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经死了◎
庆慈从台阶上走下来:“民女在。”
白脸公公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 眼神傲踞:“你便是跟着北疆王去江南道的庆慈?”不待庆慈回答,便扯开手中诏书,尖声道,“庆慈接旨——”
庆慈心中困惑, 好端端地太后要给自己颁什么旨?
她正欲跪下, 街头忽然再度传来一队人马动静。庆慈和白脸公公同时回眸去看,只见又一队人马前后护卫一辆马车, 行了过来。
队伍有人高声道了句:“和悦公主到——”
两旁百姓听到, 顷刻都跪了下去。
庆慈一愣, 萧鸾也来了?
果然,马车停住, 门帘掀起,萧鸾那张明艳的脸庞出现在其后。
白脸公公见状,忙上前低头问候:“奴才拜见和悦公主!”
萧鸾着一身华贵衣裙,打扮得隆重而尊贵, 从马车里出来。
发间繁重朱钗丝毫不压萧鸾的美貌, 稚嫩的脸上挂着一层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傲慢,却与她整个人气质完全融合——倒像是一直便是个难缠的人似的——庆慈正这么想着, 只见萧鸾下车站定, 睨了白脸公公一眼,脆声道了句:“远远就瞧着乌泱泱一片, 本宫心说是谁呢,原来是冯公公杵在这——公公在这做什么呢?”
冯公公举起手中诏书, 恭敬示意道:“太后娘娘有赏, 奴才领命, 来给庆姑娘颁布一回。”
庆慈也忙对和悦躬身一礼:“见过公主。”
萧鸾冲她微微一笑, 一开口却先是反问:“庆大夫, 冯公公没对本宫扯谎吧?”
这话当面问得实在是不给冯公公留情面……庆慈抬眸飞快看她一眼,摇头道:“回公主,冯公公没扯谎。”
一旁冯公公面露尴尬:“公主玩笑了,奴才岂敢呢?”
萧鸾鼻尖溢出一丝轻蔑冷哼,下巴一抬,身后的宫女上前便接过了冯公公手中的诏书。
不止冯公公惊愕,连庆慈也惊呆了——萧鸾这是疯了不成?
萧鸾倒如同没事人一般,接过宫女递来的诏书,率先打开瞧了一遍,轻飘飘道:“原来是太后她老人家怜惜庆大夫孤身一人在京,特召庆大夫中秋来宫里参加宴会?”抬眸又冲庆慈意味深长一笑,“太后娘娘连庆大夫你的人都没见过,就来邀请,委实热情。”
冯公公面上搁不住,压着低不下去的公鸭嗓子,沉声道:“公主,您这样做,便是僭越了。”
萧鸾白他一眼:“有小皇叔在,谁敢说本宫僭越?怎的?太后娘娘的旨意你一个奴才宣得,本宫堂堂公主宣不得?”
抬出萧静,冯公公立刻无话可说,他被萧鸾堵得面色铁青,缓了缓才道:“您说的哪里话?公主您金枝玉体,自然比奴才更有资格。奴才还要谢公主,帮奴才费心了。”
萧鸾不搭理他,将诏书抬手一合,递给庆慈,漫不经心道:“庆大夫,谢太后娘娘恩典吧。”
庆慈赶紧跪了下去,双手呈上,接过诏书:“庆慈谢过太后。”
“庆大夫快起吧,”萧鸾还未等庆慈膝盖着地,立刻口气厌恶,低声嘟囔道,“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儿呢。”
这句声儿不大不小,恰巧又能被冯公公和庆慈都听进耳去。
庆慈起身,瞟一眼冯公公,对方脸色已经挂不住了,强撑着假笑,道:“既然太后旨意已经送到,奴才便回去复命了。”
萧鸾挑眉:“去吧。”
冯公公带着人马走了,无恙阁门前这才松快些。周正忙命人洒了铜板和饴糖,说了些好话,门前围着的百姓才渐渐散去了些。
庆慈将萧鸾迎进屋,众人连忙又是一阵跪拜。
萧鸾坐在上座,大方受众人礼拜,脸色亲和可爱——刚刚那个夹枪带棒的人似乎不是她一般。
众人拜过退下,留庆慈和萧鸾二人说话。
“没想到公主会来,”庆慈道,“公主近来可好?”
“老样子,”萧鸾叹气道,“小皇叔又走不开,又怕太后为难你,否则我可没机会出宫。庆大夫,能不能有空同小皇叔商量商量,都已经回京了,便不要这么拘着我了吧?”
庆慈失笑:“公主太瞧得起我了,我哪里有这些本事,能劝得动王爷呢?”
萧鸾幽幽道:“庆大夫若是不能,那就没有别人了。”
两人说笑几句,庆慈担忧道:“公主今日那样对那位公公,若是对方回去添油加醋,太后那里会否不喜公主?”
