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马车上只有三人◎
对街三人等了一会, 竟然见萧静跟着庆慈一同下了马车。张联房丰二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北疆王殿下!”
萧静示意免礼,问二人:“庆慈说,那家药肆之前查过?”
房丰忙道:“回王爷,京中大街上的商铺均是排查过的, 不过当时的排查重点在搜寻单同辉和百胜楼那个一直不露面的东家, 当时只为找人,其他细节或有遗漏也是难免。”
萧静颔首, 对庆慈道:“走吧, 药肆你熟悉, 多加留意些反常之地。”
庆慈点点头。
五人朝那药肆走去。
药肆面脸不大,门头也普通, 只是一块寻常木板,上面刻了“同昌堂”三个字。庆慈跟在几人身后,抬脚跨进药肆,立刻闻到浓厚的中药味。
她抬眼环视一圈, 柜台后百子柜林林总总, 立了好几排,看样子药材倒是齐全。一角还有几排小一些的瓷器药罐, 上面贴着各种药酒的名字。
没有候诊和坐诊的地方, 庆慈心中了然,与无恙阁不同, 这便是一家单纯售卖药材的店铺。
掌柜的迎了上来,一见张联房丰身着官服, 腰间佩刀, 连忙恭敬道:“官爷,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张联开门见山:“你可认识单同辉?”
掌柜的矮矮胖胖, 留两撇鲶鱼胡子, 看起来十分滑稽。他困惑摇摇头,两撇胡子跟着摆:“回官爷,小的从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字。”
庆慈在一旁忽然道:“那你认得一个叫七爷的人吗?”
掌柜的一听,脖子一缩:“七爷?这小的倒是认得。”
认得?庆慈眼睛一亮,忙问:“掌柜的如何认得他?”
“也只是偶尔打交道,”掌柜的道:“小的店里有个名叫常二的,与这个叫七爷的认识,对方最近常来店里找常二,小的瞧着两人关系不错。”
“常二?他人何在?”庆慈问。
掌柜的抬手指指后院,道:“常二平日就住在店里,不过他刚匆忙去了后院,这会应当在他房里。”
萧静下巴微抬,燕然便站了出来,率先朝药肆后门走去。张联房丰跟上,掌柜的见状欲言又止,不敢阻拦,庆慈冲他微微一笑,解释了句:“官府找常二问话,掌柜的去忙吧。”
掌柜的迟疑点点头,看着五人走进后院。
药肆后院比在房顶俯瞰感觉面积更小,一眼便看完,尽头有三间矮房。两间开了门,里面摆放的也都是成包的药材。
五人齐齐看向最西边紧闭的房门。
燕然站在门口,冲屋内道了声:“常二可在?”
屋内无人应答,燕然凝眸,冲张联房丰摆了个分散的手势。张联房丰立刻俯低下身子,萧静长臂一伸,将庆慈拉在身后,转身避在药材架子后。
下一刻,燕然抬脚,大力将房门踹开,与此同时,屋内一支铁箭破空而来,直击燕然面门。燕然目光冷重,凌厉歪头,那支铁箭一瞬间擦过他的耳垂,砰一声,将墙角一樽药酒酒瓮击中。
哗啦一声,药酒刹那间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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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躲过这支箭,扭头便见临近后街的窗子大开,一扇衣角消失在窗子后面。
燕然疾步奔到窗前,利落翻身,跟了出去。
张联快走到药酒酒瓮前,将那只湿漉漉铁箭取了出来,略一擦拭,呈给萧静:“王爷,您看。”
萧静接过来,庆慈凑上去一看——扁圆形,一头形似一朵花苞——这不就是汪友良和刘隆昌二人中的那支铁箭样式么?
萧静与庆慈对视一眼,负手沉脸,跨进常二的房间。
普通一间房,无甚多余摆设。临窗桌上一杯茶倾倒在案,茶水滴答滴落地面,还飘着一丝热气。其上临街的窗子大开,窗扇还在微摆。
张联房丰对视一眼,对身后萧静道:“王爷,燕侍卫去追那常二了,眼下可要报巡捕营的人一起帮忙?”
萧静捏着铁箭,沉吟片刻,道:“先搜房间。”
庆慈忙提醒道:“那个叫什么文玺的东西,应该就在常二手里,好好搜一搜,说不定常二来不及带走……”
萧静浓眉蹙起,打断她的话:“文玺?”
庆慈这才想起,还未曾将这个事物讲给萧静知晓,她正准备解释,只听萧静口气凝重,道:“前朝国玺已经丢失七十多年,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庆慈吓一跳:“王爷,您是说这个文玺是前朝国玺?”
