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在通风管道里不知爬了多久。
管道里黑暗又狭窄，漫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气味，近日来检测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
但这些痛楚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保持着一线清明。
他听见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基地的气氛犹如绷紧的弓弦，似乎抓住他的一丝踪迹就会就地斩杀。
必须出去。
林凡这个疯子，他现在就要启动能量塔，哪怕只剩下两座。
他记得小豆说过，有些通风管道通往基地外围的废弃物资处理口，那里守卫相对松懈。
凭着记忆和模糊的方向感，他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艰难摸索。
就在他几乎要迷失方向时，前方管道壁上，一个用稚嫩笔迹刻出的小小箭头，映入眼帘。
箭头旁，还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是小豆！
洛安精神一振，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爬去。
箭头断断续续，却始终指向一个方向。
最终，他爬到了一个较大的管道交汇处，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检修梯，向下通往一扇厚重的金属滤网。
滤网外，隐约透出荒原冰冷的星光和风声。
但滤网被从外部锁死了。
洛安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他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滤网另一侧，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声音。
随即，锁扣处传来咔一声轻响。
滤网，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微光站在外面，身形纤细，穿着曜日基地研究员的白大褂，但兜帽拉得很低。
那人伸出手，手指纤细苍白，却很温暖稳定。
“快。”
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褪去浮华后的清冷。
洛安来不及多想，抓住那只手，一跃而下。
脚踩在松软的沙土上，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带着自由却危险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那个帮他的人。
对方拉下兜帽，露出一张美丽却苍白憔悴的脸，眼神复杂，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刚刚破壳而出的决绝。
是苏慕情。
那个曾经跟在林凡身边，当之无愧的完美女主，看似温婉顺从，眼里却总带着锐利的女人。
“为什么？”洛安哑声问，戒备未消。
苏慕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速将滤网恢复原状，拉着洛安躲进旁边一处倒塌的金属支架阴影里。
她望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笼罩在不祥光晕中的曜日基地，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栗：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在做噩梦，醒来后就总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不知不觉沾上了很多鲜血……”
她表情痛苦，似乎在挣扎：“但很快，潜意识里的什么东西，让我完全忘记这些，让我只能看见林凡。声音告诉我，只要他要去的地方，我都要帮他清理道路。”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痛苦与厌恶，“但是他骗了所有人，包括我。所谓的净化，是用更多人的血肉和灵魂铺路，那些小孩的肢体被拆解，器官被换取，我再也忍受不了。”
她看向洛安，眼神带着歉疚：“对不起，以前似乎是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但现在……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孩子，还有那么多被蒙蔽的人，成为他野心的燃料。更何况，孩子是无辜的……”
随后苏慕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情况不言而喻。
她眼中含着泪水，刚成为妈妈的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林凡这个喜讯，就遇到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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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做的一切似乎在男频文中很正常，但落在切实的某个人身上，就是注定的悲剧。
“我知道后门几条监控盲区的路径，我可以帮你出去，但你……如果能做到，救救大家。”苏慕情眼神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洛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此刻的苏慕情，眼里没有了往日的矫饰与计算，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清醒。
绝境有时能打碎一些东西，也能唤醒一些东西。
她似乎也跳离了原著的剧本，抓住脱离剧本属于自己的灵魂。
“跟我来。”
苏慕情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她对基地外围的警戒漏洞了如指掌，带着洛安如同幽灵般穿过几处锈蚀的围墙破口和废弃管道，避开了巡逻队和感应器。
就在他们即将彻底脱离曜日基地外围警戒圈时，前方一片风化岩柱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唿哨。
洛安身体瞬间绷紧，苏慕情也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发白。
