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戒指,庆神医想要吗?◎
夜间的临水阁有些冷幽, 小丫鬟点了水阁里的几盏烛火,将灯笼留下,便识趣退下了,庆慈站在水阁中央四顾, 这里摆设基本没有变。
三面纯白绫纱随风鼓动, 庆慈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等了起来。
外间停了雨, 夜空的乌云渐散, 月亮时隐时现。水阁变成了一艘暗船, 庆慈觉得自己好似坐在了水光和月光之中,一直轻晃。
她的心也在轻晃,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安定了下来。
总是要再见面的,她想。比起众目睽睽之下,眼下的二人独处才是她更想要的局面。
庆慈低头,拉开中央桌子抽屉, 果然翻出一包鱼食。她拎着鱼食袋子, 慢慢走到当初她和萧静喂鱼的美人靠处,再度坐了下来。
临下池塘里的鱼儿一点儿也不怕人, 听见动静反而围了上来。
鱼身游动, 水面发出轻响。
庆慈侧身趴在围栏边,随后捡了几粒鱼食抛下, 鱼儿立刻窜起头,无声抢食起来。
庆慈看得失笑。
“你们好像胖了许多哦。”她轻声道。
“夜间加餐, 能不胖么?”有道低沉男声带着笑意响起, 庆慈心头一跳, 立刻扭头去看, 只见萧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水阁外。
他恰好站在光阴浮动的交界处, 面容虽然被光影模糊,但庆慈莫名笃定,萧静的目光正紧紧落在自己脸上。
“王爷回来了?”庆慈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心顿时又慌乱一跳,她摸摸鼻子,忙站起身,解释道,“听说王爷下午从我府上离开就遇刺了,想想还是觉得来看看王爷比较好……王爷您,没事吧?”
萧静似乎轻笑了一声,慢慢从阴影里走了过来。烛火接替月光,映在他的脸上,也映在他的瞳孔里。
庆慈瞧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她胸臆发紧,心跳如擂鼓,却依然挪不开看他的视线。
迎着庆慈娇怯懵懂的目光,萧静开了口。
“本王确实不大好。”
这声嗓音过于温柔缱绻,庆慈顷刻明白萧静大概又是在逗自己,于是她开口说话都磕巴了起来:“王爷,是哪儿,呃,感觉哪儿不好?”
说着,声音便渐渐弱了下来,因为萧静已经朝她俯下身来。
二人之间距离太近,庆慈下意识就想闭眼。
只听耳畔又一阵轻笑,萧静弯腰,侧脸擦过庆慈的耳朵,俯身捡起栏杆坐塌上那包鱼食。
“你再把本王的鱼儿给喂撑死了,准备拿什么赔?”
庆慈忙睁开眼,见萧静正好整以暇笑看自己,顿时气呼呼道:“王爷莫诓骗我了,我后来查过,这高支国的鱼儿食量极大,本来便要一日喂好几餐的!怎么可能因为我多喂了几粒鱼食就撑死?”
萧静挑挑眉,没有否认。
庆慈见他倒是不慌不忙,自己三两句就被逗得气急败坏,顿时更不乐意了:“好心来看王爷,王爷还戏弄我,”说着垂下小脸,就要抬脚,“既然王爷无事,庆慈告辞。”
萧静想也未想,伸手便抓住她的手腕。
庆慈脚步登时就乱了。
“都说不大好了,庆神医都不管本王了?”萧静声音很低,语气更是难得有些无赖。
庆慈撇嘴,飞快白他一眼。
“王爷瞧着面色很好,又没有受伤,怎么就不大好了?”
“本王心里不舒服,”萧静拉着她的手腕的力道稍稍重了些,将人拽到自个儿正身前,又重复了句,“庆神医不管本王了?”
她要如何管……庆慈怔怔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脸颊升起暗热,万幸水阁灯火昏暗。她也不大懂萧静所谓的“管”指得是什么,但她听得出这句情意缠绵,绝对与字面意思大相径庭。
她干脆赌气道:“王爷的话,庆慈听不明白。”
萧静盯着她颤抖的长睫,叹口气,低声道:“本王的秘密被庆神医发现了,心里觉得懊恼,这半日做什么都有些神思不属。庆神医看你们药王谷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这种病症?”
秘密……庆慈下意识看向他的脖颈,明白过来萧静是在说他脖颈间一直戴着的自己送的扳指铜钱,被自己发现了的事。
“哪有这种药……”庆慈有些羞赧,幽幽道,“再说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本来便是送给王爷的生辰礼物,王爷戴在脖颈间,也不怕被别人瞧见了笑话王爷没品味……”
“本王心仪便好,谁敢置喙本王的眼光?”萧静鼻尖溢出一丝霸道的轻笑,慢条斯理地举起左手,在庆慈眼前晃了晃。
这话相当直白,庆慈听得脸颊更热,定睛一瞧萧静手上,才发现他已经将那枚母贝扳指戴在了指间。
这扳指才五两银子啊……庆慈颇为羞愧:“王爷,这小物件不值钱,您留着玩就好了,戴在身上实在有些掉价。”
萧静不悦:“合适不合适,本王说了算。”
庆慈偷偷瞧他一眼,小声嘀咕道:“王爷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静呵一声,反问:“庆神医又知道本王在说什么吗?”
