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黥轻笑出声:“怎么,怕我?”
洛安还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封黥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声音听不出波澜,只含着点揶揄:“每次我可都好好善后了。你睡得那么沉……多少是享受的吧?”
洛安的脸腾地红透,直烧到耳根,某些画面不受控地闪过脑海。
他又羞又恼,抓过封黥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一圈圆圆牙印留在腕上,封黥瞧着竟觉得可爱,反手轻轻捏了捏洛安脑袋上那对正不安扑棱的毛茸茸兔耳朵。
他忽然对书外的世界生出一丝好奇,究竟是怎样一处天地,才能养出洛安这般可爱的生灵。
见洛安被逗得又羞又气,眼眸湿漉漉地瞪着自己,封黥心里竟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歉疚。
他伸手揽过洛安的腰,将人带入熙攘的人流。
“当作赔罪,”他声音低低擦过洛安耳畔,“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洛安跟着封黥步入电梯。透明的轿厢壁外,整个FallenSky的癫狂华彩尽收眼底。
人们在此纵情享乐,仿佛全然忘却外面那个生死一线的世界。
“以前这里盘踞的势力太多,水远比看到的要浑。”
封黥站在玻璃前,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脚下这片由他掌控的的虚幻繁荣。
这里是他的疆域,却也不过是书中寥寥数笔勾勒的斗争舞台。
书页早已为他写定必死的终局,而洛安的出现,或许才是绝境中悄然裂开的一线生机。
因着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封黥从未想过此生会与喜欢二字产生牵连。
可他侧过头,看向洛安映着万千星火的眼眸时,忽然觉得,这浮沫般虚妄的人生里,有些东西变得真实而重要起来。
命运或许,终究对他存有半分仁慈。
电梯抵达顶层。眼前豁然开朗,竟已置身于整个堡垒最高处,那水母形态的巨型晶核静静伏在他们脚下。
巨大的透明穹顶折射出琉璃般的彩光,踏上去,宛如行走于银河之上,脚下漾开一圈圈梦幻的光纹。
洛安新奇地张望着,恍若踏入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唯有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与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断壁残垣,将他一丝理智拉回现实。
银河中央,静静悬着一架秋千。
圆形的拱门缠绕着形态瑰丽的变异荆棘,其上绽放的异色花朵散发着莹莹微光,美得不真实,像名家笔下永不凋零的春日庭园。
封黥牵起洛安的手,引他走到秋千前。
“……是给我准备的吗?”
洛安眼睛亮了起来,一股酸涩却猛地冲上鼻尖。
他不敢断定封黥待他,究竟是一时兴起的宠溺,还是别的什么。
可眼前的一切,让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发胀。
如果这是梦,他不想醒来。
片刻,发顶落下温暖的触感,封黥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带着他一同坐上了秋千。
顶层空寂,唯有他们两人。
仰首便是浩瀚星空,仿佛悬浮于宇宙中央。
洛安恍惚地想,这大概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了。
星空与他故乡的并无不同,不同的,是这段时期光怪陆离的旅程和身边这个风华绮丽的男子。
秋千轻轻晃动,洛安的心也随之起伏,他不敢去看封黥的表情,只望着眼前过于瑰丽的景致出神。
还是封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线华丽,与周遭一切相得益彰:“我也想过,我对你,是否只是利用。”
洛安心中一沉,呼吸放轻,静待下文。
“你乖巧,聪明,带着令人垂涎的秘密。”
封黥的银发在微风中轻曳,揽在洛安腰间的手臂无声收紧,将他带入更贴近的距离,“我原想将你锁进只有我知道的密室,把你养得离不开我,眼里只剩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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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洛安腰侧的衣料,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好像……舍不得。舍不得剪掉这样有趣一个小家伙的翅膀。”
悬在心口的石头悄然落地,洛安鼻腔里发出不满的轻哼,身体却诚实地钻进了封黥的怀抱。
他低声嘟囔:“都不容易……不过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你会走吗?”封黥冷不丁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等一切结束,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洛安噤了声。他不知道。
倘若选择真的摆在面前,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那些讨巧哄人的话忽然再也说不出口,心情也随之低落下去。
