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迫在眉睫, 加上橘猫系统“宿主!请务必在学业上为任务对象树立榜样!”的循环魔音灌耳,明浔彻底发了狠,全身心投入学习当中。
考前最后一周冲刺, 他学得昏天暗地, 连带着虞守都被他这股劲儿影响, 刷题量翻了一倍。
白天学完晚上睡, 睡眠也依然零碎。
政治老师的讲课声如同催眠曲。明浔强撑着精神做笔记,手里画着符,脑袋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磕。
撑脑袋的手一滑, 眼看额头就要与坚硬的课桌来个亲密接触,一只手及时地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托住他的前额。
明浔惊醒, 迷茫地眨眨眼,含糊地嘟囔一声“谢了”, 甩甩头,继续和眼皮打架。
虞守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眼神也克制地收着,手速飞快地抄了两份笔记。
下了晚自习, 夜色已重。
两人照例走向车棚, 明浔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走路都发飘。
好不容易挪到虞守那辆宝贝自行车前, 司机突然杵着不动了。
“磨蹭什么呢?钥匙呢?快点,困死了……”明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算了,磨磨唧唧。今天我来骑,你坐后面。”他拽一下车把,自行车纹丝不动。低头一看, 车还锁着。
“怎么了?钥匙真丢了?”明浔皱眉问。
虞守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摇摇晃晃的样子,提议道:“今天走路回家吧。”
“啊?走路?”明浔哀嚎,“干嘛啊,有车不骑。”
“走回去也很快。”虞守却强硬地做了决定,直接转过身背对他,“要是你睡死了从车上掉下去,天色这么黑,后面来个车没看见……”
真是小题大做。
行吧,臭小孩。
困意席卷,明浔也懒得争辩。散散步吹吹夜风,还能在脑子里过一遍政治知识点,就当巩固记忆了。
夜晚空旷的街道,明浔像个游魂一样,脚步虚浮地走在前面,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仔细听,全是“价值规律”“宏观调控”“唯物主义辩证法”……
他背得投入,半梦半醒,不知天地为何物,好几次差点撞上路灯杆。
虞守:“……”
他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眉头紧锁。
他快走几步,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明浔的外侧,将他与车道隔开。
他全神贯注地警惕着身边飞驰而过的私家车和轰鸣的摩托车,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准备把那个可能撞路灯的家伙拽回来。
《恋爱宝典》第七章 :“拉近距离”小动作——肢体接触不越界
过马路时,轻轻拉一下女生的胳膊:“这边车多,小心点,跟着我走”
女生手里拎着东西,主动接过:“看着挺沉的,我帮你拎,你空手走舒服点”
虞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理论。嗯,有理。
刚好,旁边的明浔嘟哝了一句:“理论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哥哥都这么说了。
他果断伸出手,拽住书包带。
“哎——!”
沉浸在“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里的明浔被拽得一个趔趄,背书的节奏彻底断了。他回头,眼神还没聚焦:“干嘛?”
虞守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直视前方:“看路。”
“我看了啊。”明浔把书包拉好,转过头去继续念叨,“宏观调控的手段包括……”
虞守:“……”
理论好像不是这样用的。
他抿了抿唇,继续走,再找机会实践。
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24小时药店。虞守脚步慢下,脑子里那本《宝典》自动翻页。
——适时展现关心,购买常备药品,自然流露体贴。
他瞥了眼明浔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看了看药店招牌,喉结微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察觉到脚步声消失的明浔再次回头,看清店门口的景象,梦游般的人突然清醒,拽住虞守胳膊,“等等!”
“?”虞守疑惑地转头。
明浔指着店门口体重秤,兴致勃勃:“来来来,你上去称一下!”他还非常好心地伸手去接虞守肩上的书包,“书包给我,别影响数据。”
“……”虞守不明就里,帮忙背书包没成还被夺走了书包。
站上秤盘。他心里不由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这下正好,可以在哥哥面前展示一下,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孩了!
旁边有量身高的标尺,明浔凑过去看,语气带着点惊讶和赞许:“哎,不错啊,185了?那裸高至少也有180吧?”
他才十七岁,这个个头在同龄人里算是很出挑了。
虞守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心里有点甜。
“还有体重,”明浔的注意力回到秤上,指针还在微微晃动,“别动——”
虞守屏住呼吸,站得笔直。
突然,身后的明浔悄悄拽住他腰侧的衣料,阴险地往下使力!
指针受到外力影响,猛地往右一偏,定格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明浔恶作剧得逞,当即噗嗤嘲笑,还大惊小怪道:“哟!看不出来啊虞守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胖了啊?这体重,啧啧……”
虞守低头,默默盯着那只还拽着自己衣角、干完坏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爪子:“……”
明浔还没完没了,凑近他耳边,继续嬉皮笑脸地火上浇油:“那以后不叫你小鱼了,改叫大胖鱼怎么样?”
终于在这人的嘴里从“小”变“大”,但,这完完全全不值得高兴!
