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死了?◎
丹拂子半点不客气, 刺破萧鸾手指,留了一盅血,随后便一头钻进庆慈为他准备好的药材库房间,再也不露头。
庆慈心中分明, 师父这是又要闭关的意思。
庆慈不知他对红颜驻究竟是打算如何下手, 想去偷窥一二还被丹拂子撵了出来。芳草早中晚三顿为其送饭菜,均被要求搁在门口就行, 两天下来, 连丹拂子一眼都没见到, 不由同庆慈感慨道:“老先生果真是医痴啊。”
庆慈颔首:“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棘手的病症了,和悦公主的病看来大大激发了他老人家的胜负心。”
芳草好奇:“和悦公主看起来好好的, 到底是什么病啊?”
庆慈摇摇头:“你最好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又过了一日,丹拂子依然闷在药材库里,庆慈照例去无恙阁出诊。一进医馆,便听到满屋子人都在讨论一件事情——卑戎一族的瓦达刺穆敦来信直言心中钦佩北疆王殿下, 愿意主动投诚, 带着自己的几千人部落归顺大魏,眼下使团马上就到京城。
原来卑戎的那位瓦达名叫刺穆敦, 庆慈心道, 只是这刺穆敦愿意投诚便投诚,将缘由说成是钦佩北疆王, 怎么都觉得带了点故意拱火的意思。
“卑戎人啊?听说凶得很呐!”医馆有人高声议论道,“说是长得虎背熊腰, 吃食也同咱们大魏不一样, 吃生肉喝血酒, 作风彪悍得紧。”
自从萧静带领大军横扫了北疆各部之后, 北疆稍大些的势力早就已经投诚了, 但有些漏网之鱼依然在这两年间偏安一隅,再度各自发展,偶尔会有一些部落与北疆驻军你来我往地碰撞一番,其中势力稍大些的便要属卑戎一族。
北疆如今整体安稳,驻军以防卫为主。卑戎人虽少,但各个骁勇善战,又常常打了就跑,一直令北疆边军十分头疼。
便是京城也偶尔能听闻卑戎又与北疆军周旋的消息。谁料半年前,北疆边境的卑戎人忽然便没了动静,现在又忽然说愿意投诚,实在是令人纳闷。
有人嗤笑:“怕什么,咱们有北疆王!”
萧静在北疆打的第一个胜仗,对象便是卑戎。其后两方几次对阵,萧静从无败绩,卑戎也便一次次被北疆大军撵到更北的苦寒之地,终于老老实实起来。两年前萧静班师回朝,卑戎稳定了一段时间,见机又开始蠢蠢欲动,去年一直零星骚扰北疆边境几个城镇,大有卷土重来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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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轻些的男子大声嚷嚷:“就是,咱们有北疆王,若是卑戎敢玩阴的,王爷定要再度披甲上阵,将卑戎人杀个片甲不留。”
他的话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医馆里一时人声鼎沸,叫好声此起彼伏。
庆慈蹙眉,拍了拍手掌,众人顿时都朝她看了过来。
“医馆是病人治病的地方,还请莫要大声喧哗,”庆慈面色微冷,严肃道,“诸位若是想讨论国事,还是换个地方讨论比较好。”
众人顿时偃旗息鼓。只见那个年轻些的男子站了出来,昂着脖子激动道:“我等不过是关心国事,有何指摘?”
庆慈盯着他:“关心国事也要找准地方,我无恙阁不适合公子高谈阔论,公子若再是如此喧哗,吵到我的病人,我便要请公子出去了。”
“呵,走就走,京城这么多医馆,你无恙阁有什么了不起!”年轻男子冷哼一声,袖子一甩,气呼呼走了。
满屋子人见此情景,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气氛凝滞又尴尬。
周正连忙出来打圆场,笑呵呵道:“诸位都是来看病抓药的,安静些才能让大夫们听得清脉象,抓得对药剂,不然若是误诊了,最后耽误的还是大家啊。”
屋里一大部分都是熟客,闻言微笑着称是,纷纷给周正台阶下。
庆慈望着那年轻公子出了无恙阁,心中微沉,招来店里小厮,悄悄吩咐一番,转身上楼去了。
过来小半个时辰,小厮回来了,上了三楼同庆慈交代道:“东家,小的跟着那公子到了环城河东桥,亲眼见着那人进了对岸的翠香楼,小的悄悄打听了,那公子便是翠香楼的常客,名叫赵欢,似乎不是京城人士,但家中应当十分阔绰,在翠香楼一住便是数月,花销不菲。”
翠香楼?庆慈一愣,这不是萧静口中那位梁夫人的产业么?
她还没说话,只听芳草气愤道:“都是来看病的人了怎么还有功夫逛翠香楼,这人莫不是专门来捣乱的吧?”
