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刚醒吗, 你怎么知道……”瓦利亚下意识辩解，这下他的脑子突然拐过弯来了，“应灵均, 你蒙我呢？”
“我就随口一说, 还真给我说对了。”应灵均有些心虚地向上瞄了瞄，看见瓦利亚的眼睛红红的，他就大胆造谣了, 谁成想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你这完全就是造谣, 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害。”瓦利亚正色道, 他两根手指比在一起示意, “只是在今天，我刚才一时感伤才引发的正常生理反射活动。”
“好好好。”应灵均笑着给他顺毛, 不和他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瓦利亚罕见地沉默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诡异地红了。
“……也不是不可以。”
应灵均故意“啊”了一声, 说：“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瓦利亚深呼吸一口气，坐到床边, 这下他的声音大得很清晰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应灵均, 可以和我交往吗？你愿意接受我吗？”
这个时候反而是最先撩拨的人害羞起来来，应灵均有些恼怒：“倒也不用嗓门这么大，外面的人都要听见了……”
他下意识缩缩手，却发现被瓦利亚牢牢抓紧, 没法抽出来：“我……”
瓦利亚又逼近几分，他一旦想通了就不再犹豫, 一时之间攻守之势逆转，瓦利亚占据上风，他直视着这双浅金瞳仁：“请问，可以和我交往吗？”
虽然这句话简直是礼貌的询问，但他的姿态却和询问这两字毫无干系，瓦利亚的神情更是充满侵略性，大有只要这家伙敢说一个不字就打包带走的趋势。
应灵均作出的回答是无声的，他伸开双手拥住瓦利亚，用一个湿热的吻作为回应。两双眼睛无比近距离地注视着，应灵均在瓦利亚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含混着说：“……当然可以。”
瓦利亚怔了几秒，他凝望着应灵均的双眼，这双眼睛很好看，他是知道的，他的视线从边缘泛红的眼，转移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到淡粉的唇瓣。
他长臂一伸用力托住应灵均清瘦背脊，笨拙地亲回去。
“唔……行了……”应灵均重重喘息了一声，他含了水光的眼瞪着瓦利亚，“你不要太过于得寸进尺。”
瓦利亚意犹未尽，十分钟之前的自己在犟什么？不懂。
他思考了一会，决定讨回刚才浪费的时间，于是又趁机吧唧了一口。
这回应灵均懒得理他了，应灵均缩回被子里，打了个哈欠，开始赶客：“我要睡觉了。”
瓦利亚幽怨地盯着他。
原本已经咕蛹到被子深处的应灵均实在顶不住瓦利亚的目光，那道视线宛如可以穿透钢板的射线，直直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伸出左手在瓦利亚眼前晃悠了会儿：“你送我的东西，我好好戴着呢。”
——所以我是不会突然跑掉的，别再拿那小眼神把我上上下下扫来扫去了！
“那就好。”瓦利亚勉为其难地收敛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我怎么看着这么灰扑扑呢？你是用过了吗？”
应灵均转了转手指上的戒圈，原本是通体淡青，现在的色泽变得暗沉，又灰又浅。他想起降落荒星一号时的惊险，点点头说：“当时虫族撕毁了我的逃生舱，我原本打算和它同归于尽，但也许是触发了你所说的保护装置？总之最后我成功降落到荒星一号了。”
他说得轻巧，语气也平平无奇，但瓦利亚也不是吃素的，常年与虫族作战的他自然从这平淡的话语中窥见了当时的凶险。
瓦利亚叹了一口气，望着应灵均柔软的发顶，说：“你摘下来给我，戒圈里面的‘保护装置’是一次性的，我补充完再给你。”
应灵均问：“所以这个里面到底是什么？”
“嗯，保密。”瓦利亚眉毛一挑，不回答，“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应灵均盯着天花板，感觉有些无聊，就顺手打开正对着病床的光屏，刚好跳转到一个新闻频道，画面中的主持人庄重严肃：“……针对本场事故，埃里斯诺星系日前已建立了三个专项组，负责善后工作，妥善协助伤亡家属安葬遗体等相关事宜……以上为牺牲人员，相关部门将依法进行表彰……”
后面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应灵均眼前又浮现出死去的那二十名队员，他们还那么年轻，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启，就这么戛然而止中断了。