这人完全就是在逗小孩儿。
虞守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只还在他衣角上作乱的罪恶之手,五指一张,就将那只微凉的手整个扣进了自己掌心里。
明浔一惊,睁大眼睛,睡意全消,揶揄的笑也僵在脸上。
站在体重秤上的虞守比他略高一些,垂着眼帘看他,陷在阴影里的眉眼竟多了几分强势的压迫感。
周围的虫鸣、远处的车声,霎时退远。
夜风吹过,带着夏日的微燥,相贴的皮肤热意蔓延。
……这臭小子,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明浔回神,挣了一下。
虞守这才松开手,从体重秤上下来。
继续走,氛围正常了些,虞守突然问:“你刚才去药店,就为了那么无聊地来一下?”
“不是,”明浔说,“我是打算囤点儿感冒药来着,说不定有人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家里当游魂,然后在大夏天的风寒感冒呢?”
话落,两人齐齐扭头,望向药店那点遥远而模糊的绿光。
“算了,下次再买吧。”明浔打个呵欠,可不想再走回头路了,“回家吧,我快困死了。”
“嗯。”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分行,时而交错。
一个继续迷迷糊糊地背着零碎的政治知识点,另一个则沉默地守在靠车的一侧,手臂保持着随时可以拉他一把的距离。
老房子里寂静又安宁。
明浔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我这边一切都好,期末复习很顺利,不用担心。】
点击发送短信,给“妈”。
这是他离家搬到虞守这里后每天都会做的事情。回不回复是对方的事,但至少他得履行了报平安的责任。
妈:【知道了,早点休息。】
回复简短而克制,她显然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儿子“被替换”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从万千宠爱到客气疏离,明浔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任务结束他就会离开,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这样一位至少表面上体面又温柔的母亲,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起身去洗澡,将换下的脏衣服一起丢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简单洗了澡,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到客厅里吹头发——小房子里就是这点不方便,卫浴没有干湿分离,为了用电安全,吹头发最好到外边来。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噪声停下,他这才听见洗衣机嗡嗡的运作声,是虞守按下了启动键。
望着规律转动的滚筒,明浔一愣。
……等等。
他那条脏内裤,好像也在里面!
他赶紧暂停,打开洗衣机,在一堆纠缠的湿衣服里把自己的内裤挑了出来,团成一团,塞到角落里那个新增的、自己专用的脏衣篓里。
太困了,明天再凑一条一起手洗吧。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又像游魂一样飘回自己房间,脑袋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睡眠很浅,梦境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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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零散的画面。虞守扣住他手腕的瞬间,少年倔强的侧脸,夜路上交叠的影子。
接着渐渐有了清晰而细微的触感。掌心的温度,虎口的痒……
画面忽然跳转。
是在“强子通讯”过夜的那天,虞守猝然当着他的面脱掉衣服,他迅速别开脸,又看见身后十岁的呆呆望着他的小虞守,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用来喂汤的瓷勺。
小孩儿耳朵通红,晕晕乎乎地说:“甜”
梦里的他想要捏一下小虞守的脸,碰到的却是……
十七岁的虞守,少年宽阔的肩背。
明浔倏地睁开眼。
他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喉咙发干。
他掀开被子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浸在昏暗中,只有卫生间门缝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细细的水流声隐约传来。
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他疑惑地走过去,没多想推开门。
和正站在洗手池前、手里拧着一条湿透的棉质内裤的虞守,撞了个正着。
“……”
四目相对,水流哗哗。
明浔的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在虞守手里那条吸满水的棉质内裤。
那分明是他的内裤。
是他睡前塞进脏衣篓最底下、准备明天自己洗的那条。
“你……”
明浔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恍惚的震惊。
“在干什么?”
虞守:“洗内裤。”
废话!
明浔简直被他这态度整无语了,一股火气夹杂着荒谬感直冲头顶:“……这是我的内裤!”
这臭小子!谁家反派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给别人洗内裤啊!?
虞守抿了抿唇,默默地把拧干的内裤挂到旁边的架子上,关掉水龙头。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明浔的目光自然地随着他的动作,掠过他被水打湿的T恤下摆,掠过他湿润泛红的指关节……
梦里的触感忽然卷土重来。
还有刚才惊醒时,心脏失序的狂跳。
明浔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洗。”
说完就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
虞守留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抬手关掉了卫生间的灯,折身回房。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许久没有睡意。
《恋爱宝典》第三章 :“体贴入微,从小事入手。主动分担日常家务,尤其是帮对方清洗贴身衣物这类私密、略带羞赧的事务,能极大传递关心,提升亲密感与好感度……”
他反复咀嚼着每一个字。
今晚的“实践”,应该算“从小事入手”了吧?
那么,效果呢?
哥哥刚才的反应,那份惊愕、窘迫,还有最后匆匆逃离的背影……算是提升了好感度,还是弄巧成拙了?
黑暗中,虞守轻轻蜷起了手指。
指尖触到一片熟悉的棉质面料。
——是哥哥的夏季校服。
在启动洗衣机前,他习惯性地检查了所有口袋,怕有遗忘的纸巾。哥哥当然没有那么粗心,口袋里空无一物。
但这件和他同款的校服,带着淡淡的气息,却被他悄悄地从洗衣机拿出,带回了房间。
熟悉的触感,他们共有的桂花香,以及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他将脸埋进去,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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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