萧鸾撇嘴:“添油加醋是一定的,不过本宫有小皇叔罩着,却也不怕。且太后除了自己谁也不喜,她向来如此,更没必要担忧。”
“太后同王爷关系如何?”庆慈问。
萧鸾道:“又敬又怕,反正小皇叔说什么,太后都不敢明面上反对,只能找张家人在背后膈应皇叔。好在小皇帝脑子没遗传她张家人,与小皇叔关系很不错。”
皇帝同萧静关系好,按理说太后不应当高枕无忧、喜从天降才是?怎的张家人还要与萧静作对呢?庆慈有些不解。
萧鸾也摇头:“我不知那么深,反正有一条——今年中秋宫宴亦会邀请世家子女进宫,因此庆大夫不但要记得堤防太后和张家人,对其余人的示好也要警惕。”
听起来怎么跟鸿门宴似的,庆慈有些头大:“必须得去么?”
萧鸾安慰道:“届时我同庆大夫一道,且小皇叔也会在的,庆大夫放心吧。”
萧静也在,庆慈心中瞬间安定许多。她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中秋宫宴还有几日,庆慈请芳草帮自己置办些隆重的衣物首饰,常常得空就要去逛上一逛,几天下来倒是对京城几大高规格的成衣铺子愈发熟悉;
无恙阁开张第一日起,就每天人满为患,抓药、问诊、治疗的病患将医馆挤得水泄不通。周正连请了三位大夫坐堂,这才分担庆慈的压力,不然她真的要比北疆王还要忙得不着家。
时间飞快,转眼就来到中秋宫宴前一日。
庆慈这天一大早,带着芳草去京中大街的玉衣坊取定做的衣物。玉衣坊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老字号,质量和款式均有保证,可以说,除了贵,没有半点毛病。
提到贵,庆慈心中又忍不住埋怨起太后来——她一个大夫,为了一个不感兴趣的未知宫宴,还得搭上大量银钱置办新衣和头面,实在亏大发了。
不过,衣服这东西,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庆慈便宜衣裙穿多了,乍一见定做好的成衣,也是当场爱不释手。
庆慈定得是条淡黄色罗裙,用得最好的布料,制成的成衣裁剪立体,单单摆在那里,就十分有版有形。玉衣坊的绣功实在高超,罗裙其上几只蹁跹蝴蝶,绣得栩栩如生,似乎下一刻便要从裙裾上飞下来。罗裙外是一件烟白色罩衫,形制活泼大胆,露着些锁骨,是她以往没有尝试过的风格。
庆慈换上这套衣裙,对镜自照之时便有些羞涩:“芳草,这样穿是不是太扎眼了……”
芳草笑嘻嘻道:“哪里扎眼?我看城中很多年轻姑娘都这样穿的,照我说,姑娘往日穿的就太普通了,凭白把姑娘的好身材都遮住了。这样穿正好,到时一定让王爷眼前一亮。”
庆慈被她多次揶揄,也不恼了,只抿嘴笑起来。年轻姑娘哪个不爱美,庆慈再度望向镜子,左右又仔细照了照。
芳草嘴角含笑,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庆慈。她余光里不经意镜子右上角一撇,发现镜子里映出她身后的一扇窗,用白纸裱糊着,从她此刻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紧紧贴在纸窗上。
芳草浑身寒毛一时间全都竖了起来,她颤巍巍扭头,定睛看清纸窗那处,确确实实有人贴在那里,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啊——”
庆慈正照镜子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怎的了,芳草?”
芳草死死拽着庆慈的胳膊,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颤抖着指了指对面纸窗:“姑娘,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人?”
庆慈不由顺着她的手指,朝那处看去。日光照过来,果然,一个男人的身形,朦朦胧胧贴在纸窗上,一动不动。
芳草咽了咽唾沫,缓过神,恶狠狠骂了起来:“哪个王八蛋,大白天趴在窗外偷看女人换衣服?要不要脸?”
庆慈一把拽住她的手:“别骂了芳草,那人已经死了。”
玉衣坊的女掌柜听见动静,带人来看,庆慈指了指对窗的人影,也把女掌柜结结实实吓得胆战心惊。
“这……这怎么会有个人啊?”
庆慈已经冷静下来,道:“人一动不动,大概率已经死了,报官吧。”
京兆府的人来得很快,众人将纸窗小心卸了下来,一具男尸便软塌塌栽了下来。
原来这处纸窗外便是另一栋房屋的墙壁,二者之间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的大小,却那么巧,恰好将这男人死死卡住。而那扇纸窗从来都是装饰,不能向外打开。
京兆府来的是张联和房丰一行。房丰一见庆慈站在一旁,纳闷道:“庆姑娘怎么也在?到底怎么回事?”
庆慈便简单说了无意发现男尸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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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丰欲再问什么,一旁蹲在地上检查男尸的张联沉声道:“二位过来看。”
庆慈房丰对视一眼,忙走了过去。
只见地上那具男尸死状痛苦,翻眼吐舌,脖颈处一道深深勒痕。
“是被人吊着勒死的?”房丰问。
“这还不能肯定,”张联摇摇头,“不过这个人,正是一直失踪多日的单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