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这是由一根盲杖引发的一段感情。
一次次的解困,让沈言觉得自己欠萧放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那就只能把这辈子全赔给他。
正所谓好奇害死猫,萧放觉得自己是稀里糊涂的就栽进去了,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不管是同情还是真爱,栽了就认,没啥。
1、 1V1,he,皮厚温柔忠犬攻X皮薄别扭病弱受;
2、 现实向,有狗血,无逻辑,介意慎入;
3、 无金手指,无金手指,无金手指,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4、 地点虚构,故事虚构,人物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简介就是作者胡乱写的,反正也不看。。。。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言 ┃ 配角:萧放 ┃ 其它:杜子晨,陈文川等
☆、第一章 如画
金秋十月,S市银河公园。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浸润着大地,为本就已是红绿相间的秀色,平添了一件金黄的外衣。
纪晓晓和好友从公园北门进入,打算穿过公园,去南面的饭店和约好的同学聚餐。
二人沿着步道南行不到5分钟,就看到了公园的中心湖。说是中心湖,不过是一个人工挖掘的水塘,南北直径也不过百十米,东西向则更宽阔些。二人右转顺着湖边边走边聊,刚走过湖边的小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带,突然纪晓晓身旁的好友停下来,用手肘轻轻的撞了她一下。
“晓晓,抬头往左看。”
听到好友的话,纪晓晓下意识的往左看去,一眼望去,她先是睁大了眼睛,呆了半晌,然后不由的张了张嘴,却只说出“好美”二字。
只见湖的对面,有一棵叶子大半已变成金黄色的高大银杏树,树下的红色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围着褐白相间的格子围巾,白色毛衣,淡蓝色的牛仔裤,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男孩的身后,是绿色的草坪,而他身前则是蓝色闪着金光的湖面。
正值工作日,又在下班前,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本就十分安静,而在这种静谧的氛围下看到这样如画的一幕,不由的让二人心生感叹。
“这妥妥的就是一幅秋日斜阳美人图啊。”好友在旁边赞道。
“不是美人,是帅哥。”纪晓晓笑着回头纠正了一下好友说的话,然后又不禁转过头去看着湖对面:“亲爱的,你说‘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用在此时是不是再合适不过了。”
“嗯,的确如此,比起那些摆拍出来的,这幅画刚刚好。”好友赞同的点了点头。
此时说完话的纪晓晓已拿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刚想随手发条微博,想了想,又把男生的脸虚化了一下,然后才点了发送:【路边随手拍,给你们看看,你们就说美不美?(图片.jpg)】
发完信息,二人却也没再多做停留,绕过人工湖,继续往公园南门走去。
公园南门在银杏树的东南,正好可以从男孩面前的步道经过,因为在湖对面看到了那样一幅美景,所以经过时,两人都想偷偷观察一下男生,看看画里的帅哥到底是何模样,然而看过之后,二人却不由自主的对视了片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惋惜之意。
长椅上的男孩看起来确实非常年轻,不过18、9岁的样子,坐得笔直,身材看起来有些单薄,头发乌黑茂密,皮肤却似乎苍白缺少血色。
此时他对着湖面,双眸紧闭,书放在腿上,只有白晰而细长的手指在书上慢慢的移动着,而在他的身边,则放着一根盲人手杖。
看到这样的情景,二人心头一紧,心照不宣的停止说话,脚步也越发的轻盈起来,慢慢的从男孩面前走过,又慢慢的远离,生怕打扰了他。
从银杏树旁的路右转,又走了几分钟,直到接近公园南门时,纪晓晓打开自己刚才发的信息,发现已有人点了赞,还留了言:
【确定不是PS照?S市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那什么,美人如画是不是说得就是介样?】
【这么美腻的图片,小哥哥的脸看不清,求高清照~】
【求高清+1】
纪晓晓是一名编辑,随手拍随手发微博都成为了一种习惯,而此时她却纠结了半天,是不是要删除这张照片,最后却只叹了口气,和好友说道:“真可惜,这么年轻的小帅哥,竟然是个盲人。”
无论纪晓晓和好友过后是如何感叹与惋惜,身为当事人的沈言自是不知道,他不过是图着工作日的时候公园清静,空气又好,来“看”会儿书罢了。
秋天的太阳落得快,刚刚天空中还是金光灿烂,一下子天就暗了下来,沈言坐在那,也觉得有些凉了,正打算起身回家,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沈言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喂,子晨。”
电话那头,是好友杜子晨声音,带着些犹豫:“阿言……我想求你点事。”
沈言有点儿纳闷,但子晨是自己的至交好友,这两年也没少帮他,自然是义不容辞:“说什么求不求的,我能做什么?”
“小美下周要从T市回来。”杜子晨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些低沉,“她约我去见个面,我想你陪我去。”
“你答应了?”
“嗯,我就想当面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好歹处了快五年,说分手就分手,我总有些不甘心。”
沈言本身就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听到子晨这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小美、子晨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从前他们三个总是玩在一起,那时候每个月零用钱有限,于是他们给自己起名叫“三光团”,意思是“吃光、喝光、花光”,只要出去,就会本着“三光”原则,玩个痛快。
只不过,那样的日子终究还是太短暂,上高中后,先是子晨和小美谈起了恋爱,他怕自己这灯泡太亮,所以慢慢的就很少和二人一起出去,再后来出了那些事情,三人也没什么机会一起出去疯了。
前年高考,子晨考上S大,而小美则考上H市的大学,二人开始异地恋。
异地恋容易有始无终,沈言原来还挺佩服他俩能感情依旧,可这学期开学不久,小美却忽然提出分手。
当时杜子晨一急之下,跑到H市去找她,谁曾想去了两次,小美都躲着不见他,结果子晨这次回来没几天,小美又打电话说要见面,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闹哪样?
沈言沉默着,电话那头的杜子晨却还在继续:“其实我也知道没什么问的,拖拖拉拉的也不像男人,但五年啊,不是五天五个月,她之前还躲着我,我实在……”杜子晨说着有点儿红了眼,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你不甘心就去吧,问清楚了心里也就踏实了,不过……”沈言用食指点了点手机,稍停了片刻:“你确定要我去吗?真要打起来什么的,我可是帮不上忙啊。”
“咳,她一个女孩,我还能动手咋的,就当老朋友见见面吧,而且刚才打电话时,她还特意提到你,说好几年没见了。”
听到这话,沈言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的一紧,然后又缓缓的放松下来,“既然这样,那定好时间告诉我吧。”听起来依旧是不慌不忙的语气。
“那一言为定,到时我去接你。”说完,也不等沈言回答,杜子晨就直接挂了电话。
杜子晨的电话来的快,去得也快,和他的急脾气一样,转眼就不留一点痕迹,到是本打算起身回家的沈言,又坐回长椅上发了半天呆。
为什么提到自己?那个人的好友好像和小美是校友……希望不是自己想多了,沈言有些不确定的抿了抿嘴,算了,想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呢?
他拿起盲杖,站起身刚往前走了一步,手中一颤,只听“啪”的一声,一股力道让盲杖直接从手中弹了出去。
一下子没了凭仗,让本来坐着有些凉意的沈言,汗突然就涌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想像了一下公园的画面,应该挺美的,可惜不会画~~
☆、第二章 又瞎又丑
萧放发誓,他当时真得没看到盲杖。
倒退跑的时候,萧放其实看到沈言起身了,正常来讲,他们两人无论如何也撞不上,事实上,他们之间也确实没撞在一起,大概还有两步的距离。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距离足够远,但此时光线已有些昏暗,萧放又不知道沈言看不见,所以只看到沈言的人,却没注意到伸出来的盲杖,于是,他踉跄了一下,一脚踩在了盲杖上。
“啪”的一声响起时,萧放还以为踩到的是根树棍,心里一阵窝火,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能动手绝不吵吵,于是他转过身来,顺势拎起面前这人的围巾,张嘴就是问候:“艹,你特么有没有点素质?大黑天给人下跘子。”
话刚说出口,他便发现有些不对,一般人受到惊吓,通常先会下意识的闭眼,然后再睁眼,而面前这人却反了过来,之前眼睛是闭着的,拎起他时眼睛却睁开了,只不过那双睁开的眼,明显不聚焦,有些直直的。
萧放看到这儿,愣了一下,回头借着光线看了看弹出在一米开外的东西,原来是根盲杖,巧的是,盲杖的底端被他踩碎了,一时间,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讪讪的把手松开了。
沈言听到萧放的骂声,然后围巾被揪住,他心里更是发慌,虽然家就在公园边上,但眼下他实在不太确定遇到了什么样的人,但就在他慌张之际,被拽着的围巾却被松开了,对面除了一个男人的呼吸声,就再没了声息。
不过只几秒钟,沈言就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然后他也不想去管对面站的是谁了,而是慢慢的蹲下了身体,手开始在四周的地面上摸索着。
此时,萧放也回过神来,急走两步捡起弹在不远处的手杖,回身过来扶起沈言,又把手杖递到他手中,口里连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倒退着跑,真没看到手杖,这个…手杖下面踩坏了,我再赔你一根吧。”
听到这话,沈言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
银河公园的盲道是今年春天才修成的,在步道的外侧,也就是沈言坐着的那面。沈言起身时,自己人踩在了盲道上,但手杖却直着伸了出去,若是白天,一眼看过来,总是能避开的,但眼下天已经暗了下来,留意不到也是正常的,这么算起来,其实更多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他慢慢斟酌的回答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的盲杖‘越界’了。”
听到沈言的回答,萧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艹,这个男孩的声音真好听。”
男孩略带疏离的声音十分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乍一听来,就好像三伏天里,突然喝到一口甘甜清透的井水,丝丝凉意一直沁到心里,十分的舒服,不过转眼之间,萧放就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关注点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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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这难得听到的好声音,于是他也不管对方是否看得见,连忙摆着手好脾气的说:“不不不,我踩坏了你的手杖,还骂了你,是我不对。”接着又问:“你应该住在附近吧,方便留个电话吗?我再买一根新的赔给你。”
虽然对方如此说,但沈言和陌生人打交道,心中总是有所顾忌,更何况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对面这个男人,脾气应该算不上太好。
一根盲杖花不了几个钱,沈言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招惹到应付不了的人,因此,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很虚伪的微笑:“不用,我就住在附近,家里还有备用的手杖,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萧放回复,就拿着下方碎掉的手杖,“笃、笃”点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到他拿着手杖走开,萧放忙跟了上去,有点嘻皮笑脸的说:“天黑了,你的手杖又坏了,这么漂亮的小兄弟,自己走好像不太安全,还是让哥我送你回去吧。”
任谁听到这有些略带些暗示的纠缠,心情想必都不会太美丽,更何况沈言本就因为刚才好友电话而有些烦闷,他一下子有些压制不住怒气,略带嘲讽的对着男人发声的方向说:“谢谢您的好意思,但手杖还能用,而且我一个男生,又瞎又丑,没什么不安全的。”
又瞎又丑?借着昏暗的光线萧放仔细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人,比起自己187的个头,他显得有些瘦小单薄,估计应该还没到175,巴掌大的小脸,小巧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整个人意外的年轻秀气,更何况还有那么勾人的声音。
萧放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样的长相,捯饬捯饬放到夜店里,绝对会是招蜂引蝶的角色,还说自己丑,这特么是打脸来的吧!
不过热脸贴了冷屁股,让一向吃软不吃硬的萧放也不禁有些火大,他张嘴骂道:“上赶着不是买卖,劳资要不是看你人瞎,还踩坏了那根棍,谁特么愿意送你。”
话一说出口,眼见对面的男生背部一下绷得很直,手指紧紧的攥住盲杖,脸上瞬间闪过一种晦暗不明的紧张神色,萧放又有些后悔了,他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对不起,老…我粗人一个,真不是存心要骂你的。”
半晌,对面的男生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心情不好,迁怒您了,对不起。”
两个人互相说完对不起,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对面站在那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最终沈默轻轻点了点头,单调的点击声又响了起来
萧放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眼下不知为什么,他实在不太放心让一个拿着碎了手杖的盲人自己走回去。
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孩,这么晚不回家,父母不担心吗?长相好,声音也真是好听,要是拐上床,不知道得多勾人,不过对着一个盲人,自己这样想好像太流氓啊……
萧放心里都快搭戏台了,面上却什么也不显,也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男生身边。
沈言知道那个人跟在他身旁,但对方不再说什么,他也不好开口赶人,不管对方是好心还是恶意,他都无力阻止。
“小沈,小沈。”不远处,传来家政陈姨的声音。
“这里。”沈言第一次觉得陈姨的声音如此美妙,他不觉心头一松,赶忙回应道。
看到沈言,陈姨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她注意到身旁跟着的萧放,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没事。”两人同时回答。
陈姨不放心的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萧放,面露疑色。
“啊,是这样的,我不小心踩坏了这个小兄弟的手杖,不太放心他自己走回去,才跟着他的,您是?”萧放解释了一下。
“啊,我是他家的家政,我接他回去就好了。”在沈言家呆了两年多,陈姨也知道他是不爱麻烦人的冷清性子,因此只微笑的对萧放点了点头,拿过沈言手里的书,然后慢慢的跟在他身边往回走。
听到陈姨的话,萧放停下脚步,却终于还是有点不死心,在身后追问了一句:“那个…电话。”
“什么电话?”陈姨问。
沈言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答陈姨,只是背对着萧放挥了挥手。
萧放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又悄悄的跟上两人,眼看他们从公园的西南小门直接进了旁边的大楼内。
原来是同一小区一幢楼的邻居啊,萧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带着些莫名的笑,停下了脚步。
☆、第三章 盘算
沈言和陈姨回到家后和平时一样,洗了手换了衣裳,开始吃晚餐,一碗热汤下肚,沈言才觉出刚才在外面呆得久了,有些受凉,眼下胃又开始隐隐作疼。
想当年他怎么也算得上一个阳光少年,谁知不过几年,身体就破败成这样,胃疼什么的,都快成家常便饭了,沈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又默默的喝了一碗汤。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陈姨照例要回去的,但今天,沈言觉得她似乎有些磨蹭,半天还没有走出门。
“陈姨,有什么事吗?”沈言坐在沙发上开口问道。
“这…是有点事。我儿媳马上到预产期了,我估计最多能做到这个周末。”陈姨看着沈言,有些犹犹豫豫,略带愧疚的说。
“啊,好快,陈姨,提前恭喜您要当奶奶了。” 沈言笑着对陈姨说:“这事儿不是之前都说好的吗,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可是沈先生那边,至今还没有找接手的人。”陈姨看着沈言,心底生出一丝怜悯。
陈姨来的时候本来说好是住家家政,结果干了不过一年,沈家那位太太嫌全日式家政价格太高,就变卦了,只让她每天下午过来几小时,帮着打扫卫生,买买菜连带着做一顿晚饭。
正巧那时候她儿子结婚,就想让她辞职回老家,但沈父那边迟迟没找到合适接替的人,陈姨自己合计,回去也没什么大事,在这多赚一分是一分,因此她上午又找了另外的工作,只在沈家做下午,又和沈父商量好,做到她儿媳生孩子回去,眼下,终于到不能再拖的地步了。
其实两个月前,陈姨就和沈父提起过这个事了,而且提了不止一次,还推荐了一个踏实肯干的老乡,可是到了现在,也没见有个人来接班,她心里自是明白,下一个家政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来,甚至能不能来都说不好。
毕竟在这里干了两年多,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沈言的情况,两年来她也只是见过沈父两次,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而沈言的妈妈她压根就没见过。
沈言比她自己的儿子不过小了几岁,她从心底还是挺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可是再如何,她终究还是要顾及自己的家人。
“哦,是这样啊。”沈言半低下头,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沉默了半晌又抬起头来,依然面带笑容的对陈姨说:“没关系,您走您的,正好趁着下个家政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再锻炼一下自己。”
话说到这份上儿,下面确实也没什么可聊的了,陈姨心想,再担心能怎么样,她终究是个外人,即使担心也轮不到她来,至于雇不雇家政,最终雇谁,还不是掏钱的人说得算,好在这两年,因为她只做下午几个小时,小沈这孩子自己也能做大半家务,独立生活还是可以的。
陈姨的短暂沉默,让沈言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褪了下去,他站立起来,朝着陈姨的方向伸出手,“陈姨,要走了,抱一下吧,这两年多谢谢您照顾我。”
陈姨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能走过来伸手抱住沈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沈,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好好的。”
送走了陈姨,沈言蜷缩在沙发上,脑袋和胃都在一抽一抽的疼,挺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起身摸索着从小药箱里拿出几片胃药和止疼片,然后一股脑的呑进去,裹了一个毛毯又重新缩回沙发上。
难受的睡不着,也不想干别的,他躺在那,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其实,早在当初沈父让陈姨从全日式改成小时工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感,觉得请家政这事早晚可能都得黄。
另外,他当时也想过,自己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手脚都没了,与其像个废人一样被人照顾,凡事都要依靠别人,到不如自己学着独立些。
好在磕磕碰碰的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他一点点摸索着熟悉了所有的家务:洗衣洗澡,做简单的饭菜,打扫卫生,去银行超市……如今这些他都可以做,只不过要比普通人慢很多也要小心许多,但回过头想想,得亏当初自己坚持下来,才能让他不会因为一下子没人照顾而发慌。
以后家政肯定是没有了,下一步会是什么呢?估计该断生活费了吧。沈言自嘲似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
这并不是他恶意的猜测,自打今年以来,他的生活费拿得就很费劲,有几次生活费转过来时,那女人都会跟着打电话过来,明着是问钱收没收到,但各种抱怨是少不了的,什么如今生意不好做,家里养孩子不容易,问问他找没找工作什么的。
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他也挺烦的,他都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总共给1500块钱的生活费,里面还包含他的残疾补助,何必去讨别人的嫌,可是回头一想,他现在手中的钱太少了,别说什么做人“不为五斗米折腰”,吃不上饭的时候,该低头还得低头。
沈言如今手里到有几万块钱,这些钱大部分是小姨给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他给各类课件配音赚的钱,但这部分实在太少了,跟本无法维持生计。
配音的工作几乎都是杜子晨帮他联系的,后期也有人会直接找他,他的声音虽然不错,可毕竟没经过专业训练,能找到他的绝大多数还是图便宜。
课件配音本来就是篇幅长,赚钱少,更何况他情况特殊,每次配音之前,还需要子晨帮忙把文案读出来录好,然后他再对着录音做好标识才能下手,这个过程不是一星半点的麻烦,所以算下来,不过就是赚个辛苦费。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学门技术找个工作,去年他爸还要求他参加盲人按摩的培训,但几节课下来,老师就告诉他,如果不想自己的手腕废掉,就不要再学了。
手腕上的伤,让他如今提重物都有些吃力,弹琴都不敢时间太久,更何况是需要腕力和体力的盲人按摩。
只可惜当时这话谁都不相信,反而都认为是他怕吃苦受累的借口,直到后来,沈父又找了一个所谓的朋友,介绍他去一家盲人按摩店当学徒,结果当然还是同样的,这才让沈父歇了心思。
想来想去,沈言有些感叹,出路好少啊!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在正常人的心里,是不是盲人除了给人做按摩,就真得再没有什么可干得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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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自己马上就20岁了,不想也不可能让别人养一辈子,眼下能拿到生活费,也不过是沈父对他的愧疚之心还没有消耗尽罢了,真到没人管的那一天,他总不能去街头要饭吧,所以还要去找工作,不能就这样放弃。
沈言盘算着趁下周去和子晨见面时商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被别人当成甩不掉的包袱,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如果他还是健健康康的,一定早就离开家了。
如果他还健康,也只是如果啊……
想着想着,沈言就那样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不知道,接下来的现实证明,他对未来的盘算一点也不多余,甚至他的步伐还有些太慢。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文是虚构的,但现实中盲人工作的可选择性真得挺少的~~
☆、第四章 赔杖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的沈言,第二天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陈姨下午来的时候,沈言还窝在床上,喷嚏接连不断,鼻子被擦得红红的,看到他这样,陈姨终究不太忍心,又厚着脸皮去阳台偷偷的给沈父那边打了个电话,问问接替的事。
“不是定好周末走的吗?你的钱也都结算清楚了,还有什么问题?”
“问谁接替?接替的事不用你管,我们心里有数。”
“什么尽快,感冒了?谁一年还不感冒个三两回啊,20岁的人了,真矫情。”
“行了,沈先生都知道了,这边很忙的,我说的就算数,挂了吧。”
挂上电话,陈姨知道这回接替的人肯定没有了,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儿媳妇生孩子却拖不得,因此两天后,沈言的感冒还没好利索,陈姨就回老家了。
陈姨走的第二天下午,沈言吃了感冒药,正在昏昏欲睡之际,手机又响了起来,沈言接通,却原来是社区杨姐打来的。
夏天的时候,因为生活费迟迟推后,沈言曾去她那里问残疾补助的事,然后才知道,补助都是直接打到沈父那边提供的卡上了。
补助虽然没要成,但这位大姐却非常热心,知道他现在基本算是独居,就让他留了电话,偶尔也会问问他,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小沈啊,我这有一位先生在咨询你的情况,说是前几天弄坏了你的盲杖,有没有这回事啊?”
“嗯,是有这回事,怎么了?”
“是这样的,那位先生买了新的手杖要赔给你,问电话问到我这儿来了。”
“哦,当时说好了,不用赔的。” 沈言有些头疼,好几天前发生的小事,怎么还跑到社区问情况去了,而且那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不能招惹的那种(你真相了)。
“哎呀,不是骗子就好,买都买了,你就收着吧,他姓萧,电话是13*******,你想着一会要是有人敲门,先打电话确认啊。”杨姐的话才刚说完,只听她旁边就响起一个动静特大的声音:“我都说了我不是骗子,就是咱小区的住户。”
杨姐的电话,加上沈言听出电话那头确实是前几天晚上碰到的人,便也不好再拒绝,在电话里笑着答应了。
不过十分钟,门铃就响了,还没等沈言走到门口,门外萧放的嗓音就传了进来:“我姓萧,手机是13*******,我是来送手杖的。”
门里面的沈言一下子被逗乐了,这个人这么直白,把自己搞得像送快递的,倒也挺有意思。
沈言开门放萧放进来,“请坐,萧先生”,然后又特有礼貌的问:“您喝点什么?白水、茶还是饮料?”
沈言这声音一出来,萧放就发现和几天前不一样了。
别看萧放是个将近一米九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声音控,尤其是喜欢那些干净、空灵的声音,他前几天听到沈言的声音时,就感觉非常带劲,后来回想起来,他觉得沈言的声音就像是从高山上一路蜿蜒而下的泉水,叮咚做响,在清透中还带着些冷冽。
而眼下,可能因为感冒的原因,沈言的声音带了些鼻音,冷冽感少了,但却多了些许深厚感,像是平地上一潭深泉,被太阳晒过后,虽然算不上太清透,但句未的尾音,直勾勾的引着你,恨不得想让你跳进泉水里泡上一会。
“你感冒了,是那天晚上冻到了吧。”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萧放认为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
虽然受凉只是一部分原因,多半还是因为他在沙发睡了一晚,但沈言并不想多说,只是随口应付道“嗯”,然后马上又接着问了一遍“您喝什么?”把感冒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萧放原本想借问感冒的机会和沈言聊一聊健康啊什么的,看看能不能套出些这小孩儿的其他情况,毕竟这小孩儿感觉还挺不一样的,但看出沈言的躲避,也就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什么……”,“都行”二字还没说出口,萧放看到沈言往厨房摸索的样子,于是又改口说道:“饮料吧。”他觉得选饮料的话,沈言应该就不用摆弄热水什么的,让失明的人做这些事总感觉不太安全。
趁着沈言去厨房冰箱里拿饮料的当口,萧放把带来的盲杖和水果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言的家,与想象中可能会出现的杂乱不同,他发现沈言的家有些空旷,整个客厅除了沙发、茶几和几组中等高度的柜子,就还只有一架钢琴,不仅特别干净,茶几和柜子上的物品摆放也非常有序。
萧放随口问道:“你们家的家政阿姨呢?”
“她,她今天请假了。” 毕竟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沈言还是选择了隐藏事情的真相。
但萧放显然不是一个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人,他发现玄关处整整齐齐码放的都是同一型号的鞋子,桌子上也只有单独的一个水杯,这些都看不出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于是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又问道:“你父母上班了”
“啊,我父母离婚了,这边只有我和家政阿姨。”沈言一手拿着饮料,一手摸索着慢慢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这,萧放紧着上前两步,接过他手中的水杯,接水杯时,两双手无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萧放下意识的看向了沈言的手。
这双手一看便是双少年的手,筋骨并不十分突出,显得纤细修长,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上面有不少细碎的伤口,还有几处明显是烫伤留下的痕迹,在两只手的指尖处,也能看到明显的茧,而等他再往上看去,左手腕处微卷的袖子下,一道伤疤又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道疤痕看起来很深,似乎时间也并不久远,萧放从前看过其他人割腕后留下的伤痕,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不由心下揣摩,不知道这样一个看起来清秀文静男孩,之前究竟遭遇什么样的挫折,竟然还去割腕自杀,难道是他的眼睛不是先天性的失明?
似乎是觉察到萧放打量自己的目光,沈言不动声色的垂下左手手臂,然后依然很客气的用右手指了指沙发,说了声“萧先生,你请坐。”
尽管心里带着疑问,但萧放终究不是那么无礼的人,因此他只道了声谢,又坐回了沙发上,说道:“那个……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萧放,住在楼下801。上次的事,虽然你说没事,但我回去一寻思,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今天一是买根新手杖赔你,再也是认真的和你道个歉,当时说话有些口不择言,希望你能原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萧放诚意满满,沈言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冷落对方,因此他也笑着回应,“我叫沈言,萧先生您太客气了,那天其实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真得不怪您。”
平日里,萧放听别人叫他多是“萧老板、老三、三哥”,沈言这一口一个“萧先生”,让萧放总觉得像是要参加什么正式会议似的。
“那个沈言啊,咱邻里之间,真不用一口一个‘萧先生’一口一个‘您’,我这人文化程度不高,你叫我声老萧就行。”萧放嘿嘿的笑着说道。
“那怎么行,这样,估计您比我大,如果不介意,我就叫你一声‘萧哥’吧。”
“行,没问题,咱俩互留个手机号呗?我住的就和你隔一层,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给我打电话。”
萧放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吐槽那个杨姐,怎么说都不给他沈言的联系方式,让他自己去要,还说她不能随便透露个人隐私,哼,这点小事还能难倒哥?
“那真是太感谢了,以后麻烦萧哥了。”虽然不爱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如今毕竟不比从前,自己一个人住,多认识一个邻居没什么不好,所以沈言到也没犹豫。
两人边说边留了联系方式,萧放的目的达到了,他帮忙把盲杖的包装打开后就起身告辞了,来日方长,这小孩他看得顺眼,又是个盲人,能帮一把的他也不会吝啬,虽然还有点儿不可描述的念头,不过他也就是心里想想,又不会真得强迫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才第二面,萧老板你有点忒不要nian了吧,还有小言言,你知不知道“引狼入室”这个词……
☆、第五章 接风
从沈言家出来,眼看已经快四点了,萧放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酒吧街,好兄弟陆岭昨天刚从国外进修回来,说好了哥几个一起在夜阑珊给他接风的。
酒吧街位于S市有名的艺术区南部,离萧放住的地方开车不过二十分钟,艺术区那边原来是一片老厂区,后来城市规划,工厂搬走后,一些艺术家、文化机构开始进驻,把空置的厂房逐渐改造成画廊、艺术中心、工作室、设计室等,也因此聚集起大量的中外艺术青年、潮人和白领,而这些人,正是酒吧街的常客。
大量的酒吧、夜店中,夜阑珊算是一家普通层次的,楼层不高只有二层,但占地面积不小,整体呈“品”字型。一层有两个区,分别是一家特色餐厅和一间酒吧,相互连通但又互不干扰;而二层是算是萧放的“自留地”,有他的办公室,还有几个大的豪华包厢,可以K歌,玩乐,平日里有熟识的客人可以预订,而他们自己的朋友聚会,这里也聚点之一。
萧放到夜阑珊的时候,天还没黑,酒吧和餐厅还没开始上客,他简单巡视了一圈,然后就直奔二层的001包厢去了。
他想着时间还早,以为自己算是早的,没成想进去一看,陆岭竟然先到了,此时他腿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上半身窝在沙发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桌子胡乱放着几瓶酒和一堆吃食。
“兄弟,刚从国外回来,怎么这么一副鬼样子,难道是被外国妞□□了?”萧放看着他,吡着牙笑着打趣。
“屁,别提外国妞了,味太大下不去手,还不如和我的五指姑娘相亲相爱呢,我这是倒时差,倒时差明白吗?你个土鳖。”陆岭没好气上来就怼。
萧放也不在意,他承认自己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就是个土鳖,“劳资是土鳖咋了,就你这洋龟,如今还不是要和我这土鳖混,说吧,到底怎么了,难不成刚回来又和你妈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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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岭也无心和他斗嘴,坐起来就开始抱怨:“哎哥,你说我都26了,我妈怎么还跟管小孩子一样管着我不撒手啊?昨天刚一到家,今天就和我说起相亲的事了。”
“估计她本来以为你这出去一年多,好歹能领个合她心意的媳妇回来,结果你连只母蚊子都没带回来,着急了呗。”
“急,早干什么去了,当初要不是她,我媳妇早领回去了好吗?晓……”说到这,陆岭脸色一暗,又重新倒回沙发上,“算了,不提这茬了,提起来更闹心。”
说起来,陆岭他妈这个人对陆岭的控制欲太强了,陆岭家原来是搞建筑的,后来他爸因为一次意外事故去世了,家里就剩娘俩和一帮吃相难看的亲戚,那时候陆岭还小,被亲戚骗了,差点把老爸留下的家底交出去,后来,他妈费了很大功夫才保住手里那点东西。
这事之后,陆岭他妈就落下一个毛病,对于接近陆岭的人,她总带着有色眼镜,生怕儿子又被别人骗了。
大二那年,陆岭和同校不同系的一个姑娘谈起了恋爱,那姑娘家是外地的,家庭条件不怎么太好,对此他妈当然不同意,总觉得对方是图他家的钱。
但陆岭觉得姑娘真心不错,于是就想带回家让他妈看看本人再下定论,结果没想到的是,陆岭带姑娘回家时,愣是被他妈骂出来了。
陆岭和那姑娘相处的特别好,两个人又都是彼此的初恋,家里不同意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真是挺痛苦的,为了这事,陆岭和他妈没少闹腾,可最终还是败在母子亲情之下,就这样,前后拖了近一年,好好的一对鸳鸯最终被拆散了
陆岭和他妈闹腾的时候,特别想经济独立,他是学室内设计的,学得不错,所以开始在外面接私活,也因此认识了萧放和陈浩,帮着设计了夜阑珊。萧放到是见过那姑娘一次,漂亮说不上,但为人很温柔,和陆岭也挺配的。
和初恋结束后,陆岭又按他妈的要求相亲相过两个女孩儿,可始终都不来电,正好赶上有出国进修的机会,陆岭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可没成想,刚一回国,他妈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萧放坐在一边,看了看好友郁闷的脸,心里也不由感叹,不过因为是陆岭的母亲,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站起身来,拍拍陆岭的肩膀,“别烦了,咱还年轻,慢慢磨,你妈说不定哪天就放手了。走,先打两杆去,等陈浩他们来了,哥今天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几个菜去。”
“真的。”一听萧放要下厨,陆岭也顾不上发老娘的牢骚了,眼睛都亮了:“好哥哥,你不知道,我出去这一年多,面包三明治和煎蛋吃得快吐了,想死你做的菜啦。”
萧放他们两人正玩着台球,门上的铃一响,却是陈浩和方伟也到了。
看到他们两个人,萧放和陆岭放下球杆走过去,陈浩和方伟两人伸出手,分别拥抱了一下陆岭:“欢迎回家。”
“方哥,嫂子呢,怎么不带她过来?”陆岭问方伟。方伟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位已婚人士,老婆李欣和他是青梅竹马,性格爽朗,和萧放他们几个都认识,脾气也挺合得来。
“正要说这事呢,她现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不太方便过来疯了。”方伟一张嘴说出这话,几个人全都叫上了,“啊啊,老大喜当爹啊,大好事,恭喜恭喜。”
“给小岭接风,外加你喜当爹,这也算是双喜临门啊,今天这饭不做也得做了。得咧,你们先玩着,我下去做饭去,一会咱边吃边聊。”一看这情况,萧放也不墨迹,直接和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了。
剩下的三人也不玩球了,一起窝在沙发里聊天坐等投喂,要知道平常没什么事,萧放也很少下厨,大多数时候都是让楼下做好了端上来。
要说萧放的手艺,那真不是吹得,不到一小时,就摆出半桌子菜,既有开胃的毛血旺、辣子鸡丁、水煮鱼,也有鱼香茄子、雪花鸡淖和开水白菜这样清口的,还炒了两大盆麻辣小龙虾,几个人连吃带喝,那就是一个爽字。
等吃得差不多了,叫服务员上来收拾干净,只留着那两盆麻小,就酒闲聊,说来说去,又说到感情问题上了。
要说这兄弟几个,除了方伟的感情算是正常的,剩下的三个还都单着呢。陆岭的老娘对他的感情掺合太多,找对象艰难自是不用说,而陈浩却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每次都说自己碰到了真爱,可每次都熬不过几个月,萧放刚认识他时,看到对方带了人,有时还问问对方叫什么名,后来干脆直接忽略了,反正下次见他,又不知道身边换谁了。
至于萧放,对象没有,但守着楼下的酒吧,泡*友到是有,用另外几个人的话来说,“老三楼下随手一划拉,泡*友加起来有一个加强连。”
说到这个,萧放突然觉出点不对劲来:“陈小二,你今天怎么没带人啊?”他这么一说,其他两个人也才意识到,几个人对视了一下,都不怀好意的看着陈浩,他这是有情况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周末的,天儿这么热,在家码字果然是个好选择。
☆、第六章 闲聊
陈浩急着分辩,“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没带人怎么了,今天给小四接风,外人来不好。”
三个人集体飞他一个白眼:去,我信你个鬼,以前聚会怎么不说外人来不好?
陈浩看着三人明显不信的表情,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唉,我家老爷子下最后通谍了,让我30之前必须领回去一个能结婚的,要是领不回去,一切就得听他的。”
一说到自己的爹,陈浩也有点蔫了,他家是开连锁超市的,不仅S市,在其他的很多城市里,也有他家的生意,和萧放他们几个人比起来,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富二代。如今,陈家的生意是陈浩的大哥陈涛在管,而陈浩自己却跑到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老大能接班,老二能赚钱,两个儿子都不是废材,因此平日里陈家老爹并不太管他们的事,这回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就是前一阵,带着小清清出去玩,然后被我爹发现了,他要抽死我。”陈浩他爹脾气急,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被他爹绑在树上用皮带抽过,心里有阴影,所以他爹的话他一点也不敢不当回事。
“哈哈哈,你不是说小清清是真爱吗,那就把他带回去呗。”几个人毫不犹豫的笑成一片。
“屁真爱,最近才发现这小娘炮就是为了钱,跟我在一起,还勾搭别人。”陈浩有点委屈:“亏得我还花钱送他去上课,还想走关系帮他找经纪公司。”
其实陈浩说的这个小清清萧放也见过,他记得那男孩个子不高,长得略有些妖,双眼皮大眼睛,鼻梁高挺,萧放当时只觉得这张脸不知道哪看起来有点违和,后来才知道双眼皮是割的欧式,鼻梁是垫的,说现在流行这种。
小清清自称是个什么歌手,声音确实挺好听,略细,带着些南方口音,听上去软软糯糯的,一声“哥”叫得比姑娘还柔,陈浩知道萧放是个音控,当时带他来是显摆的,只可惜声音太娘,萧放没看上,还不如他家楼上的那个邻居小孩,那声音……
“老三,老三,你这一脸春心荡漾的想什么呢?”方伟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我在想浩哥要想带男人回去,就得找个能护住他的男人,让他爸都怵的那种,不过那样,估计他就是被压的了,哈哈哈……”看热闹不嫌事大,萧放毫无压力的支着损招。
“靠,你才是被压的。”被萧放怼了,陈浩不甘心的回他,但立刻又垮下脸来:“30岁之前啊,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了,我上哪找去?”
“二哥,你不是资源挺丰富的吗,怎么可能找不到?”陆岭边吃着小龙虾边说风凉话。
“不带你们这样的啊,拿你们当兄弟,说正事呢,总不能到最后真听他的,娶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吧。”
说实话,陈浩在他们四个人里虽然年龄排行第二,但因为从小家庭条件好,上学工作都是顺风顺水的,因此在许多方面,反而不如萧放和陆岭来得成熟。
在交朋友这事上,陈浩一向是先看脸,长相甜美、像小白花的那种是他的最爱,无论男女都无所谓。
对于他的这种择偶标准,兄弟几个没少吐槽他,可是他就是爱这样的,怎么也掰不过来,眼下,他爹终于坐不住了,也没准真能把他这毛病治好了。
到是陆岭,这会有些喝多了,在旁边发起了牢骚:“二哥,你爹这算不错了,好歹给了你充分的时间和空间,你看看我,估计有生之年都找不到媳妇了,我妈指望我给她找个王妃回去呢。”说完,又抱着酒瓶子傻乐,“对象是无望了,所以我要当‘伟哥’儿子的干爹。”还特意加重了“伟哥”这两字。
“就是,还是伟哥好,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马上就实现了,我也要当干爹。”陈浩也在一边嚷嚷着。
“伟哥也算我一个,反正我是真得不急,也没人催。”萧放也跟了一句。
“你丫才叫伟哥,说了你们多少回,叫方哥。”方伟一脸郁闷,这帮家伙就是故意的。
喝了半天,陆岭和陈浩都有些多了,方伟和萧放坐在一旁,边听他们抱着麦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边小声的聊着。
“老大,嫂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萧放为人看起来粗,但其实属于粗中有细的人。
“前几天被气到了,胎有些不稳,在家安胎呢。”萧放问了,方伟也不隐瞒。
“谁又气到嫂子了,要不我去帮你们出出气?”
“没事,还不是你嫂子她妹妹,嫉妒病又犯了。”方伟一脸鄙视:“知道你嫂子怀孕,竟然想下黑手,还好被我发现了。”
“靠,要我说,千万别再让她去你们家了。”
“唉,我们不让她去,她回去求老头老太太,结果老头老太太还偏帮,骂了你嫂子一顿。他们要不是你嫂子的父母,我都想动手了。”
听到这儿,萧放也无语了。李欣和妹妹李梅都是从小认识方伟的,两姐妹都喜欢他,当初方伟和李欣谈恋爱时,李梅就各种作妖。
等方伟和李欣结婚后,李梅也很快找了个据说条件很优秀的男人结婚了,当时还很是傲气的在李欣面前各种显摆。没成想,不过一年多,两人就开始吵架,此时李梅再回头看方伟和李欣,感情还像恋爱时那样甜蜜,心里就更不平衡了,总觉得是李欣抢了她的好姻缘,时不时的制造些事端。
前阵李梅和老公又吵架了,说是来找姐姐聊天散心,没想见面之后,知道李欣怀孕,竟然想跘倒李欣,让她流产,原本李欣觉得妹妹婚姻不太幸福,有点同情她,这下姐妹俩算是彻底崩了。
“要我说早就该离她远点,嫂子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她那些偶遇啊昏倒啊的戏码。”
“你嫂子性子直,她总以为是真的,哪知道她妹妹肚子里的那些弯弯绕,不过反正当初我也没让李梅好过,这回正好你嫂子也看清楚了,就是还得多在床上躺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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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自己的事,方伟话锋一转:“和你们几个比起来,我这算是好的,到是你,刚才溜号在想什么?”
“老大,你就是个狐狸没跑了。”萧放撇了撇嘴,“刚才就是想到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你也敢下手,犯法你知不知道?”方伟夸张的瞪着眼睛,“应该先把你拉到医院男科,一刀下去,嗯,从此社会上就少了一只禽兽。”
“说什么呢,我就是想想。我和你说,那小孩儿,呸,什么小孩儿,应该成年了,长得好,声音还特好听,比老二带的那个小清清强多了,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人家有女朋友了,不是弯的……”
“弯不弯我还没太确认,我看上了,直得也能掰弯,只可惜他是个盲人,有点不忍心下手啊。”萧放摸着自己的头,脸上一片惋惜之色。
“靠,老三,你的魔瓜竟然开始伸向了残疾人,我觉得拉你到男科已经不够用了,强烈建议你去号子里呆一阵,好好改造一下。”
“劳资又没干什么,就是想想……”
方伟的职业是个警察,听了萧放这话,方伟也只是装作嫌弃的撇了撇嘴,他知道萧放其实还真是个挺守法的人。
对于萧放和陈浩的性向问题,早在他们当初认识不久,就坦城的出了个柜,目的很明确,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切都不强求,好在几个人虽然职业不同,但脾气却意外的合拍,都觉得同性也好异性也罢,你情我愿,彼此尊重就是了。
要说萧放他们原本挨不着几个人能凑在一起,靠得也是缘份,萧放与陈浩认识,是因为前些年有一次,陈浩的小姨出了意外,让路过的萧放顺手给救了。陈浩的母亲去世多年,小姨就跟他亲妈一样,因此陈浩对于萧放自然是万分感激,给钱萧放不要,于是便请吃请喝请玩乐,一来二去的接触,陈浩发现萧放做事跟他很合拍,这样就和萧放算是交下了。后来,因为一些相关的事,陈浩又介绍了方伟和他认识。
方伟和陈浩是高中同学兼好友,他家是警察世家,从他爷爷那辈,到他爸他叔,全都是警察,方伟大学也是上的公安大学,现在是一名治安警。
而陆岭的加入,则是萧放当初打算开夜阑珊,在找设计时遇到的,那时候陆岭还没毕业,是个学生,能力好但收费低,几次沟通下来,萧放发现这小兄弟人也不错,到最后,陆岭也没要夜阑珊的设计费,反而投了一些自己的私房钱进去。如今,夜阑珊的经营还是萧放在管,但酒水进货用的是陈家的渠道,所以除了方伟因为职业的原因,不能经商,严格说起来,萧放、陈浩和陆岭都算夜阑珊的股东。
两人正想继续说着,陈浩和陆岭的魔音一下子把他俩击穿了。
“这就是青藏高原~~~~~”
“又来了,终于到这首歌了,比要杀的猪叫得还难听。”萧放和方伟无奈的对视一眼,上前分别夺过陈浩和陆岭手里的麦,“行了,你们两个乖一点,咱们该睡觉了。”
“啊,好,睡。”陆岭说完,直接就倒在沙发上了,紧接着,陈浩也瘫在一起了。
《青藏高原》几乎就是每次聚会的收尾曲,陈浩和陆岭的催眠曲,对此萧放和方伟已经无力吐槽。
紧接着,方伟帮着萧放把已经昏睡不醒的二人抬到隔壁的床上,然后就回家陪媳妇了,萧放回到聚会的包厢,看着满地的酒瓶子嘿嘿一乐,也倒在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 用五笔的蠢作者,总把萧放打成dang妇怎么破?
☆、第七章 小姨
萧放几人的聚会吃得好喝得好,但沈言一个人就没有那么好的口福了。
送走了萧放,沈言先是拿起茶几上已打开包装的盲杖,在手上试了试,手感很好也很轻便,比起杜子晨帮他买的那根15.9包邮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钱果然是好东西,一分钱一分货,自己这是赚了啊。
放下盲杖,他又摸了一遍萧放带来的水果,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瓜的瓜,两大串葡萄,几个苹果,都是自己爱吃的,“看”到这些,沈言到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等把水果都放进冰箱,时钟已报过了五点半,沈言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
其实说是生活能够自理,但沈言毕竟与普通人不一样,他自己能做的,不过是简单的一些饭菜,好在现在大多是用电,不至于直接把手烧了。
用手比量着把锅里烧上水,听着水开后,放一把挂面煮上几分钟,打个鸡蛋放点盐,,再扔几个洗好的菜叶,一顿简单的晚餐也就出锅了。
虽然还在感冒中胃口并不算太好,沈言还是努力的吃了连汤带水的一大盆,吃到最后,鼻尖都微微的有些出汗,平日里有些苍白的脸上,也带了些红润,整个人都显得鲜活起来。
水足饭饱,沈言没有像平时一样及时收拾,反而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其实这几天,他情绪一直很低落,不仅仅是因为感冒的原因,更多的还是他对自己的未来毫无信心,哪怕想得再多,盘算的再多,他心里始终都充满恐惧。
出事的时候,他高中只上了一年,而接下来的近两年,他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出院后他搬到现在的住处,和原来的同学和朋友也慢慢的断了联系,所以除了杜子晨,他实在没有什么可交心的朋友。
就像眼下,他其实很想打个电话找谁聊上一会,但手放在手机上犹豫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拔给谁,子晨已经帮了他太多,沈言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再影响到他,毕竟杜子晨这段时间也不好过。
最终沈言还是没有把电话拨出去,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抱着抱枕,把自己蜷成一团,突然开始低声的哭泣。
其实平日里,沈言不算是特别脆弱的人,除了那一次,他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差点陪上自己的命,大多数时间,他都很克制、冷静,也不太爱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面条的味道,勾起了他对从前那个家的一丝怀念,亦或是无法拨出的电话,让他发现自己极致的孤单,总之,他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
慢慢的,他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水果刀的位置,那把刀像是带着什么魔力一样,似乎在召唤着他。
“拿起来吧,拿起来吧,没亲人没朋友没工作没未来,没有人在乎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对,我还有朋友,我也可以找工作。”
“杜子晨吗?他有爱他的家人,会有更好的朋友,他会娶妻生子,而你只会是他的拖累。”
“我不是,我不是别人的负累,我自己可以的。”
“你不可以,你要承认自己现在就是个无用的废物。”
沈言抱住自己的头,死咬着牙,低声嘶喊着:“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他强忍着自己去对抗想要拿起刀的欲望和冲动,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如果刀再落下,是真得没有人能救他了。
他不能死,他不甘心,对,他不甘心,他还不到20岁,未来还有很多可能,哪怕真得会失明一辈子,他也不应该现在就放弃。
慢慢的,这种不甘心让沈言终于从那种无望中解脱出来,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感觉头脑清醒了过来,才又把碗筷和厨房收拾好,等一切都归笼利索,“铛铛铛”,晚上9点的钟声敲响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小言,我是小姨。”电话中传来小姨温和的声音,在沈言的所有亲人中,如今能想着他,主动来个电话问问他的,也只剩小姨了。
“小姨,你好。”
“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眼睛怎么样了?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怪?哭了吗?”小姨敏感的听出了他声音的异常,一连串的问题很快的砸向他。
“没哭,前几天感冒了,现在快好了,所以声音就是这样,我挺好的,眼睛还是老样子。”
“天气凉了,你身体弱,要多穿些。我给你在网上买了几件衣服,还有些吃的用的,过几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查收。”
“小姨……我都有的,下回你不要那么麻烦了,你又不是在国内。”
“那有什么麻烦的,反正我也是在网上买的,你不方便逛,平时估计也没人给你买,就是好久没见你,不知道合不合适。”小姨忽的又叹了一口气,有些犹豫的问道:“小言,你妈最近有联系你吗?”
“没有。”沈言简单明了的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唉,你别怪你妈,她就是个糊涂人,我前一阵给她打了电话,还劝了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
“我没事,都习惯了。”沈言无所谓的语气,小姨说得一点没错,他妈就是个糊涂人。
“小言,”小姨突然又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你的眼睛真得一点进展也没有吗?药还在吃吗?”
“我……”沈言说不出口,药已经停了很久了。
“你没吃药对不对,是不是没有钱了?你爸妈不给你,我给你。”
“不是不是,小姨,我有钱的,你给我的钱我都没花呢,血块其实已经消掉大半了,但医生说时间拖得这么久,几乎没有可能了。”
“几乎不代表没有啊,你不能就这样放弃啊。”
“小姨,我现在挺好的,家务都能做,饿不着自己的。”沈言听出小姨的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担忧,于是安慰她说。
“什么叫饿不着自己,小言,你的家政阿姨呢?”坏了,沈言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小姨出国的时候,陈姨刚到沈家照顾他,还是全天式的,后来的事她都不知道。
“那个,家政阿姨现在改半天了。”沈言寻思着先说一半吧,以后注意点,反正小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沈从山怎么能这样对你?”即使说了一半,电话里的小姨也一下子怒了,“小言,家政的钱小姨帮你出,你让陈姐还是和从前一样照顾你,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小姨,真得不用,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陈姨在这里住总觉得不方便,再说,她也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万一她不干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我这也完全没问题。”提前打打“预防针”还是必要的,沈言知道小姨是真得关心他。
“唉,我离得太远了,我其实是想把你带到我这边来。”沈言的小姨是真有这个想法,她也已经开始咨询相关的人士,但沈言情况特殊,而她又不是沈言的直系亲属。
“不用,我真得挺好,我能照顾好自己,到是你最近怎么样啊?”
“我好着呢,查理和他儿子对我都不错,我自己也有钱,眼睛的事,我想你还是先把药接着吃上,万一要恢复一些呢?对了,一会我给你再转点钱。”
“好,药我接着吃,但钱我……”
没等沈言说完,小姨就打断他,“挂了吧挂了吧,国际长途太贵了,你没事就好,下次咱再说。”然后电话就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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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知道,这哪是小姨嫌国际长途贵,就是她不想听他说不要钱。
电话挂了不过一分钟,沈言的手机就收到了信息提示,他猜应该是入账提示。
“明天要去银行查查。”沈言心里想着。
☆、第八章 吃亏
直到躺在床上,沈言还在想小姨的事。
小姨今年36岁,差不多五年前,她遇到了查理。查理是个高大的英国人,对小姨一见钟情,知道小姨还单身,就展开了追求,当时正赶上沈言家出事,查理也没少跟着小姨帮他家的忙,虽然大家都觉得查理离过婚,还有一个儿子,不算是合适的结婚对象,但小姨觉得查理人很好,很合她的脾气,就这样,两人相处了一年左右,就结婚了。
小姨的性格从来都是风风火火,决定的事从不犹豫,当初做买卖时这样,和查理结婚时也是这样。
婚后一年左右,查理在中国的工作结束,需要回国,小姨又是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买卖兑了出去,然后义无返顾的和查理回了英国。
从小,沈言就觉得小姨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做过的事也不会后悔,是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反观他妈,却和小姨完全相反,做事犹犹豫豫,和他爸的事就是这样,拖来拖去,最终也不过还是离婚收场。
正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如果用植物来比喻人,沈言觉得小姨就是一棵树,而他妈则是一株菟丝,还是株脾气暴躁,会动手打人掐人的菟丝,沈言心里想着,暗暗嗤笑着自己的命运真是有点不济。
这一天,尤其是晚上,沈言的情绪起伏比较大,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自己悬在一个暗黑的寂静的空间里,没有依靠就那样漂着,他无论怎样挣扎也无法移动半分,他试着张嘴喊人,却发现四处传来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他挣扎了很久,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于此时,一个有些刺耳的响声把他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刚刚醒来的沈言有些懵,直到头顶上又传来两声闷响,他才意识到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似乎是在拖东西又或者是在搬家具。
沈言把头转向窗户,天应该大亮了,他能够感受到眼前有光。从打搬到这里后,晚上睡觉他从来不拉窗帘,反正10层楼的高度,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窗帘就像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伸手按了下床头的报时钟,已经八点多了,沈言发了5分钟的呆,确定自己清醒了,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他先去公园里转了一会儿,估摸着上班族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又转到小区门口对面的早点摊上。
早点摊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男人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老板,沈言一周差不多要在这里吃三四天,所以夫妻俩都认识他,一见他过来,忙招呼道:“小沈来了,小心,门边多出来一个凳子。”
“谢谢,”沈言轻敲着盲杖绕过面前的障碍物,坐到门口常坐的位置上,“老板,一碗馄饨一个烧饼。”
“好咧,马上就好。”手脚麻利的刘老板一边下着馄饨,一边问:“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啊。”
“啊,感冒了,这几天没出来。”
“那可得注意点,天越来越冷了,这会儿最容易感冒,看你这小身板,也不算结实。”老板的妻子在一旁打着下手,关心的说道。
“馄饨来了,小心烫,烧饼在这,这还有一小盘泡菜。”老板的妻子轻轻的敲了敲碗和盘子,告诉沈言东西都在哪。
“嗯,知道了,谢谢。”虽然可能只是下意识的淡淡的关心,沈言依然觉得心里有些暖。
吃完早饭,沈言回家拿了一个小布袋,先去银行查了个账,果然,账户里多了5千块钱,然后他就去了附近的超市。
要说沈言住的这个临园居小区,虽然建了有七八年,地理位置算不上市中心,又只有五栋高层,但四周的设施环境一般的小区还真不比上。
首先,这个小区就建在公园的一角,和公园只隔了一个道小门,开发商绿化都省了,而且出了小区门口就是公交车站。
其次,公园南门的斜对面几百米处,就有一家二甲的医院,而医院两边的路上,则是大大小小的各种店面,有几家口碑不错的饭店,还有三四家快餐连锁,而刘老板家的早餐店也是在此,此外还有干洗店,水果店等等。
再往东去,在公园东面的街上,则有两家银行,还有几家教育培训机构,这是因为离这不过一两公里的地方,有一所名声极好的公立学校。
而从公园穿过去,在北面的街上,则有一家中型商场,商场的地下一层,则是一家老牌的连锁大超市,当然,这个超市有陈家的股份。
总之这个小区,吃穿出行都极其方便,这也是为什么两年前沈言出院后,直接选择住进了这里。
走在去超市的路上,沈言不由的想起自己失明后第一次出门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带了一个大大的墨镜,一手拿着盲杖,另一只手死死的抓住陈姨的胳膊,耳朵还下意识的去听周围人有没有什么议论,既害怕又难过,就好像他是犯了什么错一样。
从开始跟着陈姨出去,到后来自己磕磕拌拌的出门,如今两年多过去了,虽然他还会焦虑害怕,但他已经能坦然的面对别人的议论,墨镜也很久不带了,不管怎样,对他来说这都是一种成长。
等沈言从超市买了些菜回来,已经快中午12点了,他累得靠在沙发上,饭也不想吃。
“这小身板,还真是太弱了。”沈言自言自语道,也不管买来的菜还堆在厨房门口,直接就缩在沙发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直到手机铃声把他吵醒。
电话是一个叫小田的人打来的,沈言对这个人有印象,大概两个月前从他手里接过一次配音的活。
“我这现在有个课件要配音,七八页纸,600块钱,你做不做?”对方简单明了的说明了一下。
“做,不过你知道我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做的话下午我帮你把文本录出来,下班时给你把录音笔捎过去,要求和以前一样,后期不用你管,不过你要周四下班前给我。”
沈言心里盘算一下,七八页纸也就6、7000字,半个小时左右的量,还有两天的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小田果然把录音笔和文本带过来了,给了他200块钱的定金,又说好周四下班来取,然后急匆匆的就走了。
沈言也不在意,还特别谢谢小田有活能想着自己,结果等他回家后把录音笔打开一听,就知道自己被坑了。
七八页纸,妈蛋的,是印着八号字的七八页吧,录音笔都播了快一小时了,还特么没说完呢,按着这个文字量,起码也要1000块钱,小田这明显是混淆概念,仗着他没法直接看文本,把酬金直接缩了近一半的水。
沈言觉得自己这钱挣得实在是有些窝囊,因此交录音时,暗示了一下小田,这回的配音量和价格有些不符合,结果小田到是很直白。
“价格对方给的是市场价,你要是能对着课件直接配好,那钱自然也全都是你的。但你这个前期要先录一遍,后期我还要找人对着课件插,多费好几遍力气,我可以不要钱,但不能让其他人白干吧。”
以前配音,前后期的工作几乎都是子晨帮他做的,有直接找到他的,知道他情况特殊,也没谁在价格这方面难为过他,小田这回是他第一次遇到。
但沈言转念一想,人家说的确实也没毛病,到了眼下这步,自己有活儿做总比闲着强,好歹两天赚了600块钱,把半个月的菜钱挣出来了,因此他最终又赔着笑脸,千恩万谢的把人送走了。
☆、第九章 夜谈
周五整个白天,沈言都没什么事,上午他走了一圈公园,又看了会书,午休过后,他想起自己将近十天没练琴了,于是又练了一会,杜子晨就是在他练琴时到的。
周五下午课结束的早,杜子晨中午就打过电话来,说自己今天晚上要住他这,有人相陪,沈言自然愿意,早早把冰箱里的鸡翅拿出来化开,又泡了一小盆干蘑菇,等着杜大厨来了改善伙食。
杜子晨到了沈言家后,才知道陈姨已经不干了。
“你爸就没想再给你找个家政?”他一边洗蘑菇,一边和站在厨房门口的沈言说话。
“必须没有啊,有的话我能连吃好几天面条了吗?”
“那他这几天给你打电话说家政的事了吗?”杜子晨问完这话,马上用湿的手掌拍了一下子脑门儿,“当我没问,肯定也没有,我去,服了沈叔叔,简直越来越过分了,要不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我真的怀疑他是亲爹吗?”
沈言一脸的无所谓,“是不是亲爹我不知道啊,反正现在他的亲儿子不是我。”
听到这话,杜子晨不由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厨房门口站着的显得十分单薄的沈言,不知怎的心里就是一酸,好友如今这个样子,归根结底就是他爸妈造成的,可是他们却都把他当成负累,谁也不管。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又瘦了?”
“嗯,瘦了一点点,现在103斤,人家都说‘美女不过百’,我也向美女的方向靠拢了。”沈言嘿嘿的笑着。
“美女个屁,都快成白骨精了,阿言,你这样可不行,要不然还是再找个家政吧。”
“不用,没事的,我也就说的夸张,你还当真了,我哪能天天吃面条呢,主要还是前几天感冒,没吃好饭。”
“不找家政是不是因为没钱?”
“不是,小姨周二还给我打几千块钱呢,对了,我昨儿还挣了600呢。”沈言岔开了关于家政的话题。
“又有活找到你了。”本来杜子晨一听这事儿,还挺开心的,可等沈言把前后一说,他又炸毛了:“什么人啊,一抽抽了近一半走,这钱他也好意思拿。”
“你生什么气啊,人家出了力有什么不好意思拿的,以前你帮我不要钱,冲得是咱们之间的情份,我也不和你客气。但小田跟我毛关系也没有,没有利益,人家凭什么帮我啊。”沈言想了想,又对杜子晨说:“我和你说这事,也不是为了诉苦,主要是想告诉你,我自己能接活了,让你少操点心。”
“你还不如让我多操心呢,这么弄你太吃亏了。”杜子晨叹了口气,“咱还是得想想,有没有能长期做的靠谱点儿的事。”
“嗯,我也正想和你说说呢,不过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我也不着急,到是你想好明天怎么和小美说了吗?”
“嗯,这些事一会和你说,我炒菜了,你先出去吧。”说完,杜子晨打开抽油烟机,又把沈言推出厨房。
杜子晨虽然比沈言大两岁,但他性格直脾气急,心里很难憋住话,可今天来了半天,愣是一句关于小美的话都没提,这是想好了还是没想好啊,沈言心里琢磨半天也没个底,但也没追着杜子晨问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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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人吃饱了,肚子一歪都瘫在沙发上,两个人才开始一件一件事的聊。
“刚开始我真得挺难受的,去学校找她,她也不见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这几天我想了挺多的,走到今天这步,估计也是必然。”
“为什么这么说?”
“我了解小美,她温柔可爱但特别依赖人,这两年她考试没考好,和同学有矛盾,有病难受了,我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能陪在她身边。”
“可这大学一半都过去了,再坚持一下也好啊。”
“坚持什么,等毕业吗?小美暑假时和我说过,毕业后想留在T市,可我却想留在这里。退一万步讲,即使我舍不得她,毕业也去了T市,可一样也不能保证需要时我总能在她身边。”
“人总是要长大的,也许到了那时,小美就不会那么依赖你了呢?总是觉得她就这样轻易提出分手,连个解释都不说,对你有些太不公平,是不是她有新目标了?”
“这个……我觉得应该是没有,毕竟之前我们还都挺好的。我想她也不算是轻易提分手吧,毕竟我们都大三了,大概是我这两年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坚持不下去了吧。至于说公平不公平,从高一到现在,差不多她人生最好的时光都花在我身上,要是真拖到毕业后我们还是分手了,那对她来说也不公平啊。”
“可是……”沈言还是觉得五年的感情,小美单方面说分就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别可是了,阿言,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她一直都开心快乐,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也不能阻止她去寻找更好的。” 杜子晨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但沈言还是听出他平静之下压抑着的一丝不甘和无奈。
沈言如果看得见,想必他就能轻易看出杜子晨的伪装。
要说杜子晨绝对是长得一副好皮囊,他不是如今流行的那种长相阴柔的男孩,而是身材高大,四肢结实,皮肤虽不算白晳,但脸部轮廓分明,星眉剑目,很有阳刚之气。
想当初,他能打败众多追求者,和有“小公主”之称的校花小美谈恋爱,一方面是因为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杜子晨高大帅气的外表超出其他人太多。
可眼下,他头发乱七八糟的竖着,眼框下方有着明显的青黑,胡子一看也是好几天没打理,胡茬全都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有些颓废无力。
“总是要再最后争取一下吧,这么轻言放弃,觉得不像你。”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沈言还是希望他俩能有个好结局。
“嗯,之前她一直躲着我,未尝不是因为没有彻底考虑好的原因,现在既然约了我见面,总会有个说法的。”
“如果可以,我也劝劝她,上哪还能找到这么一个英俊帅气又是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啊。”不想增加好友的心理负担,沈言故作轻松的说。
“有啊有啊,你不也算是一个?”杜子晨也笑了。
沈言拿起一旁折叠的盲杖,轻轻的碰了碰杜子晨的肩膀,“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要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怎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呢?”
