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麒再出来时,腰间已佩着闻倾越所赠香囊,随步雀跃,如他此时心情。
途中,他亦向闻倾越解释了军营守卫的玄机,说了些营中趣事。
一路聊着,才见闻倾越开颜了些。
“哎呀!这位公子请留步!我见你命格奇特,竟是稀有的凤凰之命啊!”
闻倾越礼貌一笑,便走过。
顾辰麒拦下:“听听又何妨?”
那算命先生抚着须发,摇头晃脑:“不过这凤凰之命,意味着大凶大吉,凶者,命运多舛而悲苦,吉者,浴火重生归九霄。若是……哎,公子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闻倾越施然一礼便走,顾辰麒只好跟上:“阿越不信这些?”
“不信。事在人为,若他说我有富可敌国之命,难道我就要碌碌无为,坐等财从天降?”
顾辰麒深以为然:“那我也不信。”
“更何况,我将来是要镇守山庄的,何来所谓凤凰之命?”
“阿越甘心囿于一方天地?”
闻倾越目光坚定:“只要是为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和事,我甘心。”
顾辰麒干笑两声,又道:“这算命虽然不可信,但是可以听个乐趣,我很好奇他能说我些什么。”
他将闻倾越拉了回去,在算命先生摊位上放了一枚碎银。
“先生觉得,我的命格如何?”
算命先生的视线从银子上移过来,看得一愣,继而笑了。
他说:“贵人说笑了,贵人的命格,某等修行不足之人岂敢言说啊?”
顾辰麒大笑,拉着闻倾越走了。
闻倾越淡然道:“你气宇不凡,有心人窥得一二,自然可以投机取巧。”
“其实算命一行也是为了讨生活,我倒觉得不必抱有过多成见。”
“我不信,自有别人信。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太过当真。”
“那就……谨遵少庄主教诲了。”
闻倾越忍俊不禁。
————
沈原才回到山庄,就被传唤到正厅。
闻令阳已坐着等候。
沈原行了一礼:“师父,不知唤弟子前来何事?”
闻令阳少见地一脸肃容:“将他给我绑起来!”
“师父……”候在一旁的两人有意求情。
“动手!”
二人只好自身后取了绳索上前。
“师父!”沈原被按跪在地,惊道,“弟子所犯何事?为什么要绑我?”
“别叫我师父!老朽当不起!”闻令阳怒道。
“师父……”
闻令阳站起,挥手道:“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两位弟子领命而去,并关了大门,厅上随之暗了许多。
“方碣皇子,你本事不小啊!”
沈原不防被揭穿身份,心下骇然,却道:“师父,您……在说什么?弟子……”
“不必再装了!你潜伏在我山庄多年,平日装得善良无害,背地里图谋不轨,好深的心机!”
沈原慌了,眼珠子乱转:“师父已经知道了?可是师父,我从未想过要对山庄行不利之事!”
“你还撒谎!”闻令阳指着他,“阿越是不是你设计引出去的?”
“我……”沈原一时哑然。
“你们想用阿越威胁我和太子?”
“师父跟踪我?那之前……”
“是我。”闻令阳上前一步,“怎么,你很意外我还活着?”
沈原连连摇头:“不,师父,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我们一家待你不薄,你却是狼子野心,意图窃我国土,为此谋害我闻家人!”
沈原飞快辩解:“我没有!师父,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家人,我也早已将山庄当成家了。师父,我确实为方碣做事,但是我伤害谁也不会伤害师父一家!”
“你是方碣皇子,你我本就是敌对的立场。早知道养虎为患,我岂会容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仁奚山庄的弟子,我也不再是你师父。”
“师父!”
“住口!等我找回阿越,自会交由李将军处置你。方碣皇子,好自为之!”
闻令阳说完便走,沈原慌忙开口阻拦,甚至膝行过去:“师父!师父!你不能去!傅先生这番布置,除了要刺杀太子,目的更在于你,他一直执意要师父的命,师父绝不能中他的计啊!”
闻令阳在门口停下,沈原也追到了门口。
“师父……”
“傅桀?”闻令阳冷笑一声,拉开大门。
才走出两步,又听沈原道:“师父,您当真连一丝旧情都不念了吗?我已告诉师父这些,您还要将我交给李祝吗?”