而且哪里还有什么遗体？如果是在陆地上遇难，兴许还能捡个全尸；但是这场事变中的大多数死亡都发生在外太空，根本没法找到遇难者。
他脸上那一点因为瓦利亚到来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用厚厚的被子裹紧自己，却仍感觉到些许寒冷。
与此同时，宇宙的另一端，虫族所占据的白蔼星系，克里裘斯正冷笑着：“你这自大愚蠢的人类，我还没追究你消息有误的过错，你反倒是指责起我了？要不是那该死的刻垠军突然出现，我用得着紧急撤退吗？”
“我早就和你说过，救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只是让你顺便解决个人，你都做不到，我看你是怕了，一听到点刻垠军的风声就自个儿跑路了。”通讯对面的男人简直无法理解，自己劳心劳力却没能获利多少，“那只是第三卫队！只有一个队，你们那堆虫子的数量那么多！”
“呵，你当时可没说瓦利亚就在附近，正常的救援队怎么会这么快到？”克里裘斯要气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面对的对手是怎样的人。”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们处理掉‘目标X’了，机会并不多，这次已经错失了。”男人转移话题，“你们下次的行动是什么时候？”
“原定日期需要延迟。”提起这件事，克里裘斯脸上阴云密布，几根节肢从它背后伸出，不耐地敲击着地面，“一天前，也就是在我的舰队回来之前，瓦利亚·埃里斯诺派人袭击了我族。”
白蔼星系和埃里斯诺星系的交界地带一直摩擦不断，这些年也是瓦利亚带兵镇守。但尽管如此，双方都保持着一种默契：即使获得胜利，也并不会继续深入。毕竟双方都没有真正开战的打算。
但是一天前，瓦利亚的兵攻破了这条界限，越过交界地带直接占领了最近的一个星球。他们却没有停留、也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清理掉上面的所有虫族，就再次退回原本的边界线。
“他在警告我们……”克里裘斯说，“但我们的计划不会中止。为了我们尊贵的母亲，我们必须要行动了。”
说到最后，他阴沉的脸上闪过几分可怖的痴迷与崇拜，他轻声说：“……我们即将归来的母亲。”
两天后。
应灵均胸前别着素白花朵，他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一座黑色纪念碑。碑身镌刻着遇难者的姓名，小小的，并不起眼。
“听说，纪念碑下面埋葬了他们的遗体。”一道声音从应灵均耳边响起，他转头一看，是一个棕色短发的女人，穿着制服，身形挺拔，“我是阿芙拉，刻垠军第三卫队队长。”
“大部分都没有吧？也许是一些个人物品，不过也算是衣冠冢了。”应灵均把怀里的捧花放下，纪念碑前已经放满各种各样的鲜花点心，他那一小束花很快就被淹没了，“你好，我是应灵均，请问……？”
阿芙拉也放下一束白花，她说：“我听说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原本我以为，作为一个在那种时候提出诱敌计划的人，应该是非常冷静、甚至冷静到不近人情的地步，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哀伤。”
她有些冷硬的神情松动了些：“刚才那句话是我的安慰，不过现在看来，这安慰也没有多大效果。”
应灵均笑了笑：“谢谢你。”
他抬头看了看，虽然是这样令人悲伤的日子，但天气竟还算得上晴朗，灰白的天没有一丝云层，只是横生了几分寂寥。
阿芙拉也提起嘴角，露出笑容。
她笑和不笑的样子实在是差太远了，以至于应灵均现在才察觉出阿芙拉样貌的熟悉感。棕发，以及这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他的记忆迅速翻到最起点——达里安！
那个启明星上的小男孩。
他这么想着，嘴里已经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阿芙拉有些震惊：“你在说谁？噢，这可真像我孩子的名字。”
应灵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他说：“不好意思，恕我冒昧了，不过你真的和我在启明星上见过的一个人很像，不对，准确来说是达里安长得像你。还真巧，他说他的妈妈在刻垠军当差。”
阿芙拉的神情柔软了几分：“那看来就是达里安了。唉，确实也怪我太忙，没法回去看他。”
她好奇地问：“你是启明星人氏吗？我已经太久没有回去了。”
“唔，姑且算是吧。”应灵均思考了一会儿，笑着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