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守大概是被那部片子气得狠了。每天除了必要且简短的问答, 几乎不与明浔多话。
暑假的第一个早晨,明浔在一片混沌中醒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睡眠不足的头痛和疲惫。
手机里赫然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学长, 我是朱若晚, 上次艺术节的事情, 真的很抱歉。我那天突然嗓子发炎,没能和你一起合唱,一直觉得很遗憾。】
明浔微微蹙眉。艺术节的事情过去有段时间了。当时提交节目名单时, 男生方早就确定换成了虞守。朱若晚现在突然旧事重提,表示遗憾,心思昭然若揭。
她当时所谓的“突发意外”, 大概率是因为不想和虞守合唱而找的托词。
女孩的心思拐了点小弯,但意图依旧坦诚而明确。
朱若晚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为了表示我的歉意, 学长,下午有空吗?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我请你。】
明浔目光有些空。他自然懂这邀请背后潜藏的意味。按照他以往的作风, 大概率会找个礼貌而不失距离感的理由婉拒,但一想到虞守的执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上来。
他回复:【好】
发完消息, 明浔又在床上躺了许久, 直到头痛稍缓,再去冲了个澡, 勉强压下了些烦躁。
趿拉着拖鞋出来时,没想到虞守也起来了,考试结束了还在餐桌旁刷题,只是手里的笔举了半天也没落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看明浔湿润的头发, 又很快垂下。
明浔硬着头皮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慢慢变长。
“今天……”虞守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忽然开口问,“要出门?”
“嗯,”明浔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事。”
“哦。”虞守应道。
“……”
明浔向来不是怕冷场的性子,甚至是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可对着虞守这冷倔冷倔模样,他真是半点辙都没有。
“你想不想吃什么?”他朝着虞守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我下午给你带回来。”
说着手抬了起来,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那头软发揉得乱七八糟。
“你要去和谁见面。”虞守的问题突如其来,且无比直接。
明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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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反应,虞守了然,继续追问:“是女生吗?”
明浔舔舔嘴唇:“……别瞎想。”
“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虞守追问不休,“你很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明浔本就烦躁,被问得一口气上来,“我也没有必要什么事都一五一十地向你报备。”
虞守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又问:“那你晨bo的时候,也是梦到了女人吗?”
见明浔不语,他站起身逼近,连声问:“被我告白、被我纠缠,你觉得烦吗?生气吗?被我亲的时候,你觉得恶心吗?”
“……”明浔的手指完全蜷缩起来,“……我去换衣服。”
他干巴巴地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般转身离开。
下午的太平洋咖啡,空气里浮沉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焦香。
这是暑假的第一天,然而窗外厚实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天际线,阳光被吞没,只有室内暖黄灯光营造出的一方虚假晴朗。
朱若晚提前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见到人来,立即热情挥手:“学长!”
明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向走过来的侍应生简单点了杯冰美式:“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几句关于学期末和暑假计划的寻常寒暄后,朱若晚抬起眼,仔细地看着明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学长,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明浔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藏匿情绪,可以说是他从小赖以生存的基本功。他是能让苛刻父母引以为傲的明家小少爷,是一个完美无暇的儿子,是那个即使家道中落、面对各色人也能保持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同学或朋友。
连精明的易隆中和汪佩佩都难以轻易看穿他真实的情绪,今天怎么可能在一个少女面前,如此轻易就漏了馅?
自然不是这少女有多么惊人的洞察力。
他只要偏过头,就能从咖啡馆光洁的玻璃窗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眉毛、眼尾、嘴角,全都向下,眼神疲倦,神态恹恹。
朱若晚既失落又担忧,咬着吸管嘟囔:“很明显啊……”
明浔笑了笑:“没有。”又转移话题问,“吃蛋糕吗?”
撒谎。
朱若晚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性子,可这鼓足了勇气才发出的邀约,实在不甘心带着满心遗憾回家。
她望着明浔俊美却又疏离的侧脸,突然灵机一动:“学长,我知道附近有家挺有趣的小商品店,东西杂七杂八的,但还挺好逛的。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转转?就当散散心。”
明浔的目光落在窗外越发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的天空。
几秒后他才回神,合上菜单:“行。走吧。”
小商品店里琳琅满目,充满了各种可爱或新奇的小玩意儿。明浔心不在焉地跟着朱若晚,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货架。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毛绒玩偶吸引。那是一只圆滚滚……仓鼠?瞪着亮晶晶、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嘴角上翘,呆萌又可爱。
他捏着那只玩偶,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虞守那张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表情、偶尔才会偷偷露出一点柔软神色的脸。
朱若晚立刻凑过来,眼睛弯弯的,像朋友一般大大方方地直接问他:“学长,你该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这个……是要送给她的吗?”