“好饭不怕晚,好姻缘不怕迟,没准哪天‘叭嗒’,天上就给你掉下个林妹妹呢。”
“掉个80斤的还行,万一掉个140斤的,我这小身板得直接压成棺材板。”两人脑补着从天而降的140斤的“林妹妹”压在沈言身上的情景,不由的笑作一团,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半晌,两人止住了笑,杜子晨用手搓搓有些僵住的脸,然后搂住沈言的肩膀,“阿言,这段时间我跑了两次H市,打了无数电话,发了无数短信,始终没得到她一句解释。这五年我一直都很尽力去经营我们之间的感情,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怨也怨过了,哭也哭过了,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没什么后悔的,明天你也不用劝她,就当是老朋友见个面吧。”
听了杜子晨的话,沈言沉默下来,对于一个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人来说,他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好友,于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的回答:“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杜同学果然是个好孩纸,是不是该找个人也把他收了呢……
☆、第十章 争执
因为头一天睡得较晚,第二天两人直到快中午才爬起来,等两人收拾利索,都快11点了。
和小美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德茂广场一层的可可咖啡厅见面,离沈言家有六七站地的距离,二人商议了一下,决定中午直接去德茂吃饭。
吃过午饭时间还早,两人先到咖啡厅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沈言从中午吃饭时就开始有些沉默,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小美约子晨的同时还叫着他这件事,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太踏实。
他们三人从小因为住得近,一直玩在一起感情也不错。高一下半学期他出事后,刚开始小美和子晨还经常去医院看望他,鼓励他,直到高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业忙,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小美渐渐就不去了。
等小美上了大学后,这两年也不过和他见了一次面,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他们恋爱的见证者,所以才叫上他吗?沈言实在有些想不通。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坐在咖啡厅,让气氛都变得有些压抑。然后沈言忽然意识到,眼下杜子晨才该是难过的那一个,他有些歉意的打破二人之间的缄默,“子晨,你不是说要教我怎么用微信吗?现在正好有时间。”
沈言的话让杜子晨也暂时从难过的情绪中脱离开来,他拿出自已的手机,给沈言简单的讲解了一下使用方法。
“怎么样,这个只要有WIFI就能聊天,用网的话也不怎么费流量,现在我们学校同学好多都用这个了。”他一边点一边和沈言解释,还把他之前自己和同学的对话讲给沈言听。
“嗯,这个我到是可以学学,不过我的手机好像不行。”
“你这就是个老人机,大按键,连屏幕都不是彩的,有网都用不上,早该扔了。”杜子晨特意发出嫌弃似的语调。
“哎呀,这挺好的,键盘大接电话打电话都方便啊,你的手机没键盘,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划拉好吗?”沈言瘪着嘴,装做有些委屈的样子。
“这种手机有辅助功能,有声音的,你手伸过来,我先教你怎么玩。”
“好。”沈言答应着,把手伸了过去拿住杜子晨的手机,头也歪向他那边,而杜子晨拉起沈言的另一只手,低下头告诉他从哪里可以进入,怎么划屏,远远看起来,两人头碰头,就好像在说什么亲密的话。
当小美进入到咖啡厅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消沉和沮丧的杜子晨,没想到眼前却是一个虽然消瘦了些,但却面带微笑的人,而且还和沈言那么亲近,这让她顿时觉得心里像扎了一根刺,有些酸有些疼,还带着对沈言的一点点怨气。
其实这是小美没有见到昨天的杜子晨,今天早上,杜子晨想了半天,还是好好把自己打理了一番,他不想用那副鬼样子见小美,好像和她诉苦一样,而是希望在小美面前的一直都是从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跟着小美来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小美扭过头去,勉强笑了笑,然后两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
等他们走近二人时,听得沈言正低声笑着说:“子晨,这个不像打电话,快捷键直接一按就行,对我来说太麻烦了,我不想学了。”
“别着急,慢慢来,这些东西你总要接触的,要不就落后了。”杜子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子晨。”小美轻轻的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正摆弄手机的两人一起抬起头来,杜子晨这才发现小美已经站到了他们桌前,他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后看到小美身后跟着的男人,又慢慢皱起了眉头。
“小美…呃…李天强?”杜子晨站起身来,有些吃惊的叫出两人的名字,“你们……”
一旁的沈言原本听到小美的声音,也站起身来正想打招呼,但当他听到李天强的名字时,原本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沉了下去。
此时的小美和杜子言,都没有意识到沈言的异常,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而李天强虽然看到,却也不甚在意。
他很大方的打了声招呼,“你们好。”然后又微笑的解释道:“我今天只是作为普通朋友陪小美来的,不过我承认,自己正在追求她。”
听了他的话,杜子晨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心里暗想:什么普通朋友,这特么是来看笑话的吧。
他也不搭理李天强,只直直盯着小美,语气有些不善:“这是怎么回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这有什么解释的,天强哥和我就只是普通朋友,和我们之间的事无关,他是来找沈言的。”小美觉得有些委屈,还有些恼怒:“子晨,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带着一个当着我的面说正在追求你的人,你问我是什么态度?” 杜子晨用手拍了拍沈言的肩,对小美说:“这个人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我们感情的见证人,带着他没问题。”
他又用手指了指李天强:“而这个人,比我们高一届,和我们没有私交,而且他在正在追求你,你带着他来,小美,你的脑子呢?”
听杜子晨这么一说,小美似乎更加委屈,站在那儿,轻轻的撅着嘴,眼眶已经红了,两只手在身前绞得紧紧的:“你干什么这么凶,他追求我,我又没答应,我们的事也与他无关,他来见他的沈言,我来见你,我们分开各谈各的,这有什么?”
本来杜子晨看到小美委屈的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可等她说完这话,他再看向小美时,眼里就有着明显的失望。
杜子晨了解小美,他知道小美并不是坏心眼儿的人,在她心里,应该真得就是像她所说的那样想的,各个见各人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杜子晨本来因为分手十分难过的心情,在这一刻竟然减淡了几分,他也第一次从心里生出“也许我们真得不合适了”这个念头。
想到这些,杜子晨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拉着沈言坐回原来的位置,指着对面的对两人说道:“你们也坐吧。”
小美看了看几人,轻声对杜子晨说:“子晨,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一旁的李天强也面带笑意,不慌不忙对杜子晨说道:“放心,好歹当年我也去医院看过沈言几回,这次我只是给他带来一位老朋友的消息,只是不知道沈言,你要不要听?”
杜子晨皱了皱眉,转向沈言低声说,“阿言,你要是没什么和他谈的,我们现在就走也可以。”
沈言听了这话,拉了下杜子晨的衣服,又摇了摇头:“子晨,今天你和小美的事才是正事,不管怎么样,都是认识的人,我听听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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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对小美说:“小美,你们一起五年了,走到现在不容易,有什么矛盾和问题,还是说开了为好。”
坐在对面的小美沉默了半天,才不太情愿似的“嗯”了一声,听到她的回答,沈言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从前了,多说无益。
☆、第十一章 分手
在一旁安静的观察了半天的李天强,看他们之间的对话告一段落,于是微笑着站起身来对小美和杜子晨点了点头:“小美,你们慢慢聊,我先和沈言去旁边了。”
说完,又对沈言道:“沈言,想当初我们也一起打过球,我们也曾有共同的好友,不算是陌生人吧?”
“不算,我们走吧。”沈言表情淡淡的,边说着边站起身来,李天强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盲杖,用另只一手端着沈言的咖啡,给他带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说起来李天强确实算不上陌生人,从前杜子晨和沈言都喜欢打篮球,与高一届的李天强算得上是球友,沈言出事后,李天强和那时的学会生主席陈文川确实去看过他好几次。
不过杜子晨记得,那时候沈言与李天强关系一般,和陈文川的关系反而更好些。
李天强后来考上H市的大学,成了小美的师兄,而陈文川则没有毕业就直接出国了,从那之后三年多他们都再也没有来往,他现在找沈言,又是为什么事呢?
杜子晨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子晨,子晨,”眼看着杜子晨对着那二人发呆,小美带着不满叫了他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杜子晨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小美,你避了我半个月了,判斩还要给个理由呢,你就说说你分手的理由吧。”
“我,我就是觉得你不喜欢我了,我对你也没从前那种心动的感觉了。”小美吭哧了半天,才说出了这么个理由。
“我不喜欢你?我每天都发信息给你,有时间就和你视频,每个月都跑H市,各种节日,你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我几乎没有落下过,你从哪看出来我不喜欢你了?”
“我承认你确实付出了很多,可是,我想要的是能天天陪在我身边的人,就像从前我们高中时那样。在学校里,看着别人亲亲我我,可我却只能对着电脑和手机和你聊,你说我什么心情?还有,你说你喜欢我,那为什么暑假时,我们聊毕业后去H市,你是那么不情愿?这让我觉得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我。”
“如果是因为毕业去向的问题,我也说说我的想法,我不是不愿意去H市和你一起,但我的专业,显然在S市会发展得更好,而你的专业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没什么差别,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考虑回来,而且我们的家都在这边,显然这边更适合我们,而且当时我也并没有说,我一定不会去H市。”
“真的,你答应和我一起去H市了?”听到这话,小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心里想的是,看来杜子晨还是舍不得我的。
“不是答应,我只是想认真的考虑一下,毕竟从未来发展看,S市更好些,而且,如果我去了H市,阿言这边我也不太放心。”
“阿言,阿言,为什么每次我们约会,你总要提沈言?到底我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他是你的女朋友。”提到沈言,小美忽然低声发起了脾气,“杜子晨,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喜欢H市,那边环境好,所以我不想回来,如果你想和我继续,那就答应我两件事,一是毕业以后去H市,二是和沈言断交,否则,我们就分手吧。”
听了这话,杜子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美,你怎么这么说话,沈言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怎么可以和他断交?”
“你是他爸妈吗,你是他保姆吗?你都不是。他爸妈、他自己的家人都不管他,你干嘛多管闲事。”
“怎么叫多管闲事?”杜子晨盯着小美,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小美,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扯上沈言?”
“OK,我们不提他,可是你看,即使到现在,我都提分手了,你还是不肯为了我而改变想法,所以我说你不喜欢我了。子晨,原本我以为再坚持两年,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可是……”说到这,小美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的大眼睛突然流出泪来。
杜子晨看着哭泣的小美,咖啡厅里略有些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她微垂的眉眼和小巧的鼻梁,还是那样的甜美漂亮,他不由的心里有些悲哀也有些唏嘘,这个自己宠了五年的女孩,到今天看似一如从前,但其实变了很多。
现在回头想想,分手并非没有一点征兆。
从前小美对着外人像个骄傲的小公主,但在他面前却总是温柔可人,笑语盈盈,只是偶尔发发小脾气,但稍微一哄,就会破涕为笑,但最近一年,她的脾气却越来越大,牢骚也越来越多,除非按她的要求做或是买很贵的礼物,否则轻易都哄不好。
他一直想着两个人异地恋不容易,想要多珍惜她,多珍惜两人难得一起的相聚时光,所以总是温柔以对,尽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但如今他才明白,现在的他其实已达不到小美的要求,小美不喜欢他了,他不再是她最亲密的恋人,她从他这里也得不到快乐了。
就在这一刻,杜子晨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和小美恋情确实到头了。
“你别哭了,我知道你也很努力的坚持过。”杜子晨终于还是伸出手,替小美擦了擦脸上的泪。
“子晨,我其实很矛盾,所以那天和你说分手之后,觉得无法面对你,才躲了出去,对不起。”说着说着,小美又哭了起来。
“算了,别说对不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看我才是被分手的那个,要不要我也在你面前哭一场?”
杜子晨的声音似乎变得平静而温和,就好像从前还是朋友时那样,小美不由的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棱角分明的脸。
这么帅气的男生,分手说没有一点遗憾那是假的,但遗憾归遗憾,小美也许在人际关系方面确实很欠缺,但她却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从前高中时,学习也好生活也好,凡事都有杜子晨,两个人在一起很开心,她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可上了大学之后她才发现,没有杜子晨,也还会有其他人帮她打点一切,杜子晨在她的生活中,慢慢从非常重要变得可有可无。
两年的异地恋,杜子晨付出很多,但对小美来说却依然觉得不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期待每个月与杜子晨见面,见面后也不会再心跳加速,有时她甚至觉得,杜子晨成为别人对她好的一种阻碍。
既然如此,两个人的恋爱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段感情。
她是在电话里和杜子晨说的,和她想的一样,杜子晨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就杀到了H市,虽然她躲开了,但当时心底还是有些窃喜的,毕竟能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爱着,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在她决定回来前,她也看到了杜子晨给她发的无数条信息,她以为自己可能会看到一个苦苦哀求的杜子晨,然后她会安慰他,同情他,最后告诉他,自己已经打定主意分手,并打算去开始一段新感情。
可是没想到,杜子晨居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痛不欲生,反而这么坦然的就接受了分手的事实。
所以此刻,小美虽然还有些遗憾,但在心里她还是对自己说:“放弃果然是对的,原来他也没那么爱我。”
两个人这样直白地将话摊在面前,似乎都很理智,一下子就从恋人关系中剥离了开来。
“子晨……”
“小美……”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最后还是杜子晨开口:“你还想说什么,女士优先。”
小美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或是怎样开口:“子晨,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在,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
“谢谢,你也一样。”杜子晨低下头,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的咽了一口。
“嗯,另外,我还是想说,你和沈言,能断就断了吧。”小美说着,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沈言二人,然后又把声音压得极低,身体也向杜子晨这边偏过来。
“为什么?”杜子晨不解。
“嗯,子晨,一个人说沈言不好,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但沈言的家人都对他不好,你有没有想过,这也许就是沈言的问题,而且,我无意间也从天强哥那听到,沈言他……他不是好人。”小美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选择了“不是好人”这个词。
听了这话,杜子晨的脸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小美,你什么意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阿言是不是好人你真不知道吗?以前你偶尔对他有所抱怨也就算了,如今一个外人说的话,你也就能当真?”虽然是在责怪小美,但他的声音还是很低。
“子晨,你听我说,我真是为了你好,沈言他……”
小美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旁边传来“啪”的一声,一只咖啡杯摔落在地,紧接着是李天强似乎有些吃惊的、抬高了的声音:“沈言,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美介样的女孩子很多的……
☆、第十二章 陷阱
杜子晨二人寻声望去,发现李天强已经站起身来,他衣服的右侧袖口和前襟处,都是正在往下淌的咖啡,而一只咖啡杯掉落在地面上,已经摔碎了。
“阿言,怎么了?”杜子晨站起身走过去,小美紧跟其后。
此时,咖啡厅里的服务员也看到了这个情景,有服务员急忙赶过来,“两位先生,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先帮你们收拾一下。”
李天强似乎片刻间就已恢复了平静:“没什么事,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一会我会去服务台赔偿,请你先收拾一下吧。”
服务员收拾好地上的杯子残片,又用拖把拖了几遍,然后才离开,四周看过来的顾客也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只有离沈言不远处的一名女士,犹豫了一下,反而站起了身
而这段时间里,李天强重新坐下,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衣服上的咖啡,然后靠向椅背,神情似乎变得有些轻松起来。
而沈言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冷着脸一动不动,一声也不吭,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任谁听见李天强的声音后,又看到这一幕,大概都会以为,是沈言情急之下,泼了李天强一身咖啡。
但杜子晨不这么想,那位站起来的女士——纪晓晓也是同样没这么想。
纪晓晓上午刚采访完一个对象,不想回公司,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打算下午泡在咖啡厅里把稿件整理好。
杜子晨他们进店的时候,纪晓晓一眼就认出沈言,毕竟那天那一幕,真得让她印象非常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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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次她看见沈言,时间不过半个月,可能是怕冷,这次沈言的衣着显然比普通人厚一些,衬衫毛衣加薄呢外套,可即使如此,她觉得沈言看起来,也比上次见到时瘦弱和憔悴一些。
二人点了两杯咖啡之后,就躲进了角落的卡座,纪晓晓注意到和沈言同行的另一个男生显然很照顾他,不知为什么,心里不由的就松了一口气,继续自己的工作。
另外一对男女是什么时候来的,纪晓晓并没有注意到,等她从稿件中抬起头时,沈言和李天强已经坐到离她不远的斜对面的小桌上。
沈言有部分是背对着她,但她却刚好能看到李天强,因此她也清楚的看到,李天强拿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的悄无声息的往沈言那边靠了靠。
紧接着,不知道那个带眼镜的男生说了些什么,沈言的手一下子抬了起来,眼镜男就这样把杯子送到了他手边,抬高声音忽然说了一句:“沈言,你干什么?”然后松开了手。
这是故意的,纪晓晓很容易就判断出来,她看到和沈言一起来的男生和另一个女生,听到声音后马上走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会,也站起了身。
沈言并不笨,他稍一寻思,就知道着了李天强的道,可是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一开始听到李天强的名字,他就预感到这个下午可能不会太平静,但三四年过去了,从前的事似乎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至少对于李天强,沈言觉得和他再没有什么交集的可能。
但李天强显然不这么认为。
两个人坐的杜子晨不远,是一个小桌,即使面对面,距离也很近,很适合说一些私密的话。
事后沈言回想了一下,发现从坐下来,自己先一开口,就落了下风。
“你想做什么?”沈言没好气的问道。
李天强在对面轻笑了一下,“没想做什么,我来的目的刚才不是都说过了。”
“你在追求小美,但我相信小美并不喜欢你,你们不合适。”沈言皱了下眉头,下意识的避开关于那个所谓的“故人的消息”。
“你是对的,她确实不喜欢我,但她不会拒绝我的。”李天强好像不甚在意的说:“学校里有很多人都在追求小美,毕竟她一直都是男生心中的‘小公主’,条件比杜子晨好的也不少,所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那你为什么……” 沈言有些不解。
“她能答应我最好,不能答应我,能顺便给杜子晨添点堵,也挺好的。”李天强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口气。
“子晨和小美并未得罪过你。”
“可是他们在一起就是得罪我了,你应该记得,高中时我也很喜欢小美的,虽然现在不那么喜欢了,但我如今还没有更合适的女朋友。”
沈言略微的歪了歪头,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抱歉,我高中的记忆太短,不太记得你喜欢过小美,但应该让小美听听你现在说的话。”
“你以为小美不知道?” 李天强又是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下:“不过你不记得应该也没错,毕竟你只上了一年高中,而你的关注点永远在陈文川身上,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沈言听到“陈文川”这三个字,一下子警觉起来。
“字面的意思啊,你不会眼睛瞎了,连脑子也锈住了吧。”李天强说这话时,仍摆出文质彬彬的样子,至少从旁人的角度看,你不会想象出这张嘴此刻说出的是如此恶毒的话。
沈言心里恼怒,但他咬了咬嘴唇,又压下了自己的怒意。“事实上,我也不记得得罪过你,至少当年你去医院看望我时,我心里是很感激的。”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陪文川罢了,谁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李天强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你那时候挺出色的,如果不瞎,你们真说不好会怎么样呢?”
“不好意思,现在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沈言到底有些烦了,“陈文川”三个字从心里嘴里转了一圈,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别绕圈子,陈文川怎么了?”
对面的李天强像是看到终于上钩的鱼一样,笑眯眯的说,“别生气,他挺好,只不过前几天他和我联系时,特意问了你的近况,我当然不知道,所以来看看,然后再转告他啊。”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他了,我很好。”沈言微低下头,不想让李天强看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痛。
对面的李天强嗤笑一声,“你很好?如果你的脸色不是这么惨白,身材不像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我会很相信你说的话,不过,既然你说很好,那就很好吧,陈文川算是白担心了。”
沈言别过头,又强调了一遍,“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用不着你在这猫哭耗子。”
李天强却不依不饶:“你知道吗?刚才我走进咖啡馆,看到你和杜子晨时,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想起什么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和你无话可说,如果方便,麻烦你换个地方等小美吧。” 沈言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听他说。
“不,和你很有关。”李文强并没有给他机会,用手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很快的接口道:“你知道吗?有一次知道陈文川去看你,我就去医院找他,隔着门,我看到你们头碰头,他亲了你,然后拉着你的手,一起在纸板上学盲文,就像刚才你和杜子晨一样,当时你们脸上的笑容…”说到这,李文强顿了一下,“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沈言一下子有些错愕。
“我说,你们让我很恶…心…” 像是生怕沈言听不清,李天强特意拉长了调子。
此刻的沈言双手用力的撑在桌边,身体前倾着,不聚焦的双眼死死的“盯”向李天强。
“你…陈文川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不错,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你不是。”对面的李天强忽然换了一种口气,用一种极其厌恶的口气:“以前是陈文川,现在是杜子晨,下一个被你勾引的又会是谁呢?你承认吧,自己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变态。”
“你……”沈言愤怒的伸出手,指向李天强,说还没说出口,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手打在了一个杯子上,紧接着,便是李文强的质问和杯子落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李大渣不过是欺负我们小沈言看不见,至于晓晓姑娘,肯定是个好菇凉了……
☆、第十三章 坦诚
沈言听到杜子晨的询问和脚步声,他也听出服务员打扫的声音,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说不出话来,只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杜子晨有些疑惑的站在桌边,又追问了一句:“阿言,你怎么了?”
沈言没有说话,只有些艰难的抬起左手,轻轻的摇了摇。
“没事,一时不小心而已,毕竟这张桌子太小了。”李天强的视线从沈言身上收回,转而滑向了杜子晨,似笑非笑的,“不信你可以问他。”
杜子晨很固执的站在桌面,没有动,小美也没有动。
然后一个女性温柔的声音忽然在另一旁响起,“不是一时不小心。”
杜子晨几个人:“什么?”
“我说不是一时不小心,是那位带眼镜的先生特意把杯子举到这个位置的。”纪晓晓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李天强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而杜子晨听了这话,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右手的拳头眼看就要招呼在他脸上。
“子晨……”沈言和小美同时喊了起来,小美是看到了,而沈言则是猜到了。
“阿言……”杜子晨有些不赞同的叫了声,停下了手,却没松开李天强的衣领。
“子晨,别动手。”沈言终于说了句完整些的话,只是声音有些喑哑,“别动手,为这个人不值得。”
“哼,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当自己是什么好人吗?沈言,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吗?”被人识破了算计,李天强也不再维持那种温文尔雅的模样了,“杜子晨,别被某人的外表骗了,小心自己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杜子晨厉声质问道。
“问我干什么,问沈言自己,他知道我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是笃定沈言不敢说什么,李天强反而有恃无恐了起来。
沈言扶着桌子慢慢地站起身,垂下眼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我喜欢男人,有什么错。”
沈言的声音在咖啡厅背景音乐的衬托下,并不算大,但足可以让周围的几个人听得很清楚,大家一时间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天强,“沈言,算你狠,竟然这么大方的就承认了,放心,我会如实向他转达你的近况,还有我等着,看你和杜子晨的友谊如何地久天长。”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推开椅子往外走了出去。
“天强哥,”小美有些不知所措的叫了他一声,又回头看了看杜子晨和沈言,“子晨,沈言……”
杜子晨捏着拳头打断她:“你刚才要说的就是这个吧,无意间听见,哪有那么巧,小美,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说明白了,至于想怎么做,全看你。”
“你……别识人不清。”小美没好气的说,狠狠的跺了下脚,追着李天强出了咖啡厅。
剩下的三人沉默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纪晓晓没想到,她只是一时不忍心沈言和朋友被人欺负,却最终看到真实的出柜现场,饶是她平日里也算是随机应变的人,此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沈言打破这种尴尬,他身体轻轻的晃了晃,有些累似的重新坐了下来,“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让您看了一场戏,还有,刚才谢谢您了。”
“嗯…不用谢,我只是刚好看到了而已。”纪晓晓说完,随手向沈言递出自己的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毕竟是陌生人,她不太方便说什么,但递出去的名片,却可以表明她的态度,因此说完这句话,她抬起头向对面的杜子晨善意的笑了笑,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杜子晨一直无声的站在那,直到纪晓晓离开,他才沉默着坐到沈言的对面。
杜子晨的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坐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的打量着沈言,就好像他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他说不上此刻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似乎有不解和震惊,有自责和紧张,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
“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起来,让杜子晨恨不得直接抓起对面这个人,逼问他一番,但他却做不到。
从小到大,他永远猜不透沈言在想什么,沈言总是十分冷静,似乎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即使是在那两次事故后,沈言所表现出的情绪也是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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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想想,虽然自己比沈言大两岁,平时看起来好像是他在照顾沈言,但事实上,沈言很少因为自己的事情给他添麻烦,反而总是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情绪。
就是这样一个凡事都不喜欢宣诸于口,有自己的骄傲的人,又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深入到他的心里呢?
就在杜子晨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时,沈言突然开口道:“对不起,子晨。”
“对不起,今天影响到你和小美了。”
沈言其实有些紧张,但这句“对不起”一说出口,忽然又感觉放松了些。
很多事早晚都是要和杜子晨说的,瞒了他这么久,其实已经很不对了,现在又何必去在意子晨之后的反应,最坏的结果就是彻底失去他这个朋友,如果真是这样,他也认了。
杜子晨听到沈言的声音,下意识的回答道:“没有,我和小美的事和你无关,是我和小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组织一下语言,“我们彼此之间出了问题。”
“那也是很对不起。”
“我和小美的事,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杜子晨有些疑惑的望向他。
“嗯,你一直对我很好,眼下还肯坐着听我解释,可小美似乎有些讨厌我呢。”沈言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
沈言是个挺敏感的人,他很早就发现小美疏远他了,这两年他们彼此也只见过一面,最多不过是让子晨稍带着问候一下而已。
按说仅是他们三个人从小玩到大的情份,就不至如此,以前沈言总以为她是为了避嫌,但其实小美是介意子晨对他太过关心,而如今小美又得知了他的事,肯定会对他避之不及。
听到这话,杜子言想起刚才在咖啡厅,小美对他曲晦说出的那些劝告,又想到高三时,有一次他曾对沈言开过的玩笑,说小美比他还重色轻友,也不愿意和他一起来看沈言。
到了此刻杜子晨才明白,早在很久以前,他和小美之间就有了种种分歧,只是他从未仔细想过这之中的前因后果而已。
“没有你,我们也会分手,只是早晚而已。” 想到这儿,对于分手,杜子晨到多了几分释然,“眼下,我更关心的是,对于你来说,我算是什么?”杜子晨到底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
“我对你从来没变过,你是我朋友、兄弟。”沈言回答的毫不犹豫,也很肯定。
“可是我这个兄弟,却最后一个知道你的事,”杜子晨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老实说,我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对面的沈言一下子笑了,觉得眼窝有些涩涩的,“你没有当场走掉,我已经在感谢老天了,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也理解,这种事,毕竟不是被人认可的。”
“可是,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可能是先天的,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我喜欢过的人是个男生罢了。”
沈言此时是真得平静下来了,而他的这份平静,也感染到了杜子晨,他低着头坐在那沉默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弃沈言而不顾。
“其实我还有点懵,”杜子晨抬起头,“我先送你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出了个柜而已,淡定淡定。
☆、第十四章: 缘由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沈言摇了摇头,“你需要时间考虑。”
“回去后我会仔细考虑的,但眼下我还是要送你回家,毕竟今天是我带你出来的。”
“好。”杜子晨很坚持,所以沈言并没有坚持,他只是用手揉了揉有些涨痛的太阳穴。
看到沈言的动作,杜子晨下意识的有些紧张,“阿言,又头疼了吗?”
沈言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准备和杜子晨离开,此时,服务生过来拦了一下,“两位先生,那个……”
两人同时想起来碎的那个杯子,杜子晨骂道:“操,那斯走的时候,都不知道把杯子钱结了,葛朗台。”
“算了,估计他也顾不上了。”沈言到是很好说话,接着问杜子晨:“刚才帮忙的那位女士还在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对服务生说:“你再帮我点份勃朗峰蛋糕,一会我们走了就送给那位女士,和咖啡杯一起结账。”
付了钱,杜子晨扶住沈言慢慢走出了咖啡厅,而一边工作一边关注着这边动静的纪晓晓,在几分钟后,收到了沈言的蛋糕,有些吃惊又有些感慨。
两人一路沉默,四十分钟后,沈言人已经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而杜子晨准备离开时,沈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张嘴说道:“子晨,如果可能,你最近还是多关注下小美吧。”
“小美?你是怕她被李天强骗了吗?”
“说不好,小美虽然不喜欢他,但我还是怕她会被利用。”
“就像这次一样吗?这个李天强,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提起李天强,杜子晨就有些抓狂,“刚才你真不该拦着我,让我先揍那傻逼一顿也好啊。”
“李天强是卑鄙小人,他今天来应该就是存心给我们添堵的。”沈言嘴里说着话,把手支在下巴上,心里却在暗想:杜子晨果然还是那么善良直白的一个人啊。
此时,沈言感觉身边的沙发忽然陷了下去,本来说要走的杜子晨反而坐了下来。
“阿言,我还是想不通,想不通我们是什么时候得罪李天强那个小人的,也想不通你好好的为什么是个钙。” 杜子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闷。
“关于李天强,他说他从高中时就开始喜欢小美,而小美却和你好了。”
“靠,行吧,这算是一个理由,那你呢,你又怎么得罪他了。”
“我…”沈言放下手中的杯子,闭目仰头靠在沙发的靠枕上,脸色越发的苍白,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我……是因为陈文川吧。”
“陈文川不是和他是好友吗?”
“好友?”沈言在嘴里把这两字重复一遍,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讥讽来,“也许吧。”
沈言的表情让杜子晨有些不解,“阿言,你和陈文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有什么,那时候早恋都是不被充许的,又何况是我们这种呢?不过就是那些老掉牙的俗烂故事罢了。”
“可这都好几年了,李天强又是抽的什么疯跑来刺激你?”
“我猜导火线一是因为陈文川确实给他打了电话,二是因为小美和你分手,而我们又是好友,他可能巴不得我们闹得不可开交才好。”
虽然还有些关键的地方没想明白,不得不说,沈言对李天强的推测大半都是对的。
“我们闹崩了,和他有什么关系,靠,典型的损人不利已,这人太恶毒了,以后应该见一次揍一次。”杜子晨的白眼翻都快飞起来了。
“你还想着揍人?这次之后,我们和他再没什么交集了吧。”对着杜子晨这种直肠子,沈言也是无奈的很,“再说,我想他很希望看到我众叛亲离吧。”
说完这话,两人又一次沉默了下来,沈言的性向终究是他们之间逃不开的问题。
杜子晨其实很想知道,到底沈言和陈文川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脾气直,却不傻,他看得出来沈言一直在拈轻避重,逃避有关陈文川的话题,但他却不敢再问。
而因为环境和性格使然,即使对着杜子晨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沈言更多的也是习惯用自嘲式的口吻来掩盖自己的真正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人倾诉。
过了半天,这种无声的有些压抑的沉默才被杜子晨小心翼翼的打破,“那没什么事,我走了。”
沈言重重的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再多说什么。
杜子晨走后,沈言在沙发里坐了良久,才起身从窗前的小柜子里,摸出了一瓶白酒来。因为身体原因,他酒量不好,平常也并不喝酒,但是今天,他却希望借用酒精来好好的麻醉一下自己。
仰头一口喝掉一杯酒,沈言右手又摸上了左手腕的那道既长而深的疤,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
陈文川啊,自己有多久不曾想起过这个名字了,或者说强迫自己不想起这个名字了。
想当初在病床前杜子晨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在失明一年后,他又想起来去割腕。
他是怎么回答的?当时他对杜子晨说,是因为忍受不了从今之后一直活在黑暗中,但其实他说谎了。
他是因为陈文川,因为陈文川毫不留情的丢弃。
沈言还记得,自己是在新生篮球赛上认识陈文川的,陈文川曾是S市一中的风云人物,各方面都很优秀。
一个篮球赛季打下来,他们之间变得很熟悉,沈言开始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与跟杜子晨的不同,而且他看得出,陈文川似乎对他也不太一样。
虽然身为当时的学生会主席,陈文川并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而是把所有的关心都付诸于行动之中:口渴时递过来的温水,正巧需要用到的辅导书,解题时不经意的提点……
那时候他很矛盾,一方面对这种感情充满了向往,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感情是不对的。他小心翼翼的守着这个秘密,希望它能保留到自己有能力承担的那一天。
但是,他没等到那一天,意外却后发先至,他出了车祸,失明了。
从ICU出来后,他灭了所有心思,甚至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可在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陈文川的时候,他却来了。
对当时只有16岁的沈言来说,在失明后,在父母放弃他后,曾经陈文川的陪伴带给他多少希望,最后就给他带来多少绝望。
如果陈文川仅仅是提出分手,沈言真觉得没什么,不喜欢了,不需要了,有分歧了,分手也很正常,尤其那时的他已经失明了,心下早已做好准备,不会赖着陈文川不放,哪怕陈文川直接说,或者悄无声息的走,他都会坦然的接受,可最后,陈文川却选择了让他最不堪的一种做法,留了一封信给沈言的爸妈。
当母亲把陈文川的信拍在他脸上时,他才知道陈文川已经出国了,并在出国前给他父母写了那封所谓让他们“丢尽脸面”的信,正是那封信,打破了他的所有希望,父亲的冷嘲热讽,母亲疯了一样的辱骂殴打,让他终于心灰意冷的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果那天的刀再往下划深一些,又或者那天半夜洗手间没有人进去,那么,所有的一切,其实早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小言童鞋手上的那道疤解释清楚了。
☆、第十五章: 噩梦
那是一段怎样黑暗而又万念俱灰的日子啊,虽然命又被救了回来,但沈言觉得自己的心从那天开始就已经死了,对他来说,之后这三年多,他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而且在那次之后,沈言的爸妈也都曾说过,他的命是他们给的,他欠他们的,所以他的命由不得他自己不要,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偿债,为了偿还父母之间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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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债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呢?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自己又能再撑多久呢?
随着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沈言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他开始用双臂紧紧的抱着膝盖,然后慢慢的把自己蜷成一团,最终把头埋进腿间。
天色渐晚,屋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十月份的雨,让空气变得阴冷潮湿,没得让人郁闷,而屋里的沈言,也在酒精的麻醉下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
可是此时的他并不安稳,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一开始就是他高一刚入校那天,他和杜子晨上午报完道,下午就跑到篮球场上踩点,然后在一群人里,他一眼就看到了陈文川,高高的个子,投篮动作特别帅,当时,他还问杜子晨:“不知道你和他比,你们谁的篮球玩得更好一些?”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新生篮球赛时发生的事。
“嗯,学长,你好,我叫沈言,高一(一)班的,你的篮球打得真好。”沈言看着梦中的自己,那时的他脸上带着些羞涩和崇拜的目光。
啊,想起来了,这是一个下午,没有他们班的比赛,杜子晨和小美偷偷跑出去约会了,他一个人跑到高二(一)班的比赛场,当了一回陈文川的迷弟,在一群熟悉的同学里,他可能挺显眼的,于是下场后,陈文川找到了他,他们就正式的认识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打球扭到脚也要好好休养,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陈文川略有些着急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这又是什么时候?是四进三比赛吧,梦里的沈言想,他那时挺关心我的,陪我去医务室,还在后来的几天帮我带早餐。
然后场景忽的又转到了学校西边的小树林,依然是陈文川的脸,这次脸上似乎带着笑意和安慰:“怎么在这里发呆,月考又不是高考,还有很多机会呢,给,这本辅导书我觉得不错,应该对你有帮助。”
“科学家都说吃东西是解决压抑、压力和紧张的奇效良药,来来来,我们一起干了这桶鸡块和薯条。”这是期中考试之前。
“明天我们去图书馆看书,然后下午带你去放松一下。”
“怎么放松?”那个傻傻的自己问道。
“图书馆边上的明珠大厦顶层,有游戏厅,我们写完作业看书累了,可以去那玩游戏。”
是啊,高一的那个寒假,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和游戏厅度过的,也是在那时,自己献上了初吻,在梦里,沈言似乎还能感觉到唇间的温热,他的脸上刹那间闪过一丝笑意。
“暑假一起去W市看海吧,我买了帐篷,你来买睡袋和营地灯,海边露营,想想就很带劲。”
“好,我爸说考完试先带我去近郊玩一圈,这是我爸第一次带我出去玩,等回来我们才能一起去W市。”
……
这一片黑漆漆的又是在哪?
“陈文川,我瞎了还残废了,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动不了了。”
“不会的,都是一时的,再说还有我呢,要是你真看不见了,等你骨折好了,我们一起学盲文,我就不信,两个学霸,盲文什么的分分钟搞定。”
“沈言,你相信我,我不会放弃你的,总有一天,你的身体会好起来,我们也可以战胜一切困难在一起的。”
“今天我给你读《小王子》, Once when I was six years old……”
“我的声音不行,还是你的声音好听,你以后可以当播音员。”
……
“沈言,你真是让我丢尽了脸,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在梦中,他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信上是怎么说的,人家说对你是同学和朋友的情谊,你对人家却怀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并做出一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举动,让我们好好管教你,省得你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身残心也残……”
“我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一个搞三搞四的老公,又生你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儿子,你和你那个爹一样,都是人渣。”
“我真后后悔,早在生下你时就该掐死你,你这个变态,怎么不去死?”这话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痛意。
依然在半梦半醒中的沈言皱起眉,好疼啊,妈,你能不能不要再掐我了?
……
“你以为人能一死百了吗?你是我儿子,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这好像他爸的声音吧。
“沈言,曾经看到你,我就恨不得掐死你,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和那个人渣过得越惨,我才越高兴,所以儿子,你要帮帮妈妈,你也不想我不开心吧,所以你不能死,你要老实的活着,这是你欠我的。”
“这是你欠我们的!”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欠……”沈言大声喊着,一下子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一头的冷汗,心脏就像谁在用锤子连续的猛击,让他疼得不得不蜷缩在床上。
从陈文川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这几年,沈言总是努力的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个人和那些因他的离开而发生的过往,但此刻从梦中惊醒的沈言却发现,那些曾经似乎是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竟然在他的心底里扎满了根须,他每想起一点,都好像要把这些根须从身体里拨出来,带着丝丝的血色。
为什么,我知道有一天你会离开,甚至在心底早已设想过千百次你离开时的情景,也许是不舍的,也许是遗憾的,甚至是累了倦了悄无声息的,但唯独没有想过是如此绝决的,你不仅羞辱了我,还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我,陈文川,你为什么这样做?
妈妈爸爸,为什么因为我是你们的儿子,所以你们的错,就要由我来承担,难道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你们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你们把对彼此的恨,全部加诸于我身上,你们又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深秋的夜半,沈言不停的喃呢着质问着,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想换老攻了……
☆、第十六章: 扭伤
一场秋雨一场寒,那晚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S市又下了两场不大不小的雨,一下子就有了初冬的感觉。
还没开始供暖,爱美的姑娘小伙也还穿着薄呢外套,可沈言身体亏空得大,早就把小姨寄来的羽绒服和三保暖秋裤穿在了身上,衣服可能是小姨比照着他从前的身形买的,很肥大,但因为穿得多,也让他消瘦的身型显得比秋天时壮了一些。
沈言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应该查查黄历,他不过是想去东边的银行交电费,却没想到点子背的可以,竟然被一堆破车堵住,撞了腿还扭伤了脚。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盲道两边把一些自行车和三轮车排成了U字型,深入有二、三十米的样子,沈言顺着盲道走进去,到头却卡住了。
刚开始,他以为只有一两辆车,便想尝试着从旁边拐一下,谁知两边都有车堵着,而且排列的参差不齐,他一手拿盲杖,另一只手在车上探试,摸了一手灰不说,结果还害得他被车撞了好几下。
眼看此路不通,沈言就想原路退回,谁知道转身时,后面是一个三轮车的车斗,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结果脚下一滑,又撞上了旁边的自行车,身子一歪压倒好几辆车,不仅自己被摔在车堆上,还悲摧的把脚扭了。
可能是天气凉了,路上的行人不多,沈言坐了两三分钟,也没听见附近有人经过的动静,不得已,只好试着看看自己能不能从这堆车上脱身。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他听到了萧放的叫声:“沈言,你先别动,一会儿我来帮你。”
当时萧放正从酒吧开车回家,在离小区不远处,就看见沈言倒在一堆破车上,正努力的用手支起身体。
这些倒在一起的车,看着就挺破旧,虽然前几天刚下过雨,车身还是脏兮兮的,沈言身上穿着的黄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被车蹭得一道道的全是土。
听到是萧放的声音,沈言便很老实的坐在那堆破车上,虽然屁股下面有点硌得慌,可脚扭了,想自己站起来确实有点困难。
萧放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绕进U型车阵里。
“来来来,沈老弟,你搭着我的肩膀,我拽你起来。”萧放站在车堆旁,微微俯下些身体,把沈言的一只搭上自己的肩,然后拉住他的另一只手,一使劲。
“啧~”沈言的脚一沾地,右脚踝骨连带着脚面处就立刻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痛。
萧放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脚扭得不轻,“我直接送你去斜对门吧,拍个片子,看看伤没伤到骨头。”
“萧哥,不用麻烦了,应该没伤到骨头,一会我回家擦点药油就好了。”沈言对医院有着很深的心里阴影,他实在不想去。
“万一伤到骨头了呢?咱就拍个片子,要是没事,再回家好好养着也不迟。”萧放说着,蹲下了身子,“来,别磨蹭了,没几步路,我背你过去。”
“我…呃…不用,你扶我就行。”沈言并不习惯与其他人的身体接触,他有些不好意思。
“扶着你,好几百米,你蹦过去啊,就你这小体格,蹦过去另一只脚也是废的货。”
沈言:……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最后,到底还是萧放背着沈言去了医院,几百米的路,二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
“你这小鸡仔一样的体重啊,有一百斤吗?”萧放觉得后背上的沈言,体重轻得有些吓人。
“有。”虽然是穿着衣服才够数。
“饭吃得太少了吧。”
“嗯…正常。”
“不信,你这身体亏大发了,没有几年估计都补不回来。”
沈言:……怎么补,谁给我补?
“对了,萧哥,我没有耽误你吧。”沈言又岔开了话题。
“没有,我刚下班。”
“夜班啊,不好意思,耽误你睡觉了。”
“没事,我这个班晚上也能睡觉,你这大冷天的出去干嘛啊?”
“嗯,想交个电费。”
“你要是放心,一会把钱给我,我帮你交,都说了有事吱声,邻里街坊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呃…我又不是不能出门。”
“能,然后就扭到自己的脚。”
……嚓,这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医生举起手中的片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曾经骨折手术的地方又伤了,好在这次没伤到骨头,我给你开点药,先回家养着去吧。”
听到医生说沈言脚腂曾骨折过,萧放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
沈言:“要多久才能好?”
“怎么也得两周吧,这两周在床上好好躺着,两周之后可以下地,试着走走,如果还不行,再来找我。”
说完,开了连喷带吃的三种药,就让沈言回家了,可这一折腾,也直接到了中午。
进了沈言家,萧放把他放到沙发上,里里外外用眼睛寻摸了一下,看到的还是他一个人,心里就有数了,故意又问道:“你们家的家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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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沈言一愣,想起自己忘了这回事,要不人家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现在只能继续说谎了:“她下午才会来。”
“那你午饭怎么解决?”
“我可以自己做点吃,或者打电话定餐。”
“你还能定餐?”
“嗯,我有几家这条街上的餐馆电话,他们都知道我,可以给送的。”
“那能送什么吃的,盖饭?面条?油又大又不好吃,你腿都这样了,得好好吃饭才行,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
前面还没什么,可听到最后这句话,沈言一下子就有些绷不住了,一模一样的话,虽然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仍不由让他湿了眼框。
萧放说完这话,看沈言一下子就低下了头,也不吭声,还以为自己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
“那个,你别生气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话没说完,沈言飞快的出言打断他,“我没生气,谢谢你,萧哥。”
“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既然不生气,萧放也就不以为意,“这样,你要是不介意,反正我中午也要吃饭,我回去做点,然后端上来我们一起吃。”
“这怎么好意思,上午就够麻烦你了。”沈言似乎也恢复了平静。
“这才多大点事,说句实话,你这小孩儿挺合我的眼缘,能帮你一把我也挺开心的。”
虽然看不见,但沈言听得出萧放声音里带着真诚,他便也不再推脱,“那行吧,我今天就尝尝萧哥的手艺。”
“没有忌口的吧?”
“没有,我什么都吃。”
“行了,我用一下你的厨房,先把米饭蒸上,你就擎等着吃吧。”
萧放说完利索的去厨房淘米蒸饭,然后就下楼了。
趁着萧放离开的功夫,沈言匆匆的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又跳到卧室,从衣柜的角落处摸出一副拐杖来。
不过半小时,萧放端着两菜一汤上来了,看到沈言的拐杖,心里不怎么淡定了。
“你家怎么还备着这个?”
“以前留下的,怕用得上,没扔。”
萧放:“你是生怕自己不再骨折吗,还留着这么个东西。”
沈言:……
作者有话要说: 艾吗,老萧同学赶快出来溜溜吧,再不出来,主角没了……
☆、第十七章 照料
一盘洋葱炒肉,一盘鱼香豆腐,外加一个蘑菇蛋花汤,萧放做的午餐很简单,却吃得沈言胃口大开。
“萧哥,你是不是开过餐馆啊,做得真好吃。”
“那必须的,比你家保姆阿姨强多了吧。”萧放心里有了猜测,但又不太好直接问,所以迀回了一下子。
“嗯……确实比陈姨的手艺好。”沈言反应很快,但也是实话。
“平时保姆不在,你怎么解决吃饭问题啊?”萧放有点好奇。
“自己做啊。”沈言觉得这挺平常,但又一想,知道盲人做饭这事可能对萧放或很多普通人来说,也许会觉得挺难的。
于是他又解释道:“我能做的很多,面条、粥,还有一锅出,就是把米饭菜肉什么弄在一起的那种,洗菜切菜也没问题,小心些慢一些就好了。”
“啊,这样啊。”萧放盯着沈言的手:“我看你手上有很多小伤口。”
“还好啦,现在只是偶尔着急的话会弄伤,大部分伤都是之前的旧伤,就是刚学着自己做的时候。”
“沈老弟,你还真挺让我佩服的。”萧放是真心觉得沈言很厉害。
“这有什么,习惯就好。”
……
不过一会,两个人把饭菜一扫而光,萧放很自觉的把后续的洗碗工作包了,等他收拾完回到客厅再看沈言,小家伙已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沈言,沈言,你把伤药喷了,然后再睡吧。”萧放摇了摇沈言。
“啊,对了,我都忘了。”沈言迷迷瞪瞪的坐起来,伸手就往茶几上摸。
萧放一手按住沈言,一手拿过药,“行了,你别摸了,看着太费劲了,我帮你吧。”
“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能来。”沈言伸出另一只手,还想继续摸。
萧放把他按倒:“你躺好吧,两分钟的事。”
折腾了一上午,中午又吃多了,沈言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脑子里也昏沉沉的,倒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把平时的那点防备之心全抛在了脑后,“好吧。”
萧放坐下来,小心的把沈言的双脚架在自己的腿上,挽起他的裤腿,又脱下他的袜子。
虽然沈言穿着毛绒绒的家居服,还穿着袜子,可萧放一碰到他的脚,还是被那冰凉的程度下了一跳,“小家伙,你这脚怎么这么凉?”
“嗯…可能体虚吧,到膝盖都是凉的。”沈言眯着眼不在意的说道。
“这样啊,”萧放的手顺着宽松的家居服裤腿往上摸了摸,果然,一直到小腿上方都是凉哇哇的。
“萧哥,别……”迷迷糊糊中,沈言觉得这样有些不对,但萧放温热的手,又让他感到很舒服,“你的手好暖和啊,跟个火炉一样。”
这种热烘烘的感觉,更加重了沈言的睡意,不知不觉中,他就睡着了。
眼见沈言就这样睡过去,萧放有些窃喜又觉得有点生气,一个几乎是陌生的人在自己家里,沈言也能放心大胆的睡,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放心还是根本就没有一点警觉性。
其实萧放还真是冤枉沈言了,除了杜子晨,他可能是第一个让萧放放下戒心的外人。
大多数时间里,沈言对人都是一种温和而疏离的态度,但也许是因为萧放直爽的态度,也许是因为上午萧放才帮助过他,又或者仅仅是萧放那双手的温暖和那一顿简单而又可口的饭菜,反正沈言后来自己想了半天,也没太想清楚,怎么就对萧放解除了防备。
在医院时,萧放听医生说沈言曾骨折过,但却没好意思盯着看,所以这会趁沈言睡了,他先是仔细看了看沈言的脚踝,果然,在右脚踝的两侧,他发现各有一条疤痕,一长一短,不算特别清晰。
扭伤的脚面和脚踝过了几个小时,已经开始有些红肿,萧放拿起药均匀的喷在伤处,可能是因为药有一点凉,让沈言下意识的缩了缩脚趾。
萧放放下手中的药,用自己的大手把沈言冰凉的脚轻轻的包起来温了温,沈言的脚很白很小,瘦瘦的但足弓很高,形状很好看,看到这双脚,萧放不知怎的,突然感觉下腹一热。
“妈的,还没到春天呢,发什么情。”萧放心底暗骂,赶紧收起自己那点不良的心思。
虽然沈言穿得不少,但毕竟已经十一月了,没有供暖的屋里很冷,萧放想了想,轻轻的抱起沈言,走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在放沈言到床上的时候,他家居服的扣子松开了一个,扯闪之间,让萧放看到了沈言瘦骨嶙峋的身上,还有另一道伤疤。
那道疤是在右侧肋骨上。
萧放从16岁开始就自己出来混社会,虽然不是寻衅滋事的人,但打架斗殴什么的也没少干,他清楚的知道,一般的肋骨骨折是不用动刀的,只有错位明显或是伤到器官后,才需要手术。
萧放看到这道疤,又联想到沈言手腕上的割伤和脚踝处的伤疤,不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沈言之前受到过很严重的伤。
从开始认识到现在,萧放和沈言只见过三回面,第一次,沈言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长相清秀,声音诱人,又有些冷漠的男生;第二次,萧放依旧对他的声音很着迷,却也看出他是一个温和有礼,有故事的男孩。
可这一次的接触,萧放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太过留意沈言的声音,却从心底对他生出怜惜之意。
从两人简短的几次交谈中,萧放看得出沈言是心里压得住事的人,他有自己的骄傲,不太会和人说自己有多难,反而希望别人把他当成健康人那样看待。
表面上,他给人的感觉很坚强,似乎无论境遇如何,他看起来都很坦然,但萧放觉得,沈言的心一定是被密密实实的包裹着,像硬茧一样,不让任何人能轻易破开。
这种既坚强又脆弱敏感的矛盾性格,很让萧放着迷,他很想就此把沈言揽在怀里,撬动他的心防,好好的抚慰一番。
可是……他们还是太过陌生了吧,如果这样做,估计是会让小家伙厌恶的。
给沈言盖好被子,萧放又站在他床前呆了好一会儿,轻轻的亲了亲他的额头,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他在客厅环顾了一圈,想了想又把那副拐杖和盲杖一并拿进了卧室,放在床的一侧,确保沈言一起身就能碰到,然后就下楼回到了自己家里。
☆、第十八章 江湖救急
沈言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他醒过来后,半天才弄明白,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萧放抱到卧室里了。
一想到这儿,沈言的第一个念头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才意识到,这想法有点不对,他什么时候能和陌生人这样毫无顾忌的接触了?
然后,他又回想起睡着之前,萧放的手好像顺着脚踝摸了他的小腿,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来着?像个火炉,很暖和?
“靠,傻B了吧。”沈言骂了一句,把头埋进被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恨不得捂死自己才好。
事实上,沈言并不喜欢与人的身体接触,平日里和杜子晨不过就是搂搂肩膀拉拉胳膊,这大多还是因为沈言看不见的原因,即便是与陈文川,那时候除了亲吻也没来得及有过太亲密的接触。
可是,萧放这个才见三回的陌生人,自己怎么就……
“明明是脚扭了,怎么脑子里的筋也错位了,秀逗了吗?”不知道是因为被子捂得,还是羞得,要是此刻有人在眼前,就会看见沈言的脸很红,一直红到了脖子,连带着耳尖也泛起了淡淡的粉。
好半天,沈言才从害羞的感觉中恢复平静,他从被子里把头伸出来,又伸手按下床头的电子报时器,已经下午3点半多了。
脚踝处传来一抽一抽的疼,沈言慢慢的坐起身摸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眼下这样,出去什么的,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靠在床头,沈言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冰箱,鸡蛋还有七八个,好像还有几个土豆和西红柿,嗯,挂面剩的比较多,牛奶也有,再时不时的定个餐,看来自己是不太可能被发现饿死在屋里了。
沈言自嘲的笑了笑,打算下床蹦着去客厅,毕竟手机拐杖都在那,结果往床边一伸手,“吧嗒”一声,是东西倒地的声音。
“咦?”沈言像是不太确认似的,往旁边又摸了一下,这一下,摸到了其中的一根拐杖。
“说自己是个粗人,但其实挺细心啊。”沈言嘟囔着,咧着嘴又笑了。
有了拐杖,沈言明显就方便了许多,他起身到客厅,在茶几的固定位置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拿起手机,沈言想给萧放打个电话,谢谢他的照顾,可在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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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萧放问他怎么样了,晚上吃什么之类的话,他该怎么回答,他并不喜欢说谎,平时,许多事如果他无法说出口,更多的是选择不回应。
要是之前,面对着还属于非常陌生的萧放,怕给对方添麻烦,欺瞒一下也就罢了,可是,在自己明显已经接受了对方的照顾和帮助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虚假的“好好好”之类的话沈言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伤脑筋啊,”沈言的拇指在电话的拨出键上摩挲了很久,终于还是放弃了。
此刻伤脑筋的不止沈言,楼下的萧放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声,或是干脆上楼一趟。
按他平时的性格,他可能不用考虑就上楼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就这样上去,太过主动,反而可能会让沈言防备他。
还是打个电话吧,萧放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
“老三,救命。”陈浩的大嗓门差点把他震聋了。
“干什么玩意啊你,疯了啊。”萧放没好气的回喊。
“我爹和我哥合起伙来坑我,把我堵在家里去相亲,我跑出来了,兄弟,江湖救急,我要上你那住几天避避风头。”电话那头,是陈浩呼哧带喘的声音。
“去夜阑珊啊,楼上的钥匙你不是有吗?”
“不行啊,我哥知道夜阑珊,那不安全啊。”
“靠,劳资是上辈子欠你的吧。”萧放说这话也是有缘由的,毕竟他曾经救过陈浩的小姨。
“哥,我叫你哥行不?”陈浩在电话里死皮赖脸的哀求。
“滚犊子,你在哪儿呢,我接你去。”
“艾玛,三儿,你真是我哥,比亲的还真,我在玲珑路和龙达街交汇口呢,等你啊。”
被陈浩这么一打岔,萧放也就先把沈言的事放在一边,抓起钥匙,起身出了门。
等把陈浩接回自己家,萧放才发现自己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陈浩是个典型的少爷,除了摆弄电脑,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不会套床单被罩也就算了,衣服脏了都不知道放进洗衣机,而是到处乱塞,下个泡面差点没把萧放家的厨房炸了……
“陈老二,你特么是怎么活这么大的?”萧放每一天看到陈浩这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满满的全是心塞感,恨不得化身老妈子,时时刻刻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根本没空再想沈言的事。
“吃饭长大的啊,我家也不用我弄这些啊,麻烦死了。”陈浩自己也有点儿抓狂。
终于,陈浩在自己家里呆了十天之后,萧放的耐心告罄,他联合方伟和陆岭,在夜阑珊一起对陈浩进行了轮番轰炸,啊不,是教育。
“小浩,你这样总躲着不是办法,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不回家吗?”苦口婆心的,是老大方伟。
“不就是个母老虎吗?我给你支个招,她越烦什么,你就越做什么,最多两次,肯定就和你撒由那拉了。”出馊主意的,除了陆岭没别人。
“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就你这种生活白痴,我觉得人家姑娘一定看不上你。”连打击带讽刺的,是收留了他的萧放。
“你们……你们是不是我兄弟啊。”陈浩恨恨的看着三个人,咬牙切齿,捶胸大哭。
“不是。”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陈浩:……
终于在外流浪了十天之后,陈二少爷被一群兄弟送回了“虎口”,等待他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靠,终于清静了,再跟我那儿住半个月,劳资头发都要愁白了。”萧放跟方伟和陆岭念叨着。
“哈,哪有那么夸张。”二人不信。
“真得有,不信再有下回,你们接待他试试。”萧放说着,突然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坏了,那小家伙的脚。”
“什么小家伙?”听者一愣。
“啊,就是上回我和你说的那个。”萧放对着方伟说:“前一阵他脚扭了,正好让我撞见,就帮了他一下,应该过去看一下的,结果都让陈浩这斯给搅和了。”
“啊,那个啊。”方伟了然。
“哪个,哪个?”陆岭追在旁边问。
“你个小孩儿,别捣乱。”萧放伸手按住陆岭探过来的头,又转身问方伟说,“那小家伙肋骨上有那么长的一道疤。”他伸手比了比,大概七八厘米长,“脚踝上也有两处。”
“那他当初可是遭罪了。”方伟虽然是警察不是医生,但这些基本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我记得你说他不大吧。”
“嗯,不到20岁。”年龄是那天送沈言去医院时,萧放在他在医疗卡上看到的。
“这些伤要是恢复不好,以后岁数大了估计要这疼那疼的。”
“让你一说,我更不放心了,不行,我先走了,得去他那看看,店里今天晚上交给你们俩帮我照看下。”交待完这句,萧放穿上外套就走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三哥这是什么情况,伟哥你和我说说呗。”陆岭一头雾水的问方伟。
“下回吧,你嫂子一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也先走了,店里今晚你看着吧。”方伟对着陆岭微微一笑,紧跟着也闪了。
陆岭:……真特么不是兄弟啊,全跑了。
☆、第十九章 疏远
萧放敲门的时候,沈言都打算要睡觉了。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特别累,人也是昏沉沉的,老睡不醒的样子。
自从上次萧放走后,再没来过,他们之间也没有互通电话,沈言觉得自己那天一定是想多了,才会生出那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眼下这样的情景,反而让沈言很放松,他们不过是普通的邻居,看到他有难处,所以对方才搭把手,看不到就算了,自己也不用再去麻烦对方,这样才应该是他与萧放正常的合适的距离。
所以,当听到萧放在门外的时候,沈言有些吃惊,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门打开,而是隔着门问了一声:“萧哥,有什么事吗?”
“嗯,”萧放没想到沈言竟然不开门,幸好借口早就找好了,“前一阵我朋友来了,给我带了挺多当地的特产,我一个人吃不过来,给你送点,顺便来看看你的脚怎么样了。”
“啊,这样啊。”沈言在心里把这话滚了两遍,不是特意跑上来,而是送特产,顺便看看,这样把人拒之门外,好像不太好。
他把门打开,并未让出身来,“萧哥,别人带的东西能有多少,你自己留着就好。”
“真挺多的,一大袋子,是黑木耳和蘑菇,吃不完过了夏天就不好了。”萧放提了提手里的袋子示意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沈言看不见,于是伸手拉住沈言的手,引着他去摸。
被拉住了手,沈言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摸了摸萧放手里的袋子。
而萧放则被沈言的手凉的一激灵,“你这手真够凉的,屋里不挺暖和吗?你这屋暖气有问题?”
“没有,屋里挺暖和的。”沈言回了一句,然后瞬间转移话题,“是挺大一袋子,你不会都给我拎来了吧,我这儿做饭也少,别浪费了。”
“这个木耳没有根儿,很方便洗的,你用冷水泡开了焯一下,拌着吃又省事又好吃,还补血。”补血才是萧放这话的关键,小家伙的脸色太难看了。“蘑菇是朋友自家采的,也很干净。”
“啊,萧哥,那太谢谢你了,嗯…不好意思,你进来说话吧。”沈言像是刚回过味来,侧身让了让。
看出沈言的疏离,萧放也不过多纠缠,“不用,我这就下楼,对了,你的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站着已经不疼了,上次真是谢谢你。”
“客气什么啊,那行,我先下去了,你把门锁好。”萧放把袋子递给沈言,看他锁好了门后就转身往楼下走。
“哎,又恢复成第一次上门时的模样了,”他边走边懊恼,心中骂着陈浩这个猪队友,来得真不是时候,把劳资的大好局面全败光了,让彼此拉近的关系重新变得疏远起来。
然后他又想起刚刚看到沈言的样子:脸色苍白,没精打彩,人瘦的睡衣看起来都空荡荡的,放这样病歪歪的孩子自己一个人住,家里是得有一对心多大的父母啊。
不说萧放回去怎么猜测关于沈言的事,沈言送走萧放,觉也睡不着了,他坐回沙发上,对着那袋子干货发呆。
他听得出萧放声音里流露出的关心,暗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人家好心好意的来看自己,又送了东西,可自己所表现的,明显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让人进门。
可是,坦然的接受对方的好意,自己真得能做到吗?沈言想了又想,答案还是不能,因为他不敢。
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不付出感情,才不怕失去,哪怕对方是陌生人,如今的他,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把存在感放到最低,把心包裹严实,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不成为别人的累赘,也能防止自己再被像丢垃圾一样的丢掉。
所以,即使萧放的善意释放的如此明显,沈言还是决定不再理会,这样一来,对方也许就会知难而退,毕竟,外面的人和事更精彩,总比和他这样一个无聊的瞎子来往有趣的多。
想明白了这些,沈言也就不再纠结,他起身把萧放拿来的干货束之高阁,就当从没有收到过这些东西一样。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前行,沈言的日子也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找舅),接下来的几周,沈言又从小田那接了两个配音的活,只不过这次他提前和小田商议好了,抽掉35%给前后期。
小田也算爽快,“行,咱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就按这个比例抽,你放心,有活我肯定先想着你,你确实也不容易。”
进入十二月,马上到年底了,萧放似乎工作有些忙,这段时间他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了问他的情况,知道他一切还好,就再也没联系他,这样的方式让沈言感到安心的同时,心底似乎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圣诞节之前的那周,杜子晨终于打电话过来,这也是上次他走之后打过来的第一通电话。
“阿言,我想过了,你是我朋友,无论如何我都该尊重你的选择。”杜子晨在电话那头,有些抱歉的说:“对不起,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打电话给你,我让你失望了吧。”
“没有,”沈言的眼眶有些红,但电话里声音却很平静,“子晨,谢谢你。”谢谢你的尊重,你的理解,谢谢你没有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呃~~阿言,圣诞节和我一起出去玩吧。”这话杜子晨说得似乎有些犹豫。
“就是你自己和是和同学一起?”
“和同学一起,是几个处得不错的室友,现在都是单身狗,所以才聚堆的。”
“我……不认识他们,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你一个人太闷了,我想你多出来认识些人,心情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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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就别推了,我都和他们说好了,一起去吃个饭,然后KTV,再怎么说,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
“好吧。”
“那说定了,圣诞节那天下午我来接你。”
“嗯。”
有了杜子晨的邀请,这个圣诞节到底给沈言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杜子晨的那几个朋友,性格都挺不错,见面后并没有对沈言的失明表现出特别探究之心,就像新结识了一个普通朋友一样,他们刚开始还说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后来就开始狂聊游戏,放飞自我,互相嘻嘻哈哈,打趣说笑,让这顿饭吃得异常热闹。
这种态度让沈言感觉很放松,游戏他不会玩,于是他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其他人聊。
杜子晨看了一眼喷得唾沫四溅的几个人,觉得真是给他丢脸,“这几个烂人,一聊到游戏就这样,你别介意啊。”
沈方察觉到杜子晨有些不好意思,忙笑道:“没有,听他们聊天挺有意思的,好几年没玩了,现在的游戏和以前都不一样,我们那时候还玩《红警3》呢。”
“嗯,现在他们玩《魔兽》和《英雄联盟》。”
“子晨,你平时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
“怎么可能?我比他们强多了。”
“杜子晨,你比我们还有瘾好吗?”突然横空插出一个声音,沈言记得是一个姓张的同学,“老杜这家伙,还好意思说我们的坏话。”
“在沈老弟面前破坏我们的形象,罚他罚他。”几个人一哄而笑,拿起酒灌了杜子晨三杯。
“咳,咳”杜子晨被呛得咳了几声,捂着心口对沈言控诉:“交友不慎啊,阿言,还是你好,从不灌我。”
沈言听着也笑了,拆台道:“我是不能喝,能喝也一样得灌你。”其他人哄得一下,全笑了。
等到KTV唱歌时,几个人又被沈言给小震了一下。
“沈言,听你说话就挺好听的,没想到这一唱歌,靠,跟歌星似的。”
“就是,我还真没听过谁唱歌这么好听呢。”
“老弟,出道吧,咱也弄个组合,那个韩国的叫啥来着,EXO,咱弄个UFO。”
“滚犊子吧,你这五音不全的主儿,出什么道,出下水道吗?”