洛安下巴忽然被温热的手指轻轻托起,面具被揭开,微凉空气拂过面颊。封黥抚上他的脸,将他转向自己,目光落在那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指尖轻柔摩挲着绯红的眼尾,封黥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散在风里:“别哭。选什么都可以。”
随后,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覆上他的双唇。
揽在腰间的手臂稳稳掌控着他的世界,整个人被纳入一个温暖而无法挣脱的怀抱。
这个吻起得温柔,却逐渐染上极具侵略的力度。
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洛安想解释什么,却被吻得说不出话。
唇瓣传来细微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结束时,洛安胸口起伏,整个人已是跨坐在封黥腿上趴在他的怀里。幸亏秋千靠背扎实,才未让两人滚落在地。
洛安喘匀了气,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里掺入无奈,“我也只是……被命运拨弄的一环罢了。”
“那就跟我说说,”封黥的目光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你们的故事。万一……你真的不见了,我还能凭着这些去找你。”
天边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之上仿佛正映现着某种熟悉的景象,或许是洛安的故乡。可他的视线,却已不再落在那轮明月上。
洛安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关于他世界的大好河山、琐碎新闻、各异风土。
那个真实的世界,远比这本书中狭隘的地图广阔繁复得多。
封黥轻轻晃着秋千,等洛安龙飞凤舞说完后,缓缓道:“我把这颗晶核送给你。它是第一个畸变体产生的核心,也是这个世界末日的源起之一。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带回去,当个念想。”
他指的是穹顶水母体内那颗巨大的晶核,其象征意义远大于蕴含的能量。
洛安只是皱皱眉,将下巴搁在封黥肩头,似乎不愿深入这个话题。
他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不舍,第一次对回归故乡的念头产生抗拒。
也许是自私的,可自私本就是人性。
秋千轻轻摇晃,在月光下静默地闪着微光。
洛安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抱着封黥睡了过去。这几天他太累了,尽管罪魁祸首正是抱着他的这只坏鸟。
封黥抱着洛安坐在秋千上,用披风将他裹紧,只露出一对柔软的兔耳朵。
微凉的空气刺激着神经,尽管洛安总是刻意回避故事的结局,但从已知的碎片中,封黥已能拼凑出大概。
如果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注定是林凡,那么洛安回归的关键,恐怕也系于彼处。
封黥目光沉静,凝视着洛安沉睡的侧颜,心中似有决断悄然成形。
他自有野心,而今这份野心之外,却缠绕了些别的东西。
夜风寒凉,景色雅致,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封黥将洛安抱回卧室。
比起不夜城那处临时居所,这里显然用心许多。
在洛安回去的时日里,封黥已将房间重新打理,许多物品都让烬备了双份,不知不觉间,早在洛安到来前,便已布置好他所需的一切。
自然还有许多留白,封黥想留给洛安自己填满。
今夜他本打算询问,洛安是否愿意成为他唯一的伴侣。
可未来飘渺,无人能笃定锚点落于何处。
洛安迷迷糊糊被带去沐浴,随后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着封黥的胸膛,呓语含糊。
“别走了……想你……”
“不是说不让我上床?”
“嗯……不碰我就行。累……想睡觉……”
“我不走了。你呢?能不能不走。”
沉默良久。就在封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声极轻的呢喃却让他定在原地。
“不走……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不走……”
洛安梦呓着,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封黥心中那莫名的躁意,却因此消散大半。他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今夜,洛安终于睡了近日来最安稳的一觉。仿佛有了真正的避风港,不必再孑然流浪。
纵使未来的答案依旧未有落定。
床头的通讯器微弱地“滴”了一声,传来关于异研院的消息。
封黥伸手按下静音,此刻的温存,他不愿被打扰。
百里之外,异研院。
林凡正指挥手下搬运设备。
虽答应将资料移交封黥,他自然不会毫无动作。
部分设备被隐秘植入了木马与后门程序,加装了外部监测器。
至于那些残存的实验体,已无多少研究价值,但打包送去,耗费封黥的资源也是好的。
耀日基地日益壮大,他的净化计划正朝完美推进。一切似乎都沿着他期望的轨道前行。
林凡望向脚下刚刚显露的能量塔塔尖,神情似有悲悯。
然而那悲悯之下,一闪而过的,是眼底深藏不容错辨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