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胤此后应该都可以做得到◎
刘启高的吊梢眉本来就生得怪异, 这会添了一道疤,反而看起来和谐许多。或许是真的气愤,刘启高哭诉了两句,扭头看见张清风, 立刻目眦欲裂, 一副恨不得与之拼命的架势。若不是在朝堂之上,可能手下的拐杖便要砸到张清风的脸面上了。
萧胤做皇帝两年, 倒是第一次在朝堂上见到如此表情生龙活虎的臣子、一时间, 倒是觉得新鲜。
福公公站在一旁, 提点道:“刘大人,朝堂之上, 还得注意仪态。”
刘启高这才恨恨收回瞪着张清风的目光。
“非得天子召唤,外放官员不得回京,”萧胤沉声道,“刘启高, 你是忘了这一点了?竟然还敢跑来京城告御状?你胆子倒是不小。”
刘启高一脸惨痛, 高声道:“回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此番来京城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萧胤冷嗤道:“怎的, 难不成你还是被人绑来京城的不成?”
刘启高立刻道:“皇上圣明!微臣确实是被张清风派来的刺客给抓来京城的。”
萧胤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张清风, 蹙眉道:“给朕说清楚。”
“臣遵旨!”刘启高架着双拐,不自在挪换了下脚步, 重新站定,才悲声道, “微臣起先在芦州呆得好好地, 张清风派来的刺客半个月便刺杀了微臣三次, 但均被微臣小心躲过。后来那些人见刺杀臣无果, 转而恼怒打起了臣家人的主意。臣的两房小妾, 便是被这些刺客所害。微臣忍无可忍,后来勘查到,张清风派来的刺客均是芦州河道上水贼,一直以来便在河道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之时,微臣便下定决心铲除这些地方恶霸。只是敌我两方混战激烈,微臣不小心被那水贼掳了去。”
萧胤质问道:“那水贼既然是奔着取你性命而去,原地杀了你便是,千里迢迢带你来京城作甚?游山玩水吗?”
“皇上有所不知,那水贼折损的人数众多,水贼头子自己都觉得亏得厉害。微臣为了活命,又称自己手中有许多张清风的把柄可以与其交换。那水贼投资便想坐地起价,臣便将计就计,引带着让对方带臣来京,找张清风再多讹上一笔,”刘启高急忙解释道,“臣当时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万幸福大命大,半路上恰好遇到了北疆王殿下的金鳞甲卫们。此前在芦州微臣与金鳞甲卫们打过交道,于是微臣这才被北疆王府给救了出来,臣便是这样来的京城。”
萧胤听完,看向张清风:“张大人,刘启高所说之事是否属实?你是否真的有派人刺杀过他?”
张清风沉默片刻,刚要开口,一旁刘启高忙道:“启禀皇上,微臣欺瞒那水贼头子不假,但微臣手中确实有张清风的各类把柄,其中包括张清风与江南道之前几位知州大人私下里的各类交易记录!”
他一项一项,列了出来——
“张清风参与投资了筠州清潭县杨柳村的黑鹫山私采铁矿一事。这个矿洞强征江南道各府州无辜百姓做黑工,工人在矿洞内没日没夜干活,备受压榨,还要动辄遭受鞭打叱骂,简直连牲畜都不如。张清风等人此举,不但害得几百号普通人家家破人亡,这个矿洞的无序开采还污染了杨柳村当地水源,令附近村民得了怪病,老人、孩童和孕妇际遇悲惨,令人发指;”
“还有,张清风的女婿马世俊联合筠州前知州贾玉林和前灵州知州万芳年劫走薛忠明大人护送的河道银子五十万两后,因为得知北疆王殿下要赴江南道调查,惧怕事情败露,便委托之后由张清风在京城后方稳固消息。由此,江南道几方每年上交给京城张家的保护费又额外多了十万两白银。”
“甚至北疆王殿下今夏下江南,初到芦州的第一晚便遭遇的河道水匪行刺一事,也是张清风等人筹划的手笔。
刘启高痛心高呼道:“皇上,微臣即便是一死也要明说,张清风此人看着光风霁月、儒雅和正,实际上他便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真小人!江南道此前种种祸乱,皆有张清风的手段搅在其内,浑水摸鱼,大肆掠财!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根本不配当我大魏的内阁大学士!”