岩柱后，转出一个身影，浑身裹着荒漠风沙的气息。
红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就如沙漠中盛开的红玫瑰，她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能量枪。
“哟，小兔子，可算等着你了！”绒烈压低嗓门，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老大派我们来偷你的。”
洛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是绒烈！
“可快和我们回去吧，封黥他和疯了一样……带着炸药说炸什么塔，说要是你不回来，他马上就杀来耀日基地亲自带你回去。”
封黥果然……他眼眶发热，强行忍住。
苏慕情见状，松了一口气，随即后退一步：“我就送到这里。你们快走，基地的双星计划已经启动，目标是同时引爆东西两座能量塔，他打算献祭耀日和FallenSky，时间不多了！”
“什么？！”洛安和绒烈同时变色，两座塔竟然也能强行开启？
“你必须立刻通知封黥！”苏慕情急促道，“如果不及时阻止，这两处所有人都会成为能量塔的燃料，所有生命都会灰飞烟灭”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没入通往曜日基地的黑暗：“我去设法，多拖住一会儿。”
洛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用力握了握拳。
苏慕情如果忍气吞声，可以和林凡共享新世界的荣光，但此刻却决定站在他们这边，即使代价是灰飞烟灭。
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消散，也许当初种下的因果，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完成轮回。
洛安转身对绒烈道：“快，我们回去，用最快的速度！”
——
FallenSky顶层指挥室，气氛凝重。
封黥面前的立体沙盘上，清晰标记着两座能量塔的位置，以及耀日基地异常的能量涌动轨迹。
烬带回来的情报与苏慕情的警告相互印证，勾勒出林凡疯狂的计划全景。
“他想同时点燃两座火山，把自己和我们都埋了。”烬的声音带着冷嘲，“真是个疯子。”
封黥的指尖点在两座塔的标记上，银色发丝垂落，遮不住眼底冰封的锐利，几日未见，脸上却已染上些许风霜，眼神中带着死寂的疯狂。
“他不会自己陪葬。献祭耀日，是清除大量累赘。献祭FallenSky，是除掉心腹大患。他本人和核心力量，必定藏在某个安全处，等待净化后的世界。”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程鸦、烬、刚刚赶回的绒烈。
以及被绒烈护在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的洛安。
看到洛安的一瞬，封黥的心疼弥漫在心口，但封黥却无法表达。
洛安瘦了不少，脸色也几近苍白，很难以想象都遭遇了什么。
视线不受控制般落在洛安的小腹，那里看不出隆起，但也许正孕育着敌人的血肉。
他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回避着洛安有些欲言又止的解释，他竟然害怕了，害怕自己无法面对洛安。
“我们分兵。”封黥的声音压的很低，“烬，你熟悉异研院旧址的地下结构，带上绒烈和各部精锐，不惜代价，干扰或破坏其与耀日的链接，延缓其开启。”
烬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郑重颔首：“明白。”
“程鸦，阿虎，”封黥继续道，“你们随我，直奔边陲。那里是林凡计划的关键一环，也是他可能藏身观察之处。我们要在他眼皮底下，切断进程。”
封黥最后看向洛安，眼神复杂，有失而复得的余悸，有未能护他周全的自责，更有无需言说的担忧。
“你……”
“我和你去。”洛安抢先开口，似乎没有了往日躲在封黥身后的乖顺，也许是这段时日的经历，让他性格也变化了不少。
他向前一步，迎上封黥的目光，“我身体里的能量好像在苏醒，我觉得和这最终之战脱不开关系。”
洛安所言属实，他能感受到体内能量的涌动，似乎和往常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不能说另他恐惧，但依旧有些惴惴不安，似乎那力量正等待着这个时机。
封黥凝视他良久，看到洛安小脸上满是倔强，终于缓缓点头。
他伸手，将一件轻便的贴身护甲和一把手枪放在洛安手中。
“跟紧我。不准擅自行动。小心身体，现在你不是一个人。”
洛安握紧，用力点头，紧接着将自己踌躇了很久的话脱口而出：
“怀孕是假的，在耀日基地这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好。我只有你……你相信我吗？”
说完这句话，洛安握着手枪的指尖都在颤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片刻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就连烬也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洛安会将这事直白挑明。
“事情有些复杂，我之后……”
还没等洛安继续解释，一个满实满载拥抱打断了他的话语。
封黥呼吸微促，看着洛安明显不是很好的精神状态和瘦削得脸庞，心中的气愤最终被心疼覆盖，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似乎就在等待洛安的一句话，而他如今等到了。
他以为自己的小兔子不声不响就和别人跑了，站在城下之时，他是真的害怕永远失去他。
封黥虽然看到洛安和其他人纠缠不清把自己气个半死，但更难过的是洛安竟然不信任自己，选择独自面对危险。
封黥眉头紧皱，心中是说不出来的心疼。
那怀抱带着些强硬，却补好了他心脏的残缺一角。
“我从不在意这些，回来就好。”
他轻笑一声，故作轻松：“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洛安点头，但眼底藏起了一起哀伤，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次去了之后，自己还能有什么样的结局。
封黥并没有持续这个拥抱太久，危机迫在眉睫。
“行动。”
封黥一声令下，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人流迅速分为两股，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撕开夜幕，向着东西两个方向，奔赴那即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能量之塔。
夜色浓稠，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