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叫那丫头也尝尝情之煎熬滋味◎
雨还在下, 天色阴沉,庆慈站在大门边上,望着远处渐渐缩成一个黑点的马车怔然。
芳草打伞立在一旁,疑惑道:“姑娘看什么呢?王爷都已经走远了。”
“芳草……你过来……”
“姑娘这是怎的了?”芳草见庆慈依然不动, 连忙上前, 却见庆慈满脸娇红,双目炯炯有神, 迸发出极大的光彩。
“你掐掐我……使点劲儿……”庆慈幽幽道。
这是……芳草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道, 好端端地姑娘这是中邪了不成?却还是依言照做,伸手在庆慈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好疼!”庆慈痛叫一声, 捂着胳膊龇牙,下一刻却又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芳草:“……”
芳草见庆慈面色坨红,神态也十分古怪——似是激动雀跃,又似是惆怅迷惘, 两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令庆慈面容显出一份平素里难得一见的娇弱羞情之态。
芳草忍不住担忧道:“姑娘病了?是不是那个发烧的婴孩传染给姑娘了?”
庆慈嗔她一眼:“别胡说,我就是有病此刻也全都好了。”
看这意思, 似乎并没有什么坏事发生?芳草更是糊涂, 还想再问,庆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笑得见牙不见眼:“芳草,一会记得告诉厨房, 今儿姑娘我心情好, 晚上能多吃一碗饭!”
说完, 哼着小曲率先回了后院。
芳草看看她欢快的背影, 又下意识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街巷。
能让姑娘这样激动的, 也就只有北疆王殿下了吧?
难不成姑娘下午同北疆王殿下表明心意了?
不像啊……两个人刚刚分别的时候还是那样彬彬有礼,与以往无二啊……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姑娘定力可真好,换旁的女子被北疆王那样温柔看着,怕是早就哭喊着要嫁了吧……
芳草琢磨半天,想不出头绪,只好作罢。
马车里,萧静依靠在坐塌靠背,单手摩挲脖颈间那枚母贝扳指和铜钱编织的吊坠,似是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过了会,他抬手将脖间红绳摘下,略微摆弄一二之后,那枚母贝扳指便从铜钱上分脱开来。
萧静迎着光,将这枚母贝扳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下一刻,抬手套在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
尺码倒是正合适。
萧静又笑了笑。
他自诩不是扭扭捏捏之辈,往日没想过戳破这张窗户纸,主要是觉得庆慈这丫头好像一直都未开窍一般,即便她嘴上说着心疼,眼神看自己之时也有依恋——可庆慈毕竟不是京中闺阁小姐,她自小在无拘束的环境长大,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比别的女子来的纯真直率——萧静不想吓着她,也不愿逼迫她做出选择。
毕竟名望和地位,会带来隐形压力,世俗之人往往会因为这些外在条件而美化自己的情感。
相处这大半年,萧静自信庆慈并非那般的女子,之前他十分不愿拿自己的身份地位去影响庆慈。
不过,明月池画舫爆炸第二日,萧静在朝星殿中醒来,看到庆慈面上的泪痕之时便改变以往的主意。
庆慈心中有他,或许只是这丫头还未发现罢了。可指望着这丫头主动开窍,怕是等到明年也等不来。
萧静原本计划着,待到召南国国师的事情结束,他便主动挑明罢了,届时庆慈接受也好,不答应也罢,总归不是他一个人每日纠结——萧静想,自己或许算不得心胸开朗的人,夜深人静之时只他一个人单头烧,这不公平。
可没想到,这窗户纸竟然今日这样意外挑开了……
罢了,天意如此。
萧静无奈笑笑,下意识摩挲了下那枚母贝扳指。既然已经被发现心意,倒也没必要再继续遮掩。
如此也好,那丫头虽不开窍,但也不是个傻的。今日庆慈瞧见自己一直隐藏的这吊饰,定能分明他的心思了。
也好。
想到庆慈眼下一定心慌意乱,萧静心中升起一股痛快的恶趣味来——没道理总是他一个人扮这独角戏,明明自己内心早已烟熏火燎了,还得装作表面云淡风轻——便叫那丫头也尝尝情之煎熬滋味,好认清她的心里他到底是何位置。
萧静思绪难得放飞,正想着,忽然听到马车外传来凌乱脚步声,座前燕然高声道:“王爷,小心!”
萧静也已经预感到危险靠近,瞬间从座位上翻起,狭小空间里利落滚了一圈,下一刻,他刚刚坐的椅榻侧面,一把钢刀便直直捅进马车里。
若是他刚刚翻的晚了,这窟窿定是戳在身上了。
萧静蹙眉,眼神里凝气一层狠厉,他一脚蹬开马车车门,砰一声,连带着踹飞了门外两个企图爬上马车的蒙面贼人。
此处正是接近京中大街的一道阔巷,七八个蒙面人正围着马车,却被那摔下马车的两个同伙吓一跳,举刀的姿势稍稍一顿。
萧静趁机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环境,好在雨天,四下行人本就稀少,一见这处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吓得纷纷躲避开来。
燕然正与一个蒙面男子缠斗,余光见萧静从车厢中出来,大喊道:“王爷,金鳞甲马上就到!”