“哈哈。”
……
坐在KTV,听着周围快乐而又张扬的声音,沈言觉得,这才是应有的青春模样,虽然,这种恣意的青春离自已的生活有点远。
☆、第二十章 回家
从KTV出来,杜子晨在送沈言回家的路上问他:“最近你爸打电话给你了吗?元旦你打算怎么过?“
“没打电话呢,我也不知道元旦怎么办。”沈言想了想,好像有几个月没接到他爸的电话了,当然,他也没主动打过。
“要不然这样,他要是不联系你,你元旦去我家吧。”杜子晨提议。
“杜叔叔回来了?”沈言自然而然的问道,两个人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杜子晨的老爸是个搞地质的,一年有大半年都不在家,他妈妈是个外科医生,工作也很忙,所以杜子晨大部分时间才会在学校住。
“明天才到家。我妈前几天说,今年元旦她也能轮休,正好一起过个节。” 能赶上老爸老妈过节都休息,在他们家还真是不常见。
“不了,我估计我爸得打电话。”沈言拒绝了杜子晨,朋友一家感情很好,难得聚在一起,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我妈前几天还问你呢,说快一年都没见你了,你都把她忘了。”
小时候,沈言父母一吵架,他就爱往杜子晨家跑,后来车祸,也是子晨妈妈和别人一起给他做的手术,这几年,沈言每年都会去杜子晨家一两次,今年还是春节时去的。
“张大夫还是这么爱操心,告诉她我现在挺好的。”沈言许诺道:“等过年时,哪天她休班你告诉我,我再去看她。”
“行吧,毕竟现在离得也不近,要穿大半个S市呢。”杜子晨说着,又想起点事来:“对了,过完年再开学,我就要实习了,到时候和正式上班差不多,一周六天,时间就不能这么宽松了,估计不能像从前那样总来看你了。”
“你实习你的,不用担心我,我这几年不都过得挺好的。”
“哎,每个月不见你一回,我总是不放心。”杜子晨说着,又特别郑重的说:“阿言,之前一个多月没给你打电话,真是抱歉。”
“道什么歉,你是担心哪天我臭家里没人知道吗?”沈言半开玩笑似的说。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杜子晨一听就不乐意了,又念叨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对不起,对不起,子晨,我错了。”听他这样说,沈言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但他想了想,还是对杜子晨说:“子晨,你的担心我明白,但你也知道,总有一天我得自己面对所有的一切,这个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我也知道,但能多照看你一点是一点,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一提起这些,杜子晨心里就有点不好受,这几年,眼看着好友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情绪一次比一次消沉,他心里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因为他知道沈言这是心病,爹不疼妈不爱,哪怕有个健康的身体也行,可偏偏沈言什么都没有。
所以每次见面,沈言说自己很好时,他心里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却无法反驳,沈言心里的伤,仅仅靠友情,本就是无法全然弥补的,更何况与自己的这份友情,也差点就错过了。
“子晨,这几年我能走下来,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靠你。”沈言很了解杜子晨,他停住脚步,和好友面对面,也很郑重的说道:“我特别佩服自己的眼光,交了你这样的朋友,真的。”
“你打过得每一通电话,做的每一顿饭,介绍的每一份工作,对我来说都很珍贵,你所做的这些就像是……像是光,黑暗里的光,帮我照亮脚下的路,让我可以跌跌撞撞但却坚定的走下去。”
“所以你千万别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哪怕上次之后,你再不来看我,在我心里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听到这些话,杜子晨伸出手揽住沈言的肩:“阿言,无论如何,我不会轻易放弃我们这十几年情谊的,这些日子,我也查了好多资料,知道你和我没什么不同,所以我特别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一个愿意照顾珍惜你的人。”
“子晨,我………”沈言哽咽了一下,心底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影子,然后又“忽”的一下消失不见了,“我估计是老大难,可遇而不可求,到是你,比我还大呢,还是你先找个媳妇吧。”
“嗯,我想找个贤惠能干的,这样等我有条件了,我接你一起住。”这个想法是杜子晨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他立刻觉得挺可行。
沈言一下子笑了,捶了他一下:“拉倒吧,那我这脑门上得顶个多亮的灯泡啊,再说了,人家姑娘嫁你,可不是为了当保姆的,你得知道心疼。”
“艾玛,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也堪忧啊。”杜子晨有些夸张的叫着,然后两个人互相拉扯着,一路笑着回家了。
沈言没有估计错,隔了两天,沈父果然给他打电话了:“沈言,31号晚上回家一趟,一起吃个饭吧。”
“好。”
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沈父像是下通知一样,通知到电话就挂了,至于说沈言怎么去,什么时候去,他连提也没提。
沈父虽然不说,但沈言知道自己不能去得太晚,太晚了没准又有什么话等着他。
沈父现在住的地方,离沈言不算太远,坐车大概1个小时左右,不过到了那天下午,沈言还是早早的就出了家门,先去附近的茶叶店,买了两罐茶叶,又去书店买了一套儿童读物,这才坐上了车。
到沈父家的时候,刚过四点半,这个时间点,是沈言这两年摸索出来的。
第一年的时候,他早早就到了,结果没人理会他,除了给他端杯水,愣是让他自己干坐了近三个小时;第二年,他想着晚些去,左右不过是吃顿饭的事,结果到了之后,被说成是踩着饭点来的。
今年是第三年,老实说,如果他爸不打电话,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的,因为他无论怎么做,做什么,他爸还是不待见他。
就再比如说买礼物这件事,第一年他过去时,买了一条领带一块丝巾,那个女人接了过去,转身就说:“这孩子,买什么东西呢,你花的钱不都是你爸给的,你眼睛也不方便,还不如我们自己买,省得折腾你。”
话既然这么说,所以去年他就什么都没买,空着手回去了。这次那个女人没说什么,他爸却说:“管你吃管你住一年了,到了我这一毛不拔,我们也就算了,你还记得自己是当人家哥哥的吗?”
这话沈言听了,也就当耳旁风。开什么玩笑,给人当哥哥,他怎么要得起那个弟弟,他爸和他妈离婚五年,这个弟弟都6岁了,而且,他也不可能认一个当着他的面叫他‘瞎子’的弟弟。
话说回来,今年沈言的时间卡得挺好,进门后,换了拖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他爸的声音:“来了啊。”
“嗯,来了。”沈言摸索着走了几步,伸出手,递上手里的东西:“给你和小翰买的。”
“哎呀,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那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接着手里的东西被拿走了。“这茶叶不错,又没少花钱吧,你爸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你到是不心疼。”
一听这话,沈言心里就有些憋气,不禁说道:“这是前阵我干活赚得钱,不是生活费,生活费我两个月都没拿到手了。”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两个月没给你啊。”那个女人在一旁故作姿态。
“给没给你可以去查账。”沈言一向不愿意惹事,也觉得没有必要,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再沉默,毕竟之前在电话里,那个女人没少怼他。
“行了,小萍你查一下,没有的话就补上。”他爸不耐烦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还有,沈言,你的礼貌呢,进门都不知道要叫人吗?小翰呢,哥哥来了,让他出来。”
“小翰在他自己房间里看书呢,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一看书就特别怕打扰,你不是还要和小言说事吗,一会吃饭时小翰下来也是一样的。”那个女人在一旁给沈翰圆场。
“行吧,沈言,你和我来书房一趟。”
“好。”
☆、第二十一章 不欢而散
沈家的房子是跃层式的,书房和卧室都在二层,当初沈言是从医院直接搬到他现在处住的,这也是他几年来第二次进他爸的书房。
坐下后,沈父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没有说话,沈言只好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啊,”听到沈言的声音,沈父像是思绪被打断了一样,停顿一下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今天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今年我还打算带你张姨还有小翰出国过年,提前和你说一声,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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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缺。”沈言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暗自冷笑:这两年不都是这样,何必再和我说,简直是多此一举。
“第二件事,年前我在蓝海会所有个应酬,你和我一起过去。”稍停了一会,沈父像是特意解释一样,“就是去吃个饭,顺便放松一下。”
“你的应酬,我去不好吧。”沈言出言反对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你也是成年人,该懂点事了,家里的生意指不上你,带你去吃个饭还推三阻四的。”沈父的声音一下就拔高几度。
“那,行吧,我知道了。”沈言叹了口气,蓝海会所他是知道的,吃饭温泉加按摩,他贫血的厉害,其实不太适合泡温泉什么的,真要是关心他,都不如给他买点补血的东西。
可是,他爸既然开了这个口,沈言又不好拒绝,他可没忘记他爸说的,自己欠他的话,左右不过是吃顿饭,睡一觉就回来了,于是就答应下来。
听出沈言语言之中的勉强,沈父像是一下子累了,“那到时候等我电话,我开车过去接你。”他挥了挥手,然后才意识到沈言看不见:“没事了,你出去吧。”
“爸,我想和你说说生活费的事,我……”沈言打算从今年开始不再要家里的生活费了,虽然他赚得不多,但省着点花也够了,总比天天看人脸色强。
可没等他说完,话就被他爸打断了,“生活费的事我知道了,我会按时给你的,你张姨事多,有时候会忘,我会提醒她。”
“不是,我……”
“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你出去吧。”沈父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这让沈言把话一下子憋了回去。
“好,我出去了。”他答应着,今天来他也不想吵架,因此想着生活费的事还是等下次去温泉时再说吧。
下楼的时候,沈翰已经从自己房间出来了,在楼梯口,沈言听到他和他妈说话的声音:“那个瞎子来了啊。”
“乖,别这么说,让你爸听见,该不高兴了,要叫哥哥。”
“他才不是我哥,他就是个瞎子,我没有他那么丢人的哥哥。”沈翰的声音透着厌恶,“还有,他买的什么破书啊,扔了扔了,我才不看呢。”
“嘘,小点声,他丢人和你没关系,你才是你爸的宝贝呢,那些书就留着,你送人也好啊,不过一会晚饭时,当着你爸的面,你可不要……”
话音未落,张春萍就看见沈言已经慢慢的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猜测沈言应该听见了之前他们说的话,觉得脸上有些讪讪的,可她转念一想,一个瞎子,再怎么着也翻不出花儿来,自己怕什么,于是脸上的表情立马又变了回去,貎似关心的问:
“小言啊,和你爸说完事了?”
“嗯,说完了。”沈言不愿意和她逞口舌之争,脸上淡淡的,答应了一声,摸索着往沙发处走过去。
可是还没等他两步,身子便被重重的推了一下,摔倒在地,紧接着,是沈翰嚎啕大哭的声音。
“哎呀,你怎么这么用力的撞小翰啊,撞坏了怎么办?”那个女人委屈和不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么吵,怎么了?”楼上传来他爸的声音。
“哇哇哇,哥哥撞了我,好疼。”沈翰一边假嚎一边说。
“小言,你生气我知道,是我不好,前两个月一忙,生活费就忘了打过去,可是你弟弟这么小,你怎么能……”张春萍说着,声音不由的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沈言,你多大了,和一个孩子置气,越来越不像话,和你那个妈一样。”他爸说着,从楼上走下来,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又是这一套,前一阵李天强这样,现在一个6岁的沈翰也这样,不过是欺负他看不见,坐在地上的沈言,忽然觉得这屋子里到处都是冰冷冷的。
他慢慢的爬了起来,站定,动了动脚,还好之前扭到的地方只有些轻微的疼,他朝向他爸的方向说道:“第一,我没有撞他,是他撞的我;第二,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和她不一样。”
“哇哇哇,爸爸,是我不小心撞了哥哥,对不起。”沈翰在张春萍的示意下,赶忙抽抽噎噎的承认错误,不过表情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沈言,和你弟弟道歉。”他爸皱着眉说道。
“我又没撞他,凭什么道歉。”沈言头一次这么强硬。
他算是看出来了,从前他总是想着息事宁人,不愿意和那个女人起纷争,但越是这样,对方越觉得他软弱可欺,到头来,受了气也得不着好,既然这样,他干嘛还要再忍气吞声。
“他是你弟弟,他比你小,你为什么不能让着他?”沈父的声音高了起来。
“那我还是瞎的呢,看不见,凭什么他不能让着我。”沈言皱着眉,也提高了声音。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是不是?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吗?如今你能耐大了,能赚钱了,你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沈父听他提起旧事,又看小儿子那哭得通红的小脸,心里的火一下子也拱了起来,他看着沈言那张酷似前妻的脸,之前在书房里残留的一点愧疚,早被他扔到脑后,手一抬,巴掌就落在了沈言的脸上。
“啪”的一声,屋里立刻一静,沈翰立马就停止了干嚎,张春萍也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就能有如此意外的“惊喜”,张嘴刚想笑,察觉时机不对,又立刻往回收,这一放一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僵□□来,只不过沈从山并没有看到。
沈父这一巴掌用了力,打得沈言左耳“嗡嗡”直响,脸上也火辣辣的,他用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盲杖,努力的压制住他身体里的某些情绪。
“哎呀,老沈,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看给小言打的。”不得不说,张春萍脸皮的厚度,变脸的速度,一般人真比不上,“小言,你别怪你爸,可能是最近生意不太顺,他这牛脾气上来了,一时没控制好。”
说完,又拍了拍沈翰:“乖,小翰,还不快去把脸给洗洗,都是你淘气,惹得你爸跟你哥发脾气。”
张春萍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沈翰进了洗手间,然后自己走出来又进了厨房,“行了,行了,这事就过去了啊,准备准备吃饭了,一家人难得一起吃个饭,生什么气啊。”
沈言一动不动,沈父看着沈言也没有动,半晌,沈言才淡淡的说:“我不吃了,先走了。”
“行了,走吧,你在这儿谁都吃不好。”沈父下意识的又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以后没事别来了,在家等我电话就行。”
“好。”
沈言慢慢的往门外走,一直在厨房里察看客厅情况的张春萍,马上伸出头来,装作挽留的样子,“小言,走什么啊,饭马上好了,吃完了再走吧。”
沈言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第二十二章 小插曲
看着沈言走出家门,沈从山突然觉得心里有烦躁,即使他再看不上沈言,这也是他的儿子,一顿好好的团圆饭吃成这样,说一点儿都不懊恼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回头看到已经走出洗手间的沈翰,低着头,一副知措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沈从山能从一个下岗工人走到如今成了小老板,他又不是真的傻,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沈翰的伎俩,他刚才情急之下打沈言,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儿子忤逆他,挑战他身为父亲的权威罢了。
“小翰,过来。”
“爸爸,”沈翰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对不起。”
“这回知道错了?”沈从山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并不算严厉。
沈翰抬头看了看沈从山的脸色,立刻偎在了他的身上,“爸爸,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不喜欢他,他总也不回家,一回家还对妈妈板着脸。”
“那你也不应该去撞他,”沈从山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再怎么说他眼睛看不见,万一再磕坏了别处,到时候还不是我和你妈妈受累。”
“嗯,我知道了。”沈翰嘴上乖乖的答应着,心里却暗想,该死的瞎子,害得他被爸爸数落,下次再看到他,一定让他好看。
“好了,老沈,吃饭吧。”张春萍从厨房出来,走到爷俩跟前,“别说小翰了,他也是想为我出气,是我的不对,一会吃完饭,我就把生活费赶紧打过去。”
“嗯,”对着张春萍,沈从山的脸色就严肃了些,“我知道你忙,实在不行,就一次打半年或一年的,总共也没多少钱。”
“从山,”听到沈从山这么说,张春萍露出委屈的神情,“你在怪我吗?我这不也是怕他乱花钱吗,现在的年轻人,花钱都大手大脚的,你说他自己能赚多少钱,就买这么贵的茶叶,每个月给他,他好歹知道计划着花。”
“嗯,这倒也是。”沈从山看着茶几上那袋茶叶,“这也是他的心意,算了,就听你的,还是每个月打给他吧,就是别再忘了。”
“放心,不会再忘了。”虽然打心眼里是一分钱也不想给沈言,但张春萍还是十分顺从的答应着。
几个人吃完饭,沈翰回自己的屋子玩去了,沈从山和张春萍在看电视,张春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问沈从山:“对了老沈,去蓝海应酬那事,你和小言说了吧。”
“说过了,到时候我去接他,那个李总,为人可靠不?”沈从山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放心。”张春萍信誓旦旦的说,“李总位高权重,财大气粗,随便拔个汗毛都比咱腰粗,也就是他和我哥来往比较多,所以才有意把这次的项目交到咱们公司做,眼下大环境不好,能拿到这个项目,我们这两年都不用再发愁了。”
沈从山虽然也希望拿下项目,但想到让将要让沈言做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得劲:“他一个大老板,怎么也喜欢…男的。”
沈从山只在大舅哥张春华处见过一面这个李总,37、8岁的样子,戴着眼睛,整个人略显得有些阴沉,听说前妻去世了,有一个8岁的儿子,其他到也看不出来什么。
“唉,有这什么啊,这种事现在挺多的,网上不是也写了,这个是天生的。”张春萍接着又苦口婆心的劝他:“你也清楚,小言如今这个条件,能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再说找个男人也结不了婚,人家李总虽然岁数大点,可是架不住条件好啊,自己又有小孩,也不指望着再娶妻传宗接代,说实话,就他这个条件,想扑上去抱大腿的人有的是,要不是因为我哥,哪还轮得上沈言,退一万步来讲,以沈言的条件,人家还未必能看上他。”
“我也是好心,想着这是件一举两得的事,既能试着帮小言找个好归宿,又能帮得上公司,你要是真觉得不好,那咱就推了。”张春萍看出沈从山的犹豫,又下了一剂猛药:“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事要真推了,项目肯定就别想了,接下来两年,咱们和公司的百十号人可能真得勒紧腰带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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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张春萍这么一说,沈从山也就不再犹豫了,沈言现在这样,其他的指望不上,过去应酬一下,万一入了李总的眼,给自己找个靠山,还能给公司出份力,也算是对得起花在他身上的那些钱了。
沈言自然不知道,不过是张春萍的几句话,就彻底让沈从山下决心把他卖了。
沈言下车时,已经快七点了,折腾了一下午,最后连口热乎饭也没吃上,让他又冷胃又痛,实在没精力回去做饭了,于是他跑到家对面的沙县小吃,一碗热乎乎、连汤带水的云吞面下了肚,沈言才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
出了小吃部门口,没走几步,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然后瞬间脸就变成□□的。
“下雪了,下雪了。”旁边传来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
沈言静静的听着雪打在衣服上“唰唰”的声音,又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雪的温度,这一刻四周的人语声和车来车往的声音像是忽然消失了,好像只有他自己站在这苍凉的天地间。
不知站了多久,一阵轻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沈言应声转过头,听声音好像是小吃店的服务员,“不好意思,是不是我站在门口碍事了。”
“不是,不是,”服务员小江连忙摇了摇手,“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是因为不好过马路吗?”
“啊,”沈言没想到小江在意的竟是这个,不禁心头一暖,又是个挺细心的人啊。
其实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过马路对像他这样的人来说都很不便,但好在白天行人多,可以依靠周围的声音来做判断,或者直接求助,可到了晚上,尤其眼下这种冬天的夜晚,行人太少,过马路确实要靠感觉和运气。
“是有点麻烦,你可以帮助我吗?”沈言也不矫情,直接出言求助。
“可以,可以,我…我拉着你哪合适?”小江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小江在店里见过沈言好几次,这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男孩总是一个人从马路对面的小区出来,去附近的店里吃饭买东西,老板告诉过他们这几个服务员,平时男孩来吃饭时,要多关照一些,今天他也是看男孩吃完饭站在门口好久没动,这才开口询问一声。
最终,小江牵着沈言的盲杖,把他送过了马路。
“太感谢了,”沈言微笑的致谢,“回头我一定告诉你们老板,要表扬你。”
“呃……不用客气的,我回去忙了,下雪了,路上滑,你慢点儿走。”
这个小小的插曲,打散了沈言从沈家出来时带来的阴郁之气,直到回家,心情都变得平和起来。
沈言觉得自己和卖火柴的小女孩很像,手里也拿着火柴棍,靠火柴燃烧发出的微弱火光来取暖,可不同的是,他手里的火柴可能更多,多到哪怕这丝温暖很短暂,也能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直到找到温暖的火炉。
☆、第二十三章 高烧
找到火炉对沈言来说自然是幸福的向往,但自己成了火炉感觉就不那么美妙了,这是第二天早上,沈言一觉醒来的第一感觉。
39.6℃,听着电子体温计冰冷冷的报出体温,沈言晕头转向的爬起来,打算从药箱里找点儿退烧药,谁知手一哆嗦,药箱一下子翻了。
“Fuck,”沈言不禁爆了粗口,他举起药箱就扔在了地上,“草,难不成一语成谶,自己真要臭家里没人知道了?”
呆坐了几分钟,为了让自己不成为社会新闻的头条,沈言还是连滚带爬的进了洗手间,给自己拧了两块冷毛巾,又摸索着躺回了被窝。
“挺一会,再挺一会,两个小时之后要还是不退烧,就打120,反正就在马路对面。”沈言有些意识模糊的想着,又昏睡了过去。
吵醒他的,是萧放的电话。
自从上次送干货之后,萧放再也没联系沈言,他看出沈言对自己的疏远,心里其实也有些别扭,又一次热脸贴了冷屁股,泥人也能生出三分火气,更何况萧放这个人平时的脾气也比炮仗好不了多少。
因为马上就元旦了,头一天兄弟几个又在夜阑珊聚了一回,吃喝结束,那三个人一个回家陪媳妇,一个回家陪老妈,还有一个被老爸的人直接抬上了车,就剩他老哥一个,想着自己也空窗好久了,萧老板一步三晃的跑到楼下酒吧寻摸人去了。
要说萧老板也长了一副好面皮,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荷尔蒙爆表的那种,这样的类型,无论男女都会被他吸引,不过,萧老板并不是饥不择食的人,他从小地方出来,原来深信那句“凡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他曾经非常老实的想过找一个人过一辈子,哪怕领不了结婚证。
他的第一个男朋友是一个大学生,那时他刚来S市打拼,而那个男孩比他大,也是刚大学毕业,两个人万事开头难,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不到一年,对方就受不了了,语气中对他也多出几许轻视,觉得他文化水平太低,以后不可能有啥大发展,然后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
后来,他开房屋中介时,处了第二个朋友,是他的员工,这回时间长点儿,差不多两年半左右,可惜对方最后迫于家庭压力,回老家和女人结婚生子去了。
等到夜阑珊开起来后,他也找过两个,都是上班族,但相处了一段时间他才发现,他跟人家谈感情,人家只想和他一*夜*情,而且对方这样的心态,在这个圈子里很常见。
最终,萧放也放弃了原来的想法,他试着让自己随便起来,反正近水楼台,下面的酒吧里有的是人,看到顺眼的就拐上床好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三个人说他的pao友有一个加强连。
不过最近差不多有两三个月,萧放确实没再找人,他觉得自己眼下应该再找个人放松一下,省得看着一个小孩的脚,都能想到那种事情上去。
临近新年,酒吧里的人比平时更多,今天晚上有个地下乐队在表演,气氛也比平时嗨一些,调酒师小林一看老板来了,自觉主动的给他调了一杯金菲士,然后边忙边在一边儿看着老板在短时间内,打发走两三拨搭讪约pao的男女。
插了个空,小林探头探脑的问:“三哥,是不是有目标了?”
“滚,干你的活去。”萧放喝了一口酒,刚放下杯子,只听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唉,服务员,给我来一杯,那个……长岛冰茶。”
“草,”低骂声响起,“服务员?长岛冰茶? TM烦死了,咋不喝死你……”小林心里念念碎着调酒去了,萧放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小林乐了。
此时,边上点酒的男人注意到萧放,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帅哥,一起喝一杯呗,我请客。”
说实话,这个男人长像穿着看在着都还可以,带着眼睛文质彬彬的,可不知为什么,萧放觉得他脸上的笑有些假,这忽然让他失了兴致,于是举起手里的酒:“不,谢了,就走了。”
说完,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从酒吧里出来,萧放回楼上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才收拾收拾回家,到了家门口,忽然又想起楼上的沈言来,寻思着小家伙不知道元旦会不会和家人一起过节。
萧放本就不是什么犹豫不绝的人,想着今天自己左右都是孤家寡人,说破天也不过是回到之前那样,问一声也不会少块肉,于是直接播通了沈言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就在萧放马上要放弃时,却突然接通了,只听电话那头是沈言有气无力的声音:“您好,哪位?”
“是我,萧放,你怎么了?”一下就听出声音不对,萧放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就往楼上走。
“我……有点发烧。”沈言实在是太难受了,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还有点恶心,这会儿也真顾不上拒绝了。
“你能起来床吗?出来开下门,我送你去医院。”
“好,哎……”
已经站在沈言家门口的萧放,就听得里面传来好似重物落地的声音,忙高声叫道:“沈言,沈言,你没事吧!”
“没事。”过了半天,沈言才回答,然后门也打开了。
一打开门,沈言直接就倒在了地上,萧放赶紧上前把他抱了起来,只见沈言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滚烫,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怎么烧成这样了。”萧放心里想着,手上却没停,直接拿起衣架上的长羽绒服把沈言一裹,又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和钱包,撞上门就抱着沈言往楼下医院跑。
“你是家属啊,40.5℃,怎么烧成这样了才来,先打一针退烧针,观察几个小时,温度降下来才能输液。”
六个小时之后……
“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元旦都让你没过好。”沈言躺在床上,有些虚弱的对萧放说。
“你这家伙,真是不让人放心啊,要不是今天过节,我碰巧打个电话,真会出人命的。”萧放拧着眉毛一边说,一边把一块凉毛巾放在沈言头上。
“咝……好凉,”沈言讪笑着,“我也没想到会发高烧,还以为就是和平时一样。”
“发烧你不会吃药吗?”萧放看了一眼客厅,药盒散落了一地,药箱扔在一旁,“哎,你这小孩儿啊……”
“想吃来着,药箱翻了,就找不到是哪个了。”沈言知道萧放也看到客厅的狼籍,更不好意思了。
“行了,这还38.9℃呢,你先睡会吧,客厅我帮你收拾,一会给你熬点粥,好了我再叫你。”萧放伸手摸了摸沈言的头,然后走出了卧室。
“嗯,谢谢萧哥。”沈言说着伸手把被子拉到了头顶,盖住自己湿热的眼眶。
人在生病时感情常常最脆弱,沈言也不例外,这几年,他爸是一年见不上三两回,他妈更是连面都没露过,平时有个头疼脑热,总是他自己扛过去,没谁可以依靠,如今冷不丁有个人,能在他生病时嘘寒问暖,让沈言一下子有些绷不住,心里酸酸涨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暑期可能会有一些别的事情,但会努力争取每日更新两章,时间大约每晚九点左右……
☆、第二十四章 轻吻
“醒醒,醒醒,起来喝点粥,然后吃药。”
沈言是被萧放摇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轻轻的“嗯”一声,然后又要睡过去。
“快点起来,要不然我放凉毛巾了。”萧放用电子体温计贴了贴他的额头,“38.3℃,体温算是降下来了。”
“唔~别放凉毛巾,我醒了。”眼下烧退了,又是刚刚睡醒,沈言脸上的潮红变成浅浅的粉,声音里带着鼻音,有些哑,这种白里透粉、将醒不醒、听起来好像在撒娇的样子,让萧放觉得可爱极了,他伸手把沈言从被窝里扶了起来,先是拿来热毛巾,给沈言把脸和手都仔细的擦干净,又端着水杯让他漱了口,然后才拿起粥碗坐在床边。
“清醒了没,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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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沈言在他擦脸时,就真醒过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喝吧。”
“得了,你现在肯定四肢无力,万一再把碗扣床上呢。”萧放没放手,固执的把勺子送到他嘴边。
“嗯……哥,我感觉自己这不是发烧,到像是全身瘫痪。”没办法,沈言张开嘴,把粥喝了进去。
粥是生姜大枣粥,不冷不热刚刚合适。
“哥,真得谢谢你,我……”不知怎的,沈言心底就泛出一丝委屈来,话也说不下去了。
“谢什么,我也没干什么,到是你,瞅瞅自己,都快瘦成人干了,说实话,是不是一个人生活太勉强了。”
“我……对不起,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即使是陷入到这种困窘的地步,也不想麻烦别人吗?”萧放的语气并不严厉,但能听得出其中的不悦。
“嗯……”沈言低下头,“我朋友学习很忙,我总不能每次有事都找他。”
“你父母呢?他们离婚了就不管你了吗?”
“也没有完全不管,房子是他们给我住的,还有,每个月也给我生活费的,只是毕竟我已经成年了……”
“唉,算了,不问你了,先把粥吃了吧。”萧放叹了口气,手上没停,但之后就没再说话。
一碗粥下肚,沈言人也有了精神,他觉得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气氛实在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问道:“萧哥,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今天元旦了吗,我家是外地的,一个人过也没意思,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安排。”萧放实话实说。
“哦,呵呵,这样啊。”
“不过看你这样,估计也没法有什么安排,这几天你就跟着我混吧,你看看你,啧啧,瘦得成芦柴棒了,这身体怎么能好的了。”
“哥,我……”沈言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那句“真是太麻烦了。”已经成了这样,再说这些,怎么都觉得有些虚伪。
“行了,把药吃了,然后再睡一觉吧,感冒就要多休息。”把药喂给沈言,萧放扶着他躺下,然后转身出了卧室,从门口拿起钥匙就出去了。
沈言听见萧放关门的动静,心里寻思着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想着是不是耽误他上班了,忽的又想起上回脚扭时,萧放送他回家的情景,一会又有些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真得挺没用的……
安静的空间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全都涌了上来,头浑浆浆的痛得厉害,就好像里面的骨头和头皮分离了一样,连带着眼眶都是疼的,让沈言直愣愣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不一会,他就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在厨房忙活的萧放听见报时器的声音,走进卧室打开了灯。“你醒了?”
“嗯…”这一觉睡的很沉,虽然全身的骨头还酸酸的,但头已经不那么疼了,他坐起身掀开被子。
“你这是要干什么?”萧放看着他要下床,忙问道。
“我……我去卫生间。”沈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啊,我扶着你吧。”
“不用,”刚说完站起身,沈言腿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萧放眼疾手快的给他拉住了,“发那么高的烧,腿软也正常。”萧放到是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嗯,我……”还没等沈言说完,萧放一把就抱住他,“哥,哥,我没事,放我下来。”
萧放跟本就没理他,直接一个“公主抱”,把他送进卫生间里,然后才转身出去。
沈言:……感觉好羞耻。
晚饭萧放给沈言做的是冬瓜排骨汤,汤里下了细细的龙须面,沈言胃口不好,但还是努力的吃了一碗,吃完饭休息了一会,沈言把药吃了,就又回去接着躺下了,萧放收拾完一切,照旧要去酒吧。
临走之前,他对沈言说,“粥和小菜我放在冷藏的第二层,明早醒了,万一我过不来,你自己热一下就行,要是还发烧或是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沈言有些愧疚,他这一病没什么,萧放跟着忙活了一天,晚上还要上夜班,自己实在是太拖累人了。
“那个……晚上要是有机会,你也偷着睡会儿。”
“啊?”
“你不是上夜班吗?我……没什么。”沈言伸手拉了拉被子,又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
萧放这才想起来,之前有和沈言说上夜班,但没说自己是干什么的,想必是他误会了,所以才让自己偷着睡觉。
看着因为害羞而把脸埋进被子的沈言,萧放实在没忍住,他轻笑着上前两步,把被子往下拽了拽,然后低下头,轻轻的在沈言的鼻尖上亲了一下,“你是想把自己憋死在里面吗?放心吧,我会偷偷的睡觉,你休息吧。”
这个落在鼻尖的如蜻蜓点水似的吻,让沈言一下子面红耳赤,直到萧放走了很久,还没有消下去。
沈言觉得自己的大脑被高烧烧得“停摆”了,他不停的问自己为什么,萧放为什么亲他?也许萧放只是出于怜悯或者是,或者是什么?他不敢想。
可是他明白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身体破败无依无靠的瞎子,根本没有被爱的资本,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要想的好。
接下来的几天,沈言就如鸵鸟一般,把头扎进了沙里,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而萧放除了那天的轻吻,后来也没再做出别的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只是每天上楼帮沈言做做饭,好像真得就是简单的帮他那样。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沈言感冒彻底好起来,萧放把钥匙还给他,也不再每天上楼,只是偶尔帮他带点菜回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沈言发烧之前的样子。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对于萧放这样的做法,沈言一方面觉得放心,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一定是萧哥做得饭太好吃了,把自己的嘴和胃都养叼了,所以才觉得不习惯啊。”这天,沈言正一边嘀咕,一边下着面,手机响了起来。
“喂,您好。”
“沈言,是我。”沈从山的声音传来。
“爸。”
“这周五下午两点,我去接你。”电话里依然是简短有力的通知。
“好的,知道了。”
“啪”的一声,对面挂掉了,沈言拿着手机,脸上露出些讥讽的表情来,他爸永远都是这样,没事不打电话,也从不会问他一声好不好,养着自己这个儿子,真是迫不得已吧。
正想着,耳边传来水扑的声音,“啊,我的面条。”沈言慌手慌脚的按下停止键,手探试着摸了下锅的四周,嗯,挺好,面和汤都冒出来了。
连擦带收拾,用了近二十分钟,沈言才摸索着把扑出来的汤和面收拾干净,等他再用筷子搅合小锅里的面时,发现都坨成一团了。
“哎,对付吃吧。”沈言端着面条,坐在沙发上,还没有开吃,门铃响了。
☆、第二十五章 面不错
“是我。”
“萧哥,啊,马上开门。”
萧放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惨不忍睹的面条,他扭头看了看沈言,“你这什么玩艺,平时就吃这个?”
“不是不是,刚才下面条时接了个电话,结果……”沈言有点懊恼,自己总是在最糗的时候被萧放看见。
“朋友打来的?”萧放走到厨房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分门别类的放好,一边随口问道。
“不是,是我爸,让我周五和他去蓝海。”
“噢?蓝海,泡温泉去。”
“嗯?嗯!他说有应酬,让我跟着去。”
“你现在这样,还是少泡温泉为妙。”萧放说着,顺手把茶几上的面条到掉,“等我一会,我给你重新做点吃的。”
“啊?不是有面条。”沈言选择性的避开了头一句话。
萧放也不在意:“面都坨成那样了,吃了你又胃疼,我给你重新下点,很快的。”
“啊,那……”沈言忽然想起什么来,“萧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呢?”
“这样吧,今天我来下面条,你在旁边看着,省得你总信不过我。”
“你确定?”萧放挑了挑眉,他确实有些不放心。
“确定,好歹也给你展示下我强大的生活自理能力。”沈言笑了,“下面条算是我比较熟练的业务了。”
“那行,你做我看着。”萧放答应了,在厨房门边站定,随时准备出手帮忙。
不过看了一会,他发现沈言还真不是吹的,洗青菜,烧水,下面,放盐,打鸡蛋……沈言这一套确实做得挺熟,他注意到凡是需要定量的地方,沈言都是靠手感或是数秒来完成,
一看就是经过摸索得出的经验。
酱油红汤配着小青菜和鸡蛋,再点上几滴香油,沈言的手艺还真是超出了萧放的想象。
“你这面真不错,”萧放一边称赞一边吃着挂面。
“是吧,是吧,”沈言听到萧放的夸奖,眉飞色舞的说,“哥,下次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一锅出’,虽然和你这大厨没法比,但也很好吃。”
萧放认识沈言满打满算近三个月了,他在沈言的脸上看到过嘲讽、无措与彷徨,看到过淡淡的疏离和羞涩的微笑,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明媚的笑容,这让萧放不由自主的把头靠近沈言。
这样的笑容,让沈言平日显得苍白的脸庞生出几许鲜活,也只有此时,萧放才清醒的意识到,沈言不过才刚刚要到20岁,他理应有着青春的恣意和张扬,而不是平日表现出的那种冷静与隐忍。
沈言说完,半天没听见萧放的动静,不禁把头偏向他,想问他“怎么了?”
结果一扭头,两个人的唇就轻轻的碰在了一起,沈言觉得一阵热浪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他迅速向身后倒去。
“唉,小心。”萧放一把伸手拉过沈言,“小心摔了,”用他的大手轻轻板过沈言的脸,微凉的脸,柔软而湿润的唇,让萧放终于控制不住,不顾一切的亲了上去。
“唔……”这个吻与之前的轻触不同,是热烈而又霸道的,这让沈言觉得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别……”
趁着沈言张嘴阻止他,萧放微热的舌头一下子攻城略地,向更深的角落探索进去。
面对萧放的吻,沈言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是被从水里捞出的鱼,嘴苏苏麻麻的,大脑因缺氧而瞬间定格,本来他想推开萧放,但不知为什么,他随即放弃了抵抗,而是表现出一种相当的顺从。
一吻结束,沈言的脸已经布满了绯红,身体发软,他有些无力的斜靠在萧放的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直立起身体,而此刻,他的表情却变得有些让人琢磨不定。
“嗯,沈言,我……”萧放看得出,沈言并非没有动情,但他的表现,却有点让萧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挺喜欢你的,想亲你很久了,抱歉,没征得你的同意,我冲动了。”
沈言垂下眼帘,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怒,他忽然伸手重新拿起茶几上的面,“吃面吧,一会坨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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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反应让萧放有些吃惊,“沈言,你……”
“吃面吧,我没怪你。”说完,沈言就不再出声,低下头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努力吃自己的面。
两人沉默着吃过面,萧放把一切都收拾好,从厨房出来,发现沈言的脸色已恢复成往日的苍白,人却依旧在沙发上安静的坐着。
“沈言,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沈言的反应,让萧放有些不安,虽然他对沈言有压制不住的yu望,但他确实也不想伤害对方。
“啊,没有,我没生你的气。”沈言脸上又挂起了平时淡淡的微笑,问道,“萧哥,你能和我说说你的经历吗?你的厨艺怎么那么好啊?”
“这是想了解我,考虑接受我吗?”萧放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从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忐忑。
这小家伙太敏感了,萧放心里暗想,嘴上却老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厨艺好是因为在好几个餐厅打过工。”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我16岁初中毕业就下来了,先是在W市干了两年,然后又来的S市,在中西餐厅都干过,杂七杂八的学了一些,再加上自己喜欢,慢慢的也就会做了。”
“你很厉害。”沈言由衷的称赞,毕竟萧放的手艺真得很好。
“不过,”他又接着问:“你为什么那么早就不上学了啊?”
“那时候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身体不太好,家里供不起,后来就只让我弟弟读书了。”
“啊,好可惜。”
“也没什么可惜的,现在我也挺好,嗯,比我弟弟应该强那么一点点儿。”萧放忽然笑着说了句,然后又和沈言仔细的说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之前萧放和沈言曾说他读书不多,还真不是说得客气话,事实上,萧放从学校出来后,确实就再也没有学习过。
刚开始他在W市和一处市场当摊贩,白天卖鱼,晚上弄烧烤炸鸡排,仗着自己年轻能吃苦,手艺又好,在当时人均才挣千十块钱的时代,他月收入就能达到近万元,不过只干了两年,他就发现当摊贩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二话不说,他就把还很红火的摊子兑了出去,打包来到了机会更多的S市。
说实话,萧放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眼光真得不错,到了S市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房地产行业的商机,当地产商他肯定不行,但他能做中介啊。于是短期的打工之后,他一头扎进房地产中介行业里,只几年的时间,借着房地产行业发展的顺风车,以及和陈家的关系,就从一个小中介公司,发展成了有几十家连锁店的中介公司。
不过从三四年前开始,萧放发现房地产行业的发展开始缓慢而下行,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的中介公司转让给了一个国内知名的大中介,然后又和陈浩他们合伙开了夜阑珊。
“萧放,你真得挺厉害的。”这是沈言今天晚上第二次说萧放厉害,但同样也是真心话。
“厉害谈不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萧放对自己的位置很明确。
“你就不怕沾上我,你甩也甩不掉吗?”萧放听出沈言的语气里有些淡淡的自嘲。
“我确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这点眼光萧放还是有的,“我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确实是因为你挺吸引我的,你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吗?”
沈言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好,我会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艾玛,快三个月了,终于亲上了,蠢作者慢性子,已经尽力了……
☆、第二十六章 蓝海
那天之后,萧放差不多每天都会来沈言这里看一眼,除了亲吻,他很好的控制自己,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而每次沈言也都表现的相当顺从,但二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再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萧放是想着多给沈言一些考虑的时间,但沈言则是压根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无论再怎么考虑,最终的结果,他也一样不敢接受这份感情,到不如像眼下这样,过一天是一天,走到哪步算哪步,无论结局如何,自己接受便是,消极也好,被动也罢,沈言认为自己能承诺给对方的,就只有这些了。
……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差十分两点,沈父的电话打了过来,接到电话,沈言穿好外衣,背着一个小包,就下楼了。
“怎么这么慢。”沈父打开车门,语气有些不悦的说。
听了这话,沈言往车上坐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沈从山一看他淡淡的样子就来气:“你爹我还活着呢,板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爸,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回去。”沈言皱了皱眉,本来他就不想去。
沈父一脚踩下油门,“哼,算了,对着我你一向如此,不过一会见到两位老板,你可别给我丢脸,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沈言把头扭向窗外,即使他看不见,也不想再面对着他爸。
客气,他什么时候对自己客气过?沈言把脸贴向车窗,心里闪过一丝嘲讽。
蓝海离沈言的住处并不算太远,开车半小时左右,到那儿的时候,其他人还没到。
沈父刚一下车,就再次嘱咐他,“李总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今天务必让他高兴,记着一会儿态度好点,别像谁欠了你八百吊似的。”
沈言听了这话,把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不是两位老总吗,为什么又特意提李老板?
沈父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另外两位老总马上就到了,二人在蓝海前厅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三个人走了进来。
李总也就是李立明,其实从一看到沈从山,就注意到沈言了,只见一个瘦小白晰的男孩,眉眼十分清秀,安安静静的站在沈从山身边,表情却显得有些冷漠。
李立明当然知道今天来有什么,张春华提前和他说过了,他着实没想到为了这个项目,沈从山还真下了血本,舍了孩子来套他。
不过,反正也是玩玩,既然是送上门来,他乐得收下,这种清秀可人的男孩,总是最合他的心意,而眼睛看不见的人,想必其他感官会更敏感,一想到这儿,他脸上就露出更多的笑意。
沈从山见状,知道李总对沈言应该比较满意,他拉着沈言疾步上前,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又把几个人分别介绍给了沈言。
沈言眼睛看不见,只知道两位老总一位姓李,另一位姓张,张总还带了一位陈姓的女士。
会所的服务员把几个人直接领到楼上的包房,房间内男女是分开的,有私汤池,因为距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几个人都打算先换过衣服去泡会儿温泉。
沈父本想把沈言先托付给服务员,等帮他收拾利索后再一起过去,而李立明则出言阻止了他:“让沈公子跟着我吧,反正最后也是要一起的,咱们这么多人,何必再让外人进来。”
听了此话,沈从山脸上堆着笑,伸手拉过沈言,“我正担心犬子眼睛不便,太麻烦二位,没想到李总是这么热心的人,沈言,还不快谢谢两位老总。”
“谢谢李总,谢谢张总。”沈言脸上带着应酬式的微笑,客气的向两位点了点头。
“沈老板,那我先把沈公子借走了,”说完,李立明就拉住沈言的手,“走吧,我带你先去换衣间。”
沈言听了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出话来,沈父已经开口了,“去吧去吧,沈言啊,好好陪陪李总啊。”
沈言拿着自己的小包,沉默的跟着李立明进了换衣间,李立明拿起一套浴袍,伸手递给了他,手又貌似无意的从沈言手上滑过。
“一起换吧,换完出去泡一会私汤,然后我可以带你去外面的公汤泡泡药浴,那个对身体很好。”李立明来过很多次这里,对这里很熟悉。
“谢谢李总。”沈言接过衣服,并没有动。
“怎么,不好意思?”李立明看着他,笑着说,“那我去旁边的换衣间。”
听见李总的脚步声走远了,沈言这才放心的把衣服换上,他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从拉他的手开始,李总的拇指就一直在他的手面上摩挲,而递给他浴袍时,李总特意捏了捏他的手腕,这让他很是不安,他爸今天带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沈言心下也有了自己猜测。
虽然听过蓝海的名字,但沈言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沈言拿着浴袍站了半晌,才慢吞吞的开始换衣服。
冬天的衣服很多,而沈言又穿得比较厚,因此衣服换得也比较慢,在他换到一半时,就觉察出身后站了人,他有些紧张,但却极力让自己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尽量放松着肌肉把衣服换完,紧接着,他把手机装进自己带来的密封袋里,又放进了浴袍的口袋,然后才慢慢地转过身,冲着站着人的方向说了句,“李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在沈言身后站着的确实是李立明,在邻间里换好衣服后,他特意放轻脚步走近沈言,然后从背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沈言略显孱弱的身体,个子虽然不高,但腰腿比例很好,腰很细,还有两个性感的腰窝,唯一遗憾的就是人太瘦了,瘦得pi股上都看不出几两肉,手感估计不算好,不过好在皮肤很白,看起来也很细腻,这点让李立明从眼底发出满意的光。
此刻听到沈言的话,李立明才知道沈言早就知道他在身后,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尴尬,也不多做掩饰,反而走上前,拉起沈言的手,略带深意的说:“没关系,时间还早,我不着急。”
这话说得沈言身体不由的一僵,不自然的抿了一下嘴,而李立明立刻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他轻笑了一声,略有些粗鲁的拽住沈言的手腕走出了换衣间。
几个人都换好衣服,陆陆续续的下到私汤里,三位老板边泡边聊,从国家经济政策聊到养生大保健,夸张点说,他们几个上至外太空,下至地中心,除了正事,没什么是不能聊的。
泡了不过十来分钟,沈言就有些头晕撑不住了,他说了声“不好意思”,先从池里走出去,披着浴袍坐在了一边。
沈从山见沈言从汤池里出去,有些歉意的对另两人说,“他前几年出车祸伤了元气,泡不了太久。”
“哦,他出过车祸,那他的眼睛?”李立明很好奇的问。
“嗯,眼睛也是那时失明的,以前是好的。”沈从山的语气听起来很沉痛。
“那很可惜啊,不能治了吗?”张老板也在一旁插嘴问道。
“希望很渺茫,估计也就这样了,哎,这也是我的心病啊。”依然是很痛心的语气。
几个人当着沈言的面,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说着沈言的眼睛和身体,沈言却只能在一旁低着头,轻轻撇了撇嘴,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
他正想着,突然池子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有人走到他身边,伸手点了点他的肋骨,然后李老板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这个也是车祸留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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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却被一只胳膊又拉了回去。
“哈哈,怎么,吓了一跳吗?”李总的笑声响起,紧接着是张总和沈父有些夸张的笑声。
沈父:“这孩子胆小,李总就别逗他了。”
张老板:“李总,你这是童心大发啊。”
“我逗你玩呢,别害怕。”还没等沈言说话,李立明就松开他的胳膊,接着就又坐下去泡汤了。
坐在温泉里,李立明看着沈言一脸受惊无措的表情,在心里觉得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他暗自在心底思付,张春华的眼光,果真是不错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李哥:为什么你这小说里,姓李的都是渣?
我:哥,我错了,但我喜欢,我故意嘀,啦啦啦~~
☆、第二十七章 争执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几人的其他话题一带而过,几个人继续在池子里泡着胡侃,只不过说着说着,话就越来越往下半身那点事儿上开聊。
沈言坐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摸到自己的盲杖也没多说什么,就起身回了休息室,可等他一走,李总的脸色突然就有点不太好看了,“沈总,你这儿子太冷淡了吧。”
“他就是比较内向,平时就是这样子,绝对不是针对您。”沈从山脸上陪着笑,心里暗骂沈言,刚才的叮嘱白说了。
李天明冷哼的一声,“说实话,想抱我大腿的人有的是,什么样的男孩子我找不到,我也就是看在张春华的面子上才来的,我可犯不着伺候个瞎子,还得对着他冷冰冰的一张脸。”
这话说很重,也非常刺耳,让沈从山从心里生出一股火,但还没等他说什么,李天明又说,“我也不是非他不可,项目也不是非你公司不可,实在勉强的话就算了。”
“别别别,李总,要不这样,我去劝劝他,一会吃饭时让他给您赔罪。” 沈从山一听这话,又生生的把火压下去,只能小意的陪着笑脸。
这话其实是李立明特意说的,虽然沈言态度差了些,但人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毕竟沈从山在这里,哪怕张春华的言下之意是随便怎么弄都行,可他总还是要判断清楚,沈言在沈从山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才好决定接下来他怎么对待沈言。
“老李、老沈,别这么紧张,沈公子还小,好好□□□□就听话了,这样,沈总你先去劝劝你儿子,我也说说老李,出来玩,何必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呢。”一直作壁上观的张总开口和着稀泥。
“好好,我去劝劝他。”说完这话,沈从山也不多呆,直接去了休息室,而李立明和张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意。
沈言在休息室呆得五脊六兽,正昏昏欲睡之时,忽然有人使劲的推了推他,他正想开口问,就听耳边传来他爸狠狠的声音:“沈言,你搞什么?”
“什么?”沈言倾着头,似乎不太明白他爸在说什么。
“刚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还TM拉着一张脸,我欠你的吗?”沈从山越说越生气,“你是不是想把这个项目搅黄了,让公司的生意做不下去,你才满意?”
“什么项目?什么意思?”沈言这样也不算是装的,他确实不知道这两位老总和自家的生意有什么样的来往。
“我和你明说了吧,让你来,就是让你帮我应酬李总的,李总喜欢…喜欢你这样的,你陪他泡泡温泉,吃吃饭聊聊天,只要让他高兴了,他手里的项目就是咱家的,你现在明白了吗?”沈从山也懒得再绕圈子了,直接把事说开了。
沈言听了这话,感觉从刚才起,在心头悬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果然没有猜错啊,他心底不由的冷笑了一声,从休息室的床上坐起来,伸手摸起盲杖就想往外走。
沈从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去?”
“我要回家,你放开我。”沈言使劲掰着沈从山攥住他胳膊的手。
“别想,今天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在这儿呆着。”沈从山下死力气拉住他,眼看拿在他手里的盲杖,起脚一踢,就把盲杖踢飞到一边。
“松手,你不能这么对我。”沈言掰不开沈从山的手,就想拉着他一并往外走。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眼看沈言挣扎个不停,沈从山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啪”的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沈言,你吃我的,住我的,今天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一会都得出去给李总陪好了。”
又挣扎了几下,知道自己撕不过沈从山,沈言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有些心灰意冷的问道:“那我问你什么叫陪好了?赔笑赔罪陪喝酒,最后是不是还要陪上床?”
“有必要的话,是。”到了这一步,沈从山觉得也没必要隐瞒,“李总条件很好,也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没准好好相处,你们还真得能处到一起,这样对你自己也好。”
“爸,是我傻还是你傻,好好相处,他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玩物,结果你们上赶子把我送到人家床上。”
沈从山又不是真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才是真相,但一想到项目所带来的利益,他就不由得不动心,“你除了失明,比一般人条件都不差,又是第一次,怎么就可不能,退一万步来说,最终真得不行,你也不会少块肉。”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一些。
“我还不会怀孕,不会有后顾之忧。”沈言冷冷的接口,“今天要是沈翰在这里,你也会这么做吗?”
“当然不会,”沈从山这话脱口而出,然后又像是解释一样,“你是同xing恋,小翰又不是。”
“对,我是同xing恋,我以后不会结婚,所以我就合该被你送上别人的床,合该被别人侮辱,是吗?沈从山,你再不喜欢我,我也是你儿子,我被人上了,打得也是你的脸。”
“你以为我想吗?我从一个下岗工人走到今天这步,我容易吗?”沈从山看着沈言脸上露出的鄙视,突然就生出一种无力感,“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说句不好听的,李总不喜欢我,要是喜欢我,我就能把自己洗洗送他床上。”
说完这话,沈从山松开拉住沈言胳膊的手,又软下了口气,“这就一次,小言,就当你帮你爸我这一次。”
“不,一次也不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那我成了什么?”沈言嘴唇有些哆嗦,但却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他蹲下身子,开始用手找自己的盲杖。
“你……”看着油盐不进的沈言,沈从山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他一把拉起沈言,狠狠的说道,“你一个瞎子,想跑就能跑得了吗?”
沈言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你跑不了,你要是有本事早就该滚出去。”沈从山有些气急败坏,“从四年前开始,你妈就不管你了,这些年养你给你治病,我花了多少钱在你身上,你算过吗?沈言,真正欠你的是你那个疯子妈,不是我,我对得起你,你欠我的,所以你不认也得认。”
这话让沈言的脸色突然灰败了下来,他软下身体,有些失魂落魄似的瘫坐在床上,半晌像是认命了一般的说道:“好,我答应你。”
“真的?”本来看到沈言的样子,沈从山多少还有些担心,但一听到这话,他却不由的心头一松。
“真的,我不会偷跑,你放心吧,你说得没错,我欠你的,你要是觉得这样我能还,那就这样吧。”沈言像是累极了,他转身躺了下去,“我想再休息一会儿,吃饭时你再来叫我吧。”
沈从山看到沈言这样,也放缓了语气,“那你好好想想一会该怎么陪李总吧,到时我来叫你。”
沈言强压下心头的酸痛,回道:“好。”
☆、第二十八章 下药
为防止意外,沈从山最后还是把沈言的手机没收走,又随手锁上休息室的门,这才回到汤池处,他过去的时候,李立明和张总已经出来了,正趴在一旁的床上,给张总按摩的,是他带来的那位陈小姐,两人边按边调笑着,李立明身边则是空的。
看到沈从山过来,二人对视一笑,张总先出声询问:“沈总,劝得怎么样啊?”
沈从山苦笑了下,对着李立明说:“我这个儿子实是在太犟,还请李总看在他年龄小的份上,多包涵啊。”
“哈哈,看来还是没说通啊。”张总大声笑着摸了一把陈小姐的丰胸,“老李,不行就算了,你看我这个小美人怎么样。”
“老沈,你这个儿子不错。”李立明忽然开口说道。
“啊?”沈从山反应很快,“李总夸奖了,不过说实话,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就是后来眼睛看不见了,这脾气才变得有点怪。”
“明人不说暗话,”李立明说道:“沈总应该不太喜欢这个儿子吧。”
“唉,”沈从山叹了口气,苦着脸,指着自己腿上的一道很长的疤说,“李总好眼力,我确实不喜欢他,他长得太像我前妻了,您二位看,这疤就是我前妻给我留下的,你们说我对着这张脸还能怎么样。”
“刚才我就看到这道疤了,这里面还有什么故事吗?”李立明挑了挑眉,“能聊聊吗?”
“唉,也没什么不能聊的。”沈从山在一旁的躺椅上坐定,“我和我前妻早就感情破裂了,但她死活不肯离婚,后来有一次在高速路上她又发疯和我吵架,我开着车,她就抢我的方向盘,结果出了车祸,操蛋的是,她除了擦破点油皮,啥事也没有,到我的腿差点没保住,而沈言直接瞎了。”
“原来这样啊,”李立明翻了个身,挑了挑眉看着沈从山:“沈总,老实说,你儿子我还挺喜欢的,现在的男孩啊,一个赛一个的惯会看人眉眼,到是像他这样的不太多,你也知道我现在不打算再找老婆,你要是放心就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离不开我,当然,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吃亏,怎么样,考虑一下?”
李立明脸上是自信的笑,语气中带着诱惑,沈从山听得明白,之前都是暗戳戳的事,现在就摆在明面上,成与不成,人家在这儿等着呢。
虽然早知道就是这么一回事,但沈从山还是装模做样的好似盘算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一样,“李总,看您这话说的,您看得上他,是他的造化,我求之不得。”
“那咱休息一会,先去吃饭吧。”两个人达成共识,相视一笑,好像一下子就成了很好的朋友一样。
吃饭之前,沈从山放沈言出来,又仔细的叮嘱了他一遍,“一会脸上带点道歉的样子,别再板着脸。”
“知道了。”
饭菜摆在包房靠南一间屋子的落地窗前,是提前预定的日料,刺生拼盘、香煎鳕鱼、鹅肝、沙拉、寿司和松茸汤,搭配着日本清酒,很是丰盛。
沈言没什么胃口,虽然答应了他爸的要求,他却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厌恶,但也没有特意去讨好的意味,让沈从山看得十分火大,却让李立明兴趣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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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明像是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阻止了想要出声的沈从山,端起自己的小酒杯,对沈言说:“沈公子。”
“李总,叫我沈言就好。”
“嗯,沈言,今天这事呢不怪你,是我们没和你说明白,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顺眼,想交你这个朋友,给个面子,陪我喝上几杯吧。”
李立明说完后,沈从山略带警告的声音响起,“沈言……”
“好,今天是我态度不好,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先干为净。”说完,沈言接过沈从山递到他手里的酒杯,仰头一干而净。
“咳,咳,”清酒虽淡,但酒一入口,沈言还觉得自己的喉咙和火烧一样,不禁咳出了声。
“好,够爽快,我也干了。”李立明说着,也干了自己手中的酒。
紧接着,沈从山又把第二杯酒塞进了沈言的手里。
就这样,五六杯酒下了肚,沈言开始觉得自己的脑子发沉,脸上也开始发烧,在沈从山又递过来一杯酒时,他摆了摆手,“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
“算了,别让他喝酒了,喝点饮料吧。”对面的李立明发话,沈从山也不再坚持,按着铃打算让服务员送饮料过来。
“我去拿吧,”一旁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陈小姐,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正好我也活动一下。”
“去吧。”李立明点了点头,和陈小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沈从山其实看到了,但他忙转开头,和张总讨论起菜品来。
不一会,陈小姐就端来一小杯西瓜汁,被酒灼得心里火热的沈言,拿到凉爽的西瓜汁,就像渴了几天的人,一口气就喝掉了大半。
“我们还有一会才能结束,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李立明开口对沈言说。
“谢谢李总。”
沈从山听见这话,把盲杖和手机一股脑的递给沈言,“乖乖的在休息室里等着。”
“好。”
看到沈言胡乱的点着头,拿起盲杖走了出去,沈从山这才开口问道:“李总,这……”
“没事,不会伤了他的身体,让他多休息一会,我也不急。”李立明笑得不动声色,心下想着:用不了一小时,这个小东西就会开口求着我过去。
且不说几个人接下来如何,单说沈言回到休息室,就一头扎在床上,清酒虽淡,但后劲十足,尤其是像他这种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的人。
沈言喝得这么急,其实是故意的,他对接下来李总要做的事心中有数,想着自己还不如醉过去,这样醒了就当是一场恶梦,也好过自己清醒时痛苦的面对这些。
但只一小会,沈言就发现自己不对,他头晕沉沉的,人却始终清楚,身体开始热得厉害,一股□□感从□□阵阵传来,心底似乎有一种无以言表的渴望,渴望有个人可以触碰。
正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李立明看到躺上床上的沈言潮红的脸,伸手抱起了他,手指从嘴唇一路摸到他的耳垂上,然后又俯□□体,先是亲了亲沈言的嘴唇,然后又用牙在他的耳垂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你……唔……”沈言刚要说“你不要这样,”李立明的手指又很快的划过他的胸前,让他不禁发出一声伸吟。
李立明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沈言,感觉怎么样?”
沈言咬着嘴唇,强忍着自己的渴求,挥开李立明的手,张开嘴哑着声音问道:“我刚才吃了什么?”
“一点点助兴的东西而已,能让你体会到最强烈的快*感,让你这辈子都会回味无穷。” 李立明似乎就像是抓到老鼠的猫,只想慢慢的享用美餐,他用手轻轻□□着沈言的耳尖,却使劲用牙咬上他的胸前。
“啊……”混合着疼痛的快感瞬间袭击了沈言,他没有选择反抗,也反抗不了,只是泛着红的眼角渐渐被微微渗透出的泪水濡湿。
“啧啧,出血了啊,又疼又慡的感觉怎么样,还能挺得住吗?”听着头顶上李立明的笑声,沈言突然发现自己太天真了,以为顺从的接受就好了,可是谁知道后面要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自己的欲望,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李总,求你,我身体不好,先让我缓缓行吗?”
“呵呵,好啊。”李立明也不在意,从他身上下去,站在床边对他说,“反正长夜漫漫,这才刚刚开始,我再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期待着看到你哭着求我留下来的样子。”
说完,他哈哈的笑着又走了出去,反手锁上了休息室的门,药效才刚刚开始,要让这个小东西主动求着自己,才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教训,他想得到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第二十九章 获救
李立明走后,沈言躺在那,用了一小会儿想努力平复自己的热切,但他接着发现,这样做毫无用处,发泄之后的他,身体更加瘫软,却变本加厉的想要得到更多。
“艹,”他浑身是汗、气喘嘘嘘的坐起身,拿起手机,摸索着进了休息内室的独立洗手间,反身锁上门,然后直接打开了淋浴的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冲在他身上,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但是却完全不能缓解他身内的燥热,仅仅一两分钟,他感觉自己又要沉醉在那种无法压抑的热浪之中。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难道真得任由这样发展下去,那今晚过后,自己的命还能在吗?
不,不可以就这样认命,谁能来救救我?一时间,沈言脑海里闪过萧放的身影。
想到这,对生的渴望暂时压制住欲望,沈言喘着粗气,一只手支在洗手池边,另一只手颤抖着按下手机的快捷键。
“嘟~嘟~”
快点接,快点接,我怕自己坚持不住,不过几秒钟,沈言却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喂,沈言。”萧放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萧放,帮帮我,救我。”沈言只说出这两句话,就再也受不住了,电话一下被他丢掉在地上。
“沈言,沈言……”萧放的声音还在响着,但沈言却已经无力再捡起手机回复他了。
他回手摸起一条毛巾,包住放在洗手池边上的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头扎进已放了不少凉水的浴缸里
一阵冰凉的刺激,让他的理智找回了一些,他使劲把那瓶包在毛巾里的化妆品往浴缸上一砸,瓶子碎了,但因为包着毛巾,并没发出太大的声响,顾不上四溅的小玻璃划破了他的手和脸,他摸索着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瓶子。
大不了,我就再划一次,也比精尽人亡强,沈言带着一了百了的绝决,坐在浴缸里,死死咬住毛巾,狠狠的把瓶子的尖利插上自己的腿。
“哼,”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和冷汗,但不过几分钟后,沈言就第二次举起了瓶子。
“萧放,你快点来,我坚持不住了。” 失血让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十几分钟后,当李立明脸上带着一丝狩猎者的得意,走进休息室,打算开始享用他的猎物时,发现床上并没有沈言的身影,而浴室里则传来“哗哗”的水声。
“哼,还知道冲凉水澡,可惜没什么用处,不过也就是把自己冲得更干净些罢了。”李立明伸手推了推浴室的门,没有推动,他的脸阴沉了下来:“沈言,别给脸不要,把门打开。”
浴室中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沈言,开门,沈言,”李立明不由的提高了声音,还是没有回应,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有些潮湿,低头一看,浴室的门下开始有水漫了出来,里面却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操,沈言开门,”他骂了一句,使劲撞了一下浴室的门,门晃了晃,没有撞开,李立明感觉到不对,回头向外喊道:“老张,老沈,快过来。”
二人正在隔壁的休息室里,闻声走了过来,边走张总还边问,“李总,怎么了,一个小家伙都搞不定了?”