“没有,不是。”明浔,忙不迭地把哈姆太郎塞回了货架,语气有些急促地否认,“他不喜欢这种毛绒玩具。而且也不是喜欢的人。”
末了又加重语气,“是亲人,我的弟弟。”
他不知道自己在重复几次“不”,不知道自己在强调什么,更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
“哦……”朱若晚或许是没起疑,或许是有着良好的边界感,并没有追问,反而热情地指着旁边,“不喜欢玩偶的话,那你买个本子?那边有哈姆太郎封面的笔记本,挺实用的。”
“嗯?”明浔的思绪还有些飘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这个仓鼠叫哈姆太郎吗?”
他这一生,先是忙于满足父母极高的期待,后又疲于奔波生计,对这些娱乐流行文化确实知之甚少。
“对啊,很可爱吧。”朱若晚已经主动帮他抽出了其中一本,递到他面前,眼睛弯了弯,“这个怎么样?”
明浔接过本子,走向收银台,动作迅速地将这个本子和朱若晚挑选的所有小东西一起结了账,然后把装着除了本子以外东西的袋子递给她。
“送你了。”明浔说,“今天很抱歉。”
朱若晚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俏皮地笑了笑:“学长,如果每次拒绝别人,都要送这么多礼物的话……那你很快就会破产的哦。”
明浔勉强回了一个笑。
朱若晚确实是个情商很高的女孩,她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歉礼”,便准备去搭乘公交回家。连明浔出于礼貌提出送她到车站的提议,她都婉拒了。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吧,”明浔站在店门口,客气地说,“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话音落下,朱若晚脸上那副一直维持着的大方瞬间烟消云散。她撇撇嘴,撒娇般嘟囔了一句:“其实……后面这句可以不说的。”
明浔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重复道:“早点回去吧。”
“……嗯。”朱若晚低下头,转身走了。
在咖啡馆时天色就已阴沉。此时明浔抬头一看,这白天和黑夜都没了界限。
望着朱若晚远去的单薄的背影和空空的双手,他忙转身回到店里,买了一把一次性透明雨伞,快步追上去。
“拿着吧,快下雨了。”
终于送走朱若晚,明浔独自站在原地,呼吸着暴雨前充满土腥味的潮湿空气。
他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忽地感觉背脊窜过一丝微妙的凉意——仿佛有一道视线从阴影中而来,落在他背上。
他倏然回头。
街道空旷,行人寥寥,路灯尚未亮起,视野昏黄。
什么也没有。
明浔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易家别墅的地址。
夜晚的别墅区灯火稀疏,衬得独栋的房子愈发空旷安静。指纹锁开启的轻响在玄关回荡,有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流水和碗碟轻碰声。周姨系着围裙,正背对着门口擦拭料理台。
“周姨。”明浔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周姨闻声回头:“哎,回来啦?吃过了没?我这都没备菜呢……给你煮个面吧?”她边说边走过来,仔细瞧了瞧明浔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不饿,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明浔敷衍地应着,把自己抛进客厅宽大的沙发里。
周姨擦干手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我们小鸣,是不是有心事啊?”周姨试探着,故意打趣,“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谈恋爱了,跟女朋友闹别扭了?年轻人嘛,吵吵闹闹也正常。”
明浔敏感的神经被猝不及防地一扎,忙道:“周姨,您别瞎猜,没有的事。”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周姨笑眯眯地,只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口拉家常,“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之前不是说为了方便复习,住小虞那边么?”
“小虞那孩子,看着冷,心细着呢。有他跟你一起,我们都放心。”周姨继续说着,完全没察觉到明浔的僵硬,“是不是那边住不惯?还是……你跟小虞闹矛盾了?”
何止是矛盾……
明浔喉咙发紧,却也只能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周姨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收了声,站起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累了就早点休息,房间都收拾好的。有什么想吃的,随时跟周姨说。”
晚上十点,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别墅的寂静。
是虞守发来的信息。
【你又要抛弃我?】
明浔叹了口气,回复:【不是……你想多了。我回家了,忘了跟你说。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外边,住在别人家。】
两居室的次卧里,虞守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别人家”,心脏像是被瞬间冻住,又被狠狠碾碎。
现在……连他们的家,都变成“别人家”了吗?
对他而言,有哥哥在的地方才是家。那对哥哥来说呢?
因为不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不愿意接受来自同性的感情,所以哥哥宁愿连这个家也一起不要了。
夜色渐深,阴沉整日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明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雨声让他心里愈发烦乱。
突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虞守的来电。他刚接起,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哗啦啦的雨声,虞守的声音带颤:“……开门。”
明浔心里一沉,毫不犹豫就跳下床,一路狂奔冲到别墅大门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外夜雨滂沱。
虞守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雨幕里,被铁闸院门挡在外边。
明浔来不及回头拿伞,举起手聊胜于无地遮了遮眼睛,踩着拖鞋就走了出去,打开院门。
虞守也没有打伞,浑身早已湿透。黑色的短发紧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单薄的半袖紧紧裹在身上。他就那样在雨中望着明浔,眼睛红得吓人,活像一只被无情驱逐又在暴雨中迷失方向的困兽。
“你……”明浔刚开口,虞守已经几步跨上前,带着一身冰冷的湿气。
“哥哥,”虞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答应过我,你……是我的。”
明浔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八年前,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为了不着痕迹地将那套两居室留给虞守,说过“以后哥哥家就是你家。”
十岁的虞守并未明白其中的深意,仰着一双清亮又期待的眼睛,脸颊微红,大胆地说:“哥哥,也,我的!”