“自作孽。”
沈原愣愣地看着闻令阳离去,看着大门再次闭合,颓然坐在地上。
闻令阳出了山庄后,一路行至山下,未发现任何行迹,可心中总觉得隐隐不安。
他正待往城中走,忽闻身后警钟大作,知道山庄出了事,连忙回奔。
此前他已派人先去找闻倾越传递消息,只盼来得及。
不知为何,今日的天暗得早。
————
闻令阳将到庄门口时,竟嗅到了血腥气。
他举剑防备,猛然推开大门,却见庄众俱在,已有些伤亡,被一群覆面之人拦刀围困。
阶上有一人横着刀挟持蓝菀,沈原站在阶下与之相对。
众人见闻令阳回来,连声呼救,蓝菀原本冷静,但见来人,不免心忧。
“闻庄主,别来无恙。”
闻令阳紧紧攥着剑柄,语气冷然:“傅校尉,承蒙挂念。”
傅桀听到这个称呼,面上狠戾更甚,一块黑色面具遮了半边眉眼,添了些诡异狰狞之色。
“毁目之仇、败军之恨,今日也该清算了。”
“当日胜败,是两国之间的事,你要清算,应当去战场。”
傅桀哂笑道:“我没你这么胸怀宽广,我只认一件事,那就是你毁了我一只眼,更害得我阵前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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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傅桀冷笑:“当然是叫你生不如死!”
沈原仰首朝他说:“傅先生,放了我师娘!我们说好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认这个师门吗?”傅桀斥责他,“三殿下,我早跟你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看看今日,你敬重有加的师父是如何对你的?他可曾心软?”
沈原缓缓转身,看向闻令阳,似有动摇之意。
“沈原!”蓝菀忽然喊,“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这些年来,你师父不曾薄待于你,你不能害你师父,更不能害了山庄!”
“沈原!”人群中有人责问:“难道你进山庄是另有所图?师父师娘一直待你如己出,你这么做,可还有良心?”
“我没有,我不想的……”沈原慌忙说。
“三殿下,”傅桀眯起眼,“你自己想想,他们当真待你如己出吗?当真不曾偏心吗?”
蓝菀略微偏头:“傅桀,你想挑拨沈原与我们的感情?你简直……呃!”
傅桀将她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往上一扳,“我怎么,我简直卑鄙?当年闻令阳使用的手段就正大光明了吗?”
“傅桀!你的仇人是我,有本事就与我一决高下。”
“怎么可能让你死得痛快?”傅桀又朝沈原说:“三殿下,你可想明白了?”
正在深思的沈原抬头看向傅桀,双拳紧握,眼中泛红,还在左右挣扎。
“我……”
傅桀看得分明,又言:“三殿下,你是因为从前遭受的冷遇,才会轻易被这些人蒙蔽一时。不要忘了,你是方碣的皇子,方碣才是你的母国!方碣才是你的归处!只有方碣才能给你权势地位,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是一切!”
傅桀刻意强调的一句话果然震住了沈原,暂时不再说话。
“原来你是方碣的细作!”
“你处心积虑潜藏山庄多年,到底有何阴谋?”
“虚伪小人!我们平日都被你伪装的样子给骗了。”
“我们仁奚山庄绝不容许敌国小贼踏足!”
“方碣小贼,滚出去!”
“对,滚出去!”
……
傅桀见状,满意地笑了。
闻令阳疑其阴谋,出声制止了众人。
“三殿下,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你是方碣人不假,但是你何曾伤害过他们?如今他们却翻脸无情,辱骂你、辱骂你的国!”
傅桀的话句句戳心,让沈原胸间起伏。
“下令吧,三殿下。”
沈原的视线猛然自众人处移回来,面色苍白。
蓝菀连连摇头:“沈原,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切不可听信小人!”
傅桀:“两国相争,我们与宣褚人本就是仇人。他们都懂这个道理,三殿下,你还在犹豫什么?”
“傅桀!你强词夺理挑拨离间,这算什么?马上放人,我跟你清算!”
傅桀不理会,继续说:“三殿下,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你再不狠下心,他们便要把你交到敌将手里了。快下令,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办完此事便可回方碣了。”
沈原咬了咬牙,正要开口。
闻令阳一愣,质问:“你说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哦,我差点儿忘了。”傅桀说,“闻庄主,你真以为我们苦心孤诣这么些年,只是为了刺杀宣褚太子?你聪明一世,不会想得如此简单吧?”
“阴险小人!”闻令阳怒道。
傅桀大笑:“谬赞,谬赞。闻庄主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这一局,我必赢你!”
他转动手中弯刀,对准了蓝菀的心口。
“住手!”
“杀!”沈原终于狠狠吐出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