等他看到李立明指给他的地上的水之后,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而沈从山更是瞪大的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是张总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就往外走,“我去找服务员拿钥匙,你们再撞撞试试,操,可别闹大了。”
李立明狠狠的瞪了一眼沈从山,“你真是有一个好儿子啊,咱们的账稍后再算。”说完,又用手去扭门的把手。
沈从山听了李立明的话,心头一阵恼怒,为李立明也为沈言,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和张总一起拿了钥匙过来的,还有萧放和陈浩。
萧放接到沈言的电话时,正和陈浩在夜阑珊对账,一听到沈言的“救我”这两字,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沈言,沈言……” 萧放的电话没有挂,但除了刚开始里面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后来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老二,快,去蓝海,快。”
陈浩也不犹豫,拿起车钥匙,跟着就跑了下去,二人一路超速到了蓝海,萧放直接朝服务台打听一位带着盲人的客人,因为很少有残疾人来温泉,所以服务员印象很深刻,直接指明了房间,二人这才能很快的赶了过来。
浴室的门一打开,萧放抢先冲了进去,一眼看过去,沈言的全身都呈现出一种惨白,除了头和一只胳膊在水面上,全身都浸在浴缸里一动不动,他嘴里死死咬着一块毛巾,挂在浴缸外面胳膊紧紧扒住浴缸边缘,而另一胳膊则垂落在水中,手里还拿一个半截的玻璃瓶,。
“沈言,沈言。”萧放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淋浴关闭,然后把沈言从淡红色的凉水中捞了出来,用手轻轻的在他鼻翼处试了一下,心才算落了一半,还好,还有呼吸。
像是谁也看不见一样,萧放把沈言湿透的浴袍解了下来,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把他包起来,又小心的拿起一条干毛巾把沈言的腿上的伤口扎了起来,低喊了一声:“陈浩”
“老三,放心,刚才在路上我就叫救护车了,应该马上就能到。”陈浩看到这样的情况,也收起了平日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做派,一脸严肃的说。
听到这话,萧放才回过头来,他把沈言抱起来放在休息室的床上,然后一个字没说,伸手就是一拳头,直接把离他最近的李立明打倒在地上。
“哎,别打人啊。”张总忙拦住他的手,“我们又没做什么,是他自己……”
此时陈浩也心领神会,一把拽住沈从山的浴袍,一个拳头也挥了出去。
张总见二人凶猛,身子忙向后退,但萧放的动作比他快多了,右腿直踢出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一阵剧痛过后,他已经跪在地上,捂着胃“哇哇”的吐了出来。
此时第一个被打倒的李立明已缓过劲来,他有些狼狈的慢慢爬起身,伸出手指着萧放二人,“操,你们是谁?”
“你管我是谁,”萧放沉着脸,边说边出拳,李立明支了几下,被萧放一拳打在下巴上,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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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放直盯着其余的几个人,“谁干的,你们几个谁干的。”
几个人面对质问,谁也没说话,半晌,沈从山捂着被打出血的鼻子愤愤道:“谁干的关你屁事?”
“你是沈言的爹吧,他有你这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萧放对着沈从山一伸手,沈从山的下意识的向后一躲。
萧放冷冷扫了几个人一眼,回到床边又抱起沈言,只听得沈言突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唔……”
顾不上再和那几个人渣纠缠,萧放大步走出休息室,“沈言的衣服呢?”
“在这儿,在这儿。”一直在外面作壁上观的陈小姐,伸手递过沈言的衣服。
“病人在哪儿?”是领班带着急救医生赶了上来。
急救医生看了沈言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减慢,看到沈言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于是让护士扣上氧气罩,就让人把沈言担上了救护车。
直到救护车开离现场,萧放再也没有理这些人,他留下陈浩善后,拒绝了让沈从山上救护车,然后自己跟着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疼……
☆、第三十章 醒来
在医院经过一番紧急抢救之后,沈言被送往ICU,他这时还没有醒,紧急输了血之后脸色虽然看起来好了一些,但情况并不算乐观。
“好在病人的手没什么劲,腿上的伤除了第一下比较严重外,后面的几道都不算太深,没有割到动脉,不过病人本身就有很严重的贫血状况,加上体外出血,所以我们为他输了血。另外,化验报告显示病人体内有□□物的痕迹,我们虽然给他洗了胃,但总体情况还是比较危险的。”
听着医生的话,萧放的脸越来越黑,而沈从山此时也终于到了医院,他匆匆的隔着玻璃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言,只留下了一张卡,说了句“我稍后再来看他”,又黑着脸走了。
“Cao,这特么是什么爹啊?”陈浩也赶了过来,看到这种情况,恨恨的骂了一句。
萧放此时没顾上那么多,他只是盯着病房里的沈言有些担心,沈言的身体平日里本就十分羸弱,此时他面色有些青紫的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几分起伏,看上去就如同一幅枯骨,在床上只有小小的一堆。
“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萧放突然扭过头,和陈浩说了一句。
陈浩皱了皱眉,下意识的看了沈言一眼,又转头问萧放:“他是谁?这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一个小朋友。”萧放顿了顿,又说道:“我正在追求他。”
“啊?”陈浩虽然心比较大,但还是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三儿,你是认真的吗?”
“嗯,”萧放说完沉默了两分钟,像是又想起什么来,“要过年了,夜阑珊那边,这几天还得靠你多照应着点。”
“店里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消息我会及时call你的。” 陈浩拍了拍萧放的肩,收起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事儿,要不要给老大和小四说一声?”
“我呆会儿会打电话给老大,那几个人,需要他帮我查一下都是谁。”萧放恨恨的说。
“蓝海那边,我有认识的人,我先帮你问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吧。”说完陈浩闪到一边,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几个人简要的信息就被发了过来。
“还特么是个国企的管理层,就是个人渣啊。”陈浩看着李立明的资料,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言醒了看他的意思,这几个人看样子黑料少不了,先把有用的东西收集起来再说。”
“行吧,你决定就好。”陈浩知道以萧放的性格,估计不会轻易放过这几个人,虽然心底里觉得为了一个小孩儿不太值得,但他也不多劝,只要不超出底线,当兄弟的支持就好。
两个人分开后,萧放在ICU病房外,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有护士过来告诉他,沈言要醒了。
其实沈言此时并不算真得清醒过来,他整个脑子正处在一种混沌状态,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泡在浴缸里,他甚至不知道萧放最后是否赶了过来,或者自己此时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沈言轻轻动了动手指,一双有些温热的大手覆上他的手,“沈言,是我。”
听到是萧放的声音,沈言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氧气面罩下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萧放似乎明白沈言想说什么,“不用担心,好好养病。”沈言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听到了,不大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白天的时候,沈从山又过来一趟,他来的时候,正好陈浩给萧放打电话,说起那两个人的事,于是萧放借机躲了出去,他自己一看见沈从山那个人渣,就会忍不住想揍他。
陈浩是拉着方伟一起查的,他们查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那个姓张的,是一个私企的老板,和李立明私交很好,私下里也有些不正当的交易,萧放和陈浩商量,打算多花些功夫,再深查一查,搞清楚李立明的关系网,然后把这些消息全部搞下来,争取一下就把李立明打倒,而只要李立明倒了,张老板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三儿,这事儿交给我们哥俩,你就别太担心了,倒是你自己,别熬得太厉害,注意身体。”方伟在电话里叮嘱他。
“嗯,我知道,辛苦哥几个了。”
“这话说得,太见外了,其他的事我也先不问了,等那小孩儿出了ICU,剩下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好。”
几人说完挂了电话,方伟陈浩接着忙自己手头的活儿,而萧放则回到ICU门外继续守着沈言。
沈言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这一次他是真的醒了,但依旧很难受,全身无力,所有的骨节都是酸软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都插着吊瓶,下身还插着尿管。
“又特么是ICU,想不到自己竟然逃过一劫,还活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又回想了一下当初车祸后进ICU的情景,竟然比较不出哪次更加难受。
脸上的氧气面罩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很想把它挪开,但没办法做到,只能轻轻的晃了晃头。
“醒了?”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想喝水吗?”
沈言点了点头,氧气面罩被摘了下来,一根湿润了的棉签点在他的嘴唇上,他抿了抿,觉得一点也不解渴,但知道现在估计自己也是喝不了水的,便只咧了咧嘴,像是带着笑似的无声说了句“谢谢”,就不再吱声。
虽然在ICU里看过了太多的生死,但医生和护士看到他这个样子,还是不由的感叹了一番,这么年轻的生命,能从死神的手底下逃脱,终究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沈言在ICU里一共住了四天,然后转到了普通病房,沈从山在他转到普通病房后,又来了一趟,还带来了一个护工,对此,沈言没有拒绝,但他也没和沈从山说话,那天的事,让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爸,所以只能沉默以对。
萧放到是来得勤,在沈言出了ICU能进流食后,就开始给他带饭,他生怕沈言落下什么毛病。
“沈言,我带了粥过来,你少喝点吧。”萧放轻言轻语的说道,护工去吃饭了,他临时接了个班。
“哥,我不饿,谢谢你。”沈言的声音更轻,轻到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你都谢了无数次了,不是总怕麻烦我吗,快点把身体养好,才是真谢我呢。”萧放伸手,把病床摇了起来,又把病床上的小饭桌支了起来,“我知道你现在没胃口,但还是要吃点,哎,好不容易脸色才正常,现在又成小白脸了。”
上次发烧后,萧放帮沈言做了好几天饭,才算让他的脸色变得好看些,这次一折腾,又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没事,我很快就能养回去。”沈言咧了咧嘴,笑着安慰萧放说。
“你这底子太差了,没个三五年,恐怕不行。”
“慢慢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进ICU。”沈言自己似乎毫不在意。
“你觉得进ICU很值得骄傲吗?”萧放有些生气。
“当然不是,我也不想的,但躲不开怎么办?”说完,沈言又苦笑了一下,“我运气一直太衰。”
“谁说的?”
“我自己啊,”萧放指着自己的眼睛、手腕和肋骨,又指了指脚腂,“这儿、这儿还有这里,你不都看见了?这回又多了一条大腿,下次不知道还会是哪里?”
“还想有下次,你以为自己是猫吗?有九条命可以挥霍。”听了这话,萧放更觉得气闷。
觉察到萧放不高兴,沈言对着他呲了呲牙,低头开始喝粥,一时间,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碗和勺子轻轻相碰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 扭曲的往事
不过只喝了小半碗,沈言就停了下来,他有些压制不住的咳了几声,然后说道:“哥,以后不用给我带饭了,太麻烦了。”
萧放听了这话,也不当回事,“有什么麻烦的,你自己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也不是一个人,有护工呢。”沈言半躺回病床上,闭起眼,看起来似乎还是没有太多精神,嘴里却接着说道:“哥,你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
“什么叫你还不起,我也没让你还。” 萧放嘟囔着皱了皱眉,这话太不中听。
沈言沉默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悲,却越发显得空洞起来,半晌,还是萧放打破了这份安静,“这次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提起发生的事儿,沈言身体下意识的抖了抖,但十分轻微,他马上在被窝里用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用痛来制止住恐慌,他明白自己这是有心理阴影,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侧耳听了一下,知道萧放并没有觉察到,沈言这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就这样算了,你就打算饶过那个姓李的?你爸呢?”
从之前的几次小事中,萧放就发觉沈言十分敏感,此时也是一样,听了他的问题,沈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他:“你打算做什么?”
“我找朋友帮忙查了那个姓李的,再等些日子估计可以让他去尝尝牢饭的味道了,但你爸那里,还要看你的意思。”
“这事危险吗?”沈言又问。
“不危险,查的都是经济方面的,咱又不搞打打杀杀那一套。”
“好,调查的费用,出院后我还你。”沈言并不是老好人,他说“算了”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去做什么,但现在愿意萧放帮忙,他也不想再有其他人,被李立明这种人祸害。“至于我爸那边,我还没想好。”
调查费萧放本来就没想沈言掏,这点小钱他还看不上眼,再说这也是他自愿的,但沈言说出这话,萧放并没回绝,他知道沈言觉得欠自己的,如果回绝了,可能沈言心里更过不去了,至于沈言不知道怎么对他爸,萧放也能理解,毕竟这事搁谁身上,都挺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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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反正你爸的事,最终还要你们父子俩自己解决。”萧放不是那么纠结的人,他看得出沈言对人防备心极强,所以沈言不想说的事,就算他很想知道,也不会去追问,无论对方是什么关系,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然而此时,沈言却突然转移的话题,“哥,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
“下次吧,你刚刚才好一点,别太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放觉得此刻不应该让沈言说这些,但沈言很固执,“你要不听,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再说,你从来就没有好奇过吗?”
“嗯,有点儿,”萧放也不否认,“主要还是觉得你这小孩儿挺让人心疼的,不由自主的就想多了解你一些。”
“我不值得人心疼,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为什么这么说?”
“从我上小学时,我父母关系就不好,他们总吵架,每次打完架,我爸会离开家,而我妈就会打我,所以我非常恨他们。”
“高一那年暑假,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在高速路上,我爸和我妈又吵了起来,我一怒之下,去夺我爸的方向盘,结果出了车祸,好在我妈没什么事,我爸只断了一条腿,结果只有我,不仅眼睛瞎了,肋骨断了好几根,右侧的手腕和脚踝也断掉了,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自食恶果?”
说了长长的一大段话,让沈言的力气有些接不上,他斜靠在床上,喘了半天,才接着又说道:“从重症出来,我刚清醒没几天,我爸妈就在我病床前吵起来了,我爸因为我长得像我妈,所以烦我,我妈因为我是我爸的儿子,也烦我,最后我告诉他俩离婚后自己管自己,这才算踏实。”
“不过那时我伤得太重,一直没有出院,他们还经常过来看看我,当时我有一个同学也会经常来看我,鼓励我,我慢慢的就喜欢上他了,然后仗着自己身体不好,做了一些他很不情愿的事。”
“直到一年之后,这件事情暴露了,我那个同学迫于压力不得已出国了,而我则因为父母的责怪,就发疯似的割了一回腕,结果当然没死成,但从那之后,他们就都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出院之后,我住进了现在的家,我什么都不会,所以要靠着我爸来养我,他养了我好几年,这次原本我答应他要陪李总上床的,但临到最后我却反悔了。”
说完这些,沈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就好像拿开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一样放松了起来,“所以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值得。”
沈言在说这些话时,萧放一直皱眉盯着他,想看出他的描述有何破绽,然而却失望了,沈言此时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的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词语前后连贯,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与生涩。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萧放反问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既然这次你答应了你爸,为什么我查李总,你不反对。”萧放接着又问。
“我同意陪姓李的上床,可不代表我能接受他给我下药,要是你不来,我这小体格,可能等不到天亮,估计就断气了。”沈言冷笑了一声,“为了这个陪上我的一条命,怎么算都划不来。”
沈言咬了咬嘴唇,又接着说道,“你对我好,无非就是可怜我,或者也想我和上床,无所谓,你帮过我也救了我,人家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所以等我好了,只要有命在,我随便你怎么玩,如何?”
听了这话,萧放猛得站起身,也不顾沈言是个病号,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劳资想要找人上床,有的是人排队等着,沈言,你怎么就这么贱。”指完,才想到沈言看不见,咬了咬牙又强压着怒气把手放了下来。
“对啊,我就是贱,我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你没发现而已。”沈言此时声音虽弱,却刻意似的带着些甜腻感,这是萧放从未听到过的。
“操,”萧放忍不住爆了粗口,然后狠狠的踢了一脚床沿,摔门出了病房。
听到萧放的脚步声远去,沈言像是一下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强忍着咽下嘴里泛出的血腥味,身体晃了晃一头斜栽到床上。
在倒下去的同时,他还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比了个“V”,“走吧,走了才是对的,再不走我真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粽子=高粽(中)
希望所有考生一切顺利,考上理想的学校啦…………
☆、第三十二章 房事
萧放盛怒之下冲出住院楼,让冷风一吹,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他又不傻,在社会上摸抓滚打了十多年,见得人多了,沈言若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堪,三个月的相处,不会一点马脚都露不出来。
既然他觉察不出来,所以刚才沈言这话,他肯定不能全听,萧放在心里颠来覆去的一琢磨,就大致判断出几分真假来,车祸和自杀肯定是真的,毕竟沈言身上的疤就在那摆着呢,但事情的结果是真的,未必事情的经过也是真的。
至于这次,沈言说自己答应了沈从山,但萧放觉得他是在骗自己,说萧放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或者说他自带了八百层滤镜也好,反正不管怎么样,在他心里沈言都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想通了这些,萧放的脸上的怒色就缓过来不少,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暗恨沈言如此不爱惜自己,作贱自己,但既然对方说了那样的话,此刻转回病房,萧放也拉不下来这个脸,
想起沈言病歪歪的样子,萧放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的骂道:“操,我那天就应该拽过他那个爹,先好好的揍一顿。”
而那个被萧放惦记揍的人,此时也正一肚子火,他刚刚在办公室里,摔了一套自己的最喜欢的茶具,因为就在十五分钟前,大舅子张春华给他打电话,告诉他项目的事黄了。
“操,”他不禁骂道,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叩叩”外面传来敲门声。
“滚”他没好气的吼道。
“张助理,是启明的林秘书,过来…催款的。”门外传来前台小李有些吞吐的声音。
“没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来和沈总说。”张春萍柔和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门被轻轻的推开。
“老沈,项目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沈言他人没事就好。”边说张春萍边用手里拿着的扫帚和簸箕,把茶具碎片收拾好。
“这事怪我们,我们都不了解小言,不知道他是个这么烈性的孩子,你应该再去医院看看他。” 说着,张春萍又重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沏上新茶,递到沈从山手中。
“看什么看,他自己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竟然又给我搞要死要活的那一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得就是他,还不如当初就抢救不过来。”沈从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重重的放下手里的茶杯。
“别这么说,毕竟他还小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和沈言妈妈说过了吗?”
“说过了,别提了。”提起前妻,沈从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疯子,不仅没问沈言的身体怎样,反而在电话里兴灾乐祸,就好像他们父子俩是她的杀父仇人一样。“以后沈言的事不用再和她说了。”
“刘姐这心也忒狠了点,即使对我们再有意见,儿子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肉,她也真能这就样不管不问的啊。”
“她早就疯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沈从山又想起车祸那一瞬,不由的心头发凉,“算了,不提她了,到是项目这块,如今还有什么其他路子吗?“
“我哥也帮着打听呢,现在还没信,没事,即使没有这个项目,顶多我们辛苦点也就罢了,你也别太急了,注意身体,我和小翰可全都指着你呢。”张春萍侧身坐在老板椅的扶手上,用手按着沈从山的太阳穴。
沈从山闭着眼,轻轻的抬起手,拍了拍张春萍的手:“又能干又温柔体贴,找到你,我沈从山算是有福了。”
“胡说什么呢?”张春萍娇笑了一下,然后脸上又显出一丝愁容,“项目的事我们别报太大希望,只不过这样一来,好多事我们也要重新打算,不过眼下,我觉得你还是多去看看小言吧,另外……过年我们就别出国了吧,孩子在医院,好歹也得陪陪他,这次的事终究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想着给小言找个依靠,也不能成了现在这样。”
“关你什么事,你也是好意,再说他也答应的好好的,回头就变了卦,至于过年,有什么可陪的,钱也给了,护工也找了,一切等他出院以后再说吧。”说到这儿,沈从山脸上又显出一丝遗憾,“这个大儿子我算是白养了,没教好,可小翰再不能这样了,我答应小翰的事,怎么也要做到。”
“总觉得这样太忽略小言了,他岁数再大,毕竟也是你的儿子。”张春萍心中暗喜,但面上却装得颇为担心的样子。
“你也不用再劝我,从三年前,这个儿子就让我的脸都丢尽了,要不是因为他失明,我早就该把他赶出去。”
“算了老沈,你也就嘴里这样说说,难道你还真能赶他出去,让他没个地方住?”张春萍又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事一出,小言和我们的隔阂就更大了,以后小翰在那边上学,我们怎么相处啊。”
听到这个,沈从山皱起眉,“怎么相处?让他搬回老房子去住,就他这样,我都怕他带坏了小翰。”
沈翰今年下半年就要上小学了,夫妻俩从两年前开始就操心儿子的学校,他们对比了好久,才决定让儿子上公立小学,而选择的那所小学正是沈言现在所住临园居边上的那所学校。
虽然当初车祸后,沈言和他与刘如商量好的,要了临园居的房子,但房产证却一直没有改,写的还是沈从山的名字,他的户口也落在这里,后来为了小儿子上学,他又把沈翰的户口也迁了进来,但沈言的户口却依然在二十年多前他结婚的老房子那边。
“那怎么行,老房子条件可不如临园居,再说这个房子,当初你不是和刘姐说好,就给小言的吗?现在让他搬出去,他不得有什么想法啊。”张春萍其实早就有此意,但这话无论如何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他有什么想法,吃我的住我的,也没让他冻着饿着,养到20岁,他还想怎么着?至少和他妈那边相比,我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让小言就这样搬出去,我也于心不忍,老沈,你到时候再和他好好商量商量,要是能住在一起,我也可以多照顾他一些。”
“不用,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和我们一起也住不来,这事就这么定了,春节之后天暖和了,我就找人让他搬家。”
沈从山的一番话,让张春萍彻底放下心来,沈从山的一切,都会是沈翰的,至于沈言,要怪就怪他那个不靠谱的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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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探望
杜子晨是在沈言出了ICU的第三天才到医院的,他之前给沈言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他放心不下又跑到沈言家里,也没找到人,急得他差点报了警,好在打算报警前他不死心又拨了通电话,这回电话通了。
电话里,沈言只轻描淡写的和他说,自己受寒得了肺炎,现在正在住院。
“阿言,你急死人了,把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
“第二中心医院,住院部3楼,311,你别着急,我们见面聊。”沈言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不过40多分钟,杜子晨就赶到了医院,天寒地冻的,他倒跑出了一身汗。
一进病房的门,那个照顾沈言姓李的护工,见有人来探望他,也不打招呼,直接起身走了,杜子晨没在意,反而一见病床上的沈言,差点没哭了。
从圣诞节算起,两人不过大半个月没见,沈言整个人又生生的缩了一圈,脸白的不像话,连嘴唇看起来都没什么血色,两腮处瘦得有些塌,再配上略长的头发,整个人都显得形容枯槁,毫无生气。
“你这是怎么了,真得是肺炎吗?”好半天,杜子晨才反应过来问道。
“真得,泡澡的时候睡着了。”听到杜子晨的声音,沈言“嘿嘿”的讪笑着,显得既开心又有些窘迫。
一般来说,沈言说过得话,杜子晨都是无条件的相信,沈言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但沈言实在不知道自己此刻这副“尊容”,把一向心粗的杜子晨都给吓到了,他着实不再相信沈言这话,心里暗自盘算,一会出去要好好问问医生,到底是怎么了。
“阿言,你这样不行,等出了院,你还是再找个护工吧,要不然,你就直接搬去我家住,身边好歹有个人盯着。”杜子晨在床边坐下,口气略有些强硬的说。
听出杜子晨强硬之下的担心,沈言好脾气的点点头,“护工的事我会考虑的,但搬去你家就算了,你下半年要实习,杜叔叔长年不在家,张大夫又忙,我过去就是拖后腿的。”
杜子晨看到他的样子,本就心里发堵,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就有些急了:“阿言,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拖后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子晨,别生气,我错了,我当然把你当朋友。”一听杜子晨的语气不善,沈言立马服软。
“别装可怜,今天这招不好用了。”杜子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手点着沈言的脑门,“这次算你点子好,及时被救了回来,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身体,万一,我是说万一救不回来呢?”
“赶不过来我就只好‘鹤驾归西’了呗。”沈言在杜子晨面前,终究还是保有几分少时的影子。
“归个鬼,你简直气死我了,要不是看你现在病的起不来床,我真想拎起你揍上一顿。”杜子晨嘴上说着,终究还是只轻轻的拍了拍沈言的肩,又把手放了下来。
“这次是谁送你来医院的,刚才我进门时,是你的护工出去了吗?”玩笑归玩笑,该问的情况还是要问的。
“我邻居送我来的,护工是我爸找的。”
“你邻居?你爸是怎么知道的?”
“嗯,楼下的邻居,人很好,会时常打电话问问我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住院要找家属,自然就找到我爸了。”沈言觉得自己谎话说多了,就和说真话一样,一点也不困难。
“好在你爸还知道给你找个护工。”
“嗯,护工他找的,我住院的钱也是他掏的,他终归是我爸嘛。”
“唉,那就好。”杜子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杜子晨和萧放不一样,他和沈言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父母与沈言父母也是认识的,所以有些事,比如说当初沈从山搞婚外情,五年前车祸的经过,包括沈言自杀的原因,他都是知道的。
原本他对沈言父母的不闻不问意见很大,但这次沈言生病,沈从山又找护工又掏钱,他到是对沈从山有了几分改观,毕竟管了总比不管强,当然,稍后他听到事情的所有经过时,才知道是自己大错特错了。
“我在医院养着,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是你实习的事怎么样了?”沈言记得上次见面时,杜子晨说他不想去学校推荐的公司实习,打算趁假期自己找家合意的。
“嗯,找到两家不错的,一家是知名的大企业,还有一家是创业型的小公司,我现在正在纠结去哪个呢?”杜子晨这段时间就是忙着跑这个,所以才没像从前一样,频繁的给沈言打电话,否则也等不到今天才知道这事。
“这两家公司有什么不同吗?”沈言高中都没上完,也没有工作的经验,他确实搞不清这两种公司有什么不同。
“知名的大企业,环境好,管理完善,在那实习起点比较高,视野也会比较开阔,但专注性比较强,估计只能做自己分内的事;而小企业工作灵活,接触到的东西会比较全面,能全面提升自己,但其他方面肯定又有欠缺,所以我现在还在考虑,哪个更适合我。”杜子晨顿了顿,又问道:“阿言,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听起来各有利弊,让我想想。”沈言认真的思考起来,杜子晨也不催他,半晌,沈言说:“要是我,会先选择去大公司。”
“为什么?”
“子晨,我觉得你其实没什么纠结的,毕竟你现在是实习,还没有正式工作,一年多的时间里,你可以先去大公司开眼界,然后再去小公司长能力,等到毕业时,你两类公司都有所了解,自然就知道真正适合你的是什么了。”
“哎呀,我这猪脑子。”杜子晨一听这话,敲了自己的头一下,他纠结了半天的事,结果几句话就让沈言解决了。“阿言,你真是太厉害了,本来是我来看你,反到是你又点醒我。”
“什么猪脑子了,瞎说什么,估计用不了几天,你自己就想明白了,我可不和猪做朋友。”沈言“呵呵”的笑着挖苦他。
杜子晨当然不笨,他眼下的纠结主要就是掉进了“要工作该选哪个”的陷阱里,却忘了自己其实还只是名实习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你才是猪,笨到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杜子晨见沈言的精神比他刚进来时似乎好了一些,既开心又心疼。
“呵呵,咱谁也别说谁了,两猪共一槽,你忘了?”沈言想起高中时和杜子晨一个饭盒吃饭的情景。
……
两人在病房里说得热闹,萧放在门口听得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从打头一天沈言说了那番话之后,萧放虽然生他的气,但并没有真得离开医院,只是很小心的没让沈言知道他还在。
沈言这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醒来后也就是发呆,沈从山找的那个护工,十分不靠谱,除了在沈言输液快结束的时候按个铃,大部分时间都抓不到人,萧放实在不放心,就这样撂沈言一个人在医院。
萧放不认识杜子晨,但刚刚他从医院对面的走廊看到往外走的护工,担心沈言这里有什么事,所以就悄悄的过来了,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那个男孩明显是沈言的朋友,两个人感觉十分熟稔,言语间也透露出一丝亲密感,但即使这样,发生这么大的事,沈言竟然也不肯透露实情,为什么?
☆、第三十四章 见面
又聊了一会,杜子晨看沈言的精神又重新萎靡了下来,知道他大病未愈,还需要多休息。“阿言,你累了吧,先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吧。”
“嗯,”沈言确实也乏了,他就着杜子晨的手喝了点儿水,慢慢躺了下去,“你要有事就先走,有时间再来看我,我没大事,过几天估计就出院了。”
“你别瞎操心了,我多坐一会儿,等你吃完晚饭我再走。”
“好,随你。”和杜子晨一起,沈言整个人还是轻松了不少,听了这话,他也不客气,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杜子晨看沈言睡着了,想把他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一拉起他的手来,杜子晨的眼泪差点没憋住,那双曾经在篮球场上挥动,在钢琴上翻飞的手,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薄皮,青紫色的血管显得十分突出,冰凉凉的像个死人,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把手塞进了被子,然后起身,打算去问问医生,沈言这回到底是怎么了。
刚出病房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就拦住了他,“你好,请问你是沈言的朋友吗?”
“是的,谁问您是哪位?”
杜子晨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自己还高上几分的男人,虽然眼底稍稍带了丝疑惑,但还是十分礼貌的询问。
“我是沈言的邻居萧放,这次是我送沈言到医院的。”
“啊,就是您救了阿言啊,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是他朋友杜子晨。”杜子晨听到这话,感激的伸出了手,和萧放握了握。
萧放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他的眼神十分的清澈干净,看起来是个挺直白可靠的人,沈言的这个朋友交得不错,也让萧放下定决心,和杜子晨好好聊一聊。
“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说,关于沈言的,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萧放十分友善的邀请。
“关于阿言的?”杜子晨有些不解,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病床上的沈言。
萧放见状,压低了声音,“嗯,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但我想说的是,他和你说的,与我了解的不太一样,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也想问你点儿问题,可以吗?”
“好,”杜子晨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他又不太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沈言。
“不用担心,他身体虚,刚刚睡着,这会儿应该睡得很实,我们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对沈言的身体,萧放心中有数。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下楼,到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坐定,这才开始聊起正事。
“沈言的事你知道多少?”萧放张口并没有先说沈言的病情,反而问起杜子晨。
“萧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面对萧放的问题,杜子晨皱紧了眉头,有些不解又有些警惕。
萧放也没废话,他把自己知道的,沈言陪他父亲去蓝海应酬,然后身中□□物后打电话求救的事大概说了一下,最后说道:“中间过程我不是特别清楚,但估计你也猜得出来,送过来时他的情况一度很危险,进了ICU,前天才出来,但刚才我听到他并不是这样和你说的,所以我很不理解,也很担心。”
杜子晨此时是真得惊呆了,他想过沈言对这次的病情有所隐瞒,但却从没想过沈言的那一通解释里,竟然把事情的真相全隐藏了起来,他半张着嘴,面带不解和痛心,呆呆的盯着萧放,心里不停的问“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萧放也不催他,良久,杜子晨才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整个人一下子显得消沉了不少。
“对不起,刚才我有些失礼了,但我真得没想到,阿言会瞒我这么多。”杜子晨说着,又想起之前关于陈文川的事,才平复下的心情又是一酸,“亏了我还自诩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实在是太不了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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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萧放挑了挑眉,“这段时间几次沈言生病,我都正好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孤伶伶的,我想着既然你是他朋友,所以才想着从你这儿多了解些情况。”
“你想了解哪方面的?关于阿言的私事,如果他不允许,我不会说太多。”杜子晨仔细看了看对面这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心下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如果是以前,在不知道陈文川的事时,他估计并不会想太多,但这次出事,沈言如此隐瞒他,却反而给萧放打电话求助,由不得他多想。
看出杜子晨的不信任,萧放也知道事情不能一蹴而就,他想了想说道:“沈言其实也说了一些过往的事,但刚才听你们说话,我才觉得他告诉我的不一定是真的。”
“既然阿言不告诉你,一定有他的理由,那我也不可能和你说的。”虽然对于沈言隐瞒病情,杜子晨心里有几分难过,但他知道,沈言这是怕自己担心,但是对面这个人,他不知道和沈言的关系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所以他不敢说,他怕他说出来,会让沈言受到伤害。
“即使他特意抹黑自己,你也不会说吗?”萧放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我……阿言是个特别善良的人,既然你知道他在抹黑自己,那你还多问什么。”杜子晨也不怯场,“再说,你不过是阿言的邻居,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还是说你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听到这话,萧放一下子笑了,声音反而轻松了下来,“看起来你真得是沈言的朋友,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这么说吧,我和沈言的关系应该比你想象的近那么一点点。”
“近一点点是近多少,拥抱、接吻还是……,应该不会,阿言不是那么开放的人。”杜子晨心里嘀咕着,嘴上却依然没有放松,“这话我信,这次出事他能找到你,说明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重要,但是……”
杜子晨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显得唐突,但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沈言,又觉得这话自己不能不说,于是他语气很郑重的对萧放说:“阿言受过很多伤,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如今他已经快到极限,不能再承受更大的打击了,所以萧先生,作为沈言的朋友,我求求你,就止步于此不要再靠近,让一切恢复如前好吗?”
杜子晨的这个要求很无理,萧放想到之前沈言说过的那些话,突然就理解了杜子晨的担心,但理解并不代表他认同,“你错了。”
“什么?”杜子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我说你错了。”
“为什么?”
“我问你,从车祸发生到现在几年了?”
“差不多快五年了。”
“车祸之前他是什么样的?”
“他那时很出色,身体虽然不太强健,但总体还好。”
“去年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又怎么样?”
“有点沉闷,但身体勉强说得过去。
“那他现在呢?”
“……”
杜子晨沉默了,这一刹那,他突然间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第三十五章 痛哭
杜子晨心下懂了,但萧放却没有停下来,“去年秋天我第一次见到沈言时,他估计还有百十斤,这才几个月,他瘦得就剩90斤了,如果像你所说的一切如前,他应该越来越好才是,但现在很明显不是这样的。”
“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沈言是个善良的小孩,正因为他善良,害怕别人为他担心,所以才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自己生生的熬着,可是,你觉得他还能熬多久,还能不能撑得过下个五年呢?”
杜子晨听着萧放说的话,眼眶慢慢的红了,他这个人心虽不细,但并不是真得心里没数,他知道萧放说得对,自己也是亲眼看到沈言如何一步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一天比一天憔悴的,再这样下去,沈言的确撑不了多久。
既然眼前这个人,现在还愿意帮他,不如就先这样吧,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看沈言自己的意愿,所以最后,杜子晨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萧放的话。
“人和人的相处,没有固定的模式,所以未来会什么样,我也无法保证,但既然眼下我们达成共识,到不如一起想办法,好好开解沈言,能让他一天天好起来。”
“老实说,我其实想不到什么方法。”听了这话,杜子晨觉得有些挫败感,而萧放对此也有些一筹莫展。
沈言这个人外表看起来挺坚强,但其实内心很柔软,他封闭自己,是因为他曾被人重重的伤害过,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会傻傻的愿意倾尽所有去偿还别人对他的一点点好。
对眼下的沈言来说,身体就是他的生命,也是他最后的筹码,萧放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此时他让沈言去死,沈言也会毫不犹豫的办到,现在的沈言就像一个用命来还债的人,他的命在这儿,谁要用就拿去,什么时候他死了,那就算是再不相欠了。
这么一想,沈言应该不会去自杀,但也没什么求生意志,如何激起他的求生意识,可能才是眼下他们碰到的最让人头的问题。
“好在沈言的身体状况如今算是稳定下来了,情绪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会他醒了,你还是再去陪他聊聊吧。”说完,萧放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那你呢?”
“我们之间有些误会,现在他比较回避我,还是不让他知道我在就好。”
杜子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张嘴道:“不管怎么样,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
萧放挥了挥手,转身走了,只留下杜子晨一个人,回去又坐在沈言的病床边,直到他醒来。
“子晨,你怎么还没走。”醒来后听到杜子晨的声音,沈言还是挺开心的。
“怎么,嫌我麻烦想撵我了。”
“不是,不是,你能陪着我,我其实挺高兴的,我这不是没想到嘛。”
杜子晨听出沈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心下微微的疼了起来,“你的情况这么严重,为什么瞒着我?”
听了这话,沈言不由的垂下双眸,收起脸上的笑容,“你都知道了?”
“嗯,刚才去和医生打探了一下,人家都和我说了,说你中了……那种药,还自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杜子晨还是装作不敢相信的模样。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但我实在张不开这个嘴,难道我说我爸为了钱,让人给我喂了□□,还把我送到别人床上,就能改变如今的结果吗?既然不能,到不如给我们彼此都留些脸面。”
“你给他留脸面,他可曾顾忌到你?”杜子晨气得咬牙切齿。
“当初陈文川的事我让他丢脸了,所以现在他也没什么可顾忌到我的,这件事上我们算扯平了。”沈言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似乎想要用沉默压制住他身体里的某些情绪。
杜子晨轻轻的握了握沈言的手,“阿言,你爸妈的所作所为,你是真得看不明白吗?”
“也不是不明白,可是明白又怎样,生养之恩在那里摆着,我总也还不清的,我曾经想过,无论他们怎样对我,或让我做什么,我都接受便是,可这次事到临头,我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仰头对着天花板,沈言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但即使这样,子晨,我也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
杜子晨看不得沈言这样的自怨自艾,“阿言,你如今身上所有的伤痛,都是他们加诸于你的,你不欠他们的,当我求你,你可不可以自私一点,多想想自己,好不好?”
说完,他拉起沈言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心口处,“阿言,你扪心自问,问问自己这里,这些年你忍着憋着,拿自己的命去还债,它疼不疼,疼不疼?”
沈言用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眼泪突然如暴雨般“唰”的落了下来,“子晨,它疼,真得很疼。”
从小到大,沈言习惯把所有的一切隐藏在心里,世人只看得到他很好,他很坚强,他也想让别人看到这些,但那些深夜中痛彻心扉的哭泣,却最终无法欺骗自己。
沈言的眼泪来得又快又急,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哭得肝肠寸断,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此时爆发出来,委屈、愤怒、悲伤、孤独……各种心情全部交织在一起,让眼泪止不住的汹涌而出。
杜子晨一直默默的陪在他旁边,给他递纸巾,陪着他掉泪,直到沈言终于哭得没了力气,睡着了,才站起身走了出去,刚出病房一抬头,他发现萧放又站在门口。
杜子晨回头看了看睡着的沈言,对萧放摇了摇手,做了个睡觉的姿势,萧放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的往楼梯拐角走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杜子晨问道,他的眼睛也有点红红的,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他醒过来时我就到了。”萧放到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毕竟自己大他们两人好几岁,再说看沈言哭的那样,他自己在外面听得也有些心酸。
“怎么没进去?”
“你们聊得挺好,我进去反而会打扰到你们,看他哭出来,我放心多了。” 萧放接着说,“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醒来后既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愤怒,反而和从前一样,每天还能微笑的对着医生护士和护工说‘谢谢’,我一直都觉得不太正常。”
“他一向不爱哭的,车祸之后,知道自己失明,自杀醒来……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也是头一次见他哭得这么…这么‘放肆’。”杜子晨想了想,才用了放肆这个词,“我只希望他痛哭一场,宣泄一次,心里能不那么压抑。”
“果然还是你有办法,哭出来总比憋心里强。”萧放拍了拍杜子晨的肩,“眼下,就好比我们在他包裹的硬壳上烧出一个小洞,慢慢来,以后总会让他能破壳而出的。”
杜子晨:……这是什么样的烂比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更得有点晚……
☆、第三十六章 和解
身体太弱,又大哭一场,让沈言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等他醒来时,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他喊了护工“李哥”两声,却没人回应,估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去了。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沈言摸了摸床头柜,上面除了一个水壶和水杯,一点吃的东西也没有,吊瓶下午就扎完了,现在手上没连着针,沈言刚坐了起来,打算下床走两步,顺便摸摸床头柜的下面几格,就听得门一响,有人进来了。
“阿言,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还是杜子晨的声音。
“我……”哭得太多,沈言嗓子有点哑。
“来,喝点水。”听到他的动静,杜子晨忙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慢慢的喂他喝了下去,“你躺下,我给你拿毛巾敷敷眼睛,两眼跟桃子似的。”
这话让沈言有些不好意思,下午竟然哭着睡着了,这真是破天荒第一回,“下午哭了那么半天,我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脆弱,也越来越爱哭了,这不是好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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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晨听到沈言这么说,不禁出言反驳:“那你可错了,我看是好现象,至少比你从前憋着强多了,再憋下去我觉得你会得抑郁症的。”
“哪就会那么轻易得抑郁症的,子晨,我觉得自己哭的好丑。”沈言还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从小看到大,你多丑我没见过,”杜子晨也不说破他的心思,转而说道:“你这护工忒不靠谱,这么长时间都看不到人影,你等会,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算了,人也不是我花钱请的,他爱咋地就咋地的,到是你,陪了我这么久,有没有吃饭?”
“我吃过了,趁你睡着时吃的,才刚睡醒你缓缓吧。”
杜子晨说完,又推门出去了,差不多十几分钟,他一手拎了只保温桶,另一只手拎了一瓶子水果汁,晃晃悠悠的进来了。
“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正常吃饭,我给你弄了点嗯……参枣汤和果汁,补气血的。”
沈言听了他这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问道:“你哪儿买的这些?”
“呃……就医院对面的饭店里,我和你说,那饭店真是不错,可能是南方人开的,知道住院的人要多喝汤,有好多种补汤卖呢。”
杜子晨说完这话,用手虚抹了一下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意,差点就说漏了,这汤是他下楼从萧放手里接过来的,之前两人分开时说好了,他在这边照应着,萧放回去做饭。
不过,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啊?杜子晨仔细端详了一下沈言表情莫名的脸,还是感觉有些心虚。
算了,眼下身体最重要,别的也顾不上了,于是他不再多说什么,打开保温桶,汤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来来来,这玩意补血,最合适你如今这种大风一吹就倒的体格,一定要多喝点。”
“嗯,”沈言乖乖的点头,也不再问了,哭了半天,他是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参枣汤一入口,沈言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喟,他一口气喝了两碗,觉得自己就像被晒蔫的花儿,又重新鲜活了,而此时,他也慢慢咂摸出点儿味来,饭店的东西他这几年没少吃,可这汤却不带饭店的味道,略一寻思,他就知道这应该是萧放做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说了那样过分的话,萧放却一如从前的关心他,还联合杜子晨一起来糊弄他,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问问杜子晨,萧放是不是还在这儿,但只张了张嘴,他又放弃了,他们对他的好,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样?那些“谢谢”“麻烦了”之类的话说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不想再对这两个人说了。
沈言吃过饭,两人又聊了半天,有护士过来把晚上要输的液给沈言挂上,杜子晨一看,已经八点半多了,他追问护士:“这个大概要输到什么时候?”
“大概十二点左右结束,结束了按铃就行,有值班护士来拔针的。”
从杜子晨来到现在差不多七八个小时了,除了刚到时他看过一眼那个护工,后来一直连人影都没见到,沈言下午睡着了,不知道就连下午输液结束时也是他找的护士。
“子晨,快9点了,你先回家吧。”沈言大概清楚每天的输液时间,知道已经不早了,便开口便劝杜子晨回家。
“我再等等,你这儿是单间,也没个人,点滴走完了没人帮你看着。”
“放心吧,一会儿护工应该会回来的,他都是掐着点儿呢。”
“这什么护工啊,一下午没见到人,你没吃晚饭也不知道问一声。”杜子晨不满的嘟囔。
“这几天都是这样,屋里有其他人在,他就走了,要是你们都走了,他一会儿就出现了。”
说到最后,杜子晨也是不放心,等到差不多9点半的时候,眼看一瓶药就要点完了,他才看到外面走廊一晃而过的护工的影子。
走出病房,杜子晨拦着那护工,“你就算偷懒也差不多点,别以为他看不见,就认为他好欺负,下次来再看你这样,你就滚蛋走人吧。”
那姓李的护工确实有些欺软怕硬,看到杜子晨气势汹汹的样子,低三下四的陪笑:“我这不是看有人在吗?你们都是家里人朋友什么的,说起话来,我在也不方便。”
“算你说得有理,今天就这么着,反正你勤快点,否则别怪我到时候投诉你,让你丢了饭碗。”
“不会的,不会的。”李护工连忙保证,“他这瓶药快完事了,我回去干活了。”
接下来的三天,杜子晨每天都往医院跑,护工果然好了很多,虽然每次他来时,还是会出去,但至少都会打声招呼,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
杜子晨眼看着沈言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起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不少。
这天正好到了午饭时,“我去给你买饭了啊。”杜子晨说完,转身又打算下楼去和萧放“接头”。
沈言终于忍不住张嘴叫住他:“子晨”。
“啊,啥事?”
“你让他上来吧,别躲着了。”
“啊,谁啊,让谁上来啊?”杜子晨继续装傻。
“子晨,”沈言半躺在病床上没有动,脸上却显出些窘态来,“我眼瞎又不是心瞎,你别装了。”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眼瞎不瞎的?”每次听沈言这么说,杜子晨都有点不舒服。
“行了,我说错了,可你也别继续蒙我了,我…我吃得出来,是他做的饭。”
“你啥时候发现的?”既然沈言清楚,杜子晨也不装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萧放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听到他的声音,杜子晨转身开口叫了一声“萧哥,”。
“你坐吧,”萧放放下手里的饭盒,冲杜子晨点了点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沈言的脸色, “别想那么多,眼下咱先好好养病,行吗?”
沈言有些别扭的转了转头,但终究答应下来,“我知道了,哥,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啊,快吃饭吧。”萧放说完,轻轻摸了摸沈言的头,沈言的脸慢慢的泛起些血色。
一旁的杜子晨看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沈言虽然比自己小,但在自己面前,大多数时间表现出的都是冷静而成熟,偶尔才会带几分少年时的影子,但像这种乖宝宝似的模样,他还真是很少见到,这个人对沈言来说,果然是不一样的。
萧放看出杜子晨眼中的意味深长,却没太在乎,杜子晨是沈言的朋友,但终究和自己不一样。
接着,整个病房里只有沈言喝汤的声音,想着被那两个人四只眼盯着,他的脸更红了。
杜子晨看着沈言红扑扑的小脸故意问道:“阿言,你怎么突然脸这么红?”
“呃,喝汤喝热了。”沈言皱了皱鼻子,不想理这个落井下石的人。
☆、第三十七章 商议
萧放心下了然,也看出沈言有点害羞,想笑又怕他恼羞成怒,于是忙岔开话题:“说起来上午我问了一下你的主治大夫,他说你恢复的不错,估计年三十可以出院。”
“真的?”
“我骗你干嘛,不过你出院后打算怎么办?”
“对啊,我也想说这事来着,今天来时,张大夫和我都说好了,要是你过年出不了院,大年初一她休息,我们全家过来陪你,要是你能出院,就直接过我那去,省得来回折腾。”杜子晨知道头两年沈从山出国的事,早就和自己爸妈打好招呼了。
沈言摇了摇头,“我哪有这么弱,出院就代表我好了,自己过个年当然没问题。” 沈言是真没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年有什么不好,无论是去好友家,还是去他爸那,他都会觉得不合适。
“要是往常我也不劝你,可今年你这身体确实太差了,反正每次过年你也得去我家住上一两天,这次只不过多住几天罢了,再说,张大夫也想你了。”
杜子晨的妈张大夫,昨天才借着杜子晨的手机给沈言打过电话,还让杜子晨给他带了一堆营养品,沈言当然知道杜子晨说得是真的,但他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想了半天,他还是摇头,“不。”
“你怎么这么犟,每次都说不动你。”杜子晨有些不满的嘟囔着。“你现在这种状况,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没什么不放心的,之前我一样都自己过了,这次只是肺炎和贫血,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你爸妈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才不要去当灯泡。” 沈言从小就见识过杜家叔叔阿姨的腻歪劲,不想打扰好友一家的团聚,更不想让叔叔阿姨大过年的还要挨累照料自己。
“谁让你当灯泡了,再说了,当灯泡也是咱俩一起,好歹还有个伴嘛。”听了沈言这话,杜子晨说起话来有点底气不足。
“我看……”一直没出声的萧放突然插嘴道:“你们也别争了,让沈言回家,然后和我一起过年吧。”
“不用。”没等杜子晨说话,沈言先出口拒绝道。
“你先别忙着拒绝,听听我的理由,好吗?”萧放到是不着急不着慌的,“第一,咱们上下楼,你回自己家,我照顾你也很方便;第二,我家是外地的,过年也是一个人,和你一起,咱还有个伴;第三呢,我工作弹性比较大,即使过完年,我也有充足的时候;第四,嗯,我还没想到,但这三条理由我觉得挺充足的,这样一来,杜子晨也放心,你也能在自己家里过年,你们觉得呢?”
“好像,理由真得挺充分,我竟然无言以对。”杜子晨想了半天,真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就问沈言:“阿言,你看呢?”
沈言抬起右手攥成拳放在嘴边,用牙轻轻的咬了咬,然后才点了点头。
“那行,”杜子晨也不是啰嗦的人,“那我今年还是初四过来看你,多住几天,你就别和我回家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几个人就这样定下过年的事,谁也没提沈从山,且不管沈从山今年过年是否出国,如果真要是让沈言和他一起过年,对沈言来说才是折磨呢。
“说了这么多,你躺下休息一会儿吧。”萧放一直注意看着沈言,发现他脸上又显出乏意,马上就说道。
“嗯。”沈言确实有些累了,本来他就贫血,这次折腾的又是失血又是洗胃又是肺炎,眼下还不能正常吃饭,体力短期内根本恢复不过来,元气大伤这四个字,绝对能用到他身上。
说定了春节的事,沈言也吃完了饭,萧放才算放下心来,“快过年了,店里的事多,晚上我要去照看一下,医院离我的店也不算远,晚上就麻烦杜同学跑趟腿,过去取一下吧。”
杜子晨点头答应,萧放也就不再磨叽,拿了保温桶转身就出了病房。
杜子晨回头看着萧放的背影,又转过头来对着沈言:“阿言,你先休息,等睡醒了我有话问你。”
也许是心中有事,沈言并没睡多久,小护士过来打针他就醒了,不过这几天他没有前一阵昏沉沉,扎针都醒不过来的感觉,这也说明他的身体是在日渐康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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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醒来,杜子晨细心的给他擦了擦手,又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此时沈言才算是真正的清醒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全身瘫痪了一样,再这么下去,我会越来越依赖你们的。”
“我到巴不得你这样,省得你什么都闷在心里。”
“对了,睡前你要问我什么?”
“嗯,我就是想问问这位萧姓的帅哥,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沈言卡在那,不知道杜子晨该说些什么,“没怎么回事。”
“我才不信,要真没关系,干嘛对你这么好。”
沈言犹豫了一下,“我……我其实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好。”说完他举起没被扎针的右手,“我发誓,真得。”
“没事发什么誓啊,”看到他这样,杜子晨也不开玩笑了,“之前我和他聊过,觉得他人还不错,所以才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身边能多一个照顾你的人,总归是好事。”
“子晨,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萧放对我不错,但我不能接受他。”
“为什么?”
沈言没有先回答他的疑问,却反问道:“子晨,你能给我描述下萧放长得什么样吗?”
“他个子很高,应该接近1米9,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太大,但看起来挺有精神,鼻梁很高很直,肤色偏小麦色,看起来很强壮。”杜子晨努力给沈言描述他见到的萧放。
“听起来,他似乎很帅气的一个人。”
“嗯,的确。”
“他长得什么样我看不到,但我知道他白手起家,现在有房有车,手里还有一家酒吧和一家餐厅,以他不到30岁的年龄,你觉得他算得上小有所成吗?”
“算。”就事论事,萧放确实能力不错。
“那你再看看我有什么?我没工作,身体不好,眼睛看不见,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如果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你觉得会有什么好结果吗?与其这样,到不如从不开始。”
虽然不满意沈言妄自菲薄,但杜子晨不得不承认,沈言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是……”
“没什么可是,子晨,我不能那么自私,任由一切发展下去,对他不公平,我心里也会不平衡,最终也许就有第二个我妈,第二个陈文川出现,这个结果,我们谁也承受不起。”
这话说出来,杜子晨彻底沉默了,毕竟沈言母亲和陈文川的事,他都清楚,虽然他心里认为沈言和萧放不会变成那样的人,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呢?就像他和小美,曾经也有过那样甜蜜的日子,最终还不是各分东西,曲终人散。
☆、第三十八章 两通电话
吃过晚饭,在沈言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没事的情况下,杜子晨终于不情不愿的回家了。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到了晚上沈言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夜里12多点,点滴都扎完了,他还是十分清醒,到时护工李哥在一旁睡得呼噜震天。
沈方听着对方的呼声,最后实在躺不下去了,悄悄的爬起来,摸了盲杖,跑到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值班的护士看到他,忙上前问有什么事,他摇了摇头,小护士低声对他说道:“想坐可以少坐一会儿,你现在身体还太虚弱,还要多休息。”
他点了点头,“就呆一小会儿。”
夜深但并不人静,不知道哪个病房传来的咳嗽声,一会又响起不同的呼噜声,还有偶尔几人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就好像是一首小夜曲。
沈言正听着起劲,突然他左侧不远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有些急促的呼叫,“护士,护士,27床,27床,快叫医生。”紧接着,四周就响起混乱的脚步声。
心里“咯噔”一下,沈言却马上把盲杖收好,呆在原地不敢动,他看不见,如果现在冒冒失失的往病房走,保不齐会撞上抢救的医生和护士,自己被撞了不要紧,但耽误救人就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时间更长一些,沈言就听到传来一阵阵痛哭声,紧接着没过多久,人声陆续的嘈杂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快回去吧。”耳边传来护工李哥的声音。
“嗯,那个27床?”
“人没了,还不到40岁,正当年,可惜了,听说一直也没查出来是什么毛病。”
“哦。”沈言平淡的回应了一声,就慢慢的跟着护工回了病房。
其实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沈言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他自己在生死边缘上挣扎过几次,如今作为一个旁观者又“看”到别人的死亡,心里不觉得有些触动。
人活着到底意义何在?自己到底活着意义又何在?
一直以来,沈言即使看起来毫不在意,似乎对父母心怀抱怨和失望,但他却还心存几分希望,希望有一天,他们中的谁,哪怕在不经意之间,能回望他一眼也好,可事实上,他们甚至连虚假的可怜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他,迎接他的反而是一次比一次更强的打击。
这让沈言觉得,他所谓的坚持,对家与亲情的期待,就好像一场笑话,最终蒙蔽的只有他自己,而对于他爸妈来说,他们好像跟本没有他这个儿子,或者说他们从来不想有他这个儿子,那这样的他,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差别呢?沈言甚至想自己死了到好,只有他死了,父母才可以真的彻底忘记他们曾犯下的那些错。
虽然,沈言曾经自杀过,但他现在不想死了,因为他不甘心,所以哪怕是得过且过的往下走,他也想用自己的脚走下去,而不是只活在别人的惋惜声中。
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真该和他们做个了断?
在这个夜晚,沈言第一次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常,沈言刚把上午的吊瓶扎上,电话响了,是沈从山打来的。
“听说你年三十能出院?”沈言猜是护工告诉沈从山的。
“嗯。”
“我一会就要登机了,你出院我不在家,过年就让护工小李接着去照顾你几天吧。”
“不用,我可以。”
“那随便你,出院的事你不用管,我回国后再办就行。”电话那头传来沈翰的叫声“爸爸,快点,别打电话了。”
“还有什么事吗?”沈言多问了一句。
“没有了,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好,一路顺风。”
电话就此挂断,沈言也没想太多,他早就知道沈从山不可能为了他,放弃陪张春萍母子过年的。
不过一个多小时后的另一通电话,却让他有些惊讶,因为电话是他妈刘如打来的,要知道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已经是很久前了。
“妈……”
“沈言啊,我听说你前几天摆了你爸一道,是不是真的?”
沈言的这声“妈”叫得有些百感交集,可他却没想到,他妈上来的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这个。
“妈,不是,我……”
“我呢,给你打电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做得不错,不愧是沈从山的儿子,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竟然百分百随了他,我很欣慰,呵呵。”
“被你爸卖了的感觉怎么样?沈言,你说话,你说话啊。”
电话里,刘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很刺耳,沈言拿着电话的手微微的颤着,咬紧了下唇,没有出声。
“怎么,说不出来了吗?沈言,好儿子,你要做好准备,我还等着看你们父子上演终极大战呢,别让我失望啊。”
这话说完,紧接着“啪”的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刘如的电话里没有关心,没有问候,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恨和怨,那些话像利剑一样,直刺沈言的内心,刺得他鲜血淋漓。
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沈言想起他六、七岁时的一件事,那年冬天他爸第一次连续几天没有回家,结果他妈就让他用冷水洗澡,他得了重感冒发高烧后,他爸才回了家,事后他妈抱着他哭了好几次,让他原谅她,她是不得已才用了这个办法。
但似乎就是从那时起,父母吵架越来越频繁,他妈管他也越来越严,学习也好练琴也好,稍有差池,身上就被掐得青紫一片,可是每次打完他,他妈又会哭着说对不起。
那时他年纪尚小,对父亲在外面找女人的行为不耻,也很心疼母亲,所以每次父母吵架他都站在母亲一边,谁曾想,这样做的结果竟让他沦为母亲对付父亲的工具。
到如今,沈言对父亲的行为依然不耻,但对母亲却也失望至极,这两通电话,让沈言发现父母对他真是如弃敝屣,沈言自问,难道在他们心里,我真得就那么不堪吗?
直到接近中午,萧放和杜子晨走进病房时,沈言面上还是一片茫然之色,呆呆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们进门都没有听见。
“阿言,你怎么了?”杜子晨先开口询问。
“啊,你来了,没事,发会儿呆。”沈言回过神来,绝口并不提电话的事儿。
萧放二人对视一眼,又抬头看了护工一眼,护工默默的用手在耳边比了个接电话的姿势,然后又比了个“2”,杜子晨了然的点了点头,依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萧放到也看明白了手势,但却想不出除了沈从山,谁还能给沈言打电话,也不怪他想不到是沈言的母亲,主要是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刘如在沈言生活里的存在感太低了。
萧放依旧给沈言带了午餐,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摸了摸沈言的头问道:“沈言,今天感觉怎么样?”
“啊,你也来了。”沈言这时才觉察到萧放的存在,“挺好的,比之前好很多,昨晚我还下地走了两步。”
“是吗?那挺好,注意别累着。”萧放也没有追问他发呆的事,语气如常。
几个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等沈言吃过中午饭,萧放就先回店里了,临近春节,人多事也杂,头天晚上还有几个喝多了打起来的,全靠着陈二少爷也确实不行,而杜子晨实习的事儿定下来了,又到了年根底下,反而是闲人一个,自然陪沈言在医院呆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有事,更新比较晚。。。
☆、第三十九章 过年
沈言昨天和杜子晨说了那话,如今心里也算了有计较,对着萧放看似温和,其实言语动作却透露出几许疏远,萧放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之前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反复过,所以也不以为意。
等萧放走了,沈言才慢慢流露出平时的随意来,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萧放的厨艺上,沈言吃过萧放做的N多顿饭,自然是是大夸特夸了一顿。
“他做的饭好吃,那你中午怎么吃那么少?”杜子晨不信,萧放今天带的是比较清淡的粥,沈言喝得并不多。
“一直让你吃流食半流食试式,而且还都挺清淡的,反正我吃得嘴里真得淡出鸟来啦。”
“那也没办法,你洗了胃,总还是要多吃几天软烂的东西,省得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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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特想出去吃那种能让我化悲愤为食欲的,嗯,比如麻小。”
“憋着,如果你不想再进ICU的话,你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比鬼都难看。”
“我其实就是过过嘴瘾,等好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那我们点鸳鸯的,我吃辣的,你看着。”
“……算你狠。”
斗了一会嘴,杜子晨给沈言端了杯温水,沈言一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的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口,突然开口问道:“子晨,小美联系你了吗?”
“没有,从那天起一次都没有,我听说今年寒假她也没回家,和同学出去玩了。”提起小美,杜子晨情绪多少有些低落,但已经不是几个月前那种伤心的感觉了。
“要是有一天,小美回头了,你会再接纳她吗?”
“应该不会了,我们彼此走得太远,估计没有什么相交的可能了。”回答完沈言的问题,杜子晨又觉得有些不解:“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沈言其实是想起小美就随口问了,到不是特意想去揭杜子晨的伤疤,但杜子晨这么一问,他才觉出不太合适,“我……对不起,我不是成心的,就是想起她来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实话,那天分开后,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们如今确实不太合适,可能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
“嗯,人都是会变的,”沈言慢慢直起身体,摸索着放下手中的杯子,声音却忽然流露出一些感叹,“就像我当初很喜欢陈文川,喜欢到可以为了他不要命的地步,可是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
沈言说着眼前又浮现出曾经的那些情景,陈文川还是那样面带笑意的站在他面前,说着那些让他心动的话。
杜子晨不想看到沈言沉浸在回忆里时脸上表露出来的脆弱和悲伤,忙安慰道:“年轻的时候,谁都可能犯错,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不是吗?”