庆慈已经听萧静说过翠香楼并非风月场所,忙解释道:“翠香楼倒也不是青楼那种地方,那位公子是外地人,可能只是来京玩,暂住在翠香楼而已。”
听着这人似乎不过是个不着调的普通人,庆慈便没再追究。医馆开久了,实在是形形色色的人事都遇得上,一对比,今日这位年轻公子言行着实还算是正常的。
天一冷,病患比以往多了起来。庆慈一下午接诊了十几位,忙得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刚刚提笔写最后一位病人的药方,一楼传来喧哗声。
没一会,周正慌张上了三楼,见到庆慈,大喘气道:“东家,京兆府的人说要对咱们无恙阁的人问话。”
“问什么话?”庆慈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中的笔还提在半空,笔尖的浓墨凝了一会,轻轻坠在纸笺上,晕开一块大大的墨团。
只听周正道:“早上那位在咱们医馆大声喧哗的公子,死了!”
“那位公子死了?”芳草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呢!”
庆慈也有些不敢相信,早上那公子听声音很是洪亮,观面色也没什么异常,好端端怎么就死了?
坐在诊桌前的一位老妪是无恙阁常客,闻言也很诧异,瞪大眼睛看看周正,又看看庆慈,好心道:“想来官府也只是例行问话,庆大夫今日都在无恙阁,老妪和很多病人都能作证,庆大夫不必担心。若是官府着急,庆大夫便先去,老妪明日再来。”
庆慈心中感动,微笑道:“不必,我这就写好。”说着,换了张纸笺,飞快重新誊写了药方,递给老妪,吩咐周正和芳草送人下楼。
她整理了医箱,很快也下了楼。
一楼门口站了几位捕快,房丰张联二人均一身深色官府,站在大厅同周正说话。听到庆慈从楼上下来,二人上前,抱拳一礼,解释道:“庆姑娘,翠香楼出了命案,死者据说今日来过无恙阁,因此我等前来问话,麻烦庆姑娘和医馆众人配合官府。”
“自然,”庆慈让二人落座,好奇道,“二位大人,这个赵欢好端端地,怎么死了?”
房丰张联对视一眼,奇怪问:“庆大夫如何知道这人姓名?”
庆慈一顿,只得把自己命小厮跟着过去的事儿说了,又解释道:“我起初以为这人是故意捧杀北疆王名声,多事之秋,怕有什么阴谋,因此留了个心眼,不过后面了解这公子可能只是脾气大了些,人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房丰张联齐齐点头:“眼下卑戎即将投诚,北疆王殿下确实一直处在被议论的中心,庆姑娘想得周全。”
庆慈笑笑,问:“二位大人还未告诉我,这人到底怎么死的?”
“胸口中了一刀,死在翠香楼的房中,”房丰道,“是翠香阁的梁夫人发现,并且报的案。”
“梁夫人?翠香楼的东家?”
“明面上的东家,”房丰低声道,“翠香楼产业很大,梁夫人身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
庆慈点点头,她对翠香楼并不了解,若不是萧静解释了两句,至今她都以为翠香楼便是烟花场所。再加上萧静似乎同梁夫人熟识,庆慈心中已经不由自主对翠香楼的印象打上了“正常且正经”的评价。
“是凶杀?”
“目前来看,是的,”张联试探道,“翠香楼的小厮说今日赵欢公子提了一句要来无恙阁抓药,随后没多久,便又见赵公子面色不佳,空手而归。然后无恙阁的小厮,便来同自己打听赵公子的事情,行迹蹊跷……”
原来如此。庆慈明白京兆府找上门的原因,便是自家小厮主动打听赵欢的情况,被翠香楼的小厮怀疑举报了。
“我们无恙阁的人今日一整天都在医馆,很多病患都能作证的,”庆慈坦诚道,“我也可以为他们几人作证。”
张联忙道:“非是京兆府怀疑姑娘,我二人前来,主要还是想知道,这个赵公子打算抓什么药?”
庆慈摇摇头:“那位公子离开得早,那时候看诊抓药的队伍还未曾轮到他,他想抓什么药,我们无恙阁也不得而知。”
这事儿无恙阁确实是有些无妄之灾,张联房丰心知不过走过场而已,便起身打算告辞。
庆慈送二人到医馆外,多嘴道了句:“翠香楼不是在环城河东桥对岸么?”
房丰点头:“正是。”
庆慈纳闷道:“环城河东桥边上便是京城百年老字号百忍堂,按理说,不论规模名气,还是方便程度,那位赵公子都应该去百忍堂抓药才是。为何他偏偏舍近求远,非得来我们无恙阁呢?”
房丰张联二人一愣。
确实。无恙阁开张时日甚短,京城老百姓更多的还是习惯去百忍堂。这个赵欢为什么不去那处?
“赵公子有可能去过百忍堂的,”庆慈想了想,提醒道,“或许百忍堂里他需要的药材卖完了?总之二位去百忍堂打探试试,应该会有新线索。”
作者有话说:
房丰:梁夫人身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
庆慈:啊?是谁?
萧静: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