而那时的他只当是孩童的稚语,没放在心上,大概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几声“嗯”。
虞守却将那敷衍当作承诺守了八年。
“我……”明浔张了张嘴,却被暴雨拍打得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虞守再上前一步,抬起那张湿漉漉的脸,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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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虞守仿若未闻,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莫大的痛苦和不解,一字一句地:“所以你不但狠心抛弃我,就连答应我的事,也不作数了吗?”
明浔张口结舌,心里和这雨夜一样,一片混乱的泥泞。
他想解释,想说他没抛弃他,想说他早晚要走不能给他承诺……可所有的话语在虞守这副模样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不是小孩儿了。”虞守声音微哽,语气却认真,“因为我不是女孩儿,所以不可以吗?你……宁愿和那个,认识没几天的女生……”
“我没有!”明浔下意识地反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好言好语地努力解释,“我跟她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
“你去和她约会。”虞守声线带颤,“……我都看到了。”
明浔额角突突直跳:“你跟踪我?”
虞守倒是坦荡:“嗯。”
明浔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又气又笑,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一阵熟悉的、只有虞守能带给他的无奈。
虞守总是能用这种偏执又直接的方式,一点点击溃他的防线。
虞守就在这冰冷的雨夜中,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脸蛋被雨水浸透,苍白又脆弱,眼眶和鼻尖却泛着红,狼狈又可怜。
脚边的小水泊不断溅起涟漪。
“你是我的。”虞守说,一遍遍地重复,“你是我的,你答应了的。”
明浔欲言又止。
这次连个敷衍的“嗯”都得不到,虞守的眼睛被暴雨冲得更红,他突然笑了,是不顾一切的疯狂的笑。
嘴上说的却是:“我喜欢你。”
平静的,郑重的。
“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因为你总是骗我,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叫这个名字,所以,只能叫你哥哥。”
“哥哥,就算你是个骗子我也喜欢你。”
“就算你又要抛弃我……我还是过来找你,因为我喜欢你。”
“就算你喜欢别的女生我也喜欢你……”
明浔终于艰声开口:“……够了。”
“我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骗你……”虞守强压的气息顿时急了,成串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我永远喜欢你,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缠着你!你死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说着说着,原形毕露,破罐破摔。
“我不会祝你和别的女生幸福。”
“我会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好过。”
“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明浔:“……”
少年人崩溃的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简直……是在作弊。
如果他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十八岁少年,或许还能够硬起心肠抵御。
可他是哥哥,面前的人是虞守,是他曾磕磕绊绊护着,心里早已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的虞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
抵御不了,抵抗不能。
他抬起双手,用大拇指捋过虞守冰凉的脸颊,试图拭去那满脸的湿意。
只因幼时那短暂一个月的照料,虞守就将他妥帖地放在心尖,转眼八年。
如今,长大成人的虞守又像不懂南墙为何物般,不顾一切地靠近他,亲近他。
而他呢?他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一次次将虞守推开。
他曾以为理智和责任感足以压制一切妄念,可看着虞守站在漫天大雨里,用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唯独想从他这里求得一线生机的眼神望着他……
去他妈的爱是隐忍,去他妈的爱是克制,去他妈的放手才是成全!
那些高尚的、充满牺牲精神的情操,他一件也做不到。
面对现在的虞守,他只想撕下所有伪装,遵从内心最原始、最卑劣、也最自私的冲动。
哪怕他清楚自己早晚要走,给予不了虞守任何承诺和未来,只会给虞守带去更多无法预料的伤害……
那又怎样?
好吧,行。就这样吧。
想到这里,明浔反而释然地笑了。
虞守已然竭尽全力,却得到这样的反应,眼底的绝望之色顿时更浓。
“小孩儿。”明浔托着他的脸,先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不是……”虞守让这句话一激,顿时呼吸都不稳了,“小孩儿!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小孩儿!”
“够了吗?”虞守气得都笑了,“一直把我当成弟弟耍着,逗着,好玩吗?玩够了吗?你开心吗?”
但笑过之后,只剩哽咽。
“你为什么要把我捡回家,为什么把我丢掉又回来……”
“为什么要给我期待,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明浔一遍遍去抹他脸颊上怎么也抹不干净的雨水和泪水。
在这被暴雨隔绝的、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的世界边缘,又唤了一声:“虞守。”
虞守的睫毛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挂满水珠,眼神茫然又无助。
“……够了。”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试图挥开明浔的手。
“小虞……虞守。听我说。”
明浔往前一步,努力在朦胧的水汽中看清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线,看清那眼底不顾一切的渴望与绝望。
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目光烫穿。
“我没有抛弃你。”
他微微偏头,不再犹豫,倾身,吻了上去。
雨水的腥冷,眼泪的咸涩,淡淡的铁锈味。
这就是幼稚、冲动又荒唐的,十八岁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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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抱抱][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