听了这话沈言笑了,“你说得没错,属于我们俩的故事都结束了,子晨,我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恨他了,毕竟,他曾经陪我走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没有他,可能我连最初失明的时候都熬不过去。”
“真得想通了?”杜子晨有些不太相信的问道。
“嗯,就在刚刚那一刹,我突然悟了。”
杜子晨听出沈言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释然,他“哈哈”笑着说,“施主,我看你与我佛有缘,不如皈依我佛吧。”
沈言:……不想再理这个人。
转眼就到大年三十,沈言也如期出院回家了,离开家半个多月,当他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才真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萧放早在前两天就找家政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还陆续的买了一些年货,又给门上贴了对联福字,乍一看还真挺有过年的气氛。
今年过年,家里多了一个大活人,气氛自然要好很多,下午从医院回来,萧放让沈言上床休息,自己跑到厨房熬鸡汁去了,虽然年夜饭一般都很丰盛,但考虑到沈言如今的情况,他也多花了不少心思,菜都打算按着南方清淡的口味来准备,又特意提前去挑了海参、五头鲍、鸽子蛋什么的,打算做个简易版的佛跳墙给沈言补补。
沈言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万分感激,也不去睡觉,自己搬了个小凳,坐在厨房门边上和萧放聊天,偶尔还想帮萧放打打下手,因为过年,谁也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儿,说说笑笑的,却有一种温馨如家的感觉。
到了五点左右,在萧放的再三劝说下,沈言才洗了澡上床睡觉,要不晚上想守夜也没精神。
前几年沈言自己过年,都是让陈姨提前把鸡肉鱼等菜做好,把饺子包好,吃得时候热一下煮一下,三十晚上听一会春晚,十点左右,他就会和平时一样上床睡觉,偶尔半夜被吵醒,再听一会爆竹声,但今年他却想和萧放一起守夜,就当给自己留一份美好的回忆罢。
沈言一觉睡了一个多小时,等二人坐到桌边吃年夜饭的时候,已经七点了,萧放做了六道菜,清蒸多宝鱼、水晶虾仁、白斩鸡、蟹黄豆腐、西芹百合和八宝水波蛋,荤素搭配,又不油腻,年糕类的甜品萧放不敢让沈言吃,所以又做了南瓜椰蓉小蛋糕,外加佛跳墙这道汤菜,这顿年夜饭吃得沈言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吃过年夜饭收拾利索,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一边开始包饺子,这事儿萧放虽然自己都能做,但萧放就是想沈言和他一起,而沈言也乐意之极。
包饺子的时候,沈言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听是小姨的,英国人虽然不过春节,但查理却很开心和小姨一起按中国的习俗过年,而且当地唐人街过年的气氛也很浓郁。
得知沈言今年不用一个人孤单的过春节,而是和朋友一起,小姨和查理都很为他开心,小姨还特意让萧放接电话,真心的感谢他,两人按习俗给小姨和姨夫拜了年,小姨又转账给沈言发了红包,这才放心的挂了电话。
小姨的电话没挂多久,他又接到杜子晨的拜年电话,电话里听得到那边电视里传来春晚的声音,还有零星的爆竹声,两人头天才见,到也没什么多说的,沈言隔着电话又给张大夫和杜叔叔拜了年,又为自己今年身体原因不能去那边住道歉。
“这道什么歉,你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我听子晨说今年有朋友和你一起过年,我和你叔叔也就放心了,过年开心也要好好休息,不能吃……”提起他的身体,张大夫的叮嘱噼里啪啦的就没完了,最后还是杜叔叔和杜子晨强把她的电话抢了过来。
“我妈啰嗦的毛病多少年都改不了。”杜子晨在电话那头“嘿嘿”的笑着吐槽。
“那多好,告诉张大夫我都记下了,我等你初四过来啊。”沈言到不觉得张大夫啰嗦,能有一个人这么叮嘱自己,是件幸福的事。
萧放看得出这两个电话让沈言的心情很好,不禁有些微微的心疼,他想象不出前两年,沈言是以一种什么的心情,自己一个人孤伶伶、冷冷清清过春节的,总之不会太好就是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萧放更是不余遗力的想让沈言这个春节过得开心一点儿,挂了电话,两人继续包饺子,萧放一边擀皮,一边给沈言讲春晚的节目,出来的是哪个明星,穿得什么,演员们不出声的时候做什么,尤其是相声演员做了什么让人发笑的表情和动作。
直到饺子包完,萧放才和沈言说自己要去阳台打几个电话,沈言知道萧放应该是给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打,笑着点头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会更新的较晚,但应该能保证每天两章……
☆、第四十章 亲密关系
等萧放打完电话回来,就发现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水。
“给我讲了一晚上,你喝点水润润喉咙吧。”沈言坐在旁边,温言细语的笑着说道。
虽然只是一杯白水,但却是沈言主动端给他的,萧放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功夫没白下,他仰头喝下,觉得白水到嘴里也喝出甜味了。
饺子要到十一点半左右才开始下锅,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人于是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沈言到是全神贯注听得仔细,但萧放在他旁边却有些心猿意马,他盯着沈言养出来有些血色的小脸,又看着他略显慵懒的坐姿,心里就跟有猫抓似的,渐渐的眼神就有些拔不出来了,嘴里说着说着也停下了。
沈言虽然看不见,但人却十分敏感,他意识到萧放在看着自己,脸慢慢的就有些红了,他这脸一红,让萧放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反正两人之前也不是没亲过,他便也不再假装正人君子,直接伸手揽过沈言,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下去。
对萧放的行为沈言是一分反抗也没有,他闭着双眼,微微的抬起头,很主动的迎了上去,这让萧放心里像放了烟花似的。
沈言的嘴唇有些凉,依然是软软的湿润的,萧放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又用牙细细的磨了磨,沈言有些吃痛的张开嘴,萧放舌头便熟练地侵入,翻转纠缠,半天才放开,然后又慢慢的用嘴轻轻舔舐着沈言的耳尖。
耳朵是沈言的敏*感所在,在萧放别有用心的挑*逗之下,沈言的身子早就软了下来,他堪堪的斜倚在萧放怀中,萧放把温热的大手从睡衣扣子中间的伸了进去,在他身上游移,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胸前的突起,时轻时重揉搓着。
沈言在萧放的怀里微微颤抖着,他感觉体内有股火在流动,却不知道该如何释放,只能用手抓住萧放的衣襟,轻轻的喘息着。
萧放用手滑过沈言的腰,然后移到下方,把他整个人抱起来圈进自己的怀里,“别怕,你身体还没好,我不会怎么样的。”
听了萧放这话,沈言的脸更红了,他有些不耻自己的敏&感却又抵挡不住难言的燥热,他清晰的感觉到抵在他身下处那坚硬,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别乱动,我会忍不住。”萧放哑着声音低声说道。
沈言看不见自己,但萧放却看得清清楚楚,微微张开的粉嫩嘴唇,通红的小脸,因被挑起欲*望而微微向后仰起的纤细白晰的脖颈,无不让他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
他轻轻的往下拉了拉沈言的裤子,用手缓缓磨擦着,沈言的欲*望很快□□起来,他脸红的像发烧一样,却流露出一丝迷乱和惊慌来,很快,快*感侵袭而来,沈言不由的轻声□□“别……啊……啊……”
这声音勾得萧放无法控制的想要更多,他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行……啊……”很快沈言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腰,把身子猛的弓起来,接着大口的喘息着瘫软了身体。
看到沈言失神,萧放停了一会,然后引着沈言的手轻轻到自己的身体下方,“来,乖,该你来帮帮我了。”
沈言羞涩难耐却又十分顺从的按萧放的意思动了起来,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胳膊和手腕有些支撑不住,萧放才释放到他的手中。
湿湿黏黏的东西沾在身上和衣服上并不好受,萧放抱起沈言到浴室冲洗干净,又帮他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这一番折腾下来,沈言已有些昏昏欲睡。
萧放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还是让你累到了,”他有些歉意的说:“少眯一会吧,一会饺子煮好我再叫你。”
沈言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来得及点点头,就睡着了,萧放看着他的睡颜苦笑了一下,这个小家伙身体太弱了,哪怕为了自己的“xing”福着想,也要好好的给他调理调理了。
直到差一刻12点,萧放才把沈言叫了起来,此时,外面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了。
刚被叫醒的沈言有些慒,他瞪着双眼缓了半天,又听到烟花声,才想起今天是除夕,紧接着又想起睡前的事,顿时脸就红了。
萧放看到他那张因羞赧而红透的脸,心情好的不得了,他伸手抱住沈言,又低头轻轻的吻了吻他,“沈言,你真是太可爱了,看得我无时无刻都想着怎么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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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要不是萧放抱着,沈言的头能一直藏进被子里。
“不闹了,水都烧上了,你清醒一下,一会出来吃饺子了。”萧放松开他,轻轻的刮了刮他鼻子,就去了厨房。
沈言在床上呆坐了几分钟,心里忽得有些难受,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但如果不是这样,他又觉得债越欠越多,情越来越重,他还不起。
搓了搓自己的脸,沈言不断的在心里默念,“今天是除夕,要开开心心的,要开开心开的,”然后努力让自己表情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才慢悠悠的下了床。
“饺子来了,饺子来了。”萧放端着盘子从厨房,乐呵呵的小跑了出来,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沈言也咧开了嘴。
窗外的烟花声震耳欲聋,电视的声音早就听不清了,连两个人说话也要大声喊,十二点钟声响起,沈言拉住萧放,趴在他耳边,大声的说道:“萧放,新年快乐,谢谢你。”
萧放回手摸了摸他的头,又亲了亲他,“沈言,新年你也要快乐。”
吃过饺子,萧放让沈言也别熬夜,敢紧睡觉去,他简单的收拾一下,也打算下楼去了。
“萧放,”沈言开口叫住他。
“嗯?”
“今晚别下楼了。”
“什么?”这话从沈言嘴里说出来,萧放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想这事儿想了很久了。
沈言咬了咬下唇,“今天别下楼了,”然后又像是解释给他听一样,“下去也是你自己,明早还要早早上来一起吃饺子,太折腾了。”
“行,”萧放很快的答应下来,心里乐开了花,小家伙越来越主动了,和他一起睡,这可是白送的福利啊。
不过萧放这份得意没过多久就被现实打败了,他看着身旁睡得沉沉的沈言,心里一万次的懊悔,只能看不能吃,还不如下楼睡,至少眼不见心不烦啊!
可能是因为累了,沈言睡得很沉,也没有做梦,等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他看起来颇为神清气爽,可萧放却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一脸欲求不足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偶也觉得萧放的功夫没白下,终于快把小言骗到手了……
☆、第四十一章 过年日常
大年初一的饺子里面放了糖和钱,谁吃到自然会在新年里讨个好彩头,沈言为了防止萧放作弊,非要他把眼睛蒙上,他到不是怕萧放吃到钱和糖饺子,而是怕萧放特意把钱和糖饺子让给他。
看着沈言不依不饶的样子,身上终于显现出些许青年人的活力来,萧放纠结了半天,到底找个条围巾把自己的眼睛也蒙上了。
沈言这几年习惯了黑暗,吃起饺子也没什么困难,可是萧放就不行了,他本来性子就急,这黑漆漆的又看不见,不是把筷子杵到桌子上,就是把饺子夹破了,一时间只听得碗、盘子和筷子打架的声音。
“哎,不行不行,我真得差点把筷子杵到鼻子里,我得把围巾解开,要不这饺子吃不到嘴了。”萧放夸张的叫着,最后还是把围巾解开了。
沈言笑得不行,毫不费劲的夹起一个饺子,“唉……”竟然是个糖饺。
“新的一年生活甜甜蜜蜜。”萧放马上恭喜他,然后自己也随便夹了一只,一口咬上。“艾玛,牙掉了。”
沈言乍一听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知道萧放这是在逗自己,“哥,新年财源滚滚啊。”
“哈哈,咱俩一起甜蜜一起发财。”这一顿饺子二人吃得可谓十分畅快了。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萧放让沈言把药吃完,又把他撵到床上去了,“昨晚睡得太晚,又起得早,你今天主要是以休息为主,我一会下楼收拾收拾也补个觉。”
沈言其实不太想睡,但一想到萧放从昨天接他出院到现在,除了睡觉,一直都在忙乎,估计也十分疲惫,忙点头答应,乖乖的爬上床,闭上眼准备睡觉。
萧放坐在沈言身边陪了他一会儿,直到见他呼吸慢慢均匀了起来,这才下楼睡觉去了。
听到门响,又等了几秒钟,确信萧放已经走了,沈言才慢慢的坐起身,装睡很辛苦,幸好萧放困了才没呆太久,否则他肯定要穿帮的。
走出昨晚那一步,沈言其实在心里做了很多建设,之前他跟杜子晨说的都是真心话,他确实认为自己和萧放差得太多,除了身世惹人可怜一点,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吸引对方的魅力,萧放自始至终都在付出,而他则是被动的接受,却无法回馈给对方相应的情感,所以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这是不对的,也是不能长久的,既然这样,那不如用现在这种方式来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更稳定,直到哪天萧放的兴致淡了。
只不过沈言觉得,那一天就好像悬在他脑袋上的摩克利斯之剑,太不可预测了,而且自己还有多少底气能撑到那一天呢?
不管心底怎么盘算,日子总还要过的,初三之前,萧放实实在在的陪了沈言三天,每天汤汤水水的换着样的给沈言进补,直到初四,杜子晨来了,萧放这才算是倒个班,去拜访朋友和一些必要的客户。
自从那次沈言说过与萧放之间关系的话后,杜子晨其实一直放心不下,虽然他知道沈言很好,也不认为他配不上萧放,但以萧放的条件想找个健康的男孩太容易了,所以他终归还是怕对方有什么别的企图,不过,几天没见,杜子晨发现沈言的脸色又好了不少,知道萧放照料的极好,便踏实多了。
杜子晨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张大夫和杜爸爸也跟着来了,张大夫一看到沈言,就把他抱在怀里,心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哎呀,阿言,可让张大夫好好看看,快一年没见,你咋都瘦成猴了。”
沈言被拥在怀里,觉得鼻子酸酸的,还没等他说话,到是杜子晨在边上说:“他这都好多了,刚开始跟鬼似的。”
“儿砸,你这怎么说话呢,什么跟鬼似的,再说了就算是鬼,也是个小帅鬼。”张大夫不满的白了儿子一眼,然后撵着杜爸爸去厨房:“老杜,快去做饭,今天中午我们就指望你了。”
“哎,张大夫,你和叔叔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午我们就出去吃吧,怎么还让叔叔下厨房。”沈言把脑袋从张大夫怀里探出来阻止道。
“没事,好不容易回来,得让他多干点家务,熟悉熟悉业务。”张大夫努了努嘴,杜爸爸也不吱声,闷头进了厨房。
张大夫早从杜子晨那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明白了,她虽然认识沈从山,想骂他却也没什么立场,此时看见沈言的样子,心里更是气得不行,不过眼下正是过年,她也不想提起这事破坏心情,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到是让家里热闹了很多。
吃过午饭聊了一会儿天,张大夫和杜爸爸就要往回走,临走前,张大夫掏出一红包塞到沈言手中,“希望你们新的一年都越来越好,都找个好对象啊,哈哈哈。”
小美和杜子晨黄了,张大夫也知道,但没当多大点事儿,谁也不能保证一次就命中目标,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跨,到是沈言的情况,她也从儿子口中知道了,知道这孩子这几年不容易,反而更担心些,她是希望沈言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疼惜一下。
沈言估计这红包少不了,忙摇头推开道:“张大夫,你都买了那么东西过来,红包就不要了,再说本来我应该去看你的。”
张大夫拉过他的手:“在我心里你和子晨是一样的,只要没结婚,都是孩子,你和我客气啥,再说今年张大夫奖金多,发红包也高兴,哈哈哈。”
最后,沈言还是收下了这个大红包。
张大夫两人走时把杜子晨留下了,两个人睡了半下午,又嘀嘀咕咕的聊了半天,直到萧放回来。
萧放晚上有个饭局,到家十点多了,从楼下一看,沈言家的灯还亮着,知道两人还没睡,也没犹豫,直接就拐楼上去了。
杜子晨开门一看是萧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么晚人还上来了。
“从楼下看到灯没关,所以来看看。”萧放进屋转了一圈,问沈言今天吃了什么,药吃了没有,又做了什么,杂七杂八的问了半天,看沈言的精神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转身就对杜子晨说:“小言身体还没恢复,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沈言下午睡了一觉,到是没觉得累,但听了这话,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这就睡了。”到是杜子晨一听这话,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草,忘了这回事了。”
萧放也不理他,只是对沈言说:“我明天早上过来给你弄饭,中午晚上我还不在家,你们自己解决吧。”
从萧放一进屋,沈言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此时摇摇头:“今天喝了不少酒吧,你明天早上睡个懒觉,睡醒了就过来吃早饭,子晨的手艺也不错,你不用担心我饿着。”
听到沈言夸他手艺好,杜子晨一脸的骄傲,到是萧放挑了挑眉,不太相信的样子,让杜子晨气闷不已:“唉,你别瞧不起人啊,以前我也是总给阿言做饭的。”
沈言忙点了点头,表示这话是真的。
“那行吧,明天就拜托了。”看沈言的反应,萧放终于答应了,然后伸手搂住他,也不管杜子晨还在旁边,轻轻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小家伙,好好睡觉,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这章的感觉有点甜。
☆、第四十二章 小聚
杜子晨在旁边怪叫一声“唉呀妈呀”,忙装模作样的把手挡在自己眼睛上,“不带这么虐单身狗的啊。”
沈言真没想到萧放这么豪放,杜子晨还跟这儿呢,他的脸“轰”的一下就红透了,扭头就要往卧室里躲,萧放忙拉住他,“慢点,小心。”
“你…你赶快下楼吧。”憋了半天,沈言总算憋出一句话,还是撵人的,萧放摸了摸他的头,呵呵的笑着走了。
等萧放一出门,杜子晨立马把沈言按在沙发上,“这人刚开始进来时那么啰嗦,感觉跟你爹似的,没想到临走来这么一出,老实交待,你们这是到哪步了。”
“什么哪步,哪步也没到。”沈言顾左右而言他,“我该休息了,你也去睡吧。”
得了这么敷衍的话,杜子晨可不信,“上床了没?阿言,你的初*夜还在不?”
“你……”沈言有些恼羞成怒,使劲弹了下杜子晨的头,“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没上没上,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杜子晨这才松开手,“我可和你说,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也就算了,上床这件事,你可得考虑清楚。”
“其实也就差一步了,”沈言心里嘀咕,反正他也早就下了决心,做好了准备,但这话却不敢和杜子晨说。
从这天直到杜子晨初七走,萧放每天晚上过来,都是这套流程,最后弄得杜子晨都习惯了。
初八那天夜阑珊也开业了,刚过完春节,不少人返乡还没回来,再加上初十是情人节,公司老板大方的,把春节假一气放到初十,所以酒吧和饭店里的客人都不算多,萧放哥几个春节都是各忙各的,正好趁着此时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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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放晚上给沈言做了晚饭才出门,所以比其他人到的晚了些,一进门,发现屋里挺热闹,方伟带着李欣,两口子一起来的,陈浩也带了一位不认识的女士,到是陆岭一个人来的。
从打萧放进来,几个人的眼珠子就盯着他身后,看他是一个人,陈浩先问了句:“你怎么自己来了,那个小弟妹呢?”
“叫什么弟妹?”萧放“嘿嘿”乐着,却还是特意解释了一下,毕竟沈言的事,陈浩他们没少帮忙,“他身体还没恢复呢,现在不敢带出来,你不介绍一下,这位漂亮的女士是谁?”
那位漂亮的女士,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素面朝天,大大的眼睛让她的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严肃。
“那什么,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左露。”陈浩在左露看不见的地方,朝萧放眨了眨眼睛。
萧放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陈浩家让他相亲的对象,看起来长得挺好,也没陈浩说得那么凶。
“欢迎。”萧放朝左露笑了笑,“我是萧放。”
“你好,久闻大名,”左露伸出右手摆了摆,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一边陆岭看他们打完招呼,窜了过来抱了一下萧放,“还是三哥够意思,要不然今天就是虐我这一个单身狗了。”
“那你抓点紧吧,明天真就剩你一条狗了。”李欣在一旁说道。
“啊啊啊”陆岭抓着头发,做出夸张的反应,“大嫂,小弟需要的是你的支援,不是打击啊,你身边有没有漂亮的小妹妹啥的,求介绍。”
李欣“呵呵”着也不回答,眼神瞟着陆岭,那意思就是你什么时候搞定你妈,我再给你介绍。
萧放回过头来看看李欣,李欣怀孕才三四个月,身材还是挺苗条的,基本上看不出来,不过有个孕妇,吃得终究要小心些,想到这儿,萧放转身就往外走。
“兄弟,干嘛去啊?”陈浩在后面叫着,“才来就跑,去接你家的小弱花去吗?”
“滚蛋,我下楼告诉厨子一声,有孕妇做饭时注意点。”萧放回头给了陈浩一个白眼。
左露在旁边挑了挑眉笑了,张开嘴对着陈浩比了个“2”的口型,被方伟和陆岭看见又笑了半天。
这次聚会虽然加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左露,但大家依然玩得挺开心,不知道陈浩是不是特意想让左露嫌弃,反正他就犹如二哈上身各种作妖,可惜左露表现的非常淡定,脸上表现出的是嫌弃,但话里话外却似乎还挺满意陈浩这个逗逼的。
“我看我们要准备结婚红包了。”方伟偷偷的和李欣还有萧放说,几个人对视了一下,很是默契的点了点头。
饭后几个人又聊起萧放和沈言的事,几个人里,就属陆岭最八卦,只见他眼睛亮亮的问道:“三哥,你和那个小嫂子到哪步了?上床了没?”
“屁上床,不是,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萧放使劲弹了下陆岭的头,“上床了也不能告诉你。”
“切~什么嘛,你这太不给力了。”陆岭撅了撅嘴。
“你是怎么想的?你对他是认真的吗?”到底年龄大几岁,又成了家,对待感情问题,还是方伟最认真。
“我挺认真的,但我觉得他还顾虑挺多的。”
“你条件这么好,他还顾虑什么?”陈浩有些不解,他以前那些小男女朋友,条件一摆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
左露和陈浩相处之前就知道陈浩的黑历史,听到他这话,她在一旁翻了个隐晦的白眼,怪不得以前找对象一骗一个准,她算是看出来了,几个人里就属陈浩最单纯,可能是因为经济条件好,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亏了他还在外面上班了这么久,好在这几个朋友挺靠谱,否则估计把他卖了,他还给人数钱呢。
“我大概查了一下几年前那场车祸的档案,”方伟突然提起这事儿,让几个人不由的一愣, “老三,你知道吧。”
“嗯,听他说过一点,他眼睛就是那时候伤的。”
“说起来这小孩儿的运气也真不好,一家三口,开车的就腿断了,抢方向盘的啥事没有,结果在后座睡觉的伤最重。”
“不是他抢的方向盘?”萧放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这和沈言之前跟他说的不一样,虽然他当时说完,萧放也不太相信,但终究没什么证据,却不曾想眼下被方伟说破了。
“当然不是,是他妈妈抢的,他们这个事故虽然没死人,但伤了两个人,有一个还是重伤,不算是小事故。”
“我去,女人疯起来真吓人。”陈浩喊了一嗓子,不出意外的收到在场两位女士的白眼。
“他之前和我说是他自己抢的,估计是想让我觉得他人品不好,把我吓走。”萧放一脸的心疼表情,“这小孩儿,啥事都憋心里,就像这次,要不是他朋友的开解,他就那么一脸平静的接受所有后果,就好像这些都是他该受的。”
“哎哟,听起来真让人心疼,他父母也算是人间极品了。”一对比之下,陆岭忽然觉得他妈也没有那么烦了,至少他妈是真心想他好的。
☆、第四十三章 存折
因为李欣的关系,几个人没有聊得太晚,不到十一点就散了。
萧放开车回家,一直到沈言家门口,还在琢磨之前沈言和自己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心里有些气闷又有些心疼。
不过这点情绪,在见到沈言之后就全消了。
萧放开门进屋的时候,灯和电视都开着,沈言却窝在沙发里睡得挺香,可能是因为最近吃得不错,他脸上多少补回了一些肉,再加上屋里边暖气给得也足,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看得萧放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他这么想的,也就真这么做了,轻轻一口下去,沈言“哼”了一声,竟然没有醒。
萧放不甘心,又稍稍用了点劲,咬在他的嘴唇上,这回沈言终于醒了,但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萧放?”
“嗯,是我,怎么不上床睡?”
“听着电视就睡着了,你才回来啊,现在几点了?”可能是刚睡醒,沈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平时没有的慵懒气息,这话说的像是在撒骄。
“十一点多了,怎么,嫌我回来晚了?”萧放笑着问,然后又低头亲上沈言。
“唔,”一吻结束,沈言被亲的喘了半天气,才说道:“我没有。”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带你去我的店里玩。”萧放揽过沈言的肩,把他搂在自己怀里,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太瘦了,还得补。
“好,”沈言依旧乖巧的点点头。
“不早了,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萧放把沈言抱回了卧室,然后自己踢踢沓沓的去了卫生间,等他洗好出来,发现沈言还醒着。
“怎么了,把你闹醒睡不着了?”萧放到是真有些后悔把沈言闹起来,毕竟现在的他还要多休息。
“不是,白天睡多了,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和养猪一样。”这些天沈言也躺烦了,可外面天冷,医生和萧放都不让他出去,只能在屋里走走,憋得他够呛。“明天要是天好,让我去公园转一小会儿吧。”
“你啊……”萧放有些无奈的摸了摸了他的头:“瘦得跟芦柴棒似的,要是养猪养成你这样,可是要赔死了。”
知道萧放不同意,沈言也不再任性,自己确实太弱了,出去吹了风病情再反复,到时候受累的还是萧放。
“ 对了,”沈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我书桌边的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你帮我拿出来。”
萧放有些纳闷,但还是依着沈言把小铁盒子拿出来递给他。沈言打开盒子,萧放看了一眼,里面有一个户口本,一个存折和一张卡。
“ 这是什么意思?”
“上次说给你调查的费用,出了院我一直忘了,”沈言摸到卡,伸手递给他,“这里面有差不多五万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要是不够,以后……我分期还你,行吗?”
“你这小孩儿……”萧放又生气又好笑,“你非要和我分得那么清吗?”
听出萧放语气中的不满,沈言仔细的解释了一番:“哥,如果是你自己能搞定的,我肯定不给你钱,但你也是要找朋友帮忙的,我怎么能让你又搭人情又搭钱,再说,你这些天照顾我,给我做饭,帮我买东西,我不都没和你算吗?一码归一码,这个钱你一定要拿着。”
“如果我不拿呢?”萧放看着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
“如是不拿,那……”沈言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也不接受你帮我,我是死是活,都不要你管。”
“你说什么呢?”萧放听了这话,真得火了,“费了这么大劲才捡回一条命,你说扔就扔啊,沈言,你怎么就不想着自己好?”
萧放发火了,沈言却不肯再说话,只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拿着卡的手,萧放也不接,就那么看着他。半天,沈言的胳膊都有些抖了,却依然固执的保持那一个动作。
最终,还是萧放心疼败下阵来,他接过卡,心里想先帮沈言拿着,等有需要的时候再给他。
而沈言见萧放终于接过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密码是080715。”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大部分都是小姨给的,也有我自己攒得,不过不太多。”
“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爸每个月给生活费呢,我平时除了吃饭,花不了什么钱的,再说我还能接活儿。”
“什么活?”萧放还真不知道沈言所说的“活”是什么。
“就是帮人配音,我不是专业的,但价格便宜,所以也会有人找我做。”说起自己做的事,沈言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事果然适合你,你声音很好听,第一次就吸引到我了。”萧放伸手搂着沈言,“你能说说是怎么配音的,我也学习学习。”
“也没什么说的,以前是子晨帮我,他有笔记本电脑,帮我把声卡和话筒连好,软件什么的他也会帮我弄好,最近几次是直接录在录音笔里,后期是别人在做,我配的基本都是课程培训方面的,要求并不高。”
“以后还想做这方面的吗?要是想做,我们可以去上个专业的课,好好的学习一下,也不算浪费你这一把好嗓子。”
“我还没想好,”沈言低声的回答,“哥,我有点儿困了。”
萧放知道沈言这是想把话题岔开,不过一看表,都快凌晨一点了,确实该睡了,因此也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嗯,睡吧。”
沈言知道仅凭一副好嗓子,最终也不过就是玩票性质的,想要在配音方面更进一步,还是要经过专业的训练,但关键是他没钱,嗯,半小时之前还有,那个钱攒着其实有一部分就是想学习用的,不过眼下他穷光蛋了,所以这事他还得再琢磨琢磨。
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萧放把沈言圈进自己的怀里,沈言自己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通常整个身体都是蜷着的,连胳膊都会夹在两个膝盖中间,看起来缩成一个小团,十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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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放知道这是一种非常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而且这样睡对脊柱的压力非常大,所以他在的时候,都会尽量揽着沈言,让他把身体舒展开。
说起来,从新年那天开始,除了杜子晨在的那几天,萧放基本都是留在沈言家过夜,对此,沈言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拒绝。
虽然萧放的脸皮一向比较厚,可这样乖巧顺从的沈言,却让他心里感到非常心疼,有时候他会想起刚开始认识的那个、对人和事看起来都很冷漠的沈言,和如今对比起来,好像判若两人,萧放觉得如今自己看到的这个沈言,可能才是真正的他,而之前的那个,不过是沈言耗费心力穿在身上的一层外强中干的铠甲。
沈言不拒绝萧放的留宿,主要还是他不想拒绝,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萧放并不会强迫他做什么,可是萧放睡在他身边,总会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不曾体会过了。
有时候,沈言会在心里骂自己是不是太过自私,一边总想着什么时候要离开萧放,而另一边却贪恋萧放带给他的温暖,不想松手,就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面恨着他们,一面却又总是对他们心怀希望,也不知道这种自私和虚伪是不是也是父母遗传给他的。
☆、第四十四章 情人节
第二天正月初九,虽然头天睡得不早,不过萧放还是一早起来给沈言做了早餐。其实,萧放做饭虽好,但以前一个人也总是对付了事,但现在却不行,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快点把沈言养胖,这样才能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否则像现在这样,虽然除了没走到最后一步,该干的事都干了,但总有些望梅止渴的感觉。
萧放起床没一会儿,沈言也迷迷瞪瞪的爬了起来,他听到厨房有动静,就直接摸了过去,站在门口问道:“怎么这么早起来做饭?”
“嗯,熬点鱼片粥,很快就好了,你怎么也起来了。”萧放回头看了一眼,沈言穿着蓝□□吃鱼图案的长绒家居服,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声音里还带了点鼻音,软糯的很。
萧放一时没忍住,走上前来圈住他,从额头开始亲起来。
沈言呆愣了一下,随即脸红起来,想伸手推开这个一大早就乱来的人,但萧放可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稍一使劲,直接把他按在墙上,用双手牢牢的扣住他。
沈言先是稍微的反抗了一下,但紧接着身体就放松了下来,由着萧放为所欲为。
“哎,你可让我怎么办啊。”一吻结束,萧放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沈言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你这么可口,又乖巧,我真是忍不住想快点把你吃进肚子里去啊。”萧放看了看他红润的嘴唇,又压下身子亲了上去。
都怪沈言的味道太好,唇太软,他的双唇微张,像是在邀请自己一样。
萧放的理智刹那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亲吻的越发激烈起来,他的手也悄无声息的撩开沈言的衣角,从腰上伸了进去,落在他的股肤上。
可能是因为刚弄过水的原因,萧放的手有些凉,沈言被这冰凉激得抖了一下,这让萧放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却依然抱着沈言不放:“刚抱了一晚上,这才起床又想抱你了。”
沈言微红了脸,小声说了句“我去洗漱了”,然后就有些心慌腿软的往洗手间走。
听了这话,萧放松开手,又在他身后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嗯,你慢点。”
两人吃过早饭,萧放把东西收拾好后就出门了,他今天上午有一个商铺到期需要续签合同,到了此时,沈言才知道萧放的手里不止有夜阑珊。
沈言一边在屋里走路当锻炼,一边想着萧放的事,不由的又生了深深的自卑感,自己这个样子,生活都不能自理,萧放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这事沈言没想明白,萧放自己也没想明白,也许刚开始吸引他的是沈言的长相和声音,但后来呢?
身世比沈言惨的人,萧放也不是没见过,但他喜欢上的却只有这一个。在他心中,一直觉得沈言就像是一株柔韧性极强的草,狂风暴雨之后,总是又重新抬起头,向着光,所以他想加倍的对沈言好,想要守护他,也想要再次看到沈言脸上露出恣意飞扬的笑。
续签合同的事很快,因为承租人已经连续签了几年合同,萧放这个商铺也是做饮食的,是家面馆,虽然是在二楼,但因为挨着一所大学和一片商业区,所以生意一直很红火。
曾经有一段时间,萧放想把店铺收回来自己做,但后来还是放弃了,无他,因为做快餐太累了。
钱怎么都是赚不完的,萧放也不是那种有多高目标的或对生活有多高要求的人,他有头脑,但并不想牺牲掉生活而全部投入到所谓的事业当中。
眼下,萧放手里的几个商铺,除了夜阑珊,剩下的都不是自己的,他借着从前做房屋中介的路子,用低价拿来再转手高价出租,挣个差价。
不过,在寸土寸金的S市,几个商铺一年下来也有百万的收入,而且不用出力,这样的赚钱之道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签完合同,萧放突然想起明天是情人节,第一次和沈言过情人节,自己怎么也要买礼物表示一下心意,问题是买什么呢?
说实话,萧放自己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生活的背景和环境,并没有培养出他身内的浪漫细胞,从前相处的那两个,情人节无非也就是吃个饭,买个领带钱包啥的,毕竟是两个大男人,送玫瑰巧克力什么的赶脚有点傻。
今年和沈言一起,萧放也想着带他出来吃个饭,从年前住院到现在,沈言差不多被关了一个月,眼下虽然还有点冷,但养了这么久的身体,多穿点应该没什么事儿。
至于礼物,萧放打算给沈言买个手机。
沈言的手机还是老式的老头机,屏幕小小的那种,连上网都费劲,头天聚会,萧放特意和陈浩学习一下手机的读屏功能,沈言用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有了智能手机,沈言可以上网,不会无聊,也不会和社会脱节。
但让萧放没想到的是,情人节沈言竟然也给他准备了礼物。
当沈言有些羞涩的拿出他给萧放买的手包时,萧放的鼻子都有些酸了。
“这个是我托子晨买的,他告诉我颜色和样式,我自己挑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意,希望你今年可以财源滚滚。”
其实沈言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本来他是不想在情人节送萧放礼物的,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说实在的,在他看来有些不清不楚,至少他心里没有完全把萧放当成男朋友看待。
还是杜子晨的一句话说服了他,“你真得决定什么都不买吗?哪怕是因为之前住院时他对你的照顾。”
于是最终,沈言在领带、皮带、袖扣和手包里,选择了相对不会那么引发歧义的钱包。
但这也足够让萧放开心了,当然也有些心疼,这个钱包用去沈言一个半月的生活费。
“干嘛买这么贵的礼物,你都成穷光蛋了。”萧放宠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
“买的时候,我还不是穷光蛋呢。”沈言有些害羞的别了别头。
今天萧放带沈言直接到了夜阑珊,情人节大家都过二人世界,因此方伟几个并没有来。但萧放身为老板,白天偷偷懒也就算了,这种人多事多的节日,他是无论如何也得在场看着的。
“很抱歉今天看店,不能带你出去吃饭,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出去。”萧放的身体往沈言的方向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沈言缩了缩身子,“这儿的饭菜挺好吃的,和你在哪里吃都一样。”说完,他才发觉这话有点歧义。
果然,萧放立马顺竿上爬:“原来是因为和我一起啊。”然后轻轻一笑,非常迅速的亲了一下沈言。
平时在家亲亲也就算了,这是在萧放店里,说不定什么时候楼下有事就会有人找上来,沈言的脸一下子像被火烧一样,“你,别这样,这是在外面。”
“别怕,这是我的地盘,而且现在包厢里就我们俩。”
“叩叩”这话刚说完,敲门声就响起来了,“老板,有点事,你下来一趟吧。”
打脸来得真快!
萧放狠狠的盯着门,心里暗想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店员,回头扣奖金。
“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半天没听到身边人的动静,沈方不禁伸手拉了拉萧放的衣服。
萧放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站起身,“好,你在这儿等我一会。”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言真是太可爱了……
☆、第四十五章 家中来电
楼下不算是什么太大的事,几个人因为渴酒抢女孩打起来了。
“这些纨绔是真得不知深浅,在外地嚣张惯了,以为在S市还能由得他说得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萧放搂着沈言,轻轻的用下巴点着他的头顶。
“那你怎么处理的?”沈言问道。
“能怎么处理,叫警察叔叔呗,酒吧街头的最前面就有一个,这边酒吧很多,是重点监控区域,这事几乎天天都有。”
“那叫你下去是干什么?”
“定损啊,看看都值多少钱,到时候让他们赔钱。”
“那……唔……”看沈言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个不停,萧放直接用嘴堵上了他。
一吻结束,萧放一本正经的对沈言说:“我们不说这些破事,还是干点正事吧。”
“什么正事?”
“就是正在进行的事。”萧放低低的笑着,把手伸进了沈言的衣服里。
“别在这儿……嗯……”沈言的脸红得都要爆掉了,这可是在外面,萧放怎么能这么做,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虽然沈言一直定义自己对萧放就是“偿债的”,也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在KTV包房里让萧放这样那样,他是真受不了,既没有安全感也觉得太过羞chi。
因此沈言虽然看起来很顺从,但随着萧放的动作,他的脸却由红慢慢变白,最后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到了这时萧放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刻停下来,用双手捧着沈言的脸:“沈言,怎么了?你不喜欢是吗?我不对,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听了他这话,沈言使劲眨了眨眼,把马上就上就要流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我们别在这儿行吗?晚上回家行吗?”
萧放看得仔细,心里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精虫上脑”,忘了沈言很没有安全感。
“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不做了,让我抱会儿你。”然后他把沈言的衣服整理好,重新把人抱进怀里。
沈言感觉到他身下的坚石更,轻轻咬了咬嘴唇:“哥,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萧放真是硬撑着头皮说这话的,哎,自作自受吧,玩火自焚吧,现世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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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天晚上最终没发生什么,但在情人节之后的第三天,沈言还是让萧放吃干抹净了,当然这事沈言也点头同意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所有的都交出去了,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别看沈言很瘦,但他的骨相非常好,个子不高,两条腿却是长白直,尤其当他张开腿环住萧放腰身时,配合着他那带着小钩子一样勾人的声音,憋了那么久的萧放,还真有些刹不住闸。
而且,最让萧放满意的是,沈言虽然容易害羞,但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是一边红着脸一边却实打实的照做。
因此那天晚上,两个人闹了半宿,做到最后,沈言直接累晕过去了,萧放还觉得意犹未尽,实在是沈言在床上太招人爱了。
不过第二天,沈言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不仅是腰膝酸软,还发了两天的低烧,更别说某个位置火辣辣的,总像还有东西没出来,着实折腾的够呛,也让萧放有些后悔沈言的第一次自己没控制好。
之后的日子看起来风平浪静,萧放一直致力于把沈言养胖,至少在做不可描述之事时,别让他总有种要把沈言的腰掐折或肋骨压碎的感觉。
一晃就快到三月中旬,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每天中午阳光好的时候,萧放会陪沈言去公园里走走,经过这一个半月的调养,沈言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胃也几乎没怎么疼过。
这天,二人正在公园里走着,萧放接到一个家里的电话,电话是他哥打过来的,说他妈病了。
“病了?什么病,去检查了吗?”萧放皱着眉问道。
“还没检查,就是总腰疼,还有点尿血,怕是肾有问题,所以让你也回来一趟。”萧力也就是萧放的大哥说道。
“我快要死了,你也不回来看我吗?”萧放听到一旁他妈中气不足的声音。
“妈在胡说什么呢?”萧放眉头皱的更深了。
“妈是吓到了,不过你回来一趟吧,过年也没回来,正好有事和你商量。”萧力的声音带着些命令的口气。
一旁的沈言听萧放见略带着不快声音:“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萧力:“关于房子的事,还是回来当面说比较好。”
“行吧,我安排一下就回去,你不要耽搁,先带着老太太去检查,钱我回去给你。”
“好的。”其实萧力主要等得就是萧放这句话,因此很痛快的答应了。
挂上电话,萧放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沈言听到在一旁站定,“哥,你要回老家”
“嗯,”萧放摸了摸沈言的头:“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的。”
沈言点了点头,他感觉到萧放接电话后心情的变化,却没有再问什么,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萧放那么早就走上社会,未必没有家人的原因,至少他认识萧放快半年了,萧放几乎没有提到过他的家人。
与此同时,萧放心里确实有些犯难,虽然估计走不了几天,但夜阑珊的大小事肯定要找个人盯着,最重要的是他一走,沈言这边的吃喝肯定跟不上趟,他到是想临时雇个人,但以他对沈言的了解,必然是不会答应的。
即使两个人现在发生了关系,但在感情上,萧放觉得沈言对他总是若即若离,不是说沈言对他不好或者怎样,相反,沈言太乖了,除了每天晚上,无论他从夜阑珊回来得多晚,沈言总会坚持等他这点外,在其他的事情上,沈言对他几乎全部都是言听计从。
萧放曾经和他提过,如果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一定要提出来,别委屈到自己,可沈言却说:“我觉得你特别好,对我也好,所以我不觉得委屈,更不会生闷气。”
可正因为这样,沈言凡事都听他的,顺着他,反而让萧放心里不踏实,没有人会一点脾气都没有,更何况刚认识沈言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他并不真得是没有脾气的人。
萧放有些摸不到沈言的脉,不知道沈言到底在想什么,但其实沈言的想法很简单,他对自己和萧放能走多久并不确定,所以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只要萧放陪他一天,他就会这样过一天,他也没觉得委屈,因为萧放确实把他照顾的很好,他觉得自己不能蹬鼻了上脸,没有理由的去挑剔这样一个对他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真是对啊……
☆、第四十六章 占便宜没够
匆匆安排完大小事宜,萧放买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票就回家了,他估计没什么大事的话,自己三五天,最多不过一周,在沈言生日前后应该就能赶回来,谁知道这次他还真预料错了。
他妈确实病了,当然没他哥说得那么严重,不是肾病而是肾结石,结石不算大,感觉到疼是因为结石动了。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体外碎石,体外碎石一次几百块钱,真不算多贵,可就是这点钱,家里四五口人却一起等着萧放回来做决定。
萧放看着一屋子男男女女,心里的火真是“噌噌”的往上冒。
也难怪萧放生气,他从十六岁出去闯荡,不管是否回家,没有哪一年不往回邮钱的,他哥的婚事是他掏钱操办的,他弟的大学是他供出来的,他妈的生活费也几乎都是他在掏,结果就养了这么一屋子玩意儿。
“怎么着,你们就穷成这样了,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我一年年往家打得钱都花哪去了?你们还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哎呀,老二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我们怎么就一毛不拔了,平日里花的,东一点西拽一点的,看着不多,合计下来也不少呢。”
说话的是萧放的大嫂,萧放斜着眼瞟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带了冰一样,冻得她立刻闭了嘴。
萧力在旁边拉了自家媳妇一把,“老娘们,瞎掺合什么?”
萧力自来就有些怕他这个弟弟,更何况他自己也心虚,这些年他仗着离老娘近,没少往家划拉东西,连萧放给老太太买的营养品保健品也没放过。
萧力两口子不吱声了,萧放又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弟弟萧军,萧军没说话,眼神却飘来飘去的,就是不和自家二哥对上。
“行啦 ,老二啊,你不是挣得比他们多,钱比他们来得容易吗?”坐在炕上的老太太发话了。
又是这话,萧放心里冷哼一声,自己在外面没日没夜拼命干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心疼自己的钱来之不易,要不是因为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妈,萧放才懒得理呢。
“没问题,妈看病的钱我掏,但你们也不能一个子儿都不出吧。”
“我们又没钱,”萧力媳妇好死不死的插嘴,看到一圈人都盯着自己,声音又渐渐的小了下去,“我又没说错……”
萧力:这个蠢女人,当初自己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东西。
萧放、萧军:得瞎成什么样才能找到这样的蠢女人。
“我们护理,我们护理。”萧力笑着点头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哈哈”
只不过他这笑却没人附和,场面变得有些尴尬想来。
“体外碎石用不着住院,明天就去排队,做完我也会在家呆几天。”萧放看了几人一眼,“你们不是说还有房子的事要说吗?”
听了这话,萧力和自家媳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萧军,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妈这不年纪大了吗,我们想着把妈接到我们身边照顾,只不过,我们的房子太小了,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换个大房子的事。”
“换房子?”萧放挑了挑眉。
老太太现在住的房子是萧放出钱买的,写得是老太太的名,当初说好,将来老太太没了,这房子三个儿子一人三分之一,但萧放其实根本没想着这事,未来他肯定是不回老家的,房子萧力和萧军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了,但现在又要让他掏钱买房,这事就得说道说道了。
“为什么要买房?你们在妈这儿住不也挺宽敞的。”
“这不是离得有点远吗,我们又不能天天过来,我是想着在我家住的附近再买个大的,房我都看好了,150多平,拎包就能入住,等妈手术做完了,就可以直接把妈接过去。”
“可以啊。”萧放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真的?”萧力眼睛一亮,“那行,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要是觉得好,咱就定下来。”
“我就不去看了,将来反正也是你们和妈住,你们觉得好,自己定就行,我就不跟着掺和了。”说完萧放站起身,“哎,坐了24小时的火车,累死了,我先补个觉去,明天好陪妈去医院。”
“哎,不是。”这话听着不对啊,萧力这才琢磨过味来,他伸手拉住萧放,“老二,你先别走,你不和我去,怎么交钱啊。”
“我不和你去,怎么就不能交钱了,我又不是提款机。”萧放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大哥,“你这什么意思,这房还是要我掏钱买?”
“当然,”萧力到是没犹豫,“以后妈养老肯定是指着我和萧军,既然这样你就出钱呗。”
萧力到是不傻,这事儿当然不能落下萧军。
“小军,你也是这个意思?”萧力斜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我……嗯,我也同意。”萧军点了点头。
萧放:“那妈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呢?”
“这不是小军也有女朋友了吗?现在结婚都要房,我们和妈商量着,就把这房给萧军住,然后妈和我们住,我们现在住的那房,将来可以留给小刚。”
小刚是萧力的儿子,今年刚七岁。
“你这个当爹的,想得可真够长远的。”萧放笑着回身坐下来,“你们两个,当我是怨大头,可没当我是兄弟是吧。”
“小放,怎么说你哥和你弟呢?”萧放他妈在炕上坐着,不乐意了。
“怎么说,我这说得算好听的。”萧放冷笑着对几个人说:“我掏钱买的房,到最后萧力一套,萧军一套,我屁都没有,你们真当我傻啊。”
“话不能这么说,”萧力辩解道:“我们这不是给妈养老送终吗?”
“我也能给妈养老送终,明天,明天我就买票,我带妈去S市,用不着你们俩掏一分钱,怎么样?”
“那不行。”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连同萧放老娘一起。
“你们要是不同意,那还有一个办法,现在这房子是我掏钱买的,想换房可以,把这房卖了,缺多少你们补多少,将来妈老了,这房子咱三人平分。”
“不行。”这回是萧军和萧力夫妻出了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事都你们得了,掏钱的事都是我的,你们真当我读书少,就是傻子啊?”萧力对着这哥俩都气乐了,这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明。
“萧力、萧军,麻烦你们长点逼脸,”萧放朝萧力说,“你结婚时的酒席谁TM给你掏得钱,你收的礼份子钱我要一分了吗?”
然后他又转头对着萧军:“你三年的学费杂费生活费,从谁那拿的,你的手机电脑谁给你买的,怎么毕业上班了,学的东西就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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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又把头转向自己老娘:“我爸去世时,三个儿子,凭什么那两个儿子都能上学,我就不能上学。这些年,先不说我给了您多少钱,你抬头看看这房子,这屋子里的装修还有家电,哪个不是我掏得钱,说实在的,对这个家、对你们,只有你们欠我的,我萧放是一星一点都不欠你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比小说还狗血。
☆、第四十七章 所谓家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放老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是我说的意思,要不你就跟我走,去S市,我养老送终,肯定不会亏待你,要不,你留在这里,谁给你养老送终,将来这个房子我那一份就给谁,至于这些年我孝敬你那几十万,将来我也不要,你爱给谁就给谁。”
“几十万。”萧力和萧军本来被萧放说得窝了一肚子火发不出去,可一听到老娘手里有这么多钱,心也热了,眼睛也亮了,肯定不能让萧放把老娘带回S市,带走了这钱最后就轮不到他们了。
“哎,咱兄弟之间,说什么欠不欠的,你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得呢。”萧力打着哈哈说道。
萧放摇摇头,“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对大家都好,这次妈治病的钱就算了,以后咱还是算清楚点,
“你打算怎么算?”这回出声的是萧军。
“以后妈的所有花费,我不在身边,多拿点可以,我掏一半,剩下的你们哥俩掏,这挺公平吧。”
萧力和萧军对视了一眼,脸上写着满满的不乐意。
“今天我话撂这儿了,同意就这么办,不同意我就带妈走。”
“妈不同意和你走。”萧力问道。
“不同意也没关系,那我就不管了,买这房子,还有这些年给妈,给你们的转账记录,咱都能查到,我这也不算不赡养父母,无论咱到哪说,说破了天,我理都不亏,我怕什么。”
萧放说完这些,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几个人心里都在各自盘算,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终后,还是萧放老娘打破了沉静,她对萧放说:“我不会和你去S市的,我自己有退休工资,以后你们三个每月给我1500就行,你拿800,剩下的老大老三拿。”
说完,她又转头对萧力和萧军说:“房子就先不换了,小军马上也要结婚,老大结婚时我掏了多少钱,小军也是一样,至于这个房子,是老二掏钱买的,但我做主了,以后谁养我老,这房子就归谁,要是都能养我,就平分。”
对自己老娘的话,萧放不置可否,对这种表面看似公平,其实还是拿他的钱倒贴的行为,这些年下来他早就看清楚了,他不差这点钱,也不想再和其他人争执,反正他想好了,这次之后,萧力哥俩再想从他这儿拿钱,可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我没什么意见,没什么事我先休息了。”萧放和他妈说了一声,就去休息了。
坐了近24小时的火车,他是真累了。
萧放老家这地方靠近Z国边界,没有飞机,如果从S市坐飞机,只有先飞到W市,然后再坐8小时的火车,到不如火车直接坐回来,省得折腾。
萧放躺在床上,暗自骂道这心力交瘁的又操蛋的一天。
在这个家里,真正对他好的就只有他爸,可惜他爸死得早,而他妈的心眼早不知道偏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她惦记的就是怎么从萧放手里多划拉点儿钱,补贴那两兄弟。
至于那两兄弟,一对白眼狼,不提也罢,还不如沈言这个外人,想当初沈言把自己所有的钱一股脑都交给他时,犇儿都没打。
想起这个,萧放才想起到家后还没给沈言电话,于是直接拿起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哥,你到家了,家里怎么样?”
“到家了,没什么大事,不过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嗯,好的,你不用担心。”
“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好吃饭了吗,想我了没有?”
“感觉挺好的,晚上吃得鸡蛋西红杮。”
“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不回答?”
“呃……想了。”电话里沈言的声音又低又轻,不仔细听萧放差点都没听清。
听到这个声音,萧放眼前就出现红着脸和耳朵的沈言的可爱模样,“小家伙,我好想快点回去啊。”
……
两个人磨磨叽叽的又说了很多没营养的话,打了半个小时,直到沈言的手机没电才挂断,之后萧放又给陈浩打了电话,问了问夜阑珊的情况,回家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萧放就带着老妈去医院排队,准备做排石去了,说是老妈,其实因为结婚早,萧放母亲的年龄并不大,还不到六十岁,她早在几年前就退休了,拿着退休工资,每个月还有萧放的补贴,其实日子过得挺滋润。
但架不住本来就偏心,外加萧力萧军两个儿子不给力,所以明知道许多事对萧放不公平,但她也当看不见一样,就像这次生病,她自己手里的钱愣是一分没动,全都指着萧放拿。
当然,萧力说买房的事,她也是同意的,否则,就没必要让萧放非得回来,这样算下来,小儿子和孙子的房都有了,她也就踏实了,但她没想到萧放不同意。
昨天萧放回屋后,娘几个又商量了半天,最终也是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家里这几个人,没有谁没从萧放手里拿过钱,要是真给他逼急了,以后一分钱都不再出,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萧放不爱算计,但并不代表他是个笨人,相反,家里这些人想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不爱计较罢了,反正再怎么不乐意,自己的妈还是要管的。
都说看病难,这话实在不假,无论大病小病,无论大城市小城市,反正一进医院,这一天基本也就交待在那了。
萧放老妈的排石不算手术,在门诊就能做,但也少不了一系列的检查,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天,再加上等化验结果,里外里四天“嗖”的一下就过去。
等到做完了排石,老妈又休整了好几天,萧放也不好直接撂挑子走人,忙里忙外的侍候着,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一周都过去了。
这一周,加上萧放到家给沈言打过的那通电话,他俩也不过才通了三次话,萧放每次打电话过去,沈言总是说自己挺好的,一切如常,让他不用担心。
但萧放始终不放心,所以等他看老妈又活蹦乱跳的打算去跳广场舞,他就买票准备回S市了。
结果,就在走的当天早上,他被车撞了,没走成。
其实说来挺巧,火车票是下午四点的,当天早上,他出门打算逛逛市场,想着回去给沈言带点儿当地特产,谁曾想刚到市场门口,一个开电动小汽车的,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的,一头就扎了进来。
本来萧放闪得挺快,撞不到他,结果看到一个姑娘躲闪不及,马上就要遭殃,一时好心伸了把手,结果姑娘是没事,他的小腿被撞了一下。
好在只是轻微骨裂,没有出现明显的骨头移位,可以不用石膏固定,但医生还是建议他休息一个月,最少也要两周左右才能下地走路,更别说当天要坐火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萧放想要自己的腿留点后遗症啥的。
萧放心里真是日了狗了,暗骂自己是闲得蛋疼,脑袋进水才想着去救别人,可是结果已经出了,他也只能乖乖的回家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发得比较晚……
☆、第四十八章 一个姑娘
直到晚上给沈言打电话时,萧放还在咬牙切齿的痛恨自己,但他怕沈言担心,所以又不敢说得太多,,只说自己家里临时有事,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沈言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回道:“好的,我这一切都挺好,你先忙你的事。”
“本来说好要赶回去给你过生日的,我食言了,对不起。”想到沈言有可能自己孤伶伶的一个人过20岁的生日,萧放更是觉得自己这事儿出得操蛋。
“没事,生日和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到时候你记得和我说生日快乐就好了。”依旧是轻声细语,说得萧放更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床去跑回沈言面前。
放下电话,沈言的情绪有些低落,这几年的生日他一直没有正经过过,本来今年有萧放在身边,又是他的20岁生日,他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但现在他又一次感受到,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从今往后,还是不要再抱有幻想才好啊。
而这边,萧放也开启了长达两周的休养模式,夜阑珊的事现在全交给陈浩了,当然,不交也不行。
陈浩到不在意,反正二少爷不差钱,过了年不久,他就从之前的互联网公司离职了,眼下正处于无业游民状态,天天被“白骨精”左露打击着,这下正好有借口天天泡在夜阑珊,反而觉得挺自在的。
这两周让萧放呆得身上都快长毛了,更让他烦恼的是,他随手帮的那个姑娘似乎对他有了别的意思。
不是萧放多想,被撞完的当天,姑娘千恩万谢的拉着他去了医院,知道他骨裂后,说什么都要萧放给她电话,她买点东西上门感谢。
萧放心里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所以开始没同意,结果这姑娘的眼泪劈里啪啦的就和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萧放尴尬的要死,心说大姐你这么个哭法,知道的是我救了你,不知道的,人家不得以为我干了什么缺德事呢。
最后萧放还是把电话和地址给了她,心里想着救了人家,人家买点东西谢他,也不算为过。
第二天上午,姑娘果然带了水果、鸡蛋、和牛奶来看他,没曾想萧放还没说什么,他妈到是眼睛亮了,又是打听姑娘的年龄姓名,又是问工作,最后还问人家有没有对象。
“哎呀,这么漂亮温柔的姑娘,谁将来聚了你,那可真是有福气了。”萧放老娘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斜着眼睛看着萧放,意有所指。
姑娘也红着脸看着萧放,嘴里说着:“阿姨,我……我可没有那么好,到是萧大哥,看起来一表人才,阿姨又这么好,谁将来进了您家门,才是真有福气呢。”
萧放:……这TM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从打那天起,姑娘几乎每隔一天都过来一趟,先是带着自己熬的骨汤、鸡汤,后来更是直接动手帮萧放老娘做饭照顾他了。
萧放拒绝了几次,姑娘到挺有理:“你这个腿,说白了是替我受的伤,我这么年轻,总不能看着让阿姨受累照顾你,我袖手旁观吧。”
私下里,萧放老娘也说:“老二,你不是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吗?这丫头心眼不错,对你也挺有意思的,我看挺好的,你干脆就和她处对象。”
萧放不理她,她不乐意了,手指着他骂道:“你别出去几年,混得人模狗样的就胡搞乱搞,到时候带回来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我是不认的。”
“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孙子都有了,还催什么,再说了,这才认识不到十天,你怎么就知道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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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姑娘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这么主动上门,将来真的娶进来,也花不了多少钱,还好拿捏,总比你外面找一个大城市的姑娘强。”
听了这话,萧放用被子把头一蒙,彻底不理她了。
到了中午时,姑娘又来了,萧放没像平时一样客气,反而带搭不理的,姑娘也看出萧放对她不太满意,但还是咬了咬嘴唇去厨房帮着萧老娘做饭去了。
这边萧放归心似箭,心想最多再呆一周,只要能下地,他就是拄着拐也要回S市。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萧放一看,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沈言竟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哥,是我。”电话里,沈言的声音还是那么勾人,“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着,小家伙,你终于想我啦,”萧放嘴乐得都要开花了,在床上转了个身,头朝里低声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主动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沈言刚想回话,突然听到萧放那边有个温柔的女孩声音:“放哥,今天我和阿姨炖了猪脚汤,你起来喝点吧。”
萧放正等着沈言的回话,突然被姑娘的声音打断,立刻有点不乐意了,但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撅人,“你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喝。”
“放哥,还是趁热喝,这个凉了会腻,我都晾一会儿了,现在不冷不热正好。”姑娘有些锲而不舍的架势站在床边端着汤,但口气依然是温温柔柔的。
听了这话,萧放是真不乐意了,他也不接汤,只拿着电话和沈言说:“你接着说吧。”
沈言在这头听得真切,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只能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我没什么事,就是你走了这么久,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差不多还要一周,”萧放被打扰的也没了兴致,口气有些冷淡的说:“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嗯,我没什么事,先挂了。”沈言说完,也不等萧放回答,先把电话挂了。
萧放郁闷的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盯着姑娘,“腿在你身上,你想来我也拦不住,但麻烦你进我的屋子之前,先敲个门好吗?”
姑娘咬了咬嘴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我敲门了,可能是声音太轻你没听见。”
萧放心里吐槽“敲个鬼”,却也没说出来,到是萧老娘看姑娘半天没从萧放的屋子里出来,跑过来想看个热闹,结果看出两个人之间有点不对劲了,急忙打圆场。
“老二,小玲,这是怎么了,这汤怎么还没喝呢,一会凉了没法喝了。”
“那个……”萧放“那个”半天,也没想起姑娘姓什么,直接叫小玲又觉得不太好,最后干脆越过姑娘的名字,直接说道:“我这腿就是个轻微骨裂,再有两三天差不多就能下地了,到时候我就回S市了,这些天承蒙你照料,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来了,再来我都过意不去了。”
然后,他又转头对萧老娘说:“妈,明天起不用给我熬什么汤汤水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讲究,你也别让人家再来了,人家也还要上班呢,老来咱家算什么事啊。”
这话说得真挺重的,他一说完,小玲姑娘那眼泪又开始掉了,她放下汤碗,回头对着萧老娘说道:“阿姨,真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转头哭着就跑出去了。
“哎,小玲,小玲……”萧老娘喊了几声,却只听见外屋的门“咣当”响了一下,然后就归于安静了。
萧老娘回头指着萧放恨恨的说:“我的儿媳妇没了。”
萧放:……你儿媳妇没了关我啥事,哎,我回去估计还要哄媳妇呢。
作者有话要说: 被催婚的恐惧主宰的人啊……
☆、第四十九章 鸠占鹊巢
从这天之后直到三天之后萧放离开,小玲姑娘果然再也没过来,虽然萧老娘百般不乐意,但萧放乐得清静。
不过让他郁闷的是,第二天他给沈言打电话,沈言没有接,萧放估计沈言头天听到姑娘的说话声,可能生气了。
等到第三天,萧放又给沈言打电话,沈言不但没有接,电话还变成无法接通,这下萧放呆不住了,他跑到医院买了一副拐,直接就买了当天下午的车票回S市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下了火车,陈浩开车去接他,看到他拄着拐的模样,先是嘲笑了他一番,发现萧然竟然没像以往一样和他互怼,这才看出萧放的表情不对。
“沈言好几天没打通电话了,我怕他有什么事。”萧放一脸严肃。
陈浩听完也不再磨叽,赶紧开车带他回了临园居。
两个人下车直奔十层,敲了半天,才有一个中年妇女开门,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谁啊?”
“沈言在吗?我找沈言。”萧放心里起急,直接问道。
“这里没有叫有沈言的。”妇女说完就想关门。
萧放伸出拐杖别住门,瞪着眼睛厉声说:“不可能,他之前一直住这儿的。”
“我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沈言。”妇女看到这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心里有点打怵。
“之前住在这的,是一个眼睛失明的男生,你知道他去哪了?”陈浩在一旁追问。
“啊,那个男孩啊,他搬走了。”中年妇女似乎刚明白过来他们想找谁。
“他怎么会搬走,这不是他的房子吗?他搬哪去了?什么时候搬的,这房东姓什么?”萧放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哎呀,我就是个保姆,怎么会知道你问的事,而且我也是三四天前才来的,至于房东,这家房东姓张。”中年妇女眼神露出不满来,“没什么事的话,我要收拾房子了。”
说完,见萧放的拐杖没拿开,便门也不关,回头接着收拾起屋子了。
萧放顺着门抬眼往屋里看去,发现整个屋子除了那架钢琴还在,其他的摆设都变了,他和陈浩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三四天前,正好是沈言打电话的那天,而自己因为小玲的事,当时语气并不算好,也不知道当时沈言是想求助,还是打算说些什么呢?想到此处,萧放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认识萧放这么多年,陈浩是头一次看到萧放颓败的脸色,他轻轻拍了拍萧放的肩膀,“先别后悔了,他有什么亲戚朋友吗?先打电话问问。”
朋友?如果说沈言的朋友,那就只能是杜子晨了。
可是,当萧放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杜子晨却完全不知道这事儿。
“你说什么?沈言搬家了,不可能啊,这房子当初说是给他的,他能往哪搬啊?”
“什么?电话也打不通?那你等会儿,我打下试试。”说完,杜子晨就把电话挂了。
没一会,他又给萧放打了回来,气急败坏的说:“打不通啊,阿言哪去了,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生日时我打电话还好好的呢。”
“我刚下火车。”萧放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杜子晨在那边也有点坐不住了,“萧哥,我先请假,沈家以前的老房子离我单位不算太远,我一会先去那看看阿言在不在。”
“老房子在哪?我也过去。”萧放沉着脸说道。
“你腿不要了啊?”陈浩在一旁有点担心。
“萧哥腿怎么了?”杜子晨在那边听到了,忙问道。
“没事。”“他腿骨裂了。”二人齐声回答,答案却是不同。
“这事儿赶的,”杜子晨又着急又无奈,“萧哥,你这腿脚不方便,又刚下火车,还是先回家歇会儿,养养精神,我去看就行,阿言在不在我都会及时给你打电话的。”
最终,陈浩和杜子晨还是阻止了萧放,让他先回家等消息。
晚些时候,杜子晨也赶到了临园居,沈言没在老房子那,老房子被沈从山租出去好多年了。
“他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呢?”一天一夜的火车,外加着急上火,让萧放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阴郁感。
“我不知道,阿言除了我,真得没什么朋友了,要不我再去楼上问问,沈言他爸后找的女人就姓张,他们既然能让沈言搬家,就应该知道沈言搬去哪了吧。”
杜子晨抱着一线希望上了楼,这回开门的确是张春萍,但当杜子晨问道沈言的去向,张春萍冷着脸说道:“我不知道,当初是想让他和我们一起住的,但沈言不同意,我们说让他去老房子,他也不乐意,然后就赌气走了,他一个20岁的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他要走,我们还能捆着他不成。”
听了这话,杜子晨气得指着张春萍的鼻子就骂:“你们也忒不要脸了,当初这个房子说好给沈言的,你们如今占了,却还振振有词,现在人找不到了,不担心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脸说他赌气。”
张春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副鄙视的眼神,“你是他什么人啊,相好的吗?你管我们家的事呢?找不到沈言自己去找啊,在我们家门口叫什么?”
杜子晨这个憋气啊,要不是因为对方是女的,此刻拳头绝对已招呼到她脸上了。
“你是……杜子晨?”一个不太确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杜子晨回头一看,“沈叔叔?”
看到沈从山和杜子晨认识,张春萍也不关门,拐头就往屋里走。
沈从山越过杜子晨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你是来找沈言的吧,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杜子晨看着沈从山的背景,脸上先是显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紧接着慢慢的变冷了:“沈叔叔,你怎么变成这样,他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你就不担心吗?”
沈从山听到这话身形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这些年我自认对他也算不错,至少在他受伤失明之后没有抛下他不管,他现在已经成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作为一个外人,你也没什么权利指责我。”
“好,好,”杜子晨听了这话,气得眼眶都红了,虽然之前发生那样的事,让他对沈从山很失望,但毕竟比不上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们真是既冷血又无情,阿言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说完,杜子晨头也不回的走了,在他的身后,沈家的大门也“咣”的一下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这样的父母确实挺倒霉,还好小言童鞋有小杜啊……
☆、第五十章 扫地出门
萧放和杜子晨,包括沈从山可能都没想到,沈言并没有走得很远,他现在住的地方,是离临园居不过五、六站远的一个叫闵家庄的地方。
这是个城中村,村里的大部分把自家的房子接成二层、三层,甚至四层,然后租给了很多在S市打工的人。
沈言找到这个地方,还是要先从头说起。
差不多一周之前的一个上午,沈言和平时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听到自家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以为是萧放提前回来了,张嘴刚要问,结果忽啦啦的只听得三四个人进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先放这儿,那个柜子放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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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春萍,沈言第一时间听出来了,他站起身,提高了声音问道:“站住,你们要干什么?”
搬东西的几个人愣了一下,转过眼去看张春萍。
“没事,你们继续。”张春萍摆了摆手,又撩了撩头发,“怎么,你爸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沈言疑惑的侧了侧头,那几个人还在摆弄着房间里的东西。
“啊,估计他忙忘了,是这样的,我们过几天会搬回来住。”张春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沈言看不见,但是能想象的出来。
“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搬过来?”他不相信这是沈从山的决定,毕竟,当初在医院里商议好的,这个房子是归他的。
“凭什么?凭的当然是这房本上写的是沈从山和小翰的名字。”张春萍的语气很是傲慢,还带着一丝嘲讽,“你没有家,沈言,这也不再属于你了。”
沈言咬了咬嘴唇,没在理张春萍,反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爸,是我。”
“什么事?”