打哑谜呢这是……庆慈心中甜蜜,却抬眸大胆瞪了萧静一眼,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这一眼惹得萧静朗声笑了起来。
他将庆慈拽至桌边,示意她坐在凳子上,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了过来。
“你看看喜不喜欢。”
庆慈狐疑接过,眼前盒子雕花精美,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浓郁木香,应当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制成的。
“这是?”
庆慈打开盒盖,立刻便惊呆了。
盒子里赫然卧着一枚与萧静此刻手上的母贝扳指十分相像、却又更为精细的款式的女戒。
萧静拉过一把凳子,在她对面坐下。他抱臂细观庆慈神色,见庆慈伸手想去取那戒指,他忽然又长臂一伸,将那木盒从庆慈手中夺了过来。
庆慈手中一空,抬眸不解看他。
萧静冲她微微一笑,道:“这枚戒指是本王特意找人定做的。今日从你府上离开,便打算直接去取的,可惜路上碰上了点意外,拖到晚上才叫本王拿到。”
庆慈不知所以点点头。
萧静看她,敛起笑,目光沉沉:“所以,本王只问一句,这戒指,庆神医想要吗?”
庆慈仿佛被他这幽沉的目光下了蛊,她红唇微动,冲口而出便是一句:“想的!”
声音之急切洪亮,倒是把萧静怔住一瞬。
庆慈说完,也察觉自己语气过于着急了,恨不得咬着自己的舌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静瞧她神色,心头更是愉悦,便又朗声笑了起来。池塘里有条鱼儿扑通一声跃出水面,水声哗然,衬得水阁里四下一时活泼了起来。
庆慈觉得脸上热气已经冒出天灵盖了。
“王爷又笑话我!”她噌一声站起来,抬脚又要走。
萧静一把又将人拽住,这下力道更大,庆慈一个没站稳,下一刻便坐在了萧静的腿上。
肌肤相触一瞬,两人俱是一愣。
下一刻,庆慈连忙从他身上挣脱着站了起来,萧静只觉她发丝从自己下颌丝滑擦过,依稀闻到了刚刚怀里的娇娇人儿身上那股淡淡花香。
庆慈瞧他一脸坦然又回味的表情,又气又恼,嘀咕了句:“没想到王爷竟然跟个登徒子一般……”
萧静闷咳一声,无奈道:“明明你答应要这戒指,却又翻脸不认。本王不过一时心急,莫要冤枉本王。”
庆慈哼一声。
萧静将木盒重新打开,将那枚戒指取了出来,拉过庆慈的手,搁在她的手心里。
“你答应了要,本王便给你。可是不能反悔。”
庆慈看他一派认真,想开口说句俏皮的话反驳,终究还是不舍得,她摩挲手心里的戒指,垂头露出白皙的脖颈,低低道了声好,想了想,又道:“我也将这枚戒指戴在脖颈间吧。”
“为何?”萧静问。
庆慈只是忽然想到红柳那日所说的萧静心中所谓的“顾虑”。
瞧眼前萧静,她实在是没觉得红柳这个猜测靠谱,但红柳说的倒也有些道理,眼下时局还未安稳,张党、常二、召南、卑戎以及前朝,无数杂乱线头交缠,并不是暴露萧静情感偏向的最佳时机。
庆慈更怕自己会成萧静的顾虑。
不过她没说得那样细,只委婉道:“这两枚戒指太相像了,我只是觉得眼下不适宜声张。”
“声张什么?”萧静追问。
明知故问……庆慈忍不住又瞪他一眼,惹得萧静又闷声笑了起来。
不过,萧静沉吟一会,倒也同意。今日刚刚遭了一场刺杀,他也不愿让庆慈成为别人眼中自己的靶子,不声张反而对庆慈是一种保护。
萧静便颔首同意,将庆慈手中戒指拿过,道:“跟本王去解语院吧,本王帮你编一下。”
“王爷还会编这个?”庆慈乖乖跟在他身后,好奇道。
萧静侧她一眼:“本王心灵手巧,会的多呢。”
庆慈被他傲慢又骄傲的这一眼逗得捂嘴笑起来。
两人出了水阁,并肩走在小径上。
“王爷,您日后出门,还是不要一个人了,太危险了,最起码也要叫燕然陪着。”
“本王若是私下去找你,也要燕然陪着?”
“对呀。”
“大半夜去找你,燕然也陪着?”
“……王爷疯了?大半夜找我做什么?”庆慈无语。
福书网:
萧静理所当然道:“问为什么?若是大半夜想见你,本王自然就要去找你。”
庆慈被他这话噎住……这人怎么平时看着端方,现在时不时就要调戏自己两句。
“王爷年纪不小了,怎么又胡说呀?”她佯怒道。
“嫌弃本王?”萧静慢悠悠瞥她一眼,“晚了。”
……
月色溶溶,两人身影在小径上拖下长长的身影。府里丫鬟小厮远远见到亲密的二人,纷纷识趣偷笑避开。
远处解语院灯火通明,两人谈话声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小径尽头。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笑,下一本我要多写小情侣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