“不瞒皇上,微臣起先也是张清风一派,是张清风说只要微臣认真做事,定会在皇上面前为微臣领个更好的差事。微臣虽与张清风曾同流合污过,在芦州州府任职这两年,对张清风的命令向来服从,里里外外也帮着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事。就在几个月前,微臣不过是将黑鹫山发来的铁矿错发到了京城张清风的粮行铺子里,张清风得知后十分不快,便觉微臣影响了他的清白之名,后来便便借着刺杀北疆王之事企图一同铲除微臣……”
“皇上!微臣所说的这一切都有实打实的证据!若是有半句不实,诋毁了张清风的清白,那么微臣愿意接受皇上和张清风的任何处罚,即便被株连九族微臣也认了!”
刘启高最后一句的声量猛然一高,显得无比情真意切且义愤填膺。
他的话说完后,话音且轻轻回荡在大殿之内。
满朝堂的人都听懵了——
……这个刘启高是真不要命了吧?不过……张清风似乎也是命不能要了……
萧胤居高临下,一字一字听着,脸色早已不能用震怒来形容,看到最后,他反而脸色完全平静了下,越发看不出喜怒来。
其下群臣看着小皇上,又看了眼一直沉默不发的萧静,纷纷惊觉座上年轻的王似乎越来越像北疆王了。
“张清风,此事你又如何辩解?”萧胤深吸一口气,问。
张清风恭敬垂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萧胤转眸,看向众臣,口气讥讽:“你们刚刚不是都挺能说的?怎么现在也没人说话了?”
刚刚还为张清风辩解上几句的张党人士,满脸难堪,各个眼神闪避,生怕被小皇帝点到姓名。
这还怎么辩?珍老太妃遗体丢失、京中大街房顶女尸、再加上活生生的刘启高跳出来指认的这桩桩件件,撞邪了似的万箭齐发,箭箭催人性命……多嘴辩解几句,救不救得了张清风不说,惹恼小皇帝,把自己搭进去倒是十分容易。
无人答话,满朝寂静。
“启禀皇上,”一直笑眯眯的王昆玉忽然发了话。他嗓音循循善诱,和蔼温善,猛然响起在众人耳畔,没来由地抚掉了刚刚紧绷的气氛,“今日之事件件都事关体大,除了北疆王以外,无人有足够的能力解决,因此臣提议,还是让北疆王殿下尽早归朝,将事情尽快查清楚为好。”
说着,他不由分说将自己手中代表北疆王议事权的那块笏板递还到萧静手中,恭敬道:“朝中不可一日无北疆王殿下,殿下既然身体无恙了,便请回来为皇上效力吧。”
他这话一出,满朝众臣立刻齐声附和:“请北疆王殿下回朝效力吧。”
姚千同暗暗看在眼中,心道王爷在时,都说王爷居心不良;王爷卸任,又发现实在离不得人,巴巴又赶来回请,实在有趣。
萧胤倒是开心:“王大人这提议不错,朕也这般想,小皇叔,你便回来帮朕吧?”
萧静捏着笏板,淡声道:“臣已经卸任摄政,不欲再牵扯之中。但要臣效力,臣身为皇家一员,自当努力不辜负皇上信任。”
萧胤闻言,终于笑了起来:“如此,朕便特封北疆王为此番牵扯其中的案件总领钦差特使,遇事可先斩后奏,麻烦北疆王务必要将事件查个水落石出!”
萧静举起笏板,行了个礼,淡声道:“臣遵旨。”
“至于张大人,”萧胤恨铁不成钢道,“张大人可知,若是他人,朕现在或许已经摘其脑袋了。不过,朕也不怕被说偏心,你张清风毕竟是朕的舅舅,便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朕今日只革去你的职务,你暂且回张府闭门思过去。朕会派人把守张府各处,直到案件水落石出。若是你被冤枉,朕自然为你讨回公道;但若是属实,张大人可不要埋怨朕手段无情,只认真相不认人了。”
张清风心中苦涩,有种大势已去的衰颓之感,低低声道了句:“是。”
萧胤又看向赵迦:“赵迦即日升任巡捕营提督中军,全力配合北疆王调查案件,不可懈怠!”
赵迦连忙领下:“微臣自当全力以赴!”
“张家发霉大米闹出人命一事,也要查清。”
姚千同立刻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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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胤颔首,这才对众臣警示道,“想做我大魏的官,便要被大魏的民拥戴才是正法,不论事件大小,不论远近亲疏,一切依正道正法行事,诸位爱卿切不可失了做官为民的初心!”
萧静看着座上萧胤稚嫩但掷地有声的模样,微微勾起了唇角——
萧钧,大魏依然被守得很好,我们这辈兄弟之间做不到的,萧胤这孩子此后应该都可以做得到……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三千多,竟然忘记保存啊啊啊,强迫症不能忍……
好的,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