“张春萍来做什么,你什么意思?”
“沈言,你有点礼貌,直接叫长辈的名字,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电话里,沈从山的声音带着些怒意。
“她算我哪门子的长辈,我现在问你房子的事,你是什么意思?”不得不说,沈言也有点急了。
“没什么意思,小翰要上小学了,学校就是临园居边上,所以我们要搬回去住,至于你,和我们一起住你也不会乐意,所以我做主,给你几天时间,你搬回老房子去吧。”
听了这话,沈言挺想质问沈从山一句,当初答应过的事,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又轻轻的问了一句:“这事儿我妈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能怎么样,房子是我的,而那个疯女人早就不管你了。”沈从山的语气又开始不耐烦起来,“行了,你也该收拾收拾东西了,两天后你就搬走吧,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我不会搬去老房子的。”沈言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搬去老房子,要我搬也行,我搬到你们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去。”
“不行,要不就回老房子,要不你就滚出去。”沈从山似乎被激怒了,“上次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别仗着我管你就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沈言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TM今天这样,是谁造成的?”
“反正不是我,要怪就怪你妈,她就是个疯子,而且从车祸之后,她管过你吗,这五年我又掏了多少钱在你身上,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听着沈从山在电话里这么说,沈言一下子就觉得心很累,吵架有用吗?没有半点用处,现在对于他爸来说,有老婆有儿子有房子,自己又算是什么?
“行,我会收拾好搬出去。”沈言说完也没等沈从山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张春萍本来还想再嘲讽沈言几句,结果沈言理也不理张春萍,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锁上了。
他在卧室里纠结了半天,还是拿出电话,给他妈拨了过去。
“妈,我爸要搬回临园居的事,你知道吗?”沈言开门见山,直接问刘如。
“不知道,怎么,他终于受不了要撵你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沈言在他妈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快意。
“我们当初在医院说好的,如今他这么做,你没意见吗?”
“我有什么意见,离婚我已经拿走了我那份,至于临园居,你没本事保住,是你太垃圾,看来我期待的父子大战不能上演了,沈言你真是没用,谁都不要你,呵呵。”
“妈,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沈言狠狠的撂下这句话,然后迅速挂断了手机。
果然,他还是把沈从山和刘如想得太好了,如今悬在他头顶上的那把剑终于落下来了,从今往后,他想自己和这两个人真得再没什么瓜葛了。
沈言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躺在床上给萧放打电话,他想问问萧放,能不能暂时先收留他几天,等他找到房子再搬出去。
可是电话打过去,还没说正事,沈言就听到那边传来女孩的声音,沈言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他匆匆的挂了电话,然后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到不是不相信萧放,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去奢求本不该得到的东西,当初两人上床是自己自愿的,为得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萧放并不欠自己的,既然这样,不如趁此断了。
可哪怕沈言想的再明白,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电话,眼泪不停的往下流,哭了不知多久,他才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舍不得也得舍,他不能无休止的拖累他。
两天之后,一早张春萍就带着沈翰过来撵人,这两天,她已经把原来他们常用的大部分东西搬到临园居,而沈言能带走的东西,就是他的一箱衣服、几本书还有点儿日用品,剩下的张春萍毫不客气的扣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拿我们的钱买的,所以你不能带走。”
说完,她又拿出一张卡戳到沈言手里,“这个是你的残疾补助费,我也不会贪你这点钱,你自己拿着,你爸说了,既然你不想搬回老房子,那从此以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沈言一手拿着卡,一手拿着手机,一旁的沈翰眼睛转了转,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啪”的一下摔在地上。
“这个手机也是我家钱买的,你不能用。”沈翰嚷着,张春萍却毫无表示。
“你……”沈言蹲下摸了摸,没有摸到手机,手却被沈翰踩了两脚,他疼的“咝”了两声。
只听得张春萍在一旁说,“哎呀,还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呢,挺高极,只可惜摔坏了,小翰你也太不小心了,摔坏了你也不能用啊。”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这是朋友送我的,没花你们一分钱。”
“哟哟,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朋友,那我们就更放心了。”说完,张春萍把已经碎掉的手机捡起来,直接丢进了垃圾桶,然后转身开门道,“行了,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又开始小虐阿言了,不过很快就和那些渣渣没关系了……
☆、第五十一章 找工作
沈言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了,他一手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和一个蛇皮袋,一手拿着盲杖,盲杖头上还挂了一个装日用品的小袋子,站在临园居小区的门口,一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不过也就几分钟,他就沉下心来,来到刘老板夫妇的早餐摊前,时间还早,刘老板还没收工,看到沈言过来,笑着接下他的行李说道:“小沈啊,吃早饭没,没吃就吃点,咱还得等一会才走呢。”
“行,还是来碗馄饨加个烧饼,我不急,您先忙。”沈言也不多说,先坐下吃自己的早餐,吃完后抹抹嘴,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等着刘老板两口子收摊。
刘老板夫妻对视了一眼,有些感叹的摇了摇头,两天前,沈言找过来,问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没有没房子出租,说想租间便宜的房子。
两口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以前沈言来吃饭时,他们提到过自己租房子的地方,离这不远,条件虽然差点,但胜在便宜,不曾想,自己顺嘴提到就被这孩子记下来了。
刘老板知道沈言在对面临园居住,特意问他是谁要租房子,结果沈言笑着说:“是我租,我破产了,现在租不起临园居,想找个便宜地方住。”
刘老板看了看沈言的眼睛,“可是,那个地方条件很差,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啊,要不我就要住马路了,刘老板拜托您这两天回去时帮我扫一眼吧,只要有出租的房子就行,我可以自己坐车过去打听。”
刘老板夫妇两人都是热心肠的人,虽然沈言说自己过去,但他们不放心,最后决定他们带沈言过去,反正他们只卖早点,用不了中午就能回去,这才有了上面那一幕。
等刘老板收拾好早点摊,几个人回到闵家庄,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刘老板好人做到底,带着沈言挨家挨户的问了半天,终于帮他租到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子。
这房子和其他房子比起来,其实价格还稍贵一些,但胜在房子安静,房间也干净,房东看是一个盲人小伙子自己住,也没流露出歧视的意思,反到是特意提点了一下,哪里有台阶,哪里能晾衣服,公共洗手间又在哪,附近哪里又有能吃饭的小馆子……
老实说,虽然闵家庄的位置离临园居并不算远,但各方面的条件与临园居却是天差地别。沈言租的那个小房间,在村里的出租房中算是比较好的,但一没有窗户,屋子里无论白天黑夜总是要开着灯;二没有洗手间,上个厕所要走出胡同几十米才有公共卫生间,几十家人共用的厕所,虽然有专人一天两次打扫,可卫生条件还是不尽如人意。
饶是沈言对可能面临的困难做了再多准备,心底还是有些不适,当他把东西收拾好,又大概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才发现时间已经到傍晚了。
除了在刘老板早点摊吃得那点早饭,沈言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但此时却仍然感觉不到饿。他躺在只铺了一层床垫的床上,用薄薄的被子把自己全都裹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一丝丝的安全感。
“撑着,能撑多久是多久,要真是撑不下去了,就无牵无挂的走,也挺好的。”沈言在被窝里嘟囔着对自己说。
其实,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所以,即使手机没有被沈翰摔坏,他也不想再联系杜子晨和萧放了。
五年,已经够久了,原本上次的事发生后,他以为和沈从山最差不过是各管各的,谁也不理谁,没想到他爸总是能刷新他对人性险恶一面的了解,把他好不容易对生活积攒起来的一点希望又慢慢地消磨掉了,搬出来自己住,一是不想再拖累他人,二也不过是他想努力的尝试一下自己生活下去,成败在此,生死也在此。
接下来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沈言都在慢慢的适应自己的新环境,他算计过身上的钱,卡给了萧放,但过年时王大夫的红包却还在,那几千块钱至少还能让他撑上两个月,不过即使如此,找工作也是迫在眉捷的大事。
好在闵家庄既然是个城中村,那就是不是偏远的小村,出了村子北面坐三站公交车,就是一片高新园区,大大小小的公司有上百家。
沈言知道自己的情况,也没幻想着找个既轻松又赚钱的工作,但他相信,终究有自己能干的活儿。
第一天,从早到晚,他问了13家公司,其中有9家公司直接把他请了出去,还有三家公司跟本没让他进门,只有一家公司的前台姑娘心比较软,帮他问了公司的人力部,当然也没有什么工作是他能做的。
第二天,他问了10家公司,结果和第一天相似,不太好的是,在某一家公司,他不仅挨了一顿骂,还被保安推倒了,幸好天气凉,衣服穿得厚,他只有手被擦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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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因为天下雨,他只问了7家公司,还是一无所获,嗯,其实收获了一些冷言冷语,但沈言只当自己听不见。
第四天,沈言没有去,因为头天淋雨,他感冒了。
躺在自己那单薄的小床上,沈言有些心灰意冷,虽然这几年过得不算好,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挨着骂受着嘲讽还要陪着笑脸,他发现自己把这个社会想得太简单了,至少人与人之间,不是他平日里碰到的那样和谐的相处模式。
要不要换个策略呢?沈言记得之前杜子晨说过,现在大部分人找工作,已经在网上投简历了,可是自己的简历实在没什么写的,高中都没毕业,特长?好像也没什么能用在工作上,太难了啊。
幸好看不见,沈言想:要是听着闲言碎语,再看着别人的白眼,自己可能真得第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打了个喷嚏,沈言把自己裹得更紧,他这会儿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发烧,喝点热水,吃点感冒药,估计很快就能挺过去,等好了还是要再去碰碰运气。
其实沈言不知道,他这几天在高新园区出名了,许多人都知道有一个盲人男孩,像销售扫楼一样挨个公司去问有没有自己能做的工作,对此,有人表示同情,也有人表示不屑,认为是炒作,但大部分人还是抱着观望的态度。
接下来的三天,沈言没有出现,就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放弃了的时候,沈言又来了。
沈言想了很久,都没想到有什么策略,最后决定还是挨个公司打听,他计划把整个园区问完,如果还是没有公司要他,那就彻底放弃了。
☆、第五十二章:被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看他受的罪够多了,终于在他问到当天第6家公司的时候,命运出现了一个小转折。
正当沈言在前台咨询的时候,那家公司的老板蔡一飞刚好从外面办事回来,前台姑娘本来挺同情沈言,正打算帮着他私下问一问人力,一看老板来了,吓得忙收了音。
她要是一直说蔡一飞可能还注意不到,但她一下停住,反而引起了蔡一飞的注意,他到是没想别的,只是以为前台在工作时间摸鱼。
当前台姑娘硬着头皮把沈言的事和蔡一飞说了,蔡一飞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对着前台说:“可以问问人力,看看客服缺不缺人。”
沈言在一旁听见,知道这是个机会,忙笑着面向蔡一飞的方向说道:“蔡总,您好,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蔡一飞一听到沈言说话,心里不由一动,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对他说:“这样,你跟我来吧。”他边往公司里面慢慢走,边回头问沈言:“我这么走,你能跟得上我吗?”
“可以。”沈言嘴里答应着,然后全身心投入的听着蔡一飞的脚步声跟了进去。
公司里面原本不算安静,但员工们看到蔡一飞,声音自动就消了下去,但紧接着,他们看到蔡一飞后面跟着的沈言,“嗡嗡”声又一下响起来。
沈言顾不上那么多,他紧跟着蔡一飞的脚步,还要防止周围有什么不明物体,毕竟工作场所这种空间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沈言以为这位蔡总可能会直接把他领到人力或客服部门,谁知道他却把自己领进了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这是我的办公室,你先坐一下。”蔡一飞轻轻的拉住沈言的衣服,把人送到了沙发边上。
“谢谢”沈言道谢后坐了下来。
蔡一飞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抬眼仔细的打量面前这个男孩,然后开口问道:“你可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沈言有些紧张的咬了咬嘴唇:“我叫沈言,今年20岁,我高中只上了一年,就因为失明退学了。我以前帮别人录过课件,除此之外,没什么工作经验,现在就是想找一份能做的工作,工资没有太多要求,只要能够生活就可以,夜班什么的我都能接受。”
沈言说得似乎有些琐碎,而且不够正式,但信息很全面,至少蔡一飞想知道的基本都涵盖了。
就在他想接着问沈言几个问题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长相有些张扬的男人走了进来,“一飞,我听说你带了个……人进公司?”
刘洋本来想说“盲人”,一看到沈言的样子,卡了卡,把那个字又去掉了。
“嗯,就是他。”蔡一飞坐在座位上扬了扬下巴,“沈言,这是公司的刘总。”
沈言赶紧站起身,对着门的方向低了低头,笑着打了声招呼:“刘总,你好,我是沈言。”
刘洋一听到沈言的声音,眼睛也亮了,他回头盯着蔡一飞,“老蔡,你不会是?”
蔡一飞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沈言,“你会用电脑吗?”
沈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会还是不会?”
“有读屏软件的用过几次,只会基本的浏览,而且比较慢。”这个是当初杜子晨教他的。
“那没关系,懂点就行,客服主要是接打电话。”蔡一飞接口说道,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李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可是客服部的经理,过来后,蔡一飞直接让她带着沈言去入职,“沈言的情况特殊,你平时多照顾着点,让技术给他的电脑装一个读屏软件,尽快教会他基本的操作,让他主要做电话那块,在线的你们自行分配就好。另外,和人力资源部说一下,试用期减到一个月,工资福利和正常员工一样。”
蔡一飞说完,就让李可带沈言出去了。两人一走,刘洋立刻就坐到蔡一飞的办公桌前,“你真是个老奸巨滑的商人,这回可是赚了。”
蔡一飞看着老同学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怎么就成奸商了,我们需要一个配音,他需要一份工作,这是件双赢的事儿。”
且不说蔡一飞和刘洋接下来是怎么商议的,反正沈言直到坐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整个人还感觉飘飘呼呼的,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和普通人一样,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尤其这份工作还是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从天而降。
说起来他的工作不算难,就是接听电话,给客户答疑解惑,或记录客户的投诉和问题,朝九晚七,午休一小时,每周工作六天,工资1800+餐补。虽然这个工资真得不高,但交房租和吃饭足够,至少可以支撑他活下去,让他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没用。
之后的几天,沈言一直在适应新的环境,单位离住的地方不远,骑车不过20分钟左右,但沈言每天早上最少要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入职的时候人力说过,如果每个月没有迟到,是有100块钱全勤奖的。
客服部加上李可一共7个人,5个女孩2个男生,几个女孩对沈言都很照顾,说话也很和气,平时有什么问题,她们都会很仔细的帮他解答,沈言上手很快,不过几天,李可就夸了他一次。
但与之相反的是那两个男生似乎看沈言很不顺眼,说话也代答不理的。好在沈言本身就是不是什么热络性子,既然人家对他这样,他也没必要非往上贴,看起来到是相安无事。
直到有一天,他中午没吃饭,在洗手间多呆了一会儿,结果听到那两个男生在外面抽烟聊天。
“草,一个瞎子,在家呆着得了,跟我们抢什么饭碗啊。”
“小点声,听说他是老板亲自送过来的关系户。”
“你听说谁的,人家小赵可说了,他之前为了找工作,在园区转了好几天,也就咱老板心善,才收留他。”
“靠,原来这样啊,看每天干活那认真劲,不知道还以为公司他家开的呢。”
“你说,他一个瞎子,不都有什么残废补助吗?干嘛跑过来做客服,每天看着他那双瞎眼,真TM膈应人。”
……
后面的话越说越下道,沈言有些听不下去了,他面无表情的从里面出来,然后又好像毫不在意的洗干净手,才慢慢悠悠的摸出去。
说人坏话被现场抓包,那两个男生脸上先是一阵尴尬,但看到沈言那样子,又气得牙根痒痒,脾气大的那个,伸手就想拽住沈言,想直接揍上一顿,到是另一个拦住他,低声说:“他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想收拾他有的是机会,何必在公司惹事呢。”
果然从那天起,沈言就频繁遭遇到各种意外,比如说椅子上有图钉,鼠标被水浇湿了……这些都是小事,直到周六下班,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
下手的就是那两个男生,这两天,无论他们怎么折腾,沈言全都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不由得他们恼羞成怒,“把你打成猪头,看你还怎么假正经。”
打人的地方在一个小胡同里,离沈言住的地方不算远,两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着实让沈言吃尽了苦头,要不是一个倒垃圾的老人出来看到打架,吼了一嗓子,他还不知道会被两人打成什么样。
当沈言顶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回了出租屋,把房东吓了一跳。
虽然相处还不到一个月,但房东对沈言还是挺有好感的,一个残疾孩子,长相文静透气,说话懂礼貌,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在小屋里安安静静的呆着,也不像惹事生非的人,怎么有人下这么狠的手?
他问沈言怎么回事,沈言咧了咧嘴想说“没事”,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的摇了摇头,打算回自己屋里去躺会,身上被打的地方太疼了,疼得他直冒冷汗。
房东看他的样子,终究不放心,也怕人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出事,回屋琢磨了一会儿,果断报了警。
☆、第五十三章 找到
警察到的很快,但他们到时沈言已有点神志不清了,只是嘴里疼得不断的□□,见到他的情形,警察直接叫了120。
在等120车到的时候,方伟和萧放也到了,一看到沈言的样子,萧放的眼睛都红了,冲着方伟说:“哥,拜托,一定要找到是谁打的。”
出租屋太小,方伟和警察去房东住的正屋里了解情况,只留下萧放陪在沈言身边。
萧放轻轻的握着沈言的手,叫着他的名字:“沈言,小言,你醒醒。”
沈言迷蒙中似乎听到萧放叫他的声音,轻轻呢喃了一句“哥”,然后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次可能要死了,在死前看到萧放的幻影,挺心酸的。
之后沈言被送进了医院,经过检查,好在内部没什么伤,这让萧放放心不少。
其实那两个打人的男生也怕出事,所以下手时还压着劲,要是普通人被这么打一顿,擦点跌打损伤,挺挺也就过去了,但沈言却不行,一次次意外再加上饮食调理跟不上,让他的身体和豆腐差不多,轻轻一碰就是要碎的架势。
等沈言醒过来时,已经快第二天中午了,他下意识的要起床,谁知道刚一动弹,全身的酸疼就让他不禁“哎哟”一声。
“小言,怎么了?”一旁的萧放急忙问道。
“哥?”沈言不确定似的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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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萧放回了一声,等着沈言往下说,可是沈言说什么都不张嘴了,反而把嘴唇咬得死死的。
萧放在一边看了既生气又心疼,“你现在住院,我也不逼你,这事儿咱先记下,账以后再算,眼下你先好好养伤,然后告诉我,究竟是哪个兔崽子把你打成这样的。”
一提到打人的同事,沈言先想到自己今天要旷工了,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哥,能借我电话打一下吗,我想请个假。”
“请假,请什么假?”
“我找了份工作,今天不能去上班,要旷工了。”
“你周末还要上班吗,旷什么工,还是说你脑子被打坏了?”萧放不太确定的问。
沈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今天是周日休息,他忘了。
两人说完都闭上嘴,屋里的空气慢慢变得凝滞起来,沈言不知道此时该和萧放说些什么,对不起、谢谢之类的话说得太多,再说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根本没想到萧放这么快就找到他,心理一点准备都没有。
同样,萧放此时对着沈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有点心寒,从打认识,他自认对沈言不错,结果这人说跑就跑,哪怕日子过成这样,也不肯低头找他,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付了东流水,可是,看到沈言红肿的脸和身上的瘀紫,他又万分心疼。
两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了半天,直到杜子晨推门进来,才打破了僵局。
杜子晨看到沈言的样子,刚开始也是心疼的不行,但后来又忍不住出声骂他:“阿言你是不是傻,你怎么就不知道找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朋友?你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你现在这样能扛得住吗?你不是不想把自己折腾没命了才甘心?”
杜子晨是真急眼了,他和沈言除了小时候不懂事吵过嘴,这么多年来,尤其是近几年,他们从来没有过口角,可杜子晨忘了沈言的性格并非一直是温顺的,以前的他有脾气,有点倔,能为一次考试成绩不好,熬上十天把整本书背下来;也曾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出老师的错误……
只是这些年的遭遇,让沈言慢慢变得敏感而自卑,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沈言经常会生出一种无力感和羞耻感,他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却又无法不依靠别人,这种矛盾日复一日折磨着他,把他性格中最有棱角的地方生生磨平,最终又把他压入到尘土之中。
本来面对萧放,沈言就尴尬万分,好在萧放也没有过多逼问他,他就装傻充楞不吱声,可眼下杜子晨不是萧放,他这么劈里啪啦的责问,让沈言突然觉得无地自容又委屈万分,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一死了事,省得辜负了大家的心意。
萧放刚开始听见杜子晨这么说沈言有点不爽,但却没有阻止,因为他自己都想敲开沈言的脑子,看看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发现,可面对杜子晨的指责,沈言什么也不说,死死的咬住嘴唇,脸色却似乎越来越苍白。
他身手拉了拉杜子晨的衣服,用下巴指了指沈言,又摇了摇头,此时杜子晨也发现沈言的神色有异,下意识的就停了嘴,然后紧接着改换了口气,很委屈的说:“阿言阿言,你知不知道,你都吓死我了,电话打不通,哪哪都找不到人,我担心死了,告诉我,是谁把你欺负成这样,我一定打得他妈都不认识他。”
杜子晨的口气一软下来,沈言的心也跟着就软了下来,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终于正面回应了一下,“这次真得是意外,让你们担心了,我本来想着等安顿下来,再联系你们的。”
萧放和杜子晨对视了一眼,两人谁也没信沈言的话,但谁也没拆穿他的谎言。
“你现在住在哪?”杜子晨因为是后到的,详细的情况还不了解。
当沈言说自己在闵家庄住后,杜子晨说了一声“难怪”。
难怪找不到沈言的人,S市大大大小小的城中村有几十个,人流特别混杂,像闵家庄,村里原来不过几百户人家,现在却住了上万人,通常只要你能交得起租金,就能租到房,谁也不会管你从哪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更别说什么身份证登记之类的管理了。
早在萧放回来的第三天,因为找不到沈言,也打不通他的电话,他就找到方伟,让方伟帮忙留意有没有沈言的信息,
虽然两人推测到沈言有可能在城中村,也开始在城中村里打探,但临园居周围的城中村不止闵家庄一个,而想要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中找到一个人,那还真是大海捞针的感觉。
萧放一想到这次要不是房东报警,两人找到沈言的时间肯定还要推后,到时挨了打的沈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就不禁有些后怕。
“闵家庄太乱了,你自己一个人住这儿不安全。”萧放劝他道:“等出了院,你还是先搬过去和我一起住吧,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住,我们之后再租个楼房也行。”
沈言没直接回绝萧放,而是说:“闵家庄挺好,房租便宜,离我单位又很近。”
“什么单位?”杜子晨问道。
“我在高新园区那找了一个电话客服的工作,刚入职了一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能做的工作,我……我想继续做下去。” 说完,沈言有些害羞似的把脸扭向一边。
听了这话,萧放在旁边突然说:“什么公司,哪位老板这么有眼光,客服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没事我都得多打几遍电话。”
杜子晨张了张嘴,把想阻止的话咽了回去,他大概理解沈言的想法,毕竟从前沈言就不止一次说过,不想依靠任何人,想自己养活自己,但他没有想到萧放会这么说,不过只有几个月的相处,看来萧放真得对沈言用心了。
☆、第五十四章 偿债
三个人吃过午饭,负责这起打架事件的民警过来了解情况,沈言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至于那两个同事,他也只知道他们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打架斗殴,也没造成多大伤害,那两个人最多不过是拘几天罚点款,这些沈言不太在意,只要那两人把医药费掏了,不再找自己的麻烦就好。
眼下,他在意的是自己接下来怎么办,无论他说破了天,闵家庄的房子萧放和杜子晨都不让他住了,可是他也不想住在萧放的临园居,毕竟和沈从山楼上楼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是尴尬到家了。
最后,还是陈浩帮着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家在高新园区边上有幢房子空着,离园区走路不过十几分钟,正好暂时空着,可以拎包入住,至于房租,嗯,跃层住宅,沈言觉得把自己卖了也不够房租钱。
当然,虽然沈言再三强调自己没什么大事,可萧放和杜子晨还是按着他住了三天院,沈言十分不好意思的和李可请假,毕竟刚入职一周就请三天假有点儿过份。
好在那两个同事的事李可也知道了,十分爽快的批了假,还在电话里安慰他一番,让他别着急,先把伤养好。
三天后沈言出院,萧放跟着他回到闵家庄收拾东西,一看到他那点可怜的行李物品,萧放忽然很难过。
等两个人把东西搬进陈浩家里收拾好,坐在相对的沙发上,沈言突然心生怯意。
这几天,萧放看起来和从前一样照顾他,但沈言就是知道萧放生气了,而且很生气,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换作是自己,对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好,人却一声不响的溜了,也一样会生气的。
萧放看出沈言的紧张,“哧”的冷笑了一声,然后把腿伸到茶几上,“沈言,该算算咱们之间的账了。”
“本来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心,可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也不求你的真心,你今天就给个明白话,我萧放欠不欠你的。”
沈言摇了摇头,“不欠,是我欠你的。”
“那好,既然你承认欠我的,你打算怎么还?”
他身无长物,拿什么还?
沈言低下头,咬了咬后槽牙:“我的人在这儿,命也在这儿,你要吗?”
“哼,你的命能值几个钱,要了没准还得进局子。”萧放一改平日的温言细语,口气略带嘲讽的说:“你欠我多少心里有数,我想你怎么还你也门儿清,一句话,从今往后你得听我的,什么时候劳资玩够了,你就立马收拾东西滚蛋走人。”
听了这话,沈言心下一酸,却也只低低的答了声“好”。
“没让你吃饱啊这么小声,还有,我可不想天天在家时看着你一张冷脸。”听起来萧放很不乐意的样子。
沈言强忍着收了眼眶泛出的潮湿,抬起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哥,好,我听你的。”
萧放见他这样,心中反而越加烦闷起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对着沈言说:“你的工作我不会干涉,但记住,工作之外的时间都是我的,行了,明天还要上班,休息去吧。”
说完,也不等沈言回话,直接出门开车回了夜阑珊。
当天晚上,沈言一直等到12点多萧放也没回来,最后,他实在熬不住了,这才上床睡觉。
这一晚沈言睡得并不安稳,噩梦不断,可是他却深陷其中,怎么也醒不过来,萧放凌晨4点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言把自己缩成一团,满头是汗,眼珠在眼皮下乱动,却死死咬紧牙关的模样。
“沈言,沈言,”萧放轻推两下,但沈言并没有醒,他只好在手上加重的力气,又大声的喊了一句:“沈言,醒醒。”
这次沈言醒过来了,只见他一下子坐起身,猛得睁开眼,反而吓萧放一跳。
“沈言,你怎么了?”
沈言先是摇了摇头,又把头低了下去,半晌才抬起头哑着声音说:“没事儿。”
萧放见他的眼圈红着,却没有眼泪,知道他又把泪逼了回去,终于还是不忍心再冷着脸对他,“行了,缓一缓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萧放自顾自的洗漱去了,可等他20分钟后从卫生间出来时,沈言还在一动不动的坐着,姿势都没有变。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萧放才发现,沈言整个人呆呆的,根本没意识到他在一旁,他不禁叹了口气,上床搂住他躺下,强硬的说道:“躺下,陪我睡觉。”
萧放的声音和动作,对沈言来说,就像是把他的魂招了回来,沈言这才从刚才那种状态中脱离开来,整个人都变得虚软无力,他想推开萧放,但最终只动了动手指。
从第二天起,沈言又开始了朝九晚七的工作,生活一旦规律起来,他和萧放见面的时间反而少了。通常他下班的时候,萧放已经去夜阑珊了,而他上班时,大多数时间萧放还在睡觉。
不过他每天下班回来,萧放都会在厨房给他留晚饭,而他早上起床,也会做一些简单的早餐留给对方。
沈言觉得这样挺好,至少能让他不那么难堪,因为他在享受着萧放照顾的同时,也要按对方的要求陪他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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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每次吃到那些营养可口的晚餐时,他会觉得萧放依旧还是之前的那个萧放,可等到床上,萧放却又会说许多羞辱他的话,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像是卖身还债的人,这种矛盾的心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心,也让他开始失眠,一个晚上只能睡一两个小时,而且会一直做梦,胸闷头疼。
好在萧放通常回来都很晚,入睡也很快,似乎并没有觉察到他失眠的事,沈言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失明,眼睛总是闭着,不仔细看,到是看不出睡了还是没睡。
可是沈言还是低估了萧放的细心,不过几天时间,萧放就发现了他失眠的事。
开什么玩笑,天天好汤好菜的养着,脸色反而越来越差,眼睑下两个大黑眼圈那么明晃晃的挂着,他要是还看不见,那也瞎了算了。
沈言的心思太重,可是他心头的火气也没消,怎么办?萧放到也没含糊,在接下来周六的晚上,直接在床上把沈言做到筋疲力尽,彻底让他睡(晕)了过去。
周日整个上午,沈言都是在床上渡过的,虽然从醒过来,沈言就一句话没说,但萧放端粥过来,他还是很顺从的喝了,可勉强吃了几口,又全吐了。
萧放看他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只好打电话给相熟的医生问问情况,医生听了半天,然后给出的建议是带沈言去看精神科。
“精神科?”
“对,他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继续持续两周以上,我会建议让你们去精神科,不过你也说了,他出现失眠等这些症状不过几天,所以也可以再观察一下,如果还是没有改善,再去也行。”
☆、第五十五章 打开心结
萧放听了这话,真是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上次下药事件之后,沈言有一阵精神状态不算好,他当时还想着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后来因为杜子晨的开解,沈言也慢慢的正常起来,所以这事儿就被他丢在脑后。
这次找到沈言后,他光顾着生气了,只想着好好惩罚一下沈言的不告而别,所以才会说些过分的话,床上做得也有点过,但他并不会真的把沈言怎么样。
但现在怎么办?
“减少各方面的刺激,饮食和锻炼也要跟上,另外,你不是说他有工作吗?工作让他继续做,这样能与人多沟通,老萧,我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如果这些做了他都没有改善,那你最好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是不是要介入药物来治疗。”
挂了电话,萧放回到卧室,伸手把沈言搂住,低声的在他耳边说:“沈言,我是混蛋,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再那么对你了。”
沈言是醒着的,对于昨晚萧放所做的一切,难过是有的,但他并没因此而生气,他认为这些是自己应该承受的,而且这些天他睡眠不好,昨天累过了头,到是让他睡了一个整觉,只是现在全身都像是要散了架,人有些懒懒的,提不起精神,不想说话而已。
但萧放这么说,让他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你很好,是我不对。”
“唉,”萧放轻轻的叹了口气,把他搂得更紧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沈言摇摇头。
“那再试着喝点粥好吗?等吃完饭,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好。”
这次比之前好一些,沈言喝了大半碗粥。
吃过饭,萧放很细心的帮沈言换好衣服,然后才带着他走出屋门。
已经是四月中旬,小区里到处弥漫着丁香的香气,不远处似乎有孩子在玩,传来一阵阵喧嚣声。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沈言嗅着花香,听着孩子们的笑声,脸上的神色渐渐的柔和起来,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是鲜活的,而萧放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慢慢松驰下来,心头也不由的一松。
“妈妈,这根棍子是干什么的啊?”
忽然一道童声响起,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二人跟前,点了点盲杖问。
小女孩的妈妈疾走两步,拉起孩子的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女儿……”
“没事,”没等萧放说话,沈言抢先张了口,他拿起盲杖,低下头对着小女孩说道:“你是问这个吗?哥哥看不见,所以要这根棍子指路啊。”
“哥哥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哥哥的眼睛受伤了。”
“那你好可怜,都不能看见漂亮的花了。”小女孩一脸同情。
“米粒儿,”女孩的妈妈张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不好意思打扰了,她还没见过……盲人。”
“没事。”这次回答他的是萧放,而沈言和小女孩就像是没听见似的,还在继续他们的对话。
“没关系,虽然看不见,但我能闻见花香。”
“可是……”小女孩太小了,她“可是”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该怎么说,只好又转头求助妈妈,“妈妈,妈妈,哥哥看不见怎么办啊?”
女人伸手抱起小女孩,“哥哥看不见,可是还能听见米粒的声音,也能闻到花香,还是和我们一样啊,是不是?”
“哥哥和我是一样的吗,也要上幼儿园写作业吗?”
几个大人听见这话都笑了,沈言说道:“哥哥是大人,要上班工作。”
“噢,那你和妈妈是一样的。”女孩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了,米粒儿,我们该走了,和哥哥还有叔叔说再见。”
等母女两的说话声渐行渐远,萧放在一旁闷闷的说道:“为什么叫你哥哥,而叫我叔叔,我有这么显老吗?”
沈言听着这话突然笑了,也不接口,拿起盲杖起身就走,萧放见状,也紧跟在他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家,萧放让沈言上床休息,自己就开始准备晚餐了。
这是搬进来之后两人一起吃得第一顿晚餐,餐桌上二人依旧以沉默居多,萧放有时出言询问,沈言也只是嗯嗯啊啊的回答着。
饭后,萧放收拾好要去店里之前,轻轻摸了摸沈言的头,“晚上不用等我,困了就睡,否则走了觉,你又整晚睡不好。”
沈言听了这话表情有些惊讶,但低着头萧放没有看见,他只看见沈言很听话的点点头。
“明天早上你走你的,不用管我,中午我给你送饭,到时候等我电话。”沈言之前的手机不能用了,萧放前几天就给他拿回一部新手机。
“好。”沈言依旧点头。
萧放叹着气走了,他不想看到凡事顺从的沈言,只想看到之前那个能怼人能说笑话的沈言,可这大半年,一茬接一茬的事就几乎没断过,生生把那个沈言给磨没了。
不过沈言此时想得却是不同,他下午出去溜达了一圈,心情好了不少,知道前几天自己钻了牛角尖,终究因为萧放于他来说是不同的,所以他才患得患失。
可是做人不能太贪心,如果没碰到萧放,自己能不能活到今日还是两说,所以他真得没什么好委屈的,更何况这些日子,除了言语上的刺激,萧放并没有真正伤害到自己。
想明白这些事,沈言和萧放再相处时就不那么纠结了,不过从那天之后,萧放也没再像头几天那样对他,每天半夜回来,虽然还会和他一起睡,但真得就仅仅是搂着他睡觉而已。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就此停滞了,但也可以说,他们的关系进入到一个新阶段。
而与感情相比,沈言的工作有了不少起色,已经有老客户点名要XXX号客服了,这让其他同事既羡慕又嫉妒,好在那两个打人的男生已经被开除,部门又招了两个新人,三个新人一起,谁也不会比谁更高一些,所以部门的气氛越发好起来,大家的羡慕和嫉妒也就停留在嘴边说说而已。
从那天开始,只要沈言上班而萧放白天又没有别的事,中午他都会给沈言送饭,送来的饭菜香气四溢,花样繁多,常常让其他同事看着自己油腻的外卖无处下口。
刚开始还有同事以为那是固定给沈言送外卖的,跑来问他可不可以每天多送一份。
“不好意思,那个人是我哥,因为我身体不好,他才会特意给我送饭的。”
沈言委婉的拒绝了同事的请求,转过头来和萧放开玩笑:“哥,你做的饭太香了,会让我招人恨的。”
“又没吃别人家大米,恨什么恨,劳资就是想把你喂胖点,然后过年才好宰了吃肉。”
“我的肉才不好吃呢。”
“谁说的,我都吃过了,那个成语叫什么来着,食之入髓?反正就是吃了一次还想再吃的意思。”
萧放随口说完忽然感觉有点方,他看了一下沈言,打算一旦沈言脸色有什么不对,立马认错。
沈言也没想到就这样被调戏了,脸瞬间变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才冒出一句,“你想吃就吃呗。”
这话说完,萧放就感觉天上忽然掉下一块大元宝,还砸在他头上,他一把抱起沈言,不敢相信似的问:“艾玛,你说真的,可不能反悔啊。”
沈言被萧放问得有点恼,“废话这么多,放我下来。”
“不放。”
“放不放?”
“放,放,放床上。”
“嗯……哥,你……慢点。”
“慢不了,劳资憋坏了。”
……
☆、第五十六章 好事成双
五一小长假的时候,杜子晨来看沈言,还给他带来了一把吉他,特自豪的说:“阿言,给,送你的礼物,可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哈哈哈。”
“看你那得瑟样,以前又不是没赚过零花钱。”沈言一脸鄙视。
“那不一样,这以后都是长久稳定的收入啦。”
“给王大夫买了什么?”
“艾玛,别提了,三月份拿了工资,给王大夫买了一套化妆品,给杜大人买了一条皮带,然后就月光了,所以,吉他只能这个月送了。”
“你可长点心吧,下回不用给我买东西,攒点钱留着给自己娶媳妇吧。”沈言收到礼物非常高兴,但还是劝杜子晨,“钱省着点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
“怎么赶脚你比杜大人岁数都大呢,消费观念太落伍了啊。”杜子晨喝着果汁说,“你现在也上班挣钱了,不用太担心。”
“我听公司同事说,你们做软件的工资高,尤其是有一两年工作经验以后,月薪上万也不在话下,我这个电话客服上哪和你比去。”
这话说出来,沈言到没有别的想法,比不了就是比不了,他一个月满打满算不过2K出头,勉强维持生活,这还是在如今不用出房租的情况下。
“这房子真大,我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呢,哈哈。”杜子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问起萧放,“那人呢,今天放假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他有点事出去了,中午应该就能回来。”
“你们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
“装傻是不是,”杜子晨挑了挑眉,把脸凑到沈言面前,“啧啧,一看就把你养得不错,脸上都长肉了,过年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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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沈言想起之前“养猪吃肉”的事,脸一下子红了,他一把推开杜子晨,“宰什么宰,到时候宰你吗?”
“开个玩笑嘛,不过说正经的,你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吗,还是有别的打算。”
“暂时先住一阵吧,不过毕竟是借住,住太久也不好。”
“那你要和他住回临园居吗”
沈言摇摇头,“我不想去,但总不能让他有家回不了,可能以后我还是要再租一间房子吧。”
“那他肯定不能答应,”杜子晨很肯定的说,“我也不放心。”
“现在不同意,不代表以后也不同意,我们这样的关系能走到哪天,谁知道呢?”沈言笑了笑,“你也别不放心,至少我现在很好,万一将来哪天我过不好,小心我会去你那‘吃大户’的,所以你要好好干啊。”
杜子晨知道沈言也就这么一说,他真要是过不下去了,估计又得像之前一样,跑得无影无踪,“没问题,但我希望永远不让你‘吃’到。”
“我尽力,”沈言说着侧身倚在沙发上,“我现在也想多赚点钱,可是小田好久不找我了。”
他这么一说,杜子晨到想起来一件事,“阿言,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嗯,当然知道,你是软件工程师啊,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现在的这个公司,不是给别人开发软件吗?前几天接了一个做听书软件的活,我看了一下,觉得有你能做的事。”
“什么意思,我能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仔细搜了一下,现在网上已经有不少类似的网站,就是把各种书啊小说啊读出来给人听,你声音好,可以录一些书,然后传到网站上,网站是会给你报酬的,虽然钱不多,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沈言以前虽然给人配过音,但还是第一次听见有这种操作的,“我不是专业的也行吗?”
“怎么不行,我觉得你没问题,我点进过几个有声小说,觉得还不如你呢,不信一会我就给你找两个听听,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不行你也没什么损失。”杜子晨到是挺看好他的。
沈言一琢磨,自己现在两手空空,虽然萧放眼下不在意,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好呢,俗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多赚一点总是好事。
“行,那你先帮我找两个听听,我看看大家的水准都是什么样的。”
和杜子晨说完,沈言也不管他,摸起放在一边的吉他,调了调音,然后轻轻的拨弄起来。
“……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
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
我藏起来的秘密,
在每一天清晨里,
暖成咖啡,安静的拿给你。
……”
萧放是在沈言弹唱时到家的,他在门口处听见沈言的歌声,已经伸到门把上的手又缩了回去。
和沈言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听到沈言唱歌,虽然不太善长这个,但因为酒吧里总会有乐队来演出,自己又是个音控,所以好坏还是听得出来的。
好多人觉得《不要说话》这首歌太伤感,让人很容易陷入悲伤之中,但此时沈言唱出来,反而有一种平静而温暖的感觉,但可能因为太久没有练习过,沈言还是弹错了几个音。
但即使这样,萧放也觉得这是他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了。
杜子晨找到网站,打开网页后也没打断沈言,反而在一旁闭眼倾听,直到一曲完毕,才开口道:“阿言,好久都没听你唱歌了。”
“瞎说,圣诞节刚和你、还有你同学一起唱过。”
“那次都没完全展现出你的真实水平好吗?再说这都快半年了,以前我可是有随时点歌的特权的。”杜子晨不满的嘀咕着。
“那时候我傻,你想听我就唱,以后听歌收费啊收费。”沈言把眼睛张大,看起来似乎一脸财迷相,“说正事,你网站打开了吗,我听听,别耽误我赚钱。”
杜子晨翻了个白眼,点开其中的一部小说,一段音乐响起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从一份档案开始,姓名:朱元璋;别名(外号):朱重八、朱国瑞;性别:男,民族……”
这原来却是一部《明朝那些事儿》,初三时沈言到是在天涯上看过一点儿。
“你听着这人播的,觉得怎么样?”杜子晨在一旁问道。
“嗯,我听着还可以,不过如果是这种的,我应该也能播。”沈言边说边又听完另一个人播的某个小说的一小段,然后示意杜子晨停止,心里有了些信心。
“你们在说什么呢?”开门的声音响起,随后萧放装着刚回来一样走了进来。
“嗯,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些录音方面的事。”沈言并没有把这件事全盘托出,毕竟还没有开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杜子晨眨了眨眼睛,秒速把网页切换成桌面,然后很有礼貌的起身打招呼,“萧哥,你回来了。”
“嗯,坐吧,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萧放随意的摆了摆手,把外套和鞋脱了,然后走进客厅,装做有些惊讶的样子,“咦,这吉它是你拿来的?”
“嗯,送阿言的,他的钢琴搬不出来了,拿把吉他让他平时没事儿时弹着玩。”杜子晨说着,还不忘给沈父那边上点儿眼药。
萧放走过来,坐在沈言声边,“咦,你还挺多才多艺的,啥时候给展示一下呗,我都没听过呢。”
沈言抿了抿嘴没有回应,萧放语气听起来让人不怎么愉快,他有些搞不清自己哪又得罪这个人了。
杜子晨也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多,忙打岔道:“萧哥,你放假还这么忙啊。”
“嗯,我一个开店的,哪有什么假啊,不过今天我出去,却是有件好事。”说起正事,萧放收起酸得要死的语气,“沈言,李立明栽了,现在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第五十七章 见面
“什么?”与此同时,沈从山也听到了这个没消息,他猛得抬起头,眼睛死死盯住张春萍,“你说真的?”
“嗯,”张春萍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因为他的事,我哥也被牵连了,说他受贿,其实他们就是多年的朋友,有点儿人情往来很正常嘛,怎么就成受贿了。”
听了这话,沈从山不禁在心里嗤笑一声,多年朋友,这话真是糊弄鬼,谁能信呢?
“老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找找关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和调查组说上话的。”张春萍哀求着,“我就这么一个亲哥哥,总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他之前还帮过咱们。
“帮咱们?”提起这个,沈从山皱着眉一下子想起沈言的事,“你还有脸提,幸亏上回的事没成,要是成了,我估计就是赔了儿子又折兵。”
“我哥不也是为了咱家的生意嘛,再说沈言的事儿也不能怪我,你自己也同意了。”张春萍没想到沈从山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我同意了,我那是同意沈言去交朋友,又没同意让那个姓李的下药。”被张春萍揭了底,沈从山有些恼羞成怒,“你知道那点儿药,让我里外里花了多少钱,啊,十万块啊。”
“又没人逼着你花,刘如怎么不花,沈言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张春萍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
“反正要没你哥牵线,这钱也不会花在刀背上。”沈从山不想提刘如,但一想到花出去的钱就肉疼。
张春萍听沈从山把沈言住院的账也要往她哥头上算,有些急了,“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钱我哥可没花到半分,相反,后来为了让李总不找你麻烦,他还自己搭上不少,我们可不能就这么不管他了。”
“怎么管,我又不认识什么调查组的人,再说了,这中间还不定是怎么回事呢,你慌什么?”沈言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能不慌嘛,那是我哥,一句话,你到底管还是不管。”张春萍此时是真得着急,她父母没什么本事,就是普通的退休工人,她哥的事现在她还不敢回家说,生怕老人承受不住,所以现在也只能让沈从山帮忙了。
“管不管得先看看情况再说,你现在也别掺和,省得捞不出来你哥,再把自己赔进去。”看着张春萍这样,沈从山也一脑门子火。
“沈从山,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听到沈从山这么说,张春萍声音一下拔高了八度。
“我怎么就自私了,我不是说先看看情况吗?”沈从山的声音也高起来,“再说了,我说得有错吗?你现在不管不顾的去求人,一头扎进去,万一不成连累到自己怎么办?我一个大男人无所谓,小翰呢,你爸妈呢,你就不管了?”
一说到父母、孩子,张春萍一下子就沉默了,虽然她知道沈从山就是自私,但这话他说得没错,她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太冲动。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春萍口气软了下来。
“你哥那你了解多少,他到底和那个姓李的牵连有多深,你知道吗?我先找个律师问问。”
沈从山终究还是没有袖手旁观,他其实有点担心,毕竟自己上回还请李立明吃饭泡温泉来着,幸好后来沈言出事,他准备的钱没送出去,但保不齐有人会知道这事儿,另外,沈言那是不是也得说一声呢?
沈言是在第二天下午接到他爸电话的。
“有什么事吗?”他直接开口问道,却没有叫“爸”。
“你现在在哪?有时间来我这儿一趟,有事。”沈从山依旧还是从前命令似的口吻。
“我不会去,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事可说。”听到他爸的语气,沈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郁起来。
“你……”沈从山没有想到沈言竟然会拒绝他,刚要发火,转眼又强自压了下去,“你要是不方便,我去找你也行。”
“你到底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
沈言猜到沈从山找他可能是因为李立明的事儿,昨天萧放提醒过他,下药的事儿如果也被掀出来,调查组的人可能会找到他。
“电话里不好说,还是见面说,沈言,好歹我养你这么多年,不会现在翅膀硬了,连亲爹都不见了吧。”
听到沈从山又拿养他这话说事儿,沈言彻底的心凉了,“行吧,我不去你那,你说个地点。”
电话里的沈从山说了一个地方,离临园居和沈言现在住的地方都不算远。
“好,你等我。”沈言说完挂了电话,起身上楼换衣服,走到楼梯一半,他想起什么似的,从家居服兜里摸出手机,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萧放没在家,去了夜阑珊,这通电话不打也罢。
沈言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沈从山在咖啡厅里一眼就看到了。
沈从山上次见沈言,还是年前在医院,那时的沈言面色苍白,瘦得颧骨突起,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没想到三个多月没见,沈言的变化还挺大,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休闲夹克,蓝牛仔裤,但脸色看起来红润了,沈从山甚至隐约从他身上,看出些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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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怎么这么慢?”甫一坐定,沈从山照例还是叱责。
沈言皱了皱眉没有反驳,而是直截了当的问:“我来了,有什么事说吧。”
沈从山看他这样,也直接说道:“李立明出事了,现在正在被调查,要是有人找你,你就说……你就说只一起吃过饭泡过温泉,其他什么也不知道就行了。”
“就这事?”
“就这事。”
“行,那我走了。”说完,沈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沈从山一把拉住他,把他直接拽到座位上,“你这什么态度?”
沈言使劲甩开他的手,“我什么态度?我能有什么态度?你说的我听到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沈从山无从反驳,却也不满他这种语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沈言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嘲笑,他想了想,坐正了身体,“也好,趁着今天,我们就好好说说,最好一次说清了。”
“说清什么?”沈从山皱着眉,有些搞不清沈言想干什么。
“说从您把我扫地出门那天起,我认为自己就不再是您儿子了,以前花在我身上的钱,您要觉得得亏,我以后赚钱慢慢还,您看怎么样?”
沈言一口一个“您”,说得沈从山心头火起,“你还,你拿什么还?你知不知道,年前那一次住院,我就花了小十万,你之前车祸,治眼睛,对了,还割腕自杀,我里外里又花了多少?”
“多少钱,您拿单子来,我一年还不完还十年,十年还不完还二十年,不行我还到死,总可以了吧。”沈言咬着牙说道:“要是你觉得还不够,我现在就能把命给您,我的命是您和刘如给的,命还给你,够不够?”
☆、第五十八章 再见,爸爸
说这话时,沈言脸上的表情是疯狂的,疯狂的让沈从山有点害怕,他有些色厉内荏的说:
“行啊沈言,长本事了,还知道威胁我了,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
“呵呵,”沈言笑了起来,表情却冷漠而又疏远,“您这会儿又想起自己是我爸了,可当初把我往别人床上送的时候,您怎么不想。”
沈从山听了这话有些理亏,觉得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的难受。
沈言看不到他的表情,反正沈从山不出声,他就能接着自顾自的说:“同样是儿子,您想想自己是怎么对沈翰的,又怎么对我的。”
“从小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刘如,连带着也不喜欢我,所以我努力学习,努力练琴,我想着自己优秀,你就能多关注我一点儿,对我好一点儿,可是到了最后,我却成为你们婚姻的牺牲品。”
“我眼睛瞎了,健康没了,学业也没了,可以说我的人生都因为你们而毁掉了,可你们却谁都不肯停下来看我一眼,给我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暖。”
“至少和你妈相比,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沈从山反驳道。
“对,这话说得对,但既然是仁至义尽,那就到这儿吧,从此以后,我是死是活都不用您管,我也不会再用您一分钱,您也可以让那个姓张的女人放心,我沈言从来没想过,也永远都不会去抢她儿子的。”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张姨也不是那样的人,这次让你从临园居搬走,是我的主意,再说,老房子写得你的名,我并没有想把你怎么样。”
“老房子,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去过户,我说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要你一分钱。我能养活自己一天,我就活一天,养不了,我去死也不后悔。而且,我觉得您也不想有我这样一个同性恋的儿子,我们何必两两相厌呢?”
这些话,其实憋在沈言心里很久了,今天他来,就是想最后再给彼此一个机会,他想看看面对一个被调查的人,另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沈从山会如何选择。
果然,沈从山一点也没他失望啊。
“我的话说完了,您有什么想说的,想骂我或者打我一顿也可以。”
可是沈言等了良久,对面沈从山也没再说一句话。
“哦,对了,如果要还钱的话,,麻烦您把卡号还有要还的钱数告诉我,我可以每个月还,觉得慢也没办法,我现在赚得实在不多。”
“沈言,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每次你非要和我闹得不欢而散,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沈从山越看越觉得沈言的性格和刘如一样,不可理喻。
“我没有闹,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您从我这里享受不到天伦之乐,我从您那里也得不到一丝父爱,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桥归桥,路归路。”
沈言的表情从容,语气平静,而与此相反,沈从山气得七窍生烟,他猛得站起身,双手紧紧的按住桌边,“既然这样,你滚,从今往后,我再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之前花的钱,就当喂了狗。”
“喂了狗。”沈言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心下戚然,“好,既然这样,那我走了,以后估计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沈言站起身停顿了一下,给沈从山深深的鞠了一躬,“再见,爸爸。”
当沈言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脸上装出来的平静从容早已不在,他的心口涨痛,眼睛酸涩,他拿着盲杖的手在颤抖,脚步也有些踉跄。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了啊。
从前沈言觉得,他就这样慢慢的往前走,总能等到家人重新接纳他的机会,未来一定会越变越好,但现在,这点希望被自己彻彻底底的终结了。
可是他不后悔,因为守着那个虚无飘渺亲情梦的人只有自己,而对方却早已把这份亲情踩在脚下,踩的粉碎,现在回头望去,沈言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年所谓的坚持,就好像是一场笑话。
与其去期盼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亲情,到不如全都抛弃,这样以后无论对方再做什么,他都不会再失望,这其实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沈言不知道的是,当他走出去时,颓然坐在座位上的沈从山也流泪了,虽然只有几滴,但他确实哭了,他想起沈言刚出生时,还有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他心里的欢欣雀跃。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儿子就形同陌路了呢?
沈从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但好像从很久以前,他就再也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儿子,他没参加过沈言的家长会,也没听过沈言弹琴,甚至他都不太记得,发生车祸时,为什么一家三口都在车上。
不过到了如今,想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沈从山有些伤感,有些感叹,似乎也有点惋惜,可是似乎没什么不舍,至少他还有一个儿子,想到这儿,沈从山喝掉自己杯中的咖啡,起身回家了。
萧放后半夜回家的时候,沈言还没有睡,他盖着毯子坐在二楼露台的摇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坐在外面不睡觉?”萧放皱着眉头,有些不满的问。
“睡醒了觉得有些闷,就出来坐会儿。”沈言撒了谎,他其实一直没睡。
下午见了沈从山回来,他心里就乱乱的,想起他妈刘如,也想起从前的好多事,不知不觉的就坐到了现在。
萧放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和手,冰凉一片,就有些急了,“沈言,我说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身体刚好一点,你就又开始作妖。”
“对不起,”沈言站起身低下头,他这声道歉是真心实意的,自己病了,挨累的人还是萧放。
萧放盯着沈言裸露的后脖梗上,屋里昏暗的灯光和下弦月的淡光融在一起,给皮肤上罩了一层冷寂的青白色。
“沈言,你知道我不想再听到这些。”
“我……我下午去见了沈从山。”沈山没有给出相应的回答,反而说起了下午的事。
“他见你干嘛?”萧放皱了皱眉,伸手搂过沈言,抱着他坐在躺椅上。
躺椅不大,两个人有些拥挤,但沈言却觉得很安心,他把头轻轻的倚在萧放的胸前,“没什么,就是了结一些旧事,可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既然你说了结了,为什么还要难过。”萧放并没有多问,只是把自己的疑惑说了来。
“呵呵。”沈言抬起头,拿头顶轻轻蹭了蹭萧放的下巴,“你说得对,我真是傻了。”
“你不是傻,你是太执着。”
“差不多吧,我这个人太纠结,总是在害怕、担心,什么都想抓住,可能最后什么都没有。”沈言呢喃着,渐渐有了睡意。
“没到最后,你就不知道还会剩下什么,走着看吧。”
萧放拍着沈言,沈言没有再说话,等萧放低下头看时,沈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和渣爹说Bye-bye了……
☆、第五十九章 分歧
假期总是过得太快,三天一晃而过,沈言又重新开始了两点一线的日子。
这段日子过得平静而又平淡,李立明的事儿不知道进展得如何,萧放没说,沈言也没问,但也没见有人找他。
和沈从山见面回来后,他就仔细想过了,他的这点事儿,和李立明所犯下的其他事儿相比,估计就是九牛中的一毛,所以最终能否问到他头上还是两说。
想想沈从山也有些可笑,为了钱就能把亲生儿子献出去,出了事,还没怎么着,就跑来给他打“预防针”,真不知他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
不过沈言早就打定主意,没人问就算,有人问就实话说话,没什么好纠结的,沈从山和他说时,他也只说“听到了”,可没答应过什么。
说他奸诈也好,欺骗也好,反正他不想当个包子,被人欺负还憋着,至少让他打一下落水狗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这一天早上他刚到单位,李可就对他说:“沈言,蔡总和刘总找你,你10分钟后和我去一趟蔡总办公室。”
老总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回想了半天,沈言发现自己这半个月没得罪客户,没收到投诉,也没请假和迟到早退,心里就坦然不少。
到了办公室,他才知道原来是关于配音的事。
公司开发的产品需要做一系列的推广,“我记得来那天,你说以前做过课件配音?”
沈言:“嗯,做过。”
“那好,接下来的几天,你可以先不用做电话客服的活儿,专门弄这些配音,公司会腾出一个小会议室给你用,技术部也会有人配合你。”
“公司后面会陆续推出新产品,还有一系列的视频,希望能拿出你的最好状态。”
其实蔡一飞找沈言也是为了省钱,虽然公司现在运营得不错,但毕竟他们还属于一家小企业,花钱找专业配音+专业录音棚,录首歌还得大几百,更何况要录的文本那么多,反正沈言的工资一个月才2000,不配音时还能当客服用,哪怕最后多给点奖金,里外里也便宜不少。
沈言也不傻,他对比自己从前录课件的价格,一想就明白了,不过也好,毕竟那么难的时候,蔡总伸手拉了自己一把,于情于理,他都要做好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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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蔡一飞说沈言可以先不用做电话客服,但白天环境噪音实在太多了,最后,他们还是定下来,每天晚上七点钟以后录,反正加班对于这种软件公司来说,就是常态。
等萧放知道沈言每晚加班时,这一波录音都到了尾声,这还是某天他拉着陈浩做苦力,临时起意跑回家才发现的,他在公司的大厅硬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沈言接回家。
“老实交待,你这是加了几天的班了。”萧放十分的不满,本来就觉轻爱失眠,还加班到11、12点,这小孩儿怎么一时看不住,就出幺蛾子呢?
“没几天,估计再有两天就结束了。”沈言好脾气的解释,“而且加班累了,回去会睡得好。”
“你不就是个电话客服吗,怎么还要加班?”萧放不解的问。
“嗯,公司有些推广的视频和课件,让我配音。”
“你这真是廉价劳动力啊,拿着二千的薪水,干着八千的活,你们老板到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萧放以前听沈言说过配音的价格,有些不屑的说道,“再说你这身体,总这么加班根本受不了。”
沈言知道萧放这么说也是担心自己,忙解释道:“一共不过10天左右,又不是长期加班,而且这次下来,我也学到不少东西。”
“这次配完以后还有吗?”
沈言点了点头:“嗯,有,蔡总说新产品出来,还打算再让我来。”
沈言说完,觉得身边人的脚步声一下子停了,“怎么了?”
“沈言,这个月做完辞职好吗?”
“为什么?我做得挺好的,也挺开心的,为什么要辞职?”
“早九晚七,工作时间长,工资还那么低,不抵我一晚上随随便便卖点儿酒赚得多,你何苦在这儿干,再说,你们老板明显是在压榨你。”
“也不算是压榨啊,反正我是公司的员工,能为公司出一份力气挺好的,而且也挺有成就感的。”
“又不是你自己的公司,你要是真得喜欢配音,在家偶尔接点工作就好,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累?而且,你就是在家也能接这个公司的活,想还人情,少要点儿钱不就得了嘛。”萧放毫不在意的说。
听了这话,沈言沉默了下来,他不想和萧放起争执,但也不想放弃这份工作。
其实他知道萧放说得没错,这工作时间长赚得少,可即便这样,这份工作也给他带来极大的安全感,至少让他觉得自己真得不是那么的没用,而这些,对于萧放可能是体会不到的。
“怎么了,我说和不对吗?”萧放见他不说话,追问道。
“哥,你说得都对,我会考虑。”沈言没有一口回绝萧放,但也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他就是想先拖着,拖到不能拖了再说。
萧放看出沈言的情绪有些低落,但他也没有妥协,在他看来,他们之间最不用担心的就是钱的问题,虽然他算不上多富有,但至少不会缺沈言那点儿工资,他现有的一切,是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相反,他担心的是沈言的身体,这几年沈言一直没有好好调养过,身体亏空的厉害,最近虽然有所好转,但终究时间太短,可能稍有风吹草动,就要大动干戈,到不如好好在家休息,偶尔接点儿工作,就当调剂生活,这样才是最合理的方式。
因此,他很是独断的说道:“既然我说的对,你还考虑什么,就这么定了,明天上班就提离职,干到月底,你老板也不吃亏。”
“你说过,不干涉我工作的。”沈言语气里有些不快,也有些委屈。
“不干涉,是在不影响你身体和我们生活的情况下,但现在明显影响到了,你要熬夜,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几乎没有,我当然要干涉。”
“可是……”沈言还想再争辩一下。
“没什么可是,这事儿我说得算。” 马上就要走到家门口,萧放斩钉截铁的说着,先沈言一步迈上了台阶。
沈言站在台阶之下,仰头听着萧放开门的声音没有动。
五月中旬的夜晚,天气已经非常温暖,然而一阵风吹过,沈言轻轻抖了抖身体,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冷。
☆、第六十章 缘分挡不住
沉默的走进家门,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工作的事,但那一晚,萧放就跟不知疲倦似折腾沈言。
事后,沈言在迷迷糊糊中哑着嗓子问他“为什么?”
萧放是这样回答的,“既然累了就能睡好,那从前是我让你太轻松了,从今晚开始,天天都让你累得爬不起来床,你就天天都能睡好了,是吧,沈言?”
沈言听完就睡了过去,却不知道在他睡后,萧放一脸苦笑的亲吻着他的脸,“小家伙,我该拿你怎么办,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抓住你,你就又会一转身消失不见呢?”
第二天一早,沈言腰酸腿疼,浑身就像散架一样,挣扎了好久才爬起来,萧放也不管他,就在床上看着,直到临出门要换衣服时,才说了一句:“换件高领的T恤。”
沈言红着脸把衣服换了,然后和萧放商量:“我过两天提离职行不行,你好歹让我把这次的活儿干利落。”
“行,给你时间,最晚到这周末,过了小心我‘惩罚’你啊。”
萧放把那“惩罚”二字,特意咬得很重,沈言装着没听出来,只是点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盲杖慢慢的摸出去了。
对于萧放这次强硬的态度,沈言能理解,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担心自己,但理解并不代表认同,至少萧放没有太多考虑到这份工作给他带来的巨大作用。
赚钱是重要的一方面,但却并非全部,这一个多月的工作,给了他一些自信,让他学到了新的知识,也让他能和更多的人交流。
部门的同事虽然都比他大一些,但大家年龄相当,他们会聊明星八卦,流行服饰,也会说房价和车子,他们教会他用微信,告诉他微博是什么,还告诉他万能搜索的巨大作用。
而每天接到的客户电话,没有人知道电话这头的他是一个盲人,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帮助到别人,接受别人的谢意和赞扬……
所有的这些,对生活在黑暗中,自卑敏感的他来说,带来的价值远不是那2000块钱能体现出来的。
可现在萧放却要他放弃,而他也没法就此拒绝。
月底的时候,沈言依言离了职,临走前,他找到蔡一飞,“蔡总,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感谢您,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下次公司推广产品还需要我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不收钱的。”
蔡一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给他递过来一个纸包:“沈言,你真得不错,这个,是给你的奖金,不算多,本来打算和工资一起发给你,不过我想还是单独给你比较好,未来如果有需要我是不会客气的,不过你放心,不会白干的。”
奖金是沈言一个月的工资,不多但也不算少,至少对沈言来说,这绝对是意外之喜,他也因此更加感激蔡总了,希望公司越发展越好,并想着以后有机会,总要报答一二。
告别了一个多月的上班生活,沈言又开始宅在家里,每天的日子单调而又重复,偶尔萧放也会带他去夜阑珊转一圈,他因此认识了萧放的那三个兄弟,但也许是因为年龄差距,又或者是因为沈言过于内向,反正聚了几回,沈言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其他人聊天。
方伟的媳妇肚子已经很大了,最近他忙得几乎看不到人影,反到是左露,已成为聚会常驻人士,虽然陈浩偶尔还会炸刺,但大多数时间都被左露管得服服帖帖。
四个人里唯有陆岭还在单着,每次聚会,他只能眼睁睁被喂了一嘴又一嘴的狗粮,直到七月的某一天,他突然在微信群里宣布自己脱单了,并很得瑟的邀请各位兄嫂去相看一下弟妹。
几个兄弟得了信儿自然要捧场,连马上要生孩子的李欣都去凑热闹了,等一干人聚在一起时才发现,除了左露,陆岭的女朋友竟然和大家都是旧识,包括沈言。
纪晓晓没有想到缘份这个东西,竟然如此奇妙,当她再一次看到沈言时,脸上的笑意怎么遮也遮不住。
“沈言,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碰到你,你还记得我吗?”