萧静笃定道:“若那东西真的是文玺的话。”
怎么又扯上前朝……庆慈面色也郑重起来。
张联房丰一听那什么劳什子文玺便是前朝国玺,更是仔细搜寻起来,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几人在常二房间里搜寻一遍,连连翻出不少银票,但是没有找到所谓文玺。
张联数了数银票,愕然道:“竟然有足足三千多两,这个叫常二的也过于有钱了些……”
这些银票藏匿得实在算不上隐蔽,有的便是直接卷着,塞在了床头暗格里,有的是搁在衣箱边上,打开箱子便看得到,连遮掩都无。
不像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倒像是家里开票号、有人源源不断上贡银子似的。
庆慈走到衣箱边上,摸了摸其上一件衣服的面料:“这常二的衣服看着普通,实际上都是上好的衣料,件件都不能便宜了。”
萧静示意桌上的茶水,道:“茶叶是浮山绿,价值不菲。”
这样有钱的一个人,竟然蜗居在一家普通药肆里做工,谁能相信?张联叫来掌柜的,重新问这常二的情况。
掌柜的在前院便听见后院的打斗声,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不等张联问完,先自个一股脑将能说的都说了:“常二是两年前来小的店里的,他说来京城寻人,不要求工钱,不要求吃喝,只要个能安稳住下的地方即可……当时小的店铺经营不善,本来也开不出多余工钱,招来的人留不住也很是麻烦……常二他信誓旦旦说不要钱,小的就故意到月不付钱与他,没想到他一声不吭,竟然半年多都不提工钱……”掌柜的说着,有些微微窘然,辩解道,“常二虽然不是年轻人,平日里亦是阴郁话少的性子,有时旷工半日,常常找不到人……但常二他似乎颇通药理,经手的生意从来没出过差错,闲来研发出的几款药酒卖得都还不错……小的也就一直这样用着他了……”
常二不年轻了?庆慈不解:“常二到底多大年纪?”
掌柜的道:“年过五旬得有了,”又补充了句,“若不是当时看他孤身一人来京城寻人怪可怜的,他再不要工钱小的也不会留他……哎,这年纪大了,古怪毛病确实多……”
常二竟然都这么大年纪了?庆慈回想起刘隆昌被暗袭那日,自己看见的身影,一闪而过,倒是真确定不了对方年纪。
庆慈又问:“掌柜的,你上次见常二的那个朋友,就是那个七爷,是什么时候?”
掌柜的道:“便是三日前的晌午,那天生意颇好,常二带着那个叫七爷的去了后院,说是有事,留我一个在店里招呼……”他随即自嘲一句,有些撇清关系的意味,“姑娘,你说说,全京城像这样被店里工人无视的掌柜,恐怕也就小的一人了……”
全京城如此一毛不拔到连工人旷工都能忍的掌柜的,恐怕也就你一人呢……庆慈哂笑,没接他的话。
“行了,”房丰没耐心,打断道:“那常二长什么样?有何特征?”
掌柜的艰难形容:“就是普通长相,五官普通,没什么特点啊……”
庆慈已经预料到了,问:“他左手呢?”
掌柜的瞪大眼:“姑娘神了,左手不左手不清楚,但常二这人手一定有疾——他衣服似乎都是定做的,瞧着衣袖要比常规版型长上许多——反正总是遮着双手手背,古古怪怪的。”
几人听后,对视一眼。这便基本能确定了,这个常二,身上有暗器,单同辉死亡当日与对方在一起,手有异样,恐怕便是六指之人。
常二应该便是这一系列惨案的背后凶手了。
但令人不解的地方还有很多——先不论单同辉、汪友良和刘隆昌,个个在京中大街寻宝的举动,是常二故意引导还是专门拜托;也不论常二杀三人是否为了灭口——桩桩件件均与前朝扯得上关系,实在令人费解。
这个常二,到底是什么身份?
几人正思索着,燕然从后院又翻窗回来了。他走到萧静身前,单膝跪地,请罪道:“王爷,恕属下办事不利,有人接应那个叫常二的,属下没能追上。”
掌柜的一听,原来眼前这位面相英俊、浑身威压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北疆王,吓得立刻软了腿:“小的见,见过北疆王——”
萧静凤眸微眯,张联忙拽着掌柜的下去了。
“可曾见到对方长相?”萧静问。
燕然道:“长相没看到,但年纪一定不轻了。常二还携了一个不大的包袱,应该装了十分重要之物。”
“常二还有团伙?”房丰困惑,低声纳闷道,“衙门竟然都不清楚京城来着这么号人物。”
“不一定是团伙,”萧静道,“不然何需他孤身潜伏在药肆?”
庆慈点头。
这个常二这样有钱,若是有团伙相助的话,杀单同辉这几个小人物何必他亲力亲为?
萧静道:“将药肆封了,传令赵迦,命巡捕营从即日起,全城搜捕常二。”
房丰立刻称是,立刻出门去找巡捕营的人。
赵迦没一会便赶到,雷厉风行接手了命令。萧静对他嘱咐几句,带着庆慈几人出了药肆。
燕然驾着马车停在对街。
暮色上临,萧静看庆慈一眼,沉声道:“跟本王走。”说罢,率先朝马车走去。
庆慈只得在张联房丰意味深长的笑容里拜别,小跑着跟了上去。
进了马车,庆慈问道:“王爷,您是不是还有事交代我?”
萧静道:“明日中秋,一早便要入宫,你可记得?”
庆慈叹气:“太后亲自派人来邀,我就是想不记得也不行呀。”
萧静颔首,看她不说话,似乎在思索。
庆慈有些纳闷:“王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萧静沉吟片刻,道:“今日你我几人进药肆探查不过是偶然,但这常二将包袱都提在手上了,似乎有人……”
他话没说完,但庆慈已经明白萧静话中深意。仔细一咂摸,她也觉出古怪来:“王爷是想说……之前的那个奸……”
萧静手指抬起,竖在嘴边做了个静声的动作。
庆慈见状,立马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杏眸圆睁,紧紧盯着萧静。
王爷这举动何意?此前江南道之时,她确也怀疑有奸细在周边埋伏监视,但过了这么久了,一直风平浪静,她便再也没放在心上……然而此刻萧静让自己不要多话,说明他再次察觉出了奸细的存在……
可此刻,马车上只有三人。
除了自己和萧静……庆慈猛然扭头,看向车门外。
……燕然?
作者有话说:
提前说一句,燕然当然不是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