几个蒙面人闻言对视一眼,未被燕然的话吓退,反而更是举刀迎上。萧静反手接下蒙面人的第一招,一拳反制便夺了对方手中的钢刀,一个凌厉剑花翻转,剑刃便划破了那人胸口衣衫。
蒙面人连忙捂住胸口,可他动作慢了一步,但还是被萧静瞧见了那人胸前的狼头刺青。
萧静眼神一凝,竟然又是卑戎人。
正待这时,原本一直隐藏护在后方的金鳞甲飞速奔来,加入了战斗。萧静提着钢刀,站在马车车架上,沉默望着眼前的打斗。
他心中疑惑——明明几番摸查过了,京城怎的还会有卑戎人?
沉思间,忽然在打斗声和雨声中,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萧静心中一惊,猛然回神之时,只见又一声破空声而来,砰一声金属木板撞击声响在眼前。萧静定睛一看,一枚花苞异头暗器被一枚铁箭狠狠钉在他面侧的马车棚檐儿上。
萧静回眸,只见赵迦骑在一匹白马上赶来,手中握着一把弓,正冲自己示意远处房顶。萧静站得高,顺着他的目光指引,果然便看到一个黑衣人,举着一个木匣子似的暗器盒子,正趴俯在房顶屋脊后。
那人与萧静目光撞在一起,立刻意欲逃窜。
是常二!
萧静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笃定,撩起衣袍,抬脚一蹬身后马车,空中点踏两步,便一跃登上了马车边的巷边矮墙上。
“王爷,接着!”
赵迦已经驱马走近,抬手将手中弓箭抛给萧静。
萧静一把捞过,下一刻便极快地搭弓引箭,一丝停顿也无,便朝那人身影射过去。萧静是军中射箭高手,从来例无虚发,果然,那人眼见着就要跃下屋顶,却被萧静凌空一箭射中小腿,从房顶直直跌落了下去。
萧静跳下墙头,燕然奔了过来。
“腿中了箭,速速去追!”
“是!”燕然领命,带两个金鳞甲,忙追那屋顶上黑衣人去了。
余下的黑衣人已经被金鳞甲卫捉住,全都压在墙角一排,等待萧静处置。
萧静沉稳走到有狼头纹身那人身前,居高临下看对方,问道:“常二一个召南人,为何要与你们卑戎人混在一起?”
黑衣人冷笑,不吭声。
“不答?那便杀了吧。”
萧静似乎并不在意,他微微转身,示意一旁甲一动手。甲一接到萧静指示,略一颔首,手中利剑一抬一落,那狼头纹身黑衣人脖子一歪,顷刻便倒在了地上,其身下缓缓流出血迹,转瞬人便没了气息。
其余几个黑衣人有些震惊萧静的杀伐果断和冷酷无情,纷纷怒目而视,想要挣脱,却被金鳞甲卫们压制得更死。
甲一喝道:“都老实些!”
“乖乖交代,本王看情况说不定能饶你们一命,不想说,那便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萧静捏着手中弓箭,眉眼只见一片冰冷,“作乱我萧氏江山的人,来一个,本王杀一个;来两个,本王杀一双。届时人都死了,什么阴谋、什么真相,对本王来说,也就不重要了。”
有个黑衣人立刻道:“萧氏江山倒也不是那样牢固,北疆王未免过于自信。”
萧静心中默念前一句话,疑虑在心头略一翻滚,被他藏起。他只鄙夷看过去,傲慢道:“本王自然有自信的资格,毕竟现在被俘的是你们卑戎人,当年被本王的北疆大军打得抱头鼠窜、溃不成军的人还是你们卑戎人。”
“你——”
萧静打断他的话:“本王只问一次,说是不说?”
几个黑衣人咬牙,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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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便都杀了吧。”萧静轻飘飘撂下一句,转身便走。甲一立刻抬剑,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有些小,忍不住用卑戎语喊了两句,另一个黑衣人立刻冷笑用卑戎语回他。
其余几个黑衣人听完二人对话,纷纷垂头,再不挣扎。
萧静却忽然转身,盯着年纪小的那个黑衣人,一字一字道:“你说常二胁迫卑戎,给你们的瓦达下了毒?”
瓦达便是卑戎一族对王的尊称,年纪小的黑衣人一听,惊愕道:“你怎么会我们卑戎话?”
萧静讥讽道:“你们这样头脑简单的人都会我大魏官语,本王会卑戎话哪里奇怪?”
黑衣人被他怼得又是要怒,萧静忽然道:“若是本王能解你们瓦达身上的毒呢?”
黑衣人双目放光一瞬,却立刻警觉道:“我们已经想了无数方法了,北疆那边行走的药王谷的医者也请去了好几位,根本无计可施。”
萧静嗤笑:“因为你们请得并不是药王谷最出色的医者,”他将手中弓箭抛给一旁赵迦,轻轻惮去衣袖上的雨水,又擦了擦拇指上的母贝扳指,慢悠悠道,“常二是召南新神教的人,你们不觉得,要想解你们瓦达的毒,还是得请新神教的教主来更为可靠么?”
作者有话说:
哇 是不是偷看了我的存稿,感觉大家可以在评论里给我安排大纲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