周围的几个人听纪晓晓这么说,都有些惊讶。
沈言看不到,也不在意,他听着声音稍稍回想了一下,很快就记起咖啡厅里那位好心的女士,“你是……纪晓晓?”
“哈,你果然记得,蛋糕很好吃。”纪晓晓开心极了。
“当时还要谢谢你。”沈言又一次致谢。
“不是,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萧放和陆岭在一旁插话道。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就认识,只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沈言,他是?”纪晓晓很坦然,也带着些疑问,因为她清楚记得当时的情况。
“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小嫂子,哈哈,”陆岭快言快语的在一旁给她解释。
听到这话,纪晓晓看到沈言的脸上略带了些尴尬,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又展开,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在意,于是她也只简单的回应了一句,“哦,是这样,那真是太巧了。”
“真得够巧的,我们也没想到,小四和你还能再续前缘。”陈浩说的,也是方伟他们想说的。
没错,纪晓晓就是陆岭的初恋,是那个当初被他妈棒打鸳鸯的人。
“你们这次在一起,你妈妈同意吗?”方伟问陆岭。
“嗯,”陆岭开心的点头,“前几天她和晓晓见了面,这回她真得同意了。”
“你们怎么又搞到一起去的,难道这几年你们一直都有联系?”萧放问道。
“没有,就是前一阵我们单位参加一个展会,她正好负责报导,然后碰上了,就一起吃了个饭,这才知道我们现在都还单身。”
“我一直都没忘了晓晓,”陆岭拉着纪晓晓的手,“所以回家后和我妈长谈了一次,我妈听说晓晓现在过得不错,终于答应见面,然后她觉得当初错怪晓晓了。”
“主要还是阿姨真的很疼爱小岭,为了小岭做出妥协 ,所以才接受我的。”纪晓晓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哈哈,这回咱们几个也算圆满了,接下来就等着方哥的小宝贝疙瘩出生啦,来来来,举起手里的酒杯和饮料,我们走一个啊。”
都是熟人和半熟的人,所以饭桌上的气氛不能说不热闹,但纪晓晓还是发现沈言与这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的笑着听其他人说话,可那笑容之中似乎带着些疲惫。
饭后,那四个男人围在一圈打起了麻将,一旁左露正在向李欣取经,问有关孕期的种种问题,于是,纪晓晓拿起一杯饮料,递给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沈言。
“你怎么了,好像不是很开心?”
“啊,没有。”沈言像是刚从梦中惊醒一样,“只是走神了。”
“你现在怎么样?”出于莫名的关心,纪晓晓还是问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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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沈言的回答言简意赅。
听到这样的回答,纪晓晓沉默下来,毕竟没有那么深的交集,有些过深的话也说不出口。
晚上回家的路上,纪晓晓问陆岭,“萧哥对沈言好吗?”
“必须好啊,你怎么这么问?”陆岭有些纳闷,也有些郁闷,“今天晚上我就发现你特别关注沈言,难道是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纪晓晓被他都气乐了,“再好看,他也是喜欢男人的好吗?这种醋你也吃。”
陆岭在一旁“嘿嘿”的笑着,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过说真的,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沈言的?”忍了半天,陆岭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纪晓晓也不和他开玩笑,把之前和沈言见过两次面的事说了,陆岭也把他知道的关于萧放和沈言的事说了。
纪晓晓有点纳闷,“照你这么说,萧哥确实对沈言不错,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不太开心呢?”
“也不一定是不开心吧,说不定沈言就是这样的性格呢,毕竟年纪轻轻就遇到那么多糟心事,任谁也不太可能性格多开朗吧。”陆岭不以为意。
“也许吧,我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可是总觉得这事儿还有得磨。”纪晓晓却不知道,她是一语成谶,那两个人之间真的又折腾了好几年。
☆、第六十一章 沉沦到底
不过此刻回到家的萧放到是挺开心,他是真的替兄弟开心。
想当初陆岭和纪晓晓分手时,在他们几个面前哭得那叫一个惨,恨不得用眼泪把自己淹了,萧放都没想到平时那么开朗的一个男孩,能哭成那个怂样。
姻缘天注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不兜兜转转,两个人就再续前缘了。
“不过,你是怎么认识晓晓的?”萧放也问了这个问题。
“嗯,有一次去咖啡厅,有人看我瞎想诬陷我,纪姐帮忙了。”纪晓晓比沈言大五岁,虽然陆岭开玩笑说他是小嫂子,但他还是坚持叫纪晓晓是姐。
“哦,那姑娘确实心眼好,配小岭也合适,这回兄弟们都圆满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不过不提他们了,该说说我们的正事了,不是吗?”
说这话时,萧放正抱着沈言,用下巴轻轻的磨着他的鼻梁,沈言身上已经是不着片缕。
“你……你能不能轻点。”沈言低声道,虽然已经不知进行过多少回了,可面对萧放的尺寸,他总还是有些勉强。
“真的吗?”萧放轻笑着,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接着就上下其手,很快就让沈言身子软得像滩水一样。
“不如今天我们玩点花样吧。”萧放说着,不知道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什么,沈言只觉得自己左胸突然如针刺般一疼,他刚想用手摸,却被萧放的大手抓住,把他两只手举过头顶,紧接着,他的手就被一条丝带系住了。
“萧放,你……你放开我。”
“别怕,不会伤到你的。”萧放用手轻轻的在沈言胸前拨弄了一下,疼痛让他不禁的“嗯”了一声,可在痛之后似乎又有一种酸麻的感觉,直突突的向上下延伸而去,这让沈言觉得有些害怕。
“放心,你会喜欢的。”萧放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沈言白瓷般的身体上泛出一层淡淡的粉,在灯光的掩映下极具魅惑。
“你可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啊。”萧放低下头感叹道。
一场妖精打架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沈言觉得嗓子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萧放抱着沈言去清洗干净,又换好了床单被罩,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关上灯很快就睡着了。
可沈言虽然身体也累到极限,大脑却不知道为何还清醒着,睡着的萧放还是把他搂在怀里,他轻轻的动了动,想要从这份禁制中摆脱出来,可对方却把他搂得更紧了。
刚过去那两个小时发生的事,像过电影一样在沈言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如果现在床上有缝,沈言觉得自己一定会钻进去,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在床上发出那些无比羞chi的声音,做出那些的让人耻辱的动作。
“他是真得喜欢我吗?对喜欢的人可以做这样的事吗?”沈言不停在心里问自己,然而他却不知道答案。
之后沈言觉得萧放越来越过分了,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和萧放说“不要”,彼时萧放又准备拿丝带绑住他,听到这话,笑着把嘴紧贴在他耳边:“亲爱的言言,不要口是心非,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你看你也很喜欢,不是吗?”
沈言悲哀的发现他无法反驳,的确,虽然心里无数次的抗议,可身体却又沉溺于其中无法自拔。
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算了,就这样吧,既然逃不开,就沉沦到底。
……
天渐渐的热了起来,刚要到端午节,气温就飚升到35℃,对大部分人来说,这个温度都开始有些难捱,可沈言却觉得十分舒服,因为自己在屋里坐着的时候,终于不会再手脚冰凉了。
萧放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不让他上班,但沈言却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继续什么都不做,他已经浪费了一个五年,难道以后的十年、二十年,他都要这样呆呆的,每日就是等萧放回来,然后吃饭上床吗?要是萧放有一天不再来了呢?
所以他已经开始动嘴录书了,当然,这事儿是背着萧放进行的,从前录音的麦和录音笔还在,他每天趁着晚上萧放不在家时录一点儿,然后上传到杜子晨帮他建的账号上,慢慢的他录的小说有了些人气,这让他觉得自己终究不是那么废物。
端午节放假,沈言考虑再三,还是提出要萧放搬回临园居,“当初住在这儿也是为了我上班方便,现在我不上班了,这里离夜阑珊也远,你到不如搬回去。”
“那你呢?” 萧放知道沈言不想碰到楼上那一家人,“我搬回去,你怎么办?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住的。”
“你搬回去我也不住这儿了,这又不是你的房子,而且又大又空旷,我每天在家里呆着感觉并不好。”房子是陈浩的,虽然陈浩表示他们住多久都无所谓,但沈言住得并不踏实。
“我可以租房子住,闵家村那边,有上下水,采光好的房子也不是没有,房租我也能承受的起,而且那边离临园居和店里都比这儿近。”
“不行。”萧放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开什么玩笑,他一天24小时把沈言拴在腰带上都怕他跑了,更何况是把他自己放在杂乱的城中村。
沈言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说服萧放,但他心里早就打算好,肯定不会再住在这里,他要做的,就是努力让萧放同意他的想法。
从某种程度上讲,沈言其实也是很执拗的人,“如果你为了我有家都回不去,我会很愧疚,而且我的理由也很充分,所以你真得没必要舍近求远,更何況,你也不能把我软禁起来,不让我出门吧。”
“当然不会,我只是不放心你,如果你真得不想住这儿,我也不勉强,只不过我本来就打算过一阵搬的,因为眼下正在看房,只不过酒吧街附近老房子比较多,还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
“看房,你是想再买一套房?”沈言摇摇头,“没有必要。”
“怎么没必要,在酒吧街那买一套住,正好离店里也近,我们也不用回临园居了。”萧放轻轻揉了揉沈言的脑袋,“你说你一个小孩儿,怎么心思这么重呢?”
沈言听罢撇了撇嘴,不再回应,他是不想回临园居,可是他也不想和萧放住一起啊,现在两人这样,算什么事?
沈言没有自信到认为他现在和萧放是在处男男朋友,反而觉得两人更像是包养关系,但这却是他最为不耻的一种行为,因为他总能想起当年沈从山包养的小情人,在刘如和他面前叫嚣的样子,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沈言一直认为,两个人想要毫无顾忌的相处,彼此就要有能相匹配的优势,但他除了年龄小一些,可以说什么都没有,当然不考虑这些,得过且过也不是不行,可如果未来有一天,萧放有了新男友,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难道,还是要走上从前的老路,让人像丢垃圾一样丢掉吗?
☆、第六十二章 小姨回国
那天和沈言说完房子的事之后,萧放就发现这小家伙又有点蔫了,他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沈言这小孩看似乖巧,其实自尊心极强又敏感,有什么事都放在心里,自己这养儿子一样的照顾他,可他还是惦记着从他身边跑开呢,哎,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什么盅,怎么就栽到这么个小孩儿身上了呢?
不过萧放到是没有说谎,他确实在看酒吧街附近的房子,只不过那儿原来都是工厂的家属区,无论外部还是内部环境,都不如后建的小区好,所以才耽搁到现在,眼下既然沈言也不想继续住在陈浩这儿了,少不了他还要抓紧些,早点把房子买好,让他搬过来。
萧放的算盘打得挺好,谁知道没过多久,沈言接到一个电话,就是这个电话,让沈言差点又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不见。
沈言是在某天下午接到小姨刘梅电话的,开始时两个人还是一如平常的问候,然而很快,小姨的话风一转,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小言,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打算瞒着我吗?我现在人在国内,就在S市。”
小姨一说完这话,沈言心里“咯噔”一下,这下真瞒不住了,“小姨,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
“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小姨一向都是温和的,这是沈言头一次听到她如此生气的打断他,“你现在人在哪儿,告诉我,我马上过去,我要亲眼看到你才放心,不要用别的理由搪塞我。”
没办法,沈言只好如实的报上自己的地址。
“行了,我知道了,你乖乖的等着我吧。”
刘梅来得很快,因为她打电话时就在临园居附近,沈言站在门前等她,落日的余晕给他全身罩上了一层金光,与刘如相似的面孔,让刘梅在恍惚间觉得又看见20多年前那个傲气又漂亮的姐姐。
沈言带刘梅进屋,刘梅看了一眼这幢装饰豪华的别墅,强自压住心中的疑问,先仔细打量了沈言一翻,打量之下,她的眉头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小言,几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瘦?”
离上次见沈言已经差不多三年了,三年前刘梅出国时,沈言的身体情况已经好转,而且当时有陈姐这个全职家政在,按说生活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你和我说实话,陈姐是什么时候走的?”
“嗯,去年十月中旬。”到了这时,沈言觉得也没有瞒着小姨的必要了。
刘梅回忆了一下,去年那个时候自己应该打过电话:“我打电话时,她就走了吗?”
“嗯。”沈言点头。
“那打电话问你时你怎么不说,还骗我说陈姐转了半天的小时工。”刘梅无奈的看着沈言,“如果我知道,好歹可以托国内的朋友帮你找一个家政来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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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的全职家政只干了一年,后来就都是小时工了,”沈言安慰似的笑了笑,“这两年我家务都学会了,所以有没有家政是一样的。”
“什么?陈姐全职只干了一年?”刘梅听到这个,心里对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大失所望。
“那你为什么又从临园居搬出来?这个房子是谁的,你现在又和谁住在一起?”刘梅有太多的问题要问。
“沈翰上学要住在临园居,我不想和他们一块住,就搬出来了,现在这个房子是朋友的。”沈言坐在那,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但许多具体的细节却又跳了过去。
“什么样的朋友?”刘梅一针见血的问到问题的关键处。
沈言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刘梅看见沈言的犹豫,不由的在心底又叹了口气,即使这几年她没在国内,也知道国内的房价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长,就眼前这栋别墅,没个几千万肯定拿不下来,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可想而知,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你跟着人家多久了?你的气色不好,是他对你不好吗?”
听这话问的,沈言猜到小姨可能有些误会,但却没有去解释,也确实解释不清。
如果说萧放是他的男朋友,可相处这么久,除了在蓝海那事儿发生之前,萧放说过一次喜欢他,在那之后,萧放就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可如果不是男朋友,还能是什么?毕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就能让你免费住别墅,还能无偿照顾你的。
“我跟他在一起三个月左右吧,他对我挺好的,现在都是他在照顾我,至于气色不好,是因为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沈言只能这样说,他真得不想再提沈从山干得那些烂事。
“那他人呢?”
“他去店里了,嗯,他有自己的酒吧和餐厅。”
听到沈言这么说,刘梅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她感觉这几天把一年的气都叹光了
沈言听到刘梅叹气,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姨,你怎么突然回国了,查理姨夫和你一起回来的吗?你们没什么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听到沈言这么问,刘梅这才想起来说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小言,我这次回来,其实是和你妈妈有关。”
“她怎么了?” 沈言不由一怔,上次他给刘如打电话,还是在搬离临园居之前。
刘梅:“她精神出了些问题,前几天打伤了一位邻居,你舅舅不爱管,没办法我才回来的,我昨天已经把她送去精神病院了。”
沈言的那个舅舅,不知当初因为什么事和刘如闹得很僵,所以从小他也没见过两回。
沈言想了想,低下头轻声说道:“搬家前,我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时,建议她去找心理医生”。
听到这话,刘梅叹了口气,拍了拍沈言的肩膀:“这事儿不怪你,她的性子太偏执,即使和沈从山离婚了,却始终没有走出来,这段婚姻不但害了她,还害了你,是她对不起你。”
“无所谓了,”沈言摇了摇头,“小姨,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现在就当自己是没有爸妈。”
“你说得也没错,”刘梅拍了拍沈言的肩,“他们确实不配为人父母。”
说完这话,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虽然刘梅是沈言的亲姨,但因为刘如和娘家的关系不好,所以她一直以来和沈言的接触也不算多,主要还是在车祸之后,看到沈言小小年纪失明,后来又闹出自杀的事,惹得他父母嫌弃,实在让人心疼,她才多伸了把手。
本以为几年过去,即使沈从山和刘如再不靠谱,自己的儿子还是要管的,谁曾想这次回国一看,二人竟然无视沈言到如此地步。
要不是因为她实在放心不下沈言,想临走之前亲眼确认一下陈姐照顾得是否得当,她根本就不知道原来沈言已经不在沈家了。
“你的眼睛还治着吗,你今后又有什么打算呢?”刘梅开口又问道。
“眼睛早就不治了,估计也就这样吧,至于今后……”沈言本来想说“过一天算一天”,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怕是要伤了小姨的心,所以停了一下说:“我还没想好。”
☆、第六十三章 谁在说谎
“你这孩子,唉”刘梅心下难过,不禁发了一句牢骚,“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言听了,咬咬嘴唇,低着头说道:“小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脸上却是一片戚然。
“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老实说,我也实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刘梅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刘如的事好办,送到疗养院后按时打钱就行了,沈言又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孩子不清不楚的跟着他那个所谓的朋友吗?
她正想着,沈言开口问道:“小姨,你的事办完了,打算什么时候回英国?”
“本来打算这两天就走的,可你现在这样,我实在不太放心。”她想了想,很郑重的开口问道:“小言,你是否考虑一下,跟我去英国住一段时间。”
“去英国?”沈言摇了摇头,“我去能干什么呢?再说也不方便。”
“我不勉强你,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回绝我,我能看得出来,你现在并不太开心,就当是小姨邀请你去散个心也好。”刘梅伸手搂住沈言,“小言,无论如何,小姨总是希望你过得好。”
沈言的头靠在刘梅有些窄的肩膀上,低低的回了一声“嗯,”,眼圈瞬间就红了。
刘梅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她问清楚萧放的作息,和沈言说好过几天再来看他。
刘梅没打算见萧放,她心里是有些介意萧放趁人之危的,其实不管沈言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都不会看不起他,但现在外甥就这样跟着人家,实在没有见面的必要。
而沈言也没有把和小姨见面的事告诉萧放,天气渐热,酒吧里的生意越来越火,萧放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店里,有时候只能早上回来看一眼,匆匆给沈言做一顿午饭就又走了。
萧放到是想把沈言带到店里去,但沈言一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去了只能拖后腿;二是在萧放的眼皮子底下录书,总感觉不太好意思,所以他很坚定的拒绝了。
不过在刘梅来的第二天,当萧放回来时,沈言探试着和他提了句出去找工作的事,他说:“我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做,靠着别人养活。”
萧放的“不行”回得很干脆,“你找的工作估计都不会太轻松,身体吃不消,再说了,我也不是别人,我们也不差这点儿钱,想买什么,我要是没想到,你开口说就是了。”
沈言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好”,就再也没提过这话了。
其实在说之前,沈言就猜到可能会是这样,但他总还是想再试一次。
萧放照顾他不能说不尽心,但沈言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只圈在笼子里的宠物,主人需要时就会拉出来摸摸溜溜,不需要了,只要吃好喝好安安静静的呆着就行。
不过也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太矫情,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当初萧放没有逼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已自愿的,为什么现在又在这里叽叽歪歪。
这种矛盾的心情他并没有说出口,但刘梅却看出些端倪,所以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又提了句让沈言随她去英国散心的事,这回沈言果然没有回绝。
不过在去之前,还有很多东西要办,尤其沈言情况特殊,又涉及到银行资金证明等一系列的问题,折腾了一阵才大致定下来,最快也要年底前后才能成行。
刘梅不可能在这儿等到过年,所以她打算提前回去,到时候再来接沈言,正好也给他留下些考虑的时间。
回去之前,刘梅又一次去看沈言,经过一段时间比较频繁的接触,二人之间的关系比起之前亲密了很多,不知不觉的,沈言也能和刘梅说一些平日里无法吐口的话。
“小言,你妈现在挺好的,你要去看看她吗?”
沈言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即使她好了,估计也不想看到我。”
刘梅有些不解,她觉得母子之间再如何,也不会真得就和仇人一样啊,所以她开口劝道:“小言,我知道你埋怨她,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理解她一点,你们毕竟是母子。”
沈言不好反驳刘梅,心下却是黯然:母子,我把她当母,她又可曾把我当子。
刘梅见沈言不说话,又开口劝道:“要不这样,我和你说说从前的事吧,她变成今天这样,也是有原因的。”
沈言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
“你妈妈年轻时长得很漂亮,这一点你很像她,不过她的性格却很矛盾,一方面优柔寡断,但同时却又任性冲动。”
“当初她和沈从山的事家里人都不同意,结果她不顾你姥姥的身体,硬是和沈从山结婚了,你姥姥在她结婚后没多久就去世了,你舅舅也因此和她生了嫌隙。”
“她和沈从山也算过了两年和睦日子,后来沈从山下岗想创业,但家里没钱,你妈于是又回头去和家里借钱,你舅舅当然不肯给,结果她竟然偷偷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把钱拿给了沈从山,也彻底和你舅舅闹翻了。”
“沈从山拿到启动资金,自己能力也算可以,所以没几年就翻身了,可是翻身之后,他却管不住自己了,刚开始那几年,他还在外面偷偷摸摸的,后来就是明目张胆,我记得有一次,都有女人找到家里去了吧。”刘梅有些不屑的说道。
“嗯,是的,是我11、12岁的事。”沈言还记得那个女人,穿着打扮很时髦,趾高气昂的跑到他家示威,“不过好像没多久,沈从山就把她甩了。”
“对,那之后不久,他应该就认识张春萍了,这个女人当时一副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样子,和你妈妈超强的控制欲正好相反。”
“那个时候,我一直在劝你妈妈离婚,可她说什么也不干,她为了这个人付出了太多,青春、金钱,甚至不惜和亲人反目,所以她不甘心。”
“直到一次无意间,她才知道张春萍已经生下孩子,于是,她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其实已经抱着和沈从山同归于尽的想法,所以才有了那场车祸。”
刘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来我出国后,和她的沟通也少了,但我以为婚都离了,她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却没想到她执念越来越深,最后把自己逼疯了。”
“如果说在这段婚姻中两人都有错,那也是沈从山的错更大些,而你妈妈,牺牲了那么多却始终在唱独角戏,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所以她真得挺可怜的。”
说到这里,刘梅的话也就说完了,沈言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承认她很可怜,但对不起她的是沈从山,他们婚姻的错误为什么要让我来买单?”
“的确,他们对不起你,但小言,我觉得你妈妈只是不接受你的性向而已,当初你车祸差点没命,她其实是心有愧疚的,否则不能和沈从山谈判,让你有安身之处,然后才答应离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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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小姨,这话是她说的?”
“对啊,我记得车祸刚发生后,她还不同意离婚,后来你出了ICU,有一回她探视回来,和我说沈从山提了条件,说只要同意离婚,他就会养着你。”
时间已过去好几年,刘梅又想了想,然后接着说:“你妈妈说当时他们手里有四套房,除了老房子,剩下的几套里临园居最小,所以他们平分了那两套大房子,把临园居给了你,而老房子的租金用来当你的生活费。”
“至于其他的钱,去除你妈妈当初给沈从山的启动资金,公司归了沈从山,现金你妈妈拿了大半。当时我还想,虽然没给你钱,但至少有租金收入作保障,也算没有后顾之忧。”
听到这儿,沈言只能撇着嘴“呵呵”了,如果真像小姨说的这样好,他怎么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都会一点点的揭露出来。
☆、第六十四章 不堪回首
刘梅看出沈言脸上的嘲讽之色,有些不明就里,“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言苦笑着说:“小姨,我说这话你也许不信,但离婚其实是我当时利用他们的愧疚提出来的,临园居和生活费是我张嘴要的,至于你所说其他的,什么租金、公司、现金,我一概不知。”
“What?”刘梅听了一急,说上了英文。
“小姨,我没必要说谎,” 说到这沈言停顿了一下,当时的情况他还记忆深刻。
“我知道自己失明,那两个人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在病床前吵翻天,所以我跪着求他们,看在我瞎了的份上别再架吵了,离婚吧,然后给我临园居和生活费,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后来没过几天,他们就答应了。”
“这事说到底,不过是当初我知道他们可能靠不住,为自己谋一个后路而已,不过没想到,这条路终究也还是走不通。”
从沈言和刘如口中得到了当初协议离婚的两个不同版本,刘梅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当初因为钱的事,刘如和家里闹翻了,但毕竟是亲姐妹,刘梅一直很同情姐姐,而刘如在她面前也总是表现出委曲求全的样子,如今说起来,事情却好似另有隐情,只是,刘梅到底还是想要替姐姐辩白一下。
“小言,”她委婉的说道:“我觉得她这么对你,主要还是因为不能接受你的感情问题,否则按她的做法,是不会不管你的。”
沈言苦笑的摇了摇头,“小姨,真不是这样的,我从小经历的一切告诉我,她真得从来没爱过我。”
“小言,你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太偏颇?”刘梅皱起眉头,她不想让沈言这样评价刘如,“我记得你上学后身体不好,你的所有事情都是你妈妈亲力亲为,从来不假他人之手;那时候大家条件都是刚刚好起来,没有几个有钢琴的,她就舍得花钱买给你,你怎么能说她没爱过你?”
“爱我?”沈言忽然用手捂脸笑了起来,而且越笑声音越大,可渐渐的,他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爱我就是掐得我浑身青紫?还是说,爱我就为了让沈从山回家,我冬天被逼着要洗冷水澡,晚上睡觉不能关窗?”
“你说什么?”刘梅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满脸的震惊与难于置信。
沈言其实是冲动之下说出这句话的,说完他就后悔了,那些面目可憎的过往,深深的埋在心底,要不是刘梅提起,他一点也不想再把它们翻出来。
“小姨,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就当她是爱过我的吧。”沈言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都过去的事了,谁又在乎曾经发生过什么?”
任刘梅百般询问,可直到她走,沈言再也没说出一句相关的话,他只是和刘梅说:“至少在我搬离临园居之前,我顶多对他们只是失望,却始终没有恨过她,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至于是否去英国的事,我也会仔细再考虑一下的。”
送走小姨,沈言坐在二楼的露台上,夏日的晚风虽然是热的,但沈言觉得它仍旧不能温暖他。
小姨也好,其他人也好,曾经看到的都不过是刘如想让别人看到的,人前她是美丽的妻子,温柔的母亲,全心全意为了丈夫和儿子,可谁会想到,人后的她是多么的冷酷。
沈言记得他最早开始学钢琴,是因为沈从山有一阵找了一个学钢琴的女学生,刘如觉得他学会了,就能吸引沈从山回家,可是当他能完整的弹出第一首曲子的时候,沈从山早就和那个女学生分了,气得刘如狠狠的掐了他一顿。
当然,之后他能把钢琴继续学下去,是因为刘如发现这件事能表现出她疼爱孩子,舍得给孩子花钱,而当别人夸奖沈言时,也能满足她的虚荣心。
刚上学那几年,刘如把他看得很紧,她不让别人碰他,是因为她不想让人发现他身上的伤,胳膊的下面和腿根处,差不多是最嫩的地方,轻轻一掐,就会疼得他直冒冷汗,到后来她的经验多了,就改变的方式,可以打得很疼还不留下太多痕迹。
最开始时,沈言不是没寻求过帮助,曾经有一次,他装作不经意间告诉杜子晨,杜子晨转头就告诉了张大夫,张大夫在和刘如聊天时,很隐晦的提了提打孩子这事儿,委婉的劝了一番,可回过头来他又被掐了一顿,还被罚两天没饭吃,从那之后他就知道,没有谁能帮他。
后来沈言学得很乖,是大家眼中的好孩子,他想方设法的帮她,想帮她留住偶尔回家的沈从山,可是有什么用呢?那个人心都不在了,怎么会留得住呢?
而沈从山也恨他,恨他长得像刘如,也恨他帮着刘如,要不是当初只有他一个儿子,也许沈从山和刘如早就离婚了。
那时候沈言觉得自己应该恨她,可一旦沈从山回家的时候,刘如却又对他很好,会给他买好吃的,会夸奖他,会不眠不休照顾生病的他,虽然这些病几乎都是刘如造成的,虽然他知道她做的这一切,都不是因为爱,但他还是会轻易的原谅她,一次又一次。
沈言觉得当时的自己肯定是位斯德哥尔摩患者,他一直被伤害,却渴望从他们那里得到疼爱,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就觉得死了也值得,从前的沈言,眼睛是好的,但心是瞎的,好在如今,他眼虽盲,心到比从前看得清楚多了。
和沈言分开的第三天,刘梅如期登上了回英国的飞机,但在走之前,她还是去疗养院又看望了一下刘如。
刘如的情况还没控制好,两只手被固定在特制的衣服里,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忽尔面目狰狞,一幅恨不得食人肉饮人血的表情,一会儿却又可怜兮兮,泪流满面,让刘梅不禁目瞪口呆。
在刘梅的印象里,刘如一直都是温婉大方的样子,当初和家里闹翻时,她都是慢声慢语、不急不慌的语气,而说到沈从山,从来态度都是包容与原谅,并为了沈言有一个完整的家……曾经刘梅很佩服她的坚强与隐忍,却没想到,原来这一切不过假象,扯下那层完好无损的外包装,里面都已经腐烂至极。
刘梅看了她许久,终于说道:“姐姐,我要回国了,你要好好养病,我前几天去看小言,他现在也还好,你不用担心。”
“小言,”刘如听到沈言的名字,皱着眉像是听到什么肮脏的东西,“人渣的儿子就是人渣,还是个变态,我不是你妈。”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不对,你不能死,小言,你得帮我,帮我留住你爸爸,你杀了他吧。”
……
刘梅这下终于明白,沈言那在大笑之后的哽咽和酸楚是从何而来的,也理解了他的那句话。
的确,除了沈言自己和疯掉的刘如,谁又会知道当初曾发生过什么呢?谁会知道还是个孩子的沈言,又经受过多少次无情的折磨呢?
刘梅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沈言没有内心充满仇恨,已经要感谢上苍的眷顾了,自己实在没资格要求他去爱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迁新居
七月的时候,萧放终于选到了合适的房子。
说来也巧,这个房子原来是被当作新房用的,结果前房主结婚不过两月就离婚了,房子归女方,但女方不差钱,也不想留着这个膈应人的地方,所以差一不二的价格就出手了,而且赠送全套的家电和家具。
萧放仗着以前做房屋中介的人脉,他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信息,去看了房之后马上就定了下来,开什么玩笑,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碰上的。
房子在酒吧街西南三站地,离临园居距离有点远,但封闭式小区安全性好,绿化不错,加之小区对面还有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餐饮、超市、影院、银行……应有尽有,也算是十分方便了。
在陈浩家的别墅里借住了两个多月,周围的一切刚熟悉起来,转过头来又要搬家,适应新的环境,要说沈言心里不打鼓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新家拎包入住,所以两个人只打包了自己的衣物和日用,连萧放平时运酒的车都没装满就搬完了。
搬过去的那个周末,萧放特意留了白天的时间,拉着兄弟几个,连带着杜子晨一起给他俩“燎锅底”。
大热的天,也不知道谁起得头非要吃火锅,□□个人一起窝在不到100平的房间里,吃得真叫一个“热火朝天。”
杜子晨这次也见到了纪晓晓,他张着嘴笑的就好像傻子一样,拉着沈言胳膊说:“兄弟,这凑是缘份啊。”
纪晓晓到没他那么激动,不过还是挺替沈言高兴的,毕竟沈言能交到这样一个不离不弃的朋友挺不容易的。
萧放在一旁看着杜子晨拉着沈言,觉得太碍眼了,恨不能想把他那双爪子剁下来涮锅子,忙伸出手搂过沈言宣示一下主权,惹得杜子晨特别不高兴的嘟囔,“至于嘛,我们俩从小也算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要我真是弯的,还能轮到你。”
不过说完这话,他才后知后觉得的发现,满屋子的人只有他一只单身狗。
“啊啊啊,你们这是虐待儿童啊。”杜子晨大声抱怨着。
杜子晨性格很随和,虽然他与这里的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但很快的就聊开了,原本沈言以为他会和年龄接近的陆岭处得最好,却没想到他和同是做软件的陈浩反而最合拍,两个人说到兴起处,就差点立马拉起大旗开公司招兵买马了。
一顿火锅从中午吃到下午,吃了四个小时,直到萧放不得不去店里大家才散了,只留下杜子晨非要陪着沈言,说要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萧放这个气啊,但又不得不承认杜子晨想得很周到,最后只好别别扭扭的答应,又在临走之前,把沈言拽到一旁的卧室里,使劲的亲了半天,直到把人的嘴都亲肿了,这才撒手。
“他这也太不放心你了。”杜子晨看着沈言红肿的嘴唇,撇了撇嘴,“那个,还是等会儿再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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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本来就红的脸跟被火烧了一样,心里暗暗的骂了萧放无数遍,却只能装做平静的答了一声“好。”
算起来两个人也有近三个月没见面了,杜子晨在实习单位干得不错,正赶上有任务急的产品要开发,所以前一阵他直接被弄到效区搞“封闭”去了,上周刚从山沟回到城里。
两个人没见面,但微信的联系却没断,而且沈言最近日子过得比较平静,虽然还有些手腿冰凉,但也养得见了些起色,比前阵杜子晨见他时到是胖了一些。
杜子晨:“感觉从陈姨走了之后,你这大半年来,属现在的状态最好。”
“嗯,身体好了很多,最近头痛和胃疼都没怎么再犯。”
“看来,萧放照顾你照顾得还不错,眼下我也就放心了,这房子格局还不错,你不会还没全部熟悉呢吧。”
“还好,这两天没事已经全摸过一遍了,大致东西放在哪也能找得到。”沈言说着微微扬起头,“我很厉害的啊。”
看到沈言小傲骄的样子,杜子晨立刻很狗腿的说:“是啊是啊,阿言最牛X了,你上传的音频点击量都很高,很受欢迎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出名成网红了。”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还得谢谢你,给我找了个不错的事做,现在每个月也有进帐,我的买菜钱全靠他了。”
说起录书的事,沈言脸上带了些放松的微笑,当初他虽然很需要钱,但这个能不能赚到钱,他并不清楚,现在也算是意外之喜。
而且,在录音的过程中,为了好的效果,他不断纠正自己的发音、语气、语调、节奏等等,也算是增长了不少经验。
“我觉得老天爷在这一点上总算公平了些,至少给了你一副好声音,无论将来如何,你总算能实现自己当初的愿望了。”这个愿望就是自己养活自己,杜子晨没说出口,但他知道沈言明白。
“是啊,不过我觉得更幸运的是身边有你。”
“哎呀呀,这话可不能让萧放听见,否则他会拿醋淹了我的。”杜子晨夸张的叫道。
本来是句玩笑话,但沈言听了脸上却收住笑,杜子晨看他如此,有些担心的问:“阿言,你还是从前的想法吗?”
沈言点点头,没有出声。
杜子晨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阿言,我觉得你太悲观了,就算是领了结婚证,都不能保证一定能在一起,你们现在好好的,干嘛非要想那么多?”
沈言只苦笑的说了一句“我也不想这样啊”,然后就把这个话题岔开了。
对此杜子晨也无话可说,因为无论沈言说什么,他都无力反驳,这事放在健康人的身上,两个人差距这么大,也算是“门不当户不对”,更何况沈言现在这个状态,杜子晨压下心头劝慰的话,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嘻嘻哈哈的说起工作中发生的趣事。
二人聊了一会儿,看差不多到晚饭时间,便直奔对面的购物中心,杜子晨带沈言去的是一家非常火爆的杭帮菜,门外排了一大票的人。
沈言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场景,还挺新奇的,他坐在店外准备的小凳子上,喝着大麦茶,吃着炸虾片,低着头轻声问杜子晨:“听你刚才问服务员,说我们前面还有十好几桌呢,这要排多久啊?”
“半个小时左右吧,反正有吃有喝,就当坐在这儿聊天看风景了。”杜子晨不在意的说。
“那会吃饱的,到时候正餐就吃不下去了。”
“没关系,要真是吃饱了,我们可以在叫号之前开溜的。”杜子晨压低声音,悄咪咪的笑着说。
沈言:“……还能这样操作,那岂不是不花钱就能吃饱?”
杜子晨:“恭喜你答对了,而且这样的餐厅不止一家啊,你可以天天蹭吃蹭喝。”
沈言:……涨姿势。
这几年沈言几乎没逛过购物中心,尤其是这么大的购物中心,于是吃过饭,他拉着杜子晨上上下下的把购物中心溜达了一个遍,直到最后,杜子晨抱着脚“嗷嗷”喊累,沈言这才放过他。
☆、第六十六章 反照料
连吃带逛几个小时,其实沈言也累得不行,后果就是第二天他一觉睡到九点多,萧放不知有什么事,一夜没有回来,也没打电话过来。
沈言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刚打算在微信里留一条语音,萧放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今天有公司要包场地,一些地方须要调整,弄到早上三点多,结果睡到现在。”
“啊,那今天是不是还要接着忙?”
“嗯,让所有放假的小子都滚回来了,我今晚什么时候回去不定,你不要等我。”
沈言:……谁要等你,你不回来,我睡得可好了。
“我不在家,你记得好好吃饭……”萧放说到这停了一下,转眼就把自己之前说的推翻了,“要不这样吧,我回去接你一趟,你今天在我楼上呆着吧。”
沈言明知道萧放看不见,还是摇着头连声说:“不了不了,你忙吧,我保证好好吃饭,昨天晚上和杜子晨去万虹吃得,打包了好多菜,我热热就好。”
电话里的萧放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猜你也会这儿说,那就先这样,我忙去了。”
挂上电话,沈言先是起身解决自己的早饭,昨天晚上他和杜子晨还逛了面包店,面包加牛奶麦片,正好可以当早餐。
吃过早餐休息了一会儿,沈言拿着录音笔和要读的书去了飘窗。
飘窗是这个屋子最让沈言喜欢的地方了,设计的很宽大,像沈言这种身量较小的人,直接可以躺在上面当床用,因为天气热了,萧放把原来毛绒绒的垫子换成布垫,又在上面铺了凉席。
飘窗的一面,是一个小型的书柜,萧放自己不爱看书,他打算托人去买些盲文书放在上面,而飘窗中间则是一个小小的活动炕桌,平时可以坐在上面喝喝茶。
沈言拿出书,把自己要读的地方仔细的摸了两遍,才开始录音,其实这本书他已经非常熟悉了,虽然说不上倒背如流,却也摸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这是他仅有的几本盲文书中的一本——萧伯纳的《卖花女》,还是当初他刚失明后,张大夫托人从帝都的盲文出版社买回来的。
后来,张大夫又送过他两本林清玄和张晓风的散文集,还有一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这些可以算是沈言最珍贵的物品了,上次从临园居出来时,他宁可把衣服和鞋扔了,也没舍得丢掉这几本书。
以前上学时,虽然父母不靠谱,但物质上却不曾苛刻他,即便如此,偶尔他还觉得日子过得无聊,可等到失明之后他才知道,当初哪怕是天天写作业,也好过后来的无事可做,他记得自己有一段时间,每日最常做的事竟然是发呆。
说起来,沈言真得感谢之前那一个多月的上班生活,这让他对电脑熟悉了许多,为此,萧放还特意买了一台笔记本给他,现在,他平日有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网上,虽然用读屏软件阅读速度还是很慢,但还是能了解每天发生的大事小情,也让他的眼界开阔了不少。
像上传音频这事儿,刚开始还需要杜子晨帮着他,现如今沈言自己也能操作了,今天他从录到传,虽然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三个小时,不过总算把录好的音频传上去,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沈言上传音频时,窗外传来阵阵雷声,吹进来的风也变得凉快起来,没多久,雨声就响了起来,沈言侧耳听了一阵,雨似乎下的很大,这让他打消了出去走走的念头,继续上网挥霍时间,直到他感觉肩膀有些发硬,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睡到半夜,他感觉到床塌陷了一下,接着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还有一只手来回的摩挲着他,他扭了扭身子,叫了一声“萧放”,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萧放在耳边轻笑着说“嗯,睡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沈言听到窗外的雨还在下,萧放还在他身边睡着,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泛着不寻常的热度。
沈言轻轻的推了推萧放,萧放“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沈言把手搭上他的头,果然也是滚烫一片。
沈言把萧放放在他腰上的手拿开,起身去了客厅,从柜子的小药箱里拿出体温计、感冒药和退烧药,到上温水刚想叫醒萧放,想了想又把药放在一边,转身摸进厨房。
直接吃药容易伤到胃,他去厨房熬了一锅小米粥,盛好后端进房间,才叫萧放起来喝粥。
萧放看到沈言放在桌头柜上的粥,忙坐起身来拿在手中:“哎呀,我怎么起晚了,让你做起饭来了。”
“你发烧了。”
“啊,是吗?”萧放不在意的晃了晃头,“我说咋有点晕乎乎的呢,没事,小毛病。”
“药我找出来了,一会喝完粥,记得把药吃了。”
“不吃,睡一觉就好了。”萧放拒绝着,喝完粥放下碗,直接躺回床上,拿毛毯把自己盖了起来。
沈言伸手摸了摸,有些哭笑不得,他生病时,萧放看着他吃药比看犯人还严,没成想轮到自己时,竟然跟个小孩子似的。
“起来,量个体温,吃了药再睡,你要是不吃药,下次我有病时也不吃。”打又打不过,只能威胁一下了。
“真啰嗦,”萧放听了这话,只好又爬起来,就着沈言的手把药吃了,又量了体温,果然有点儿高,都39℃了。
药效发挥得很快,没一会萧放就又睡着了,沈言收拾好粥碗,就坐在床边守着他。
萧放睡得不算安稳,不时发出些哼哼声,沈言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上和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但还是很热。
想了想,沈言又起身去卫生间用温水洗了两条毛巾,拿回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给萧放擦了一个遍,然后又给他量了体温。
还是将近38.5℃,沈言不放心,坐在床边,不停的给他拿毛巾擦汗,这一忙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沈言又重新熬了一小锅粥,和药一起给萧放喂了下去,到了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萧放的体温终于降下去了,人也清醒了。
萧放身体底子好,一向很少生病,昨天店里事多,人手不够,下午搬东西时他被雨浇了,没及时换下湿衣服,到了晚上,又陪着包场的客户喝了点酒,贪了晚,这才发起烧来。
他通常发烧就会睡觉,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一般怎么也得24小时才能缓过来,谁成想这次不过大半天,体温就降了,想也不用想,是沈言照顾他照顾的好,对此萧放有点感动,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坐起来拉着沈言的手,“辛苦你了,我没事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沈言还是不放心,他发起烧来一向是缠缠绵绵好几天,萧放这才几个小时,哪能好那么快。
“我有什么辛苦的,到是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别再反复。”
“没事,我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一会上班都行。”萧放大咧咧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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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天吧,”沈言轻声细语的商量,“除了过年,就没见你休息过,赚钱重要,身体更重要。”
萧放听了立刻从善如流,当天没有去店里,又在家休了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正赶上高考选专业,看得头晕眼花快挂掉了,希望高考的宝宝们,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第六十七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当天晚上,沈言本想着萧放病了,自己去另一间卧室睡,谁知道萧放说什么也不放人。
“是怕我传染你吗?”萧放语气不善的皱着眉问道。
沈言紧忙摇头,“不是,我是怕你睡不好。”
萧放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一直这样睡,我挺习惯的。”
沈言便不再反驳,生病的人最大,再说他说的是实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到了睡觉的时候,萧放又有些来劲,因为他的病还没好利索,沈言有心拒绝,但最终无论从武力值还是脸皮厚度都敌不过萧放,结果又被他从里到外的好一顿折腾。
本来沈言白天照顾萧放,身体和精神就都已经很疲惫了,让萧放这么一折腾,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越发的睁不开眼了。
萧放到是很满意,躺在床上从后面抱住沈言,两人肌肤相亲,让他很满足的眯起了眼,“小言,我们过几天出去玩吧。”
“啊,”沈言迷迷糊糊的答应着,脑子跟本没有转过弯来。
“你说我们去哪玩好啊?”萧放用下巴抵了抵沈言的肩,咯得有些疼,这让沈言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哪都行,我都没去过。”
这话说得萧放有些心疼,如今城里的孩子一到放假,哪怕参加各种补习班、特长班,但出去旅行增长见识,也都成为一种常态,沈言家的条件不差,他记得之前沈从山还带着小儿子出国,按说沈言长到那么大,就算没有大江南北的走个遍,一般的旅游景点好歹也要去几个。
“真得哪都没去过?”萧放不太死心,追问道。
“嗯,学校组织的,像动物园、天文馆、还有阳明山和植物园什么的去过,远得没去过。”
萧放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去海边吧。”
他想像着沈言穿着泳裤,露出白暂的长腿在海里游泳的情景,感觉自家小弟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沈言觉察到,身体忙往前动了动,声音略带着祈求“哥,别……”即使他思想上愿意配合,这副身子骨也禁不住。
萧放把沈言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别怕,今天不再动你了,等过几天,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咱就去M国,咱们去住海岛,带你去看海,还可以去浮潜。”
“好。”沈言点了点头,嘴角向上弯了弯。
沈言从很小的时候在电视里看到大海后,他就一直非常喜欢,而且也一直很想亲眼去看一看。
高一那年暑假,他原本计划和陈文川一起去D市的海边玩,但因为父母也是第一次说要带他出去玩两天,所以推迟了看海的时间,却没想到,这让他再也不能用自己的双眼看见大海的广阔和蔚蓝,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后来这几年,即使有心想去,但各种条件却都不太允许,尤其是身体状况,到是如今,也许是真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哪怕看不见,能感受一下他也知足。
沈言想着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而萧放在他身后又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到。
萧放的体质果然不错,到了第二天,一点儿事也没有了,沈言反而却发起了低烧,萧放悔得肠子都青了,暗骂自己管不住自己,沈言却安慰他说:“不用担心,多亏最近几个月养得好,没什么大事,估计昨天有点累,让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萧放点头答应,让他睡下后,转身去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直到接近中午,才把沈言从被窝里挖出来,沈言果然精神了不少,体温也降了下来,胃口大开的吃了一顿,萧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从那天起接下来的一周,萧放变得有些忙碌起来,除了两个店,他还有其他的一些事需要安排,沈言虽然嘴里不说什么,但看到萧放能为他做这些,其实还是挺开心的,对接下来的旅行也带了几许期盼。
又过了几天,先是把签证办了下来,紧接着机票也预订好了,两人又专门去买了一些□□需要的物品,沈言到底还是年轻,带着些许孩子气,到了这时,心里的雀跃和紧张怎么也掩不住,不停的围着萧放问:“坐飞机是什么感觉?”“我们去的海岛是什么样子的,漂亮吗?”“浮潜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和游泳一样吗,危险吗?”“在海里是不是真得会有鱼围在你身边,能摸得到吗?”“我看不见,能浮潜吗?”……
萧放以前和陈浩他们一起去M国玩过,所以这次才又选择了这个地点,但当时他也就图个新鲜,你要是真让把这些都说清楚,他是真的说不出来,所以被问到最后,萧放只好一次次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他的嘴堵上。
认识了近一年,这是第一次出游,对此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小小的激动和期待,尤其是沈言,国内都没玩过,更别提出国去玩。
然而,正所谓“计划没有变化快”,临行前的头一天下午,两人正在家悠闲的吃着西瓜,顺便讨论未来几天的行程,突然萧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萧力的。
“喂,大哥,什么事?”
“嗯……妈明天中午到你那,你接一下站。”
“什么?她已经上车了?怎么不提前打招呼?”萧放一听火就起来了。
“嗯,我也不太清楚,她也是上了车才告诉我的。”萧力的语气有些委屈,“我这几天没回家,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啊。”
“萧军呢?你问他没有?”萧放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水果插扔出去,“他干什么吃的。”
“我问他了,他说前两天和妈生气,这两天都在女朋友家住着呢,所以他也不知道。”萧力在电话里急急的说道:“老太太第一次去你那,她有你的地址,和我说不用你接,可我实在不放心,再说她都上车了,我也追不上不是。”
“草,”萧放倒底没忍住,骂出声来,“这一天天的,不折腾就难受。”
扔下电话,萧放黑着脸没说话,他实在没脸张嘴对沈言说“我们不去了”,出游是他提出来的,沈言有多开心,有多期盼他也看得到,可现在这算什么事啊。
沈言坐得离萧放很近,所以电话里说得什么他听得七七八八,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谁突然攥住了样,有些上不来气的感觉,半晌,他才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脸,然后说道:“哥,没事,以后我们还有机会。”
沈言脸上的笑让萧放觉得有些刺眼,此时他更希望沈言发顿脾气或是干脆和他吵上一架,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混蛋,而且也知道沈言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越是如此,他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最后,所有的这些情绪都只能汇出为一句话,“对不起,小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的有点晚。
☆、第六十八章 上门
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却被临时中止,任谁也会生气,可是换个方向想,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亲人对情人,年长对年轻,即使这事儿轮到自己身上,可能也会是如此选择,更何况沈言并不想让萧放为难,毕竟那是萧放最亲的亲人。
因此到了最后,沈言也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没过多大会儿,萧放就起身走了,他要先回临园居找个小时工收拾一下,毕竟那边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另外他妈来了,他不去店里估计也不能天天和沈言呆在一块了,这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送走萧放,沈言默默的回到客厅,从两个旅行箱里把已经装好的衣服,又重新挂回了衣柜,还有一些日用物品,也放回原处,只是摸到萧放新给他买的“浮潜三宝”时,不自觉的露出一丝苦笑。
别看沈言表面上十分通情达理,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委屈,但在委屈之后,他又有些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这几天被要出游的快乐冲昏了头,失了自己的本心,去奢望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时,沈言看起来已经一切恢复了正常,反到是萧放从店里回来后,总是有些亏心的感觉。
“哥,你不用如此,”沈言安慰他道:“能出去玩当然好,但不出去我也没失去什么,再说,还是妈妈比较重要。”
听到沈言如此说,萧放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把沈言抱得更紧了,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些力量似的。
萧放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可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却仍让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昨天晚上他已经给母亲打过电话,电话里老太太有些吱吱唔唔,最后也没说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来S市,不过生气归生气,人都马上就到了,总不能真得不管。
“我这几天可能不会总回来,你自己行吗?”萧放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问题的,何姐那边不是都说好了吗?”
何姐是他们搬到新家后找的小时工,每周会过来打扫两次卫生,萧放昨天下午已经打过电话,让她这周再来时,给沈言带些蔬菜水果。
“嗯,说好了,你想吃什么提前打电话给她也行,要不就给我打电话,我晚上给你带点,幸亏这地方离店近……”
听到萧放在耳边啰里啰唆的说个不停,沈言觉得都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沈言还记得刚见萧放时,感觉他是一个脾气不算太好的人,没想到这近一年来,萧放变了这么多,而这些改变,几乎都是为了他,可他又有何德何能,让这个人做到如此地步呢?
“哎,你有没有听我再说啊。”萧放发现沈言在走神,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啊,”沈言回过神来,忙回道,“我听着呢,搞不定就给你的电话,而且你别忘了,我也是自己住过的人呢。”
“也不知道是谁,差点把自己住进ICU。”萧放嘀嘀咕咕的还说个不停。
沈言终于忍不住了,推着他往门外走,“车就要到站了,快走吧,别晚了。”
“好好好,就走。”萧放回手抱起沈言,狠狠的亲了一口,“这次我妈来,我打算找时机和她摊牌了。”
“什么?”没想到临走,萧放竟然放出一个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间砸得沈言有些懵。
直到萧放人都没影了,沈言还没反应过味儿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如他所想的那种意思吗?
沈言心里有些埋怨萧放,话也不说清楚人就走了,结果留他自己在这里反复纠结,不过,他也只纠结了一会儿,就从这种情绪中摆脱出来。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想这些,不该想,不能想,最主要的是他也不太敢想,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他实在不想再去承受那些短暂欢乐之后的无尽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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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虽然萧放每天都有电话和微信过来,但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原本沈言已经习惯了萧放的存在,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他就回归了原来独自生活时的规律作息,每日里除了录书,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听书上。
如今听书已经成为他的每日必备功课,录书带给他乐趣,让他赚了钱,也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可以去听很多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这天下午,沈言正在家听书,忽然门铃响起,紧接着,一个听起来年龄略大,带着些沙哑声音的女人在门外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听声音不是保洁何姐,但沈言还是起身走过去,隔着门很有礼貌的问:“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吗?”
“开门,这是我儿子的房子,我过来看看。”门外的女人说道。
沈言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萧放的妈妈,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难道说萧放已经和他妈妈说过了?但这两天的电话和微信里,他并没有和自己说啊,可是如果萧放没有提自己的事,他妈妈又怎么找到这儿的呢?
人已经站在门外,容不得沈言多想,出于礼貌也不能就这样把人关在外面,他只好开门把人请了进来。
女人进了屋来,先用余光随意瞟了沈言一眼,然后就张嘴问道:“你是这房子的租户吗?我儿子这房租你,一个月多少钱?”
“您好,我是萧放的朋友,这房子是我暂时借住的。”说谎肯定是不行的,谁知道萧放妈妈知道多少呢?因此,沈言只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方式。
“借住?”女人重复了一句,也不再搭理沈言。
沈言站在一旁,只能听见女人屋里屋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也看不见是什么情况,只好又问道:“阿姨,有什么事吗?”
女人这才停下来,仔细的打量了沈言,然后很吃惊似的叫道:“哎呀,你竟然是个瞎子,看不见啊,怪不得我儿子让你白住。”
这话出口,沈言感觉有些难堪,却又不能多说什么,于是他从茶几上摸起电话,给萧放拨了过去,低声问道:“萧放,阿姨怎么上这边来了。”
“我儿子的房子,我也算半个房东,来看看怎么不行吗?”女人的大嗓门突然在沈言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也让电话里的萧放吃了一惊。
萧放在那边让沈言把电话给他妈,然后问:“妈,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就是今天收拾东西,看了一眼房本嘛。”萧妈妈嘟囔着说道。
“你又乱翻我东西,这房子是朋友住的,你这样闯进去很不礼貌的。”
“什么叫闯进去,我又不是没敲门,再说了,你这房子怎么白给别人住啊?”问完这话,女人又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还给一个瞎子住,你就是太好心眼儿了。”
沈言在一旁听得清楚,心底里泛出一阵苦涩,而萧放则直接在电话里急了,“妈,你胡说些什么呢,赶快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文估计很快就会完结啦……
☆、第六十九章 钱惹的
这话说出来,萧妈妈也急了,“什么叫我胡说,你个败家仔,这两天我都查了,这样一套房出租的话,一个月最少也得2、3000块,赶上我的生活费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啊,要不是我今天过来,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啊,你说啊。”
说到这儿,沈言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萧妈妈这是在查萧放的资产呢,她不仅翻了萧放的房本,还跑过来实地调查来了。
“不好意思阿姨,现在这里是我住,我是从萧哥手里接的房子,有什么事您和萧哥回家商量好吗?”沈言忍不住开口说。
“哎,你怎么撵人啊,你这是什么态度,白住我家的房子,我还不能过来看看。”萧妈妈说完,拿着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是我家的房子,今天我还不走了呢。”
沈言无奈只能伸出手,摸起门边的盲杖,“阿姨,那您先把手机还我行吗?”
萧妈妈随手把手机放茶几上一丢,“谁稀罕你的手机。”
“萧放,我看你还是过来一趟吧。”沈言说完,把手机直接挂断,然后走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了起来,反正他是肯定搞不定萧妈妈,还是让萧放自己来吧。
不过十来分钟,沈言就听到外面的门响,紧接着萧放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妈,我们回家吧,你坐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啊。”
“我不回,要不你就说清楚,这房子为什么要给一个瞎子白住。”萧妈妈不依不饶的说。
“你别一口一个瞎子好吗,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萧放的声音高了起来,“这是我花钱买的房子,当然想给谁住就给谁住。”
“你竟然这么和我说话,怎么这么不孝。”萧妈妈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似乎还带了些哭腔。
“我怎么又不孝了,是让你没地儿住还是让你吃不上喝不上了?”萧放似乎很严肃的口气,“妈,不要无理取闹了好吗,也不要挑战我的耐性,要是你不想在我这里呆,那明天就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你们谁都不想要我。”萧妈妈的声音终于渐渐的低了下去,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沈言听不到了。
“叩叩”卧室门外响起敲门声和萧放的声音“沈言,开门”,沈言躺在床上没有动。
萧放见沈言不出来,只能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我先送我妈回临园居了,等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你去店里吧,不用过来了,我没事。”沈言虽然没开门,但终于还是出声说了一句话。
门外没了声音,沈言躺在床上,脸上一片茫然之色,今天发生的事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就和萧家妈妈见面了,而且感觉得出来,萧家妈妈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虽然沈言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期待那些看起来虚无飘渺的幸福,可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的,但显而易见,他对彼此关系的估计还是过于乐观了。
而萧放此时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烦燥与疲惫,从接到他妈妈那天起,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妈可不会随随便便的就跑到S市来。
从前他刚在S市立足时,不是没有想过让萧妈妈过来跟着他一起过,但他妈对此始终是拒绝的,原因也是多种多样:岁数大了故土难离,萧军还小放不开手,你爸埋在哪我就埋在哪……说到底,还是他们母子俩的情份淡薄,不如她与萧力萧军亲密。
这几天他旁敲侧击,才知道她这次来是因为钱的事和萧军置气。
萧军打算今年结婚,当初说好的,萧力当初结婚时萧妈妈掏多少钱,萧军结婚也掏多少钱,但是这几年物价飞涨,尤其是房价,当初萧力结婚时能买房的钱,现在付个首付都费劲。
按萧妈妈的意思,家里有房子就不用再买新房了,90几平的房子,别说住三口人,就是将来小俩口有了孩子,也是够用的,把钱留下来,也算是给萧军他们攒下来了。
可这事萧军死活不干,理由就是当初大哥结婚花的钱能买一套房子,那现在他也不多要,但至少也要一套房子的钱。
要说老太太手里的钱再买套房子也够,但她考虑到养老的事,因此坚决不打算再给萧军掏房子钱,可萧军不干,和她大吵了一仗,并说出如果不给够买房的钱就不养老的话来。
吵架之后,萧军去女朋友家躲清静去了,老太太在家哭了一场,转头又想起萧放来,觉得只要萧放肯掏钱,就万事大吉了。
要钱这事儿电话里说,她其实也不太好意思,毕竟萧放这些年没少往家拿钱,可如果不说让她自己拿钱,她又舍不得。
思前想后,她买了车票,拿着以前萧放发快递的地址,打算当着面磨磨萧放,她从心眼儿里觉得这事儿准能成,因为房款不用萧放全掏,只要掏差的那一部分就行,可没想到,萧放却一直没吐口。
萧妈妈也是第一次来萧放家,住进去才发现,二儿子的生活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些,她有些好奇儿子到底有多少钱,所以趁着萧放不在,偷偷翻了他的抽屉,发现萧放除了临园居的房子,还有几个房本。
这些房产大多是商铺,萧放以前也提过他有商铺,因此萧妈妈并不太在意,但有一个却是萧放从来没提过的,萧妈妈看了看房本上的日期,发现这房才买不到两个月。
难道萧放有女朋友,想要结婚了(差点真相了)?还是说这房是为自己养老准备的?萧妈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于是才动了心思去新房那看看,没想到最后却被儿子训了。
二人回到临园居后,萧妈妈一脸阴沉,萧放也板起了脸。
“这是你的房子,要是出租了也就算了,不过是一个瞎……看不见的人住,我看看怎么了?”萧妈妈仍然不死心,不满的嘟囔着。
“幸好这不是出租,这要是租给陌生人,人家把你打出来,你都没地方说理去。”萧放拧着眉说道:“没经过同意就翻我东西,还私闯别人家,妈,您可真长本事了。”
“我是你妈。”萧妈妈不服气的说,接着又出口埋怨,“你弟买房还差着钱,你这左一间房右一间房的买,还白给一个外人住,有这钱,你为啥不花在家里人身上。”
“我没花吗?”萧放冷哼道:“你既然看到房本,就知道人家满打满算才住了不到两个月,就算是白住,不过也就是几千块钱的房费,可这些年,我往家里花的可是这的几十倍。”
说起这个,萧妈妈可有自己的道理,“那可不一样,你哥你弟都是家里人,现在他们条件不好,你帮他们一把,将来他们过好了,也不能忘了你,有啥好事也会想着你,可你帮一个外人,还是人看不见的,他能帮你嘛?”
“得了吧,妈,萧军他们帮我,想着我,说这话您自己心里信吗?”萧放这话说得很直接,他可没忘记自己当初刚到S市时,手里钱不太够,想从家里借点启动资金开中介,家里可没谁为他掏过一分钱。
☆、第七十章 坦言
听了这话,萧妈妈脸上有点讪讪的,但她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当妈的不都是这样,哪个过得不好,才会多惦记一些。
她承认当初让萧放辍学是有些偏心,但那也是因为她知道萧放比他兄弟们都强,哪怕不上学,自己也能混得开,而那两兄弟却差了不少。
“老二,你就给妈一个准话,萧军那你能掏多少?”萧妈妈不死心的问。
萧放摇了摇头,“份子钱我会拿,其他的我不会再管了。”
接着,他又扒拉着手指头给他妈算道:“萧力结婚的酒席,小刚出生,外加这些年孩子的玩具衣服压岁钱,算下来十万只多不少;而萧军那边,六年学费花外加平日花销,也差不多十万左右,所以结婚我打算再给他2w的份子钱,他们俩也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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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w,这也太少了,萧妈妈刚想出口反驳,只听萧放接着说道:“以后,萧军要是有了孩子,我也对比着萧力来,不会偏了谁,说实话,从打我辍学到现在十年了,他们没帮过我任何忙,没给过我一分钱,作为兄弟,我做得够可以了。”
“可是,你就当帮帮妈不行吗”张嘴要钱这事儿,萧妈妈也觉得自己理亏,只能好声好气的和萧放商量,“就这一次,小军结了婚我也就踏实了,以后妈也再不让你管他们了。”
有那么一刻萧放真是动摇了,想着不行就再掏点钱,省得他妈跟这儿来回折腾,可是萧妈妈的最后一句话,却让萧放寒心了。
萧军结婚就踏实了,那他呢?这些年,家里有谁想过他?他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时,谁会多问他一句“吃得好不好”,谁又会惦记他过得累不累?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苦赚得钱给他们用?
