚钱去赔偿那个轮胎。”
“所以你后来才会打架这么厉害?”路惊云听着他小时候的故事有些心疼,他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唯一一件算得上难过的事儿只有姥姥家那条狗的死亡。
所以在你来我往那条狗被楚辞暮抢的难过,也足以在他人生中排到前几的位置。
不料楚辞暮摇了摇头,“打架厉害都是后来一次又一次和他们打架练出来的,所以我知道朝着哪打最狠,挨打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护住哪。”
“楚家是吧,气死我了,等下次回家我就让我爸妈在公司宣布再也不要和他们合作。”
楚辞暮轻轻笑了一声,“学神这么霸道啊?”
路惊云一挑眉,有些小嘚瑟地环胸抱着手臂,“你路神厉害的地方可多着呢,你现在多谄媚我一下,说不准我就罩着你呢?”
“我都和你讲故事了,还不算谄媚啊?”楚辞暮语气有点可怜巴巴,一次两次学不会,多来几次还真让他学会了装可怜,配上他这副凄惨的样子,着实有些唬人。
“你要是还愿意讲的话就直接讲讲你和那个红毛的矛盾吧,”路惊云听着他的故事都气得肺疼,更别提让当事人再一次撕开伤疤,“不愿意讲的话你就假装睡着,睡着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楚辞暮嗯嗯两声,还是继续开口说:“后来我打架已经很厉害了,也意外认识了同样在家里倍受欺负的江城让,于是我们决定给家里一点报复。”
那天晚上,楚辞暮约着江城让来到了Really——一个已经废弃的样板间,是他们这对“狐朋狗友”找到的一处秘密基地。
江城让手里玩着打火机,“说吧,要兄弟怎么帮忙?”
“把烟掐了,”楚辞暮皱着眉让他灭了烟,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他们是商人,最在意的还是手里那点股份,什么喜欢啊爱啊,在钱面前都是假的。”
江城让点了点头,手里烟掐了有些不习惯,换了根拆开包装的棒棒糖叼在嘴里,含得声音都有点不太清楚,“所以是要给他们公司制造舆论?”
楚辞暮点了点头,“对,就是要给他们的公司闹出点事来。”
“你手边上有什么证据?”江城让神色难得严肃,问着楚辞暮要怎么做,“我只知道我爹暗地里靠着子公司在养着个三,账务不对,但没什么证据。”
“我知道楚家公司有一项机密,和楚明知为什么能坐稳那个位置联系很紧密。”楚辞暮也和江城让透了个底,“就在他的那台电脑里。”
“你的意思是让风儿去破解开电脑?”江城让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辞暮,“这可是要坐牢的!”
楚辞暮皱了皱眉,“我没让他破解,电脑我自有办法,我记得他是电脑高手,我只需要他拷贝的时候做到让楚明知发现不了是我破解的就行。”
江城让思考一番,点了点头,“成,我约摸能猜出来我家那东西在哪放着,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言为定,什么时候干?”
“过两天是楚明知给他儿子过生日的日子,那天楚家一定人多眼杂,我去拿电脑然后破解,你们在这儿等我。”楚辞暮想了想,敲定了最终的计划。
“楚辞暮,还是你狠,舆论一出股价暴跌,楚家和江家那可是真的彻底完了,你就不怕你那不靠谱的爹怀疑到你头上?”
楚辞暮嗤笑一声,“那傻//逼能坐稳那个位置还是我妈做的主力,离开我妈就他那个脑子算个屁。”
等到楚仪乔生日那天,楚辞暮装模作样来前厅送了个礼,便趁着人多穿过人群里潜进书房,那台电脑一定不在明面上这么简单,楚辞暮找到了抽屉里的暗格,用另一个电脑替换出它来。
Really内间,楚辞暮带着电脑过来,却迟迟不见江城让和风儿的影子,眼看着中午宴会就要开始,他只好将电脑锁进抽屉里,钥匙放在了两人知道的老地方。
从外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楚辞暮才放心离开。
宴会结束后,楚辞暮随便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他与楚家一向不和,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留着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也是枉然,就放他离开了楚家。
再一次回到Really,钥匙原封不动的放在老地方,上锁的抽屉更是丝毫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楚辞暮皱了皱眉,拨通了江城让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楚辞暮坐在原地,足足打了七八个电话,间隔了五六分钟,可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他心下一慌,感觉似乎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他跑到了江家,敲开门家里人却说江城让最近几天都没有回过家。
他竟然是直接失踪了!
“怎么突然变成科幻悬疑片了?”路惊云皱了皱眉,有点好奇那个时候的江城让还能去到哪,“难道说他其实是被他爹关起来了?”
楚辞暮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关于那段时间江城让究竟在哪,在干什么,我全部都不清楚,我只知道等他再次出现,就对我十分敌对。”
离奇的事情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路惊云继续猜测:“他说他替他兄弟什么什么是你说的那个风儿吗?”
楚辞暮点了点头。
风儿是个很瘦小的男孩,比楚辞暮和江城让还要大两岁,个子却比他们矮小一大截,皮肤也黑黑的,手上布满了老茧。
照理说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认识这种大少爷的,可偏偏江城让有个奇怪的爱好,自己还没几个钱,就爱资助一些生活困难的孩子。
风儿就是其中离他生活最近的一个。
某一次江城让发现了他极其高超的计算机天赋,于是送他去到了专业的机构进行培训学习。
直到他与楚辞暮计划曝光那些事,才给风儿发消息请他出机构来帮忙。
可约定好的那天,江城让一上午在了Really等楚辞暮过来,期间没等来楚辞暮,倒是等来了风儿。
风儿说:“我从那边给你带了一个礼物过来,你要不要和我先去看看礼物,再回来等你的朋友?”
江城让想了想,拆个礼物的功夫,应该用不了很长时间,便答应了下来。
可直到亲眼见到这个礼物,他才知道他天真了。
这个礼物是在一座废墟中亲手建成的小院,院子里一切按照江城让的喜好来设计,这里是独属于他的一个人的小世界。
“你什么时间建成的啊?”
风儿嘿嘿一笑,“没多久,从你说想要逃离开江家就开始慢慢建了,还不太好,你先逛逛。”
江城让点了点头,逛着逛着突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可屋子还没有逛完,这时风儿主动开口:“城让,你先逛,我替你去找你朋友吧,反正他要找的也是我。”
江城让没有反驳,于是风儿一个人离开,去找楚辞暮。
“不对啊,照这样来说,你应该会见到这个风儿?”路惊云说道。
楚辞暮垂下头,开口否认,“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江城让一口咬定风儿来找我了,我也确信我那天几乎全天都在Really,我没有见到任何人来。”
“然后就是那个风儿出事了吗?”
楚辞暮点了点头,“对。”
那天之后不就,楚家丑闻被爆,股价暴跌,可江家却没有什么新闻传出,楚辞暮也一直联系不上江城让。
在丑闻过后,新的事件是一则有关商业机密被盗取的新闻。新闻上,眼部被打了马赛克的风儿被一左一右看压着,手上带着镣铐。
“他就这么进去了?”路惊云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什么啊?”
楚辞暮有些迟疑,“似乎是因为楚家的丑闻吧,那件事我现在也在怀疑。”
“所以江城让针对你,是以为风儿进去是因为你让他盗取商业机密?”路惊云被气笑了,“他哪来的脸啊,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到处给你造谣?”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楚辞暮忽略了那之后他几乎被楚明知打了个半死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看着他替自己打抱不平,反而是心情不错,“路惊云,你在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