“妈,即使萧军年纪小,他也25岁了,我25岁时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还要管他?”萧放25岁时,已经帮他妈把房子换了。
“怎么能这么比,再说,这不是萧军的条件不如你吗?”一听萧放这么说自己疼爱的小儿子,萧妈妈不乐意了。
“有什么不能比的,他是你儿子,难道我不是吗?那我现在要结婚,你能给我和萧力一样的钱吗?”萧放似笑非笑的问。
“我……”萧妈妈一时语塞,“你也不缺钱。”
“行,我不再问了,问了我也是寒心,您要是想跟着我过,我没意见,要是想回去,那就和以前一样,生活费我一分也不会少给,别说我不帮您,帮没帮您心里有数。”
一听这话,萧妈妈就起急,“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说那是你弟弟,你没有也就算了,有了为什么不能帮一把,却把房白白给外人住。”
萧放看着自己的妈,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想再继续争辩下去了,因为没用。
他知道可能在某些人眼里,这样很不孝,可这么多年来,他妈在三个儿子身上始终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却从来都是“劫富济贫”,当然,被“劫”的永远都是他,似乎他把自己赚得钱给兄弟们用才是应当应分的事。
以前,他想着自己离得远多掏点钱,而兄弟们离得近,可以多出些力,最终把老娘照顾好就行,但如今他改变了想法,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之前做多少,只要有一次达不到家人的要求,那自己就是一个“不顾家,不孝顺”的人。
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何苦花钱找不痛快。
萧妈妈看萧放不再理她,起身打算走,忙拉住他说:“老二,你不能不管我,你要是不帮我,萧军的婚就结不上了。”
“妈,你讲点理好吗?”萧放是真得烦了,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法律规定儿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可没规定还有养兄弟的义务。”
萧妈妈一听这话,直接撒了手坐在沙发上,放开嗓门大哭了起来,“自家兄弟眼瞅要结不上婚了,可你有钱能帮着外人,也不肯帮自己的兄弟,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是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萧放直接无视推门就走了,萧妈妈一时没想到萧放走得这么利索,有些愣住了,可没了观众,她的戏也演不下去了,只好收了泪,又开始在心里琢磨该怎么能让萧放答应掏钱出来。
萧放从家里出来,先去店里转了一圈,看看没什么事,转头又往沈言那去了,今天他妈妈做得事有些过份,哪怕沈言脾气在好,想必也得生气。
当他到的时候,沈言还在卧室里没有出来,萧放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只好自己拿了钥匙开了门进去。
沈言正仰面躺在床上,听见声音也没动身,只问了一句,“你来了啊。”
萧放“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在沈言身边。
沈言:“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有,你别多想,”萧放用手轻轻的摸了摸沈言的头,“而且我会找到机会和我妈说的。”
“你还是先不要说了,”沈言摇摇头,“别因为我的缘故影响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萧放轻笑了一下,“我们母子关系本来也不怎么样,只不过身为子女,人生大事,哪怕她不能理解,也不能不告诉她。”
沈言:“至少不要因此让关系变得更差,别像我一样。”
听了这话,萧放沉默了下来,沈言之前告诉过他,关于自己妈妈进疗养院的事。
半晌,萧放才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这些你不用担心,我都能解决好的。”
沈言却固执的拒绝:“萧放,就当我求你,我没有准备再见你妈一次。”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放有些不爽的问。
沈言却不再回答,反而主动抬起上身,伸头去寻了萧放的唇,萧放略低下头回应他,然后把他死死搂进怀里,似乎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言也一改往日的温吞与被动,主动而热切的让萧放都有些招架不住,“小家伙,你今天是吃错了药吗?”
男人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吹到沈言的耳廓处,让他又反射的抖了一下,不由的把萧放抓得更紧了,他想:我不是吃错药,而是因为在你彷徨无助时,我不能成为你的依靠和支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慰藉你罢了。
一场欢愉,沈言似乎耗尽所有的力气,真到萧放很晚离开时,他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没有动。
“我先走了,粥放在锅里温着,你一会儿睡醒了起来喝点,省得半夜饿得胃疼。”萧放亲了亲他的额头,听到沈言含混不清的答了一声“嗯”,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沈言侧耳听到外面的屋门被轻轻的打开,又被轻轻的撞上,确定萧放走了,这才用手慢慢的支起身体,伸手去够散落在床边椅子上的衣物。
“咝,”浑身的酸痛让沈言不由自主的咧着嘴叫了一声,当然,如果他能看见,也会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在勉强让自己灌下一碗粥后,沈言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此时,他的心里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平静。
☆、第七十一章 决定
从下午萧放妈妈走了以后沈言就在想,如果他不是这么没用,如果他健康、优秀,那萧放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为难?或者说,哪怕前途艰难,他也能和对方并肩站在一起,一起战胜这些困难,而不是只能躲在萧放身后,任由对方自己去抵御这些风雨。
那他和萧放这样,究竟算什么呢?
也许在萧放眼里,至少是现在,他们应该算是情侣,但沈言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同。
萧放与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萧放是主宰者,而他则需要仰仗和依赖对方,虽然他不喜欢这样,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与拖累,尤其是萧放,但面对这种不平等关系时,他却无能为力。
就比如说,萧放担心他的身体,所以不让他出去工作,但如果他就一直这样呆在家里,没有收入来源,没有一技之长,那么真到了某一天,萧放对他说出“沈言,你走”的话来,沈言不知道自己那时又该怎么办?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那天不会到来,可是按照现在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萧放对他越好,他就会越不安,他总会去猜测,萧放对他的好会保持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那十年之后呢?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十年之后会怎样,不是吗?
跟了萧放这么久,沈言自然知道对方是真心付出,他也没想到,萧放竟然真的愿意和家人去公开他们的关系,对此,他不能说不感动。
可感动之余,沈言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自私,用情侣的身份或爱的名义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因为萧放值得更好的,他不想对方因为自己,去承担可能失去家人的风险。
更何况,他太没有安全感了,萧放对他越好,他会越害怕失去,如果他一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那么他和萧放也是没有未来而言的,萧放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真要是到了那一天,那对萧放来说,也太不公平。
所以是时候该离开了,至少在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遏制的时候离开,时间久了,感情会慢慢的淡下去,萧放也会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说到底,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就好像当初他能为陈文川拿起刀,让他变自己心底抹不去的一缕痛,可现在自己离开他,却依然还活着。
沈言轻叹了一口气,用棉子蒙住自己的脸,良久,才眼睛红红的从里面钻出来,然后伸手拿起了床头小柜上的手机。
“小姨,是我。”
“小言,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电话那头是刘梅略带疑惑的声音。
“不是,是……小姨,你说的事我想好了,我去你那住几个月,可以吗?”沈言的声音流露出一丝不安。
“你能想通太好了,”觉察到沈言语气中的不自信,刘梅很快的说,“小言放心,一切有小姨呢,我和查理都非常欢迎你来这里小住。”
“好。”沈言的眼眶又有些眨红。
第二天下午,萧放又跑过来给沈言做晚饭,还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方伟升级当爹了,我也有干儿子了。”说完,萧放还“嘿嘿”的自己跟那傻乐。
“你去过看欣姐了吗?”方伟曾帮萧放找过他,听到这个消息,沈言也跟着开心。
“嗯,今天早上去医院和老大照了个面,知道母子平安,给上红包就走了。”见沈言有些不解的表情,萧放又解释道:“生孩子很辛苦,大嫂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一群大老爷儿们在那,也不方便,说好了等干儿子满月,咱们再一起过去喝酒。”
沈言这才了然的点点头,又后知后觉的问道:“咱们?”
萧放“哈哈”笑着伸手把沈言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当然是咱们,我是方小豆包的干爹,你就是干娘。”
“我又不是女人,才不当什么干娘。”沈言嘴里嘟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满月酒该送点什么给方伟。
似乎看出沈言的心思,萧放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耳垂,“不用担心,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到时和我一起出席就行。”
接着他又说道:“接下来陈二和小岭的婚礼也是一样,你都要和我一起,小言,我没法像他们那样给你一纸婚姻证明,但我希望这样的时刻你能在我身边。”
这话让沈言有些心虚,他低下头,把脸藏在萧放的胸前,就好似害羞一样,至少当时萧放没有发现他的不妥。
因为萧妈妈一直没有回老家,而且粘萧放粘得厉害,常常跟着他去夜阑珊,搞得萧放只能暂时把重心放在她那里,忙着整日里和她“斗智斗勇”,沈言这边虽然电话天天打,微信天天聊,但为了不想自家老娘再去骚扰沈言,萧放通常两三天才抽空过去一回。
再来时,萧放又和沈言商量,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对萧妈妈言明两人的关系,但最后还是被沈言否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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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搞定这一切?”萧放的手紧紧的攥着沈言的胳膊,有些疼,沈言用手扒拉了一下,没有拨开。
“萧放,你弄疼我了。”沈言有些委屈的说,眼圈红了起来。
萧放这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劲,忙松开手,沈言胳膊上被攥住变白的地方,迅速的红了起来。
萧放心里确实是生气了,自己虽然算不上“高帅富”,但想要找个比沈言强的男朋友,却并不算什么难事。
满打满算,两人认识马上就一年了,他自认对沈言算得上是真心以待,却没想到沈言如今还在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想,沈言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沈言低下头,只是不停的说抱歉,萧放本来被萧妈妈搞得就很烦燥,这会儿更是火上加油,他站起身直接伸脚把沙发边垫脚的矮凳踢飞了出去,“咣”的一声巨响,矮凳撞在隔断上,把隔断直接撞了个大缺口。
“沈言,你TM的究竟明不明白,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接受我,你怎么就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萧放突然爆发,把沈言吓的浑身一哆嗦,认识对方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跟自己发脾气,可除了“对不起”,沈言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帮不了萧放,也过不去自己这关,最终,他只好有些颤抖的从身后抱住萧放,然后用手摸索着去解对方的皮带。
那天到最后,萧放和疯了似的往死里折腾他,甚至有一瞬间,沈言觉得自己再也没法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好吧,他本来也看不见,但这种感觉真得令人恐惧。
萧放是什么时候走的沈言不知道,他直接昏睡到第二天中午何姐来打扫卫生。
每次何姐来得时候,沈言通常都会坐在沙发上,但今天进来时却没听到动静,她推了推卧室的门,轻轻的喊了声“小沈”,也没有声响,便以为人出去了,于是拿了备用钥匙开了卧室的门,准备一起清扫。
打开门,先是一眼看见地上丢掉的T恤和短裤,然后才发现沈言还在床上躺着,她马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没在家。”
说完这话,半天却没听见沈言回答,何姐知道他身体不好,此时也顾不上避嫌,忙走上前去查看,结果发现沈言脸的红红的,似乎是发烧了。
“小沈,小沈,醒醒。”她轻轻推了推沈言,滑落的薄被下露出沈言布满淤痕的肩头,看得她心头一紧。
沈言被何姐推醒了,迷迷糊糊中想起自己身无寸缕,脸就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哑着声音说:“何姐,您先出去一下。”
“好,好,小沈,你发烧了,慢点起来,要不给萧先生打个电话吧。”何姐皱着眉说道。
“好,您先清扫外面吧,电话我一会儿打。”沈言此时又在庆幸自己看不见,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何姐。
☆、第七十二章 礼物
电话沈言最后到底没有打,他自己找了两片退烧药吃了,萧放最近本来就烦,自己还好死不死的往枪口上撞,搞成这样,到是应了如今那句流行语 “no zuo no die”,他这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萧放似乎变了,他固定每隔两天来一次,每次来几乎不怎么和沈言说话,似乎就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只有一次在床上发狠时,他对着沈言说,“如果你要的就是这样,那如你所愿。”
对于这一切,沈言都默默的承受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受虐倾向,虽然萧放这么做他身体会有不适,但从心理上来说,他反而安心多了,好像事情只有这样发展,才是回归到正途。
要出国的事,他和杜子晨说了,并托张大夫帮他订了一套盲文版的《新概念》,几年蹉跎,从前学的那点英文他都丢的差不多了,要去英国,总不能只会“我叫沈言,你叫什么名字?”这种水准的英语,所以该下的功夫还是少不了。
杜子晨带书过来时累坏了,盲文版的一套《新概念》摞在一起有一米高,他是用一个大袋子背过来的。
“阿言,网上也有教程,你为什么还要实体书呢?”
“可能还是用手摸到才觉得踏实吧,毕竟要学一段时间呢,连听带认记得才牢啊。”沈言摸着厚厚的牛皮纸到是很开心。
“你真得决定了?”杜子晨不死心的问道。
沈言点点头,“这次和上次不同,我提前告诉你了,你要帮我保密。”
“为什么不和萧放说?”杜子晨是真心搞不懂这两人,“他对你不好了吗?”
“不是,”沈言顿了顿,把话题岔开,“子晨,帮我一起把书搬去飘窗吧,太重了。”说着就起身打算把书从茶几搬去飘窗。
没想到在他弯腰的瞬间,T恤掀了上去,杜子晨一眼看到沈言后腰上的青紫,“腾”的一下跳起来,上前一把拉住沈言,直接把他的T恤整个翻了起来。
杜子晨一下子就跳了脚,“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弄成这样了?”
“什么怎么回事?子晨,你干嘛?”沈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杜子晨干嘛拉自己的衣服,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立刻变得通红,“子晨,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战况’激烈了点。”
“屁。”看着沈言身上新旧交替的痕迹,杜子晨气不打不处来,“你身体不好他不知道吗?草,这个衣冠禽兽,我特么要去找他。”
沈言一听,忙伸手拉住他,“别,我真没事。”
“沈言,”杜子晨急着嚷他,声音都带了火,“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帮着他。”
其实这事杜子晨确实有点冤枉萧放,沈言身上看着是吓人,但没什么伤。
沈言是属于轻轻一碰皮肤就会紫的人,除了刚开始不知道时下过重手,萧放后来一直都很小心、很克制,这一段时间萧放一是生气,二是他巴不得沈言身上都是他的印记,所以才没有顾忌那么多。
“他没怎么对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沈言好声好气的劝杜子晨,然后又笑道:“哎呀,我又不傻,真伤了我能现在这样嘛?”
杜子晨不相信似的围着他转了一圈,“阿言,本来我还不太同意你去英国,现在我百分百的支持你,等你走了,他要是敢找我,我也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沈言拉了杜子晨坐下,“阿晨,我下决心去小姨那,主要是因为前一阵我见到了萧放的妈妈。”
“啊?”杜子晨惊讶道:“他妈妈怎么样,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不是。”沈言把那天的事大概说了一下,然后说道:“萧放是打算和他妈妈提这事的,我阻止了,这种事原本就不被大众接受,更何况我还看不见。”
听到萧放打算和家里公开他与沈言的关系,杜子晨心里的气才消了几分,可沈言这么说,他又有点替两人着急,“既然他愿意公开,你为什么不和他努力争取一下,没准他妈妈就同意了呢?”
“不可能的,再说萧放本来就和他妈妈关系一般,如真果因为这事闹翻了,将来有一天,他后悔怎么办?”沈言有些酸楚的说:“我不想他最后和我一样。”
这话让杜子晨无言以对,他拍了拍好友的肩头:“算了,阿言,不管你如何决定,我都支持你就是了。”
“好兄弟,等我回来。”沈言脸上泛起了笑容,两个人的拳头顶在一起,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
方小豆包满月的时候,萧放是一个人去的,兄弟几个知道萧妈妈最近闹腾的厉害,都当他是为了保护沈言,只有纪晓晓心下有些疑惑,满月酒这么多客人,即使被萧妈妈发现带着沈言,也说明不了什么,就怕是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她私下里问陆岭,陆岭大咧咧的说道:“能有什么问题,三哥心里把沈言当宝贝一样呢,巴不得把他藏起来不给别人看。”
纪晓晓不放心,又给沈言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电话里沈言的声音到是一如既往的动听,情绪也没什么波动,“姐,我没事,谢谢你惦记,我就是不习惯那种嘈杂的环境,等以后有机会,私下里让三哥再带我见见就好。”
纪晓晓听了也只能作罢,叮嘱他自己要注意身体后就挂了电话,等她回头去李欣那帮忙收拾小豆包收到的礼物,发现里面有一个卡通U盘。
“欣姐,这是谁送的,怎么送了一个U盘?”她疑惑的问。
李欣想了一会,“这是老三拿过来的,他说这个是沈言给录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纪晓晓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抬头用眼神看了一下李欣,后者点了点头。
等U盘里的音频开始播放,两人才知道这是沈言自己录的儿歌小合集,叮叮咚咚的吉他声,配着沈言特有的清润嗓音,听得两个大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音频的最后是沈言的一段独白,他先是恭喜两人喜得贵子,又说录这个儿歌小合集是希望小豆包能喜欢,祝他能开开心心的成长。
“这孩子……”李欣停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沈言,这顿满月酒他们收到不少礼物,但沈言这份礼物却是最独特的。
两人把沈言的录音放给方伟和陆岭听,大家有些沉默,都知道沈言现在是依靠萧放过活,所以谁也没想到,沈言会花这么多心思录这个。
其实沈言录的时候并没有想得太多,他现在不说是一穷二白也差不太多,每月那点残疾补助还有零零散散赚得钱根本攒不下多少,想要买件像样点的礼物挺费劲的,更何况,萧放早就说过他把两个人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可是,他还是想表达自己的一份谢意,不为别的,就冲着当初方伟帮着萧放一起找自己,自己也不能真得就此甩手,什么表示也没有。
满月酒结束后,方伟和李欣又特意找了萧放,让他转告对沈言的谢意。
“老三,你说得没错,沈言的声音很好听,也很干净,相信小豆包会喜欢的。”方伟最后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结束了,最近有点卡,尽量不断更吧……
☆、第七十三章 受辱
萧放并没有听沈言录得是什么,他头天晚上过去时,沈言正摊手摊脚的躺在床上,上衣翻卷了一半,露出带着伤痕的肋骨和纤细的腰身来。
屋里很热,但沈言并没有开空调,他好不容易熬到一年中终于不会手脚冰凉的日子,肯定不会再自讨苦吃的吹冷气,让自己骨头疼。
听见门响和脚步声却没人说话,他便知道是萧放来了,便不出声,自顾自的躺着开始脱衣服,萧放进卧室时,见到的便是脱了一半衣服的沈言。
两个人最近冷战,一看沈言这个样子,萧放的火气就更大了,他一步上前拽住沈言的胳膊,直接就把他从床上抡了起来,高声骂道:“你特么也不看看是谁就脱,缺心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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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手臂一疼,却硬生生的把那疼憋回了心里,脸上平静的好像什么事也没一样,他心说这房子除了我一个活人,还能有谁大晚上的来,也不知道谁缺心眼。
看他这样萧放气坏了,原本打算软着来的心思又歇了,反到比之前还强硬了许多,下手也重起来。
开始,沈言还死命的推拒他,可他这小身板怎么抗得过萧放,萧放喘着粗气一声不吭,只管往死里折腾,沈言疼到麻木,只好流着泪咬着牙挺着,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他愣是挺到最后都没有晕过去。
完事后萧放收拾完自己,抬脚就要走人,临走之前,沈言开口叫住他,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U盘给了他,这也是这一晚上沈言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把这个帮我带给方哥和欣姐,算是我的心意。”
萧放原本打算刺沈言几句,可看到他有气无力躺在那儿,终于有些不落忍,抬手把东西收下了。
等萧放走了,沈言在被窝里稀里哗啦的哭了一场,这才慢慢蹭下床去把自己清理干净,边洗还边骂:让你作,从前被侍候的待遇没了吧。
……
小豆包满月酒过后,天气渐渐凉快了起来,萧妈妈依然没有离开的打算,所以萧放还是保持两到三天一趟的频率来沈言这里,他看到飘窗上多出来的英语书,并没有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沈言十分淡定的说自己想要学点东西,要不整日在家会溲掉的,萧放也就不再追问,不管学什么,沈言只要能乖乖的呆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好,他就不信自己耗不过他,总有一天,得让沈言服个软。
不过萧放没想到的是,他的计划还没实现,萧妈妈却又一次找到了沈言。
萧放生日那天,沈言不确定人会不会到这里来,但还是提前买了礼物,订了蛋糕,毕竟这是他陪萧放过的第一个生日,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他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要等的人没来,却等来了萧妈妈,显然他们都低估了萧妈妈的“侦察”能力。
沈言不知道萧妈妈是怎样搞到家门钥匙的,又是怎样觉察到他与萧放之间关系的,反正她一进来就掀了桌子,紧接着用长着长指甲的手,狠狠的扇了沈言两记耳光,把他推倒在满是菜和奶油的地上,打破的盘子把沈言的手扎出了血,她却在一旁恶狠狠的骂道: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学着勾引男人,怪不得老天让你瞎了眼。”
她这一通打骂直接就让沈言慒掉了,他摸摸索索的半天才从地上坐了起来,疼得嘴唇颤抖的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会弄错,我都盯了老二好久了,怪不得他让你白住这个房子,你要是出来卖的,找别人去,别祸害我家儿子。”
屋门没关,萧妈妈的声音又很大,招来楼里看热闹的人,她指着沈言对那些人说:“啊,看看这个小瞎子,表面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却是个贱货,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花着我家的钱,还勾引我家儿子,把他好好的女朋友给搅黄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萧妈妈把自己曾在农村打架耍泼20年的功夫都拿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还不忘抽空踢沈言几脚。
可怜沈言哪见过这种场面,他本来就看不见,听见四周有人议论纷纷,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会还嘴,只是紧紧的抱住双膝蜷缩在地上,任由萧妈妈打骂。
如此折腾了半天,到是一旁有看热闹的人看不过眼,“哎呀,这位大姐,差不多得了,都出血了,别打出好歹来,再说这小孩看着很可怜,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不像你说的那种人啊,是不是搞错了?”
有人搭话,萧妈妈就更来劲了,“我才不会搞错,你们可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理亏才不敢还嘴的。”
正说着,突然听见人群后传来萧放的声音:“你们是谁,都围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正看热闹的人一听,这是正主来了,眼睛都亮了:这种狗血剧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可是一看萧放那大块头,觉得招惹不起,又都不由自主的退了退。
这一退,萧放直接就看到自家大开的屋门和屋内的一片狼籍,自然也看到了气势汹汹的老娘和缩在地上流着血的沈言。
“都特么滚开,看什么看。”他急吼一声,快步上前,然后直接把门“咣当”一声摔上了。
门外的人看不到热闹,声音也听不清,渐渐的就散了,而屋内,萧放一脸心疼的搂着浑身哆嗦的沈言,低声对着萧妈妈喊道:“谁让你上这来的,你想干什么?”
萧妈妈其实有点怕这个二儿子,但到了此时,也不得不装得强硬些,“我想干什么,你说我想干什么?怪不得小玲那么好的女孩你不要,你竟然被一个男人勾搭的昏了头。”
边说她心里边还纳闷着,不是说今天老二和几个朋友有饭局吗,怎么还是跑到这儿来了?
萧放听了这话,转身把沈言放在沙发上,先是把医药箱拿出来,把他手上的碎瓷挑了出去,又细心的包了起来,这才站起身来眼睛直逼着萧妈妈,“我说过什么来着,我的事你别管,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本来这几天我还考虑萧军那边结婚我要不要多支援一些,看来您是不需要了。”
萧妈妈一听这话急了,“需要,怎么不需要。”
“晚了,我一分钱也不会出了。”萧放说完这话,也不理他妈,转身把沙发上的沈言抱进了浴室。
“你出去吧。”此时沈言突然开口。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帮你洗洗,伤口别沾水感染了。”萧放用手摸了摸沈言苍白的脸,脸上并没有泪。
沈言推开他,接着摇了摇头,“出去,我不想见你。”
认识这一年来,沈言从没用这种冷漠的语气对萧放说过话,哪怕是刚认识的时候也没有,这让萧放有些担心也有些害怕,犹豫着没有放手。
沈言瞬间读懂了他的犹豫,咧了咧嘴自嘲的笑道:“我不会寻死的,放心。”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到底是萧放先撒了手,“那你洗的时候小心些,我去给你拿身换洗的衣服,然后在外面等你。”
趁着沈言清洗的时候,萧放开始收拾客厅的一片狼藉,看到摔得稀碎的蛋糕,他的心忽然有些酸疼。
萧妈妈并没有打探错,萧放今天本来没打算过来,还是方伟劝他,小豆包的满月酒沈言没喝上,正好趁着这次把沈言接上一起吃个饭。
萧放不好驳方伟的面子,也想趁此机会和沈言缓和,所以才来了,没想道正好碰上这事儿,此时他也有些后怕,如果他今晚没来,沈言会怎么样?
☆、第七十四章 绝决
萧妈妈看着萧放对着一堆烂掉的蛋糕发呆,不由的冷哼了一声,她不是不知道今天是萧放的生日,可从打十二岁萧爸爸生病之后,她就没给他过过生日,又不是小孩子。
听到萧妈妈发声,萧放回过神来,拉过一把凳子直接坐到他妈对面:“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明明白白的跟你说,你儿子我喜欢男人,就算没有沈言,以后也可能有张言、李言,所以你就别折腾了,至于你接受不接受,我都无所谓。”
萧妈妈虽然不喜欢萧放,但这人终究还是她的儿子,即便事实就摆在眼前,可她还是觉得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把萧放掰回正途。
“老二,一定是里面那个小贱货勾引的你对不对?你这是有病,得治,等你碰到合适的女孩,就会知道女孩的好。”
“别这么叫他,是我主动追得他。”萧放黑着脸说道:“他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我以前还处过好几个,所以治不了,你要是嫌我丢人,大不了我以后不回家。”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萧妈妈终于真的哭了起来,萧放却也再不理她了。
此时的沈言已经不再去想萧放究竟怎么和自己老娘说这事儿了,他木然的蹲坐在淋浴器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屋里已经收拾干挣了,萧放和萧妈妈各居一隅,都跟据了嘴的葫芦似的,谁也不吱声。
见他出来,萧放忙上前拉住他的手,一看缠着的纱布全都被水浸湿了,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你小心的吗?”
“那么多疤,也不差这一块。”沈言不在乎的把手收了回来。
“你……”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萧放简直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萧放,我累了,先休息了。”说完沈言踢踢踏踏的就往卧室走。
萧放使劲拉住他,“别走,今天正好都说清楚了。”
萧妈妈一看这情景,过来拉着沈言的别一只手就往外拽:“说什么说,打死我也是不认的,小贱人,你滚出我家,萧老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要是有本事就来打死我。”
沈言被这两个人弄得心烦,手拽得疼,手上的伤口也疼,他突然崩溃般的大叫一声:“够了。”
沈言心里对萧妈妈说我纠缠不了你儿子多久,我就快滚蛋了,可是嘴上却是不能说,他怕自己说了,萧放真得能把他囚禁起来。
萧放眼瞅着手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也不敢再使劲,三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沈言只好把身子一歪,直接往地上栽,装作自己晕倒,反正真的假的,他是瞎的也不太容易看得出来。
萧妈妈看他倒下,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手松开了,萧放很快的接住他,直接把人给抱上床,然后劝道:
“妈,你走吧,沈言身体不好,真要把人折腾出好歹,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走,我也不动手,就看着他,我看他有没有脸在这继续住着,赖着你。”萧妈妈也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床边。
“那我带他走,我有的是地方藏他,你以为你还能找得到吗?”萧放生气,直接抱起沈言往外走。
“你不能这样对我啊,”萧妈妈突然大哭了起来,“我是生你养你的人,在你心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这话说出来让萧放很为难,自己的老娘不管,他心里过不去,可就这样放弃沈言,他也不舍,他正两难之际,怀里的沈言“嗯”了一声。
“你醒了?”萧放黑沉的脸立刻柔和了不少。
“放我下来吧。”沈言把头转向萧妈妈:“萧阿姨,我一个瞎子,萧放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再说他也不能给我一纸婚书,我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给他,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不会阻了他的路的。”
沈言这话说得真真假假,萧放听得火大,但萧妈妈细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那你马上离开他。”
“您好歹让我找个下家,要不我就只能露宿街头了,我答应您,过了今天我再不见他行吗?”沈言温声细语的商量。
“我又不能天天看着他,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见面。”萧妈妈不相信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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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见就不见,要是骗了您,我就遭天……唔……”沈言这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萧放堵上了。
“你特么缺心眼吗?自己咒自己,还嫌自己命长啊。”萧放骂道。
沈言也怒了,把萧放的手扒拉开,“那我怎么办,萧放,我沈言可受不起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我命本来就不长,也想再多活两年好吗?”
“你什么意思,有我在你就活不长了呗?”萧放皱着眉问道。
“没错。”
这两个字说完之后沈言有些忐忑,可话已出口,自然掷地有声,也没什么可以反悔的,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平静起来,坐在那就像在等着萧放的审判一样。
萧放看向沈言的目光变得晦涩起来,刚开始他以为沈言是为了先把萧妈妈应付过去,所以才说了这些话,可是看他此刻放松的表情,萧放突然觉得,沈言可能心里真是这样想的。
这个认知让萧放的心彻底凉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妈,你看,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了吗?男人嘛,谁还不是玩玩,当不了真的。”
萧妈妈看着萧放软了下来,心情大好,“既然这样,就让他快点搬走吧,白吃白住像个寄生虫一样,让人恶心。”
这话让沈言白了脸,但半天他也没等到萧放回应,只好说道:“我会尽快搬出去的,您放心。”
萧放终于带着萧妈妈走了,他这个生日过得实在太糟心了,而沈言转头就给杜子晨打了电话,“子晨,你周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我打算搬出去了。”
杜子晨现在为了上班方便,租了一个一居室,“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就行了,反正你也呆不了多久,一居室咱俩足够。”
“好。”沈言爽快的答应了,又和杜子晨敲定,把搬家的日期定在十一长假。
两天的时间足够沈言把东西收拾好,他边收拾东西边感叹,上次从临园居搬出来时,自己就像条丧家之犬,没想到这次又被撵,他着实觉得自己活得可笑,可却又忍不住委屈,难道真得逃不开这种命运吗?
不过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和萧放认识马上就一年了,这一年萧放帮他救他,他也并非无情之人,一想到要和这个人分开,心揪得生疼。
可是往后的日子还长,未来几十年,萧放要一直照顾自己,要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还有来自家庭的压力,沈言觉得自己做不到心安理得的让萧放一人承受这些,萧放也未必真得能做到毫无怨言。
既然这样,不如趁此机会分开,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久了,萧放总能再找到合适的人,而自己,还是一个人的好,痛就痛吧。
☆、第七十五章 不告而别
沈言原本以为,走之前不会再见到萧放了,毕竟那天萧放也没有反对他搬出去,可周六晚上,萧放还是来了,当他看到客厅里放的旅行箱和大袋子,脸都黑了。
萧放拉着沈言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沈言,真有你的,一言不合你又想走是吧,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值得依靠的人,是吗?”
沈言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感觉伤疤处有些火辣辣的,“萧放,你真的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麻烦,你没必要为了我去承受流言蜚语,也没必要为了我去和家人决裂,我们终究走不长的,放了我,也放过你自己。”
萧放一下子把人放倒在沙发上,用脱下的T恤捆住沈言的双手,然后按着他就往下扒裤子,“放个屁放,不放。”
“放开我。”沈言猛烈的挣扎起来,手用不上就用脚踹,用牙咬,卯足了力气和萧放打了起来。
只可惜到底体力不支,还在被对方强行进入时受了伤,可萧放就像化身野兽一样不知疲倦,最后把沈言搞得神志都有些涣散了,脸上哭的连眼泪带鼻涕口水,一塌糊涂。
萧放到是不嫌弃,事后仔细的给他清理干净,然后才搂着他说:“麻烦我早晚都会解决的,你就乖乖的跟着我不好吗,干嘛总想着逃开呢,再说,你又能去哪呢?”
沈言心里委屈死了,眼泪就跟流不尽似的,却固执的一句话也不肯和萧放说,他打定主意:要不今晚就弄死我,弄不死我,我明天爬也要从这里爬出去。
不过到了第二天,沈言并没有从这里爬出去,而是萧放送他去杜子晨那里的,他保不齐自家老娘什么时候又抽疯,自己又不能时时看着,万一人再受了伤,他可受不住再被吓一次。
原本他还想把沈言还安排到陈浩的房子那边,但沈言不同意,“总住陈哥的房子不好,再说我和子晨更熟,他正好也是一个人住。”
“好吧,那你先踏踏实实的在那住一阵,等我把这边的事儿搞利索了,就接你回来。” 萧放虽然百般不愿这人离了他的视线,但还住在那里,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萧放想得简单,以为也就是暂住十来天的事儿,萧军早定下十二月结婚,眼下马上十一了,十一之后萧妈妈呆不了太久,无论如何也得回去。
萧放这回到是没有猜错,过了十一萧妈妈果然要走,走之前又和萧放要和耍泼,情急之下说要是改不了,就和他断绝母子关系。
结果这回萧放还真把她的嘴堵住了,他面带嘲讽的说,“既然你不想认我这个儿子,那就这样吧,我明天就给您买票回去,那边有两个儿子还翘首期盼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萧妈妈心里埋怨自己嘴快,她又不是真想不认他,再说家里还指着他呢。
“行了,别说那些虚的,这么多年,咱们母子之间什么样您也不是不清楚,现在还想着我,无非是为了我手上这几个钱罢了。”
这话说出口,萧放的眸子暗了暗,家人这样,他怎么可能不伤心,但指望着他们改,估计也没戏。
萧妈妈的脸上也带了些羞愧,“我知道自己不能像你爸那样一碗水端平,但你比他们哥俩都强,就当妈最后求你一次,往后萧军结了婚,我便真得不管他们了。”
“从前您还说萧军毕业挣了钱就不管了呢。”萧放一脸的冷笑。
萧妈妈没话说了,因为这话确实是自己说的。
“那我不要钱了,你好好的找个姑娘结婚行吗?眼瞅就快30岁了,你也不小了。”
说到底萧妈妈也是母亲,虽然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但并非真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找姑娘是害了人家,我不能做那种事,你也不要想。”萧放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你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你就真得找一个瞎子,然后跟他这么过一辈子?”萧妈妈想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她只知道这事是会被人戳后背的。
“没什么不可以,他挺好的一个人。”他也猜到萧妈妈的顾忌,“放心,我不会带他回去,离得这么远,也不会影响到你们。”
哭过闹过,也好好劝说过,都改不了萧放的主意,萧妈妈最终也放弃了,“我管不了你,但我在这一天,你就不准接他回来,我看不上,等我走了,眼不见心不烦,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总算搞定了老妈,萧放的心也算放下了,剩下的就是盘算等萧妈妈走后,哪天接沈言回家。
沈言去杜子晨家住的这段时间,萧放只去见过他两次,每次见面沈言都是冷冷淡淡的,就好像回到自己刚认识他时那样,这让萧放心情很不美丽,不过考虑到自己老妈干得好事儿,萧放知道沈言心里委屈,所以也不想逼他,只是隔三岔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算是给沈言一个缓冲的时间。
等到了十月末,萧放终于把老娘送走,兴致勃勃的去接沈言时,却被告之沈言已经在头一天走了。
萧放和杜子晨两个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领子,脸红脖子粗的跟两只要打架的公鸡一样。
“他怎么可能走了,你把人藏哪了?”萧放恶狠狠的盯着杜子晨,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我藏什么藏,还不是你干得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把阿言逼走了。”杜子晨语气不善。
沈言一来,他就发现对方手上的伤,沈言这回也没掖着藏着,直接把萧妈妈来之后的事和盘托出,包括头一天晚上萧放强迫他的事都说了,气得杜子晨当时就要追上萧放去打一架,好歹让沈言劝住了。
“你去做什么,萧放人很好,原本就是我欠他的,还都还不清,以后我们没关系了,你何苦还要去招惹他。”
“他怎么能这么对你?”杜子晨心下憋气,想着早晚得和姓萧的干上一场,这不眼下机会就来了。
两人终究还是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各自都挂了彩,累得躺在地上起不来身。
“萧放你是个混蛋,当初我就说阿言承受不起,让你离他远点,你不听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伤了他?”
“我没有想伤他,而且我没想到他又一声不响的跑了,告诉我他去哪了,他一个人怎么能行?”萧放看起来整个人都有点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杜子晨斜着眼睛,心里恨恨的想:这人有什么好,阿言直到临走,竟然一句他的坏话也不肯说。
萧放没办法,只好把态度放得很低,“算我求你,你告诉我,沈言究竟去哪了?他一个人我真得不放心。”
“你放心,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不过你一时半会儿也追不着他的。”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架都打完了,杜子晨还是把沈言留下来的钥匙和卡扔给萧放,“这是房门钥匙,还有上次你还给他的卡,阿言说了,他配不上你,欠你的也还不上了,希望你能原谅他,以后找一个中意的人,过得幸福。”
杜子晨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回家了,留下萧放拿着钥匙和卡,呆坐半天才慢慢的爬了起来,他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权宜之际的暂时分开,却给了沈言又一次从他身边长久逃离的契机。
☆、第七十六章 寻找
等萧放回到和沈言共同居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家时,突然悲从中来。
沈言走时,带走的只有他原本就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而他从前买给他的东西,除了手机,剩下的沈言几乎全留了下来。
当时萧放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仔细分辩沈言带走了什么,只是心想反正不久以后对方还会回来,不带也没关系。
萧放又回想起沈言临走前一晚他们之间激烈的撕扯,还有自己不管不顾的强硬,以及沈言哭花的那张脸,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那时的沈言就存了与他一刀两断的心思。
“为什么?为什么?”萧放不断的在心底问自己这个问题。
杜子晨简直要被眼前被这个人气死了,三天两头的来家门口堵他,追问沈言的下落,“我是知道,但不会告诉你,沈言是倒了什么血霉,碰上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欺负他。”
“你告诉我吧,我对他是真心的,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萧放也豁出去了,反正他原本脸皮也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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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再不走我报警了。”看着萧放赖皮赖脸的模样,杜子晨郁闷极了,“萧放,沈言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所属物,他有自己的打算,没经过他同意,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你就那么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陌生的环境他怎么应对,生病了怎么办?”萧放不依不饶。
“他自有人照顾,也不会比你照料的差,你就让他轻松轻松吧,好嘛,算我求你了哥,你这样很影响我生活的。”杜子晨很心塞,虽然知道沈言走后,他少不了被骚扰,但真没想到萧放这么执着。
“你肯定和他有联系,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萧放软下口气,“微信他不回,电话也打不通,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至少这样我能放心啊。”
杜子晨摇摇头,“很抱歉,我也只是偶尔在微信上和他联系,他不回你我也没办法。”
“那你上微信的时候,把我也捎上行吗?”如果给萧放安个尾巴,杜子晨觉得他现在马上就能立起来摇。
“不行。”杜子晨不再啰嗦,果断的把门关上,把人隔在门外。
没办法,萧放只好偃旗息鼓,暂时撤离,想着哪天再来堵人。
一折腾就近两个月,眼瞅就年底了,杜子晨也没吐口,搞得萧放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方伟几个人很担心他,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劝,毕竟两个人看起来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
背地里陈浩翘着大拇指说:“我算服了沈言这小孩儿,说走就走,真够绝情的。”
方伟却不同意他的说法,“我觉得沈言不是那样的人,他要真是无情,就不会离开老三,怕是不想拖累他,所以才做出这个选择。”
纪晓晓也同意他的说法,“而且我觉得沈言并不开心,至少我见的那几次,他总有些心事重重的。”
“可三哥对他真得没话说。”陆岭到是很为萧放不值,“就这么不告而别,总是有些过了。”
纪晓晓刚要反驳他,想了想又打住,感情的事冷暖自知,多说无益。
不过,她总还是会想起去年第一次见沈言时,那个男孩坐在银杏树下的安静与沉稳,再想到后来见面时他的茫然与无助,心里不由感叹这两个人爱情之路坎坷,如今一个远走不知去处,另一个每日浑浑噩噩惆怅万分。
不过萧放并非就此放弃,他一有机会依旧会去堵杜子晨,想方设法从他嘴里套一点儿沈言的近况,杜子晨开始虽然烦得不行,但慢慢的态度也有所软化,只不过因为答应沈言不会透露他的情况,所以杜子晨也只能对萧放说“sorry”了。
但萧放并没有气馁,他每天都会发不少微信给沈言,除了例行的问候,更多时候就好像在聊天一样,说他今天做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难题或是又看到了哪个有趣的人等等,他也会对沈言说自己很想他,也想知道沈言过得好不好,胃还疼不疼?
“小言,我想和你说对不起,当初强行中止你的工作,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小言,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每次我在外面遇到烦事,回去看到你时,心情都会变得很平静,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小言对我来说,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因为你,我才重新有了家的感觉。”
“小言,相信我,我并不想约束和限制你,但我和你在一起。”
……
萧放的这些信息,沈言一条不落的都听了,甚至到后来,每晚听萧放的语音信息已成为沈言临睡前的必备功课。
其实沈言到了英国后,刚开始对与萧放的这段感情的确是很逃避的,他总是下意识的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人。
好在初来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小姨一家对他很好,刚去没几天就举办了小型的家庭Party让他熟悉环境和周围的朋友,紧接着小姨又负责带他四处去游玩。
也是在游玩的过程中,他发现在英国,公共残疾设施很建全,比如红绿灯,都有辅助盲人的提示音,药盒上也都会有盲文,而且与在国内不同的是,英国残疾人很常见,但这些人身上似乎并没有他常有的窘迫或不安的情绪。
“小言,残疾人和普通人并没有不同,残疾不是罪也不是错,所以你真得没有必要枉自菲薄。”查理姨夫这样对他说,查理姨夫在中国呆了将近十年,中文说得非常棒。
小查理还带沈言去自己在读的伦敦艺术大学感受了一下世界知名大学的气氛,并介绍朋友和他认识,邀请他听音乐会……
所有这些经历给沈言带来不一样的体会,让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盲人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很精彩。
他开始不断的反思自己,从前是否过于自怨自艾,因为那些不好的经历,所以对生活充满了悲观的情绪,进而让这些情绪影响到他现在的生活,也影响到他对萧放的感情。
直到这时,他才又回过头来细细回想两个人相遇后的种种,最后不得不承认,萧放于自己是不同的,他是近乎于爱人与家人的双重存在,无论是处在哪种境况之下,自己首先想到的都是这个人,他一次次于危困之中伸出的援手,日常相处中的细心呵护,都已经深深的印在自己的心底
每天晚上,当他翻听着萧放的那些留言时,他也会去想,在情感的表达上,萧放终究比较勇敢,能无所畏惧的说出心中所想,那么自己呢?自己难道在面对爱情时就要一直如此茫然不知所措的逃避吗?
沈言的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元旦来临的时候,他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在微信上给萧放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哥,新年快乐。”
他却不知道这条只有五个字的信息,让萧放一刹那心里像放了烟花似的:他发信息了,他联系我了,他终于不再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个月,不仅是萧放在寻找沈言,也是他们两人在寻找内心中真实自我的一段日子……
☆、第七十七章 新开始(完结)
沈言给萧放留言后,也第一时间和杜子晨说了此事,杜子晨在微信里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不让我告诉萧放你的去向,这回竟然你自己又撑不住了,你这不是作吗?”
“对不起,子晨,可我仔细想过了,从头到尾萧放并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太懦弱,所以这次我不想再逃下去了,哪怕回去后他和我说分手,我也想当面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哎,说你点什么好呢,不过我估计他不会和你分手的,因为我都快被他烦死了。”未了杜子晨又说道:“我觉得你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这种变化我乐见其成。”
自打微信上说了第一句话之话,两个人之间的冷冻状态就被打破了,虽然两地有7个小时的时差,但并不妨碍两个人网上互通有无,只不过萧放始终有些小心翼翼的,不太敢说什么过分的话,原本,萧放还打算在春节时直接杀去英国,但最终生怕把沈言吓回到自己的“小龟壳”里去,于是又取消的计划。
春节之后沈言回国,这次他勇敢了一回,虽然中途需要在阿姆斯特丹转机,呆上两三个小时,但他还是坚持自己一个人回去。
“你这孩子,这么要强干什么,”小姨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你自己走,我总是放心不下。”
“小姨,我知道你不放心,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再说这几个月下来,我的英文水平突飞猛进,所以我一定可以的。”
“Mia,你要相信小言。”查理姨夫搂着小姨,又拍了拍沈言的记着肩头,很郑重的说“I trust you completely。”
最终沈言还是一个人走的,虽然因为看不见有些不便,但无论是登机、下机还是转机,都有工作人员协助,所以这一路也算很顺利,给沈言也增添了不少信心。
萧和和杜子晨听说沈言一个人回国都大吃一惊,担心自然是少不了的,所以早早的就去机场候机,等把人接到,两个人心里又都觉得十分骄傲。
“阿言,你真得不一样了,我果然没有猜错。”杜子晨一把抱住沈言,扒在他耳边悄悄的说。
“嗯,”沈言笑着点头,“出去一趟,总要有点长进,到时候我们再细聊。”
一旁的萧放瞅着两个拥抱在一起没撒手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知道杜子晨直得比钢管还直,他估计真要动手抢人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分开,沈言转头听了听,没听到萧放的声音,不禁开口问道:“萧放,你在哪呢?”
“在这,在这,”萧放忙走上前伸手抱住了他,“欢迎回来。”
沈言有些不好意思冲他笑了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萧放摸了摸沈言的头,“是我不好才对,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话,说得沈言眼睛有点涩,他原本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杜子晨张嘴打断他们:“你们就不要在那互相道歉了,咱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这话让沈言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萧放松开沈言,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嗯,说得没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先回家休息休息。”
沈言并没有和萧放回去,而是依然暂住在杜子晨那,萧放虽然打心眼里不赞同沈言的这个决定,但他也知道沈言的心思比其他人更敏感,要想两个人往后长久的在一起,他总要学会尊重对方的意见,因此也就不再横加阻拦,临走时还告诉沈言,改天会送一些他需要的物品来。
送走萧放,沈言坐在沙发上和杜子晨感叹道,“感觉他也变了好多。”
“他应该还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怕再给你吓跑了,你是不知道,头两个多月我差点没被他烦死,还好后来你们联系上了。”杜子晨想了想又问:“阿言,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打算说不上,还是想做和声音相关的事,之前上网看到有那种可以做个人电台主播的,我想试一试。”
这件事其实在沈言出国之前就留意到了,只不过他那时一直瞻前顾后,总是害怕自己不行,但现在他认为完全可以去尝试一下。
“考虑好做哪个方向了吗?”
“嗯,音乐相关,内容我要先卖个关子,不过到时候估计还要好好的和你学习一下怎么剪辑。”
“至于萧放,”沈言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只能再相处看了,所以暂时还是要骚扰你啦。”
沈言呲了呲牙,两手合十,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表情,看到他这样,杜子晨忽然眼睛有点酸,觉得五年前的沈言回来了。
近半年在英国,有小姨的照顾,沈言的身体比之前又好了不少,所以只休息了两天就缓过来了,于是第三天,他便约了萧放过来。
萧放来时沈言正在家练歌,准备他个人电台的第一期节目,听到门铃声也没多想,抱着吉他摸索着就去开门了。
萧放看到他,眼神就再也不想挪开:简单的米色毛衣,蓝色运动裤,配着沈言干净的脸庞和淡淡的笑容,整个人显得真实而又鲜活,完全没有了几个月前的沉闷与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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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自己的问题,自己当时没有让沈言开心,所以他才会躲开吧。
萧放的情绪先是有些低迷,但转念一想,如今有机会可以追回沈言重新开始,心情又变得好了一些。
沈言自然看不到萧放的表情,但他进屋后的沉默,让沈言有些吃不准,他一点一点靠近萧放,把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听到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话来。
萧放闻到沈言身上甜甜的牛奶沐浴露的香气,竭力压抑自己想要抱住他亲吻他的念头,只轻轻的拉住沈言的手,“小言,我很想你啊。”
沈言吓了一跳,却没有挣脱,这让萧放勾起了嘴角,“对不起,从前让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和语气太温柔了,沈言不由自主的沉浸下去,半晌才回过味来似的说:“是我不好,我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总想着逃开你,是我不相信你也不相信自己……”
沈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萧放终于忍不住摘下他身上的吉他,使劲的抱住他:“小言,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言听他这样讲,突然有些忍不住想哭,“你做了那么多,我却总是自己在那里委屈,什么都不和你说,我很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怕你嫌弃,怕你抛弃,我逃开,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不是的,”萧放看着沈言渐渐泛红的眼圈,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小言,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好到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是我太自私,没有顾忌你的感受,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会尊重你,也会学着去放手,所以答应我,我们重新来过,一起努力好不好?”
沈言犹豫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才重重的点点头,“好。”
一生很长也很短,这次短暂的分离,让他们反省了自身的错误,也让他们明白彼此在各自己心中的重要性,沈言相信,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会去认真对待与用心维护,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也算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小番外,但不会太长。
沈言和萧放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两人,他们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人,但就像文中最后所写,只要认真对待生活,用心维护感情,无论未来走向何方,他们都会无悔,足矣。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驾驭的并不好,所以感谢每一位读文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让我能写出自己心中的故事。
再次感谢!
☆、番外一 考察期
杜子晨坐在沙发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沈言,“阿言,你怎么就这么笨,萧放不过说几句好话,你就妥协了。”
“也不是,”沈言不死心的小声争辩,“他挺有诚意的,再说当初也是我先走的。”
杜子晨气得“你”了半天才说:“你这么快就忘了他妈当初怎么对你的了,还有你之前受的伤就这么白白算了?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沈言嘟了嘟嘴,“他妈那边已经不管他了,这样就算很不错了,至于伤,也不是他有意的,没什么的。”
“你你你……简直气死我了。”杜子晨盯着沈言,“反正我不同意你马上搬回去,起码得考察他几个月才行,你这次必须听我的。”
“我知道的,”沈言很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瘪了瘪嘴,“不过阿晨你也变了,好凶。”
“我这是为了谁?”杜子晨气得用手点着沈言的脑门,“好歹我比你大两岁,是你哥,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我知道,阿晨最好啦,”沈言又开始卖萌撒骄,然后赶快转移话题,“我们晚上不是还要去看王大夫和杜叔叔吗,快走快走。”
杜子晨一脸无奈的表情,“就先饶你这一次,走吧。”
说完,杜子晨帮着沈言拿起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两人一起出了门,而萧放有些苦*逼的考察期也就从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每周至少得请我们家阿言吃两次饭,带他出去玩一玩吧。”
“礼物是要送的,花也是要买的,至于阿言其他的需要,你得及时察觉,然后提前搞定。”
“晚上有门禁,阿言回家不能超过十点。”
“什么?留宿,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以前什么样,现在肯定不行。”
……
“子晨,”沈言被杜子晨的话搞得满脸红霞,“我都快21了,又不是小孩儿。”
“哼,我得严格要求,省得你又被骗得哭哭叽叽的逃跑。”杜子晨可不吃这套,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一副晚娘脸。
“是是是,杜大人你说得都对,”萧放的态度到是出奇的好,“我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细胞,你提醒的这些确实都是我做得不够的。”
“嗯,态度还不错。”
“那这个考察期要多久?”萧放有些小意的问道。
“嗯,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杜子晨大手一挥,领导似的放两个人离开。
“没问题,那我们先走了,我带小言去吃饭,然后剪个头,我看他的头发长了。”萧放用手摸了摸沈言的头,头发确实有些长,但绒绒软软的,手感很好。
沈言无奈的翻了翻眼皮,抬手把萧放手打开,萧放“嘿嘿”的傻乐了几声,杜子晨在一旁只好捂住眼,没脸看。
等两人坐上车后,沈言才对萧放说:“你别怪子晨管得多,他是担心我。”
“怎么会,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到是很庆幸你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让你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可以依靠。”萧放这话是由心而发说的。
“嗯,回头想想我其实挺幸运的,无论是子晨也好,你也好,甚至是当初的小刘老板和蔡总,至少在我最难的时候,总有人在帮我。”
“那是你人好。”萧放用宠溺的眼光看了看沈言,要不是因为在开车,他真就想欺身上去亲一口。
对于萧放这种自带八百层滤镜的人,这话沈言就当没听见,不过他到因此想起点儿别的事来。
“怎么了?”一旁的萧放及时发现了他的走神。
“蔡总年前联系我,他们过了年就要推新产品,过一阵子我可能要忙了。”沈言本来不想提,但想起去年两人的争执,觉得还是要提前打声招呼。
萧放听了这话,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在沈言以为他又会出言反对之时,他却张嘴问道:“这次大约要多久?你现在住的地方那么远,要还是每天半夜才完工,你怎么回家呢?”
沈言实话实说:“这次应该也还是十天左右,晚上我可以打车,这到不用担心。”
“我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毕竟太晚了,你眼睛又不方便。”萧放没有阻止,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晚上我都在店里,你每天快结束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夜阑珊离得近,床什么的都是现成的,你在那休息,第二天我再送你回去。”
“可是这样太折腾你了。”沈言到没有不愿意,但这样萧放确实要多跑很多路,他心里有些不落忍。
“也不是长期这样,不过十来天,反正晚上店里没事时,我也是闲着。”萧放轻轻摸了摸沈言的头,心里却在暗爽:这样不仅能多和沈言呆些时间,杜大人的门禁也要失效了,哼,小样,和我争小家伙,那是不能够的。
“阿言,萧放太奸诈了,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他?”杜子晨听到这个消息,果然一脸哀怨。
“要不怎么办,我每晚打车回来你也不放心啊。”沈言到是乐呵呵的。
“哎,弟大不中留。”
杜子晨半真半假的抱怨着,沈言走过去搂住他的肩,“子晨,没有你,这几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过下来,但你要相信,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杜子晨想着过往这几年沈言受的苦,再对比眼前这个面带微笑一脸坦然的人,重重的点头,“我相信你。”
“所以,你也要越来越好,然后赶快给我找个漂亮、能干的嫂子才对。”说完,沈言鼓起嘴调侃道。
“啧,越来越没正型了,”杜子晨飞了他一个白眼,“可惜不知道你那个所谓的嫂子如今身在何方啊。”
“堂堂杜大校草,我不信学校里没有追你的姑娘。”
“有是有,但总感觉差点啥,可能缘份还没到吧,反正你也说了,我是杜大校草,总会有鲜花愿意配我的。”杜子晨有自信的本钱,沈言也相信缘份总会到的。
☆、番外二 偶遇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到了秋天,沈言和萧放重归于好也有半年了。
这半年来沈言的努力付出有了回报,主播的工作他做得越来越顺手,如今在网上有了点小名气,虽然每个月的收入还抵不上萧放,但比起他那点可怜的残疾补助可是高出很多来。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沈言现在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偶尔也会发发小脾气,但这个变化依然让萧放觉得很欣喜,因为他知道沈言为了保护自己而筑起的那层厚厚的壳,已经被打碎了。
萧放和方伟他们还是定期聚会,虽然沈言在聚会中话依旧不多,但给人的感觉不再是隐忍和压抑,反而是带着一种从容和柔和,所有人对他的这种变化都乐见其成。
夏天的时候,萧放终于把一年前失约的旅行补上了,两人一起去了M国的岛屿,虽然沈言后来去英国时也见过了大海,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看海,意义终究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在岛上玩得开心,也聊了很多对于过去和未来的想法。
“萧放,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自己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可以平等的站在你身边,而不会再觉得自己卑微,无用,我很开心。”
“其实你一直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说这话时,两人正在太阳伞下手拉手的躺着,吹着海风喝着当地的特色果汁,悠闲适意的不得了。
“才没有,那几年我日子过得太压抑,看不到未来,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不过很庆幸我挺过来了,也幸好遇见你。”说完,沈言用手轻轻在萧放的手心里挠了挠。
“小坏蛋,别在这儿勾我啊,小心回去让你下不了床。”萧放装出一副凶狠狠的语气来,结果只收到沈言的一个白眼。
“哎,夫纲不振啊。”萧放装模作样的大声说道,结果让沈言红着脸气鼓鼓的收回自己的手。
“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萧放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其实他爱死沈言这个小模样了。
两个人又玩闹了一阵,萧放才又言归正传,“我这半年挺闲的,夜阑珊的事也不算多,小言,你说要不要再搞点别的?”
“嗯?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沈言有点纳闷。
之所以和沈言提这些,是因为两个人吸取了从前的教训,约定有任何不满或意见,一定要开诚布公,有商有量,不能再憋在心里,最后无端的生出很多矛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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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放到不是突发奇想,这几个月来沈言的努力萧放看在眼里,也放在了心上,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两年是不是有些太过安逸,失去了当年刚来S市时打拼的精气神。
爱人一直在努力,那么自己也不能被落在后面不是?只是他一时还没想好,是在现在的基础上扩大规模,还是再重新选一个行业。
“这个我也不懂,不过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沈言握起自己的小拳头,“我们一起加油。”
“好。”萧放回答的掷地有声,为了两个人的未来,他打算继续努力二次创业。
旅行回来后,萧放开始变得越来越忙碌了,晚上照看夜阑珊,白天也经常要出去奔波,不过他对沈言的照顾却还是一如既往,只要人在家,万事都不让沈言插手。
沈言心疼萧放,趁着萧放外出,私下里联系曾经教过他过按摩的老师,又重新学起了按摩推拿。
当初这位老师虽然因为他手腕有伤,告诉他不能做这个行业,但现在沈言表示,自己只是偶尔给家人做做按摩,不会长时间用力,而且老师也看出如今沈言的身体状态和体力都比几年前好了,因此倒是很乐意于传授。
沈言第一次给萧放按摩时,刚开始萧放心里简直乐得开了花,可等到保健结束后,他看到沈言偷偷揉自己的手腕,又心疼的要死,说什么也不让沈言再给他做了。
“我身体好,现在还年轻,这么跑来跑去的也不觉得累,到是你,本来就受过伤,要是再伤到了,后悔都来不及。”萧放轻轻捏揉着沈言的手腕,补了这么久,沈言虽然面色红润起来,但手腕还是很细,身体还是有些单薄。
“又不是天天给你按,偶尔一次两次没事,而且我也会小心的。”沈言放松的享受着萧放的服务,舒服的直哼哼。
最后沈言经过讨价还价,终于定下来每月不超过四次。
“我做饭不如你,家务你也都包了,总不能你那么累,我却坐享其成。” 这话是沈言的肺腑之言,现在他也学会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沈言是正经的抱怨,可萧放却色色的在沈言耳边说,“怎么会,你要录节目,给我按摩,还得满足我,也挺辛苦的。”
“色狼!”沈言大声叫着去捶萧放,却被萧放直接扑到,又被吃个彻底。
等天气渐凉,萧放又开始惦记着给沈言加衣,原本沈言觉得衣服够用,但最后还是被萧放拽着出了门,没想到,这次出门,他却碰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时两人正在某品牌店里,萧放正详细的把衣服的样式颜色告诉沈言,突然听到有人在旁边,语气包含着些犹豫又有些说出不的热切,“阿言,是你吗?”
沈言听到这个声音,当时就觉得脑袋里“轰”的一下,所有的思想全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在这里?陈文川怎么会在这里?”
沈言用了最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冲上去质问或调头而逃,他抚摸着自已手腕上的那道疤,慢慢转过身体面向陈文川,用有些颤抖的声音打了声招呼:“陈文川,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只是有一些小交待,不用太在意……
☆、番外三 释然
陈文川刚刚回国不久,今天是和一位老同学约到这个商场吃饭,他来得早,几年没有逛国内的商场了,正好闲来无事,打算看一看。
他其实看到沈言有一阵了,第一眼看到时沈言时,他下意识的就想冲上前去搂住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可紧接着他注意到沈言依偎着的那个高大的男人,他看两人亲密的走进服装店,看到那个男人拿着衣服在沈言身边不停的说着什么,也看到沈言像是撒娇一样的嘟起嘴巴皱起鼻子……
四年多未见,他的阿言看起来长大了,帅气了,似乎也走出失明的阴霾,可是,那个男人是谁?难道说阿言真得像好友所说的那样,早已抛弃了和自己当初的感情,移情别恋了?
陈文川刹那间心中就生出一股怨气,他不甘心,可笑自己几年来拼命的努力,为了就是早一天回国,实现自己当初做出的承诺,可为什么对方却能食言而肥?
虽然答应过父母,在五年之内不再主动联系沈言,但如今这是偶遇,应该也不算违约,所以他上前叫住的沈言,他想问一问沈言,为什么还没到五年他就变心了?为什么两年多的陪伴与爱,他能那么轻易的抛弃?为什么他变心了,都不肯给自己一个口信?
而当他看到沈言听到他的声音时,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庞,当沈言用颤抖的声音问候他时,陈文川心底陡然生出一阵快意,他以为沈言是因为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自己,心虚了。
当陈文川开口叫住沈言的时候,萧放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身边这个人的异样,沈言已经很久都没有流露出这样无助而令人心碎的表情了。
“小言,怎么了,不舒服吗?”萧放低下头轻声问道。
“阿言,这个人是谁,你难道就没有要和我解释的吗?”对面,陈文川略带着痛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你是谁啊,凭什么让小言给你解释,解释什么?”萧放不满的问。
沈言轻轻的拉了拉萧放的胳脯,示意他停住,然后自己开口问道:“陈文川,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没几天,”陈文川飞快的回复他,然后又接着追问道:“阿言,告诉我,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谁,你难道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听到这话,沈言皱了皱眉头,约定?这个人当初只留下那封折辱自己的信,哪里还有什么约定?
看到沈言不吱声,陈文川心中不由燃起了一股怒火,“沈言,枉我当初还信誉旦旦的和父母保证,你一定会等着我,没想到五年的时间还没到,你竟然就先放弃了。”
陈文川说得很急切,前面的话沈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最后一句话他却听得清清楚楚。
“陈文川,明明是你……算了,”沈言想说“明明是你先放弃了我”,可是一想如今再争论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他转过头对萧放说:“我们走吧。”
一旁沉默的萧放自然是听沈言的,当下直接搂着他转身就往外走,陈文川在后面有些着急,上前两步一把拽住沈言的手,“话还没说清楚,阿言,你就要这么走吗?”
看到陈文川这样,萧放直接急了,伸手就去拉扯他的衣领,“松手,放开小言。”
就在几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店员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麻烦几位不要在这里打架好吗?”
这声音一出,沈言的脸先红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有,陈文川说的什么五年、约定又是什么啊?
“你们不要争了,萧放放手,”沈言拉了拉萧放的胳膊,然后又转头对陈文川说:“你方便吗?既然你一定要求个答案,那我们找地方慢慢谈,我也有事要问你。”
“好,”两个人答应着,都松开了手,沈言低下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一丝莫名的伤感浮现在脸上,只不过其他两人都没有看到。
不过,萧放注意到沈言摸手腕的小动作,脑海里大概猜出对面的人是谁,他恨恨的咬了咬牙根,不是想说清楚吗,正好,要是一会说不清楚我们再算帐。
三个人最终选择了一家咖啡厅,而陈文川也找了一个理由取消了同学的约会。
“我叫萧放,是沈言的现任男朋友。”萧放一坐定,就先打破了陈闷的气氛,开始自我介绍,还特意咬重了“现任”两字。
“我叫陈文川,在我和阿言没正式说分手前,我都不会承认你的。”陈文川也不是吃素的。
“无论你和小言以前有什么瓜葛,小言现在都有我了,请你不要纠缠他。”
萧放耐着性子和陈文川掰扯,沈言坐在一旁没有出声,脸色却有些黯然,他有很久没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坦然面对,却原来还是痛,痛到骨髓。
可是,他却还是要挖开自己伤口,把它暴露于天光之下,不是吗?
沈言的沉默终于让两个男人闭上了嘴,只用眼光看着他,沈言理了理自己混乱的思路,才开口道,“陈文川,既然你想要一个解释,那也麻烦你先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陈文川听到这话一愣。
“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一声不响的抛下我出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写了那样一封羞辱我的信,解释一下什么你往我心口插了一刀,伤口还没长好,就又让李天强来补上一刀?”
沈言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不仅萧放从没有见过,陈文川也一时呆住了,半晌他才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阿言,你说的都是什么,我什么时候写羞辱你的信了,又什么时候让李天强补刀了?”
听到这话,沈言和萧放的心里同时“咯噔”一声,他俩谁也不是笨人,前后一想,就知道只怕当初之事另有内情,只不过关注的点不一样:沈言心情复杂,一时有些说不清楚,而萧放则是暗道“不好”,这家伙看样是要抢小言了。
“当初我们的事不知怎的被我爸妈发现了,他们先是把我关了起来,然后就急着送我出国,我求了他们好久,他们最后做出妥协,只要求我五年内不准主动和你联系,如果五年后你我感情依旧,他们就不反对我们的事了。”
“临走之前,我怕你担心所以给你留了信,信上也写明这五年之约,在国外,我没有一天不想回来找你,可没有经济基础,我无论如何也保全不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我只好托李天强来看你。”
“我前几天刚刚回国,因为还没到五年,担心去找你会让我爸妈不满,所以我一直在克制,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可是你却已经……”
陈文川说得很急很快,说到最后,他红了眼眶,近五年的苦读,出色的成绩,他为的就是早日回国,帮沈言撑起一片天,可是没想到沈言的身边已经有人了。
陈文川红了眼,沈言却已是泪如雨下,为陈文川也为自己,原来对方并不曾抛弃自己,原来他们都曾那么努力的抗争过,虽然阴差阳错,他们今生已经错过彼此,但这一刻,他才真正得释然了。
愿往后时光,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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