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小皇叔的终身大事◎
从宫门到帝后处, 路不算长。可那日萧钧同薛忠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再也没有人能知道了。
京城的冬夜称得上冷峻。从翠香楼出来,夜风飒飒,寒风吹在面上, 有微微刺痛。
庆慈席间喝了两杯果酿, 有些上脸。萧静知她酒量不行,面上不说, 下楼的时候却一直有心护在她身后。
梁夫人欣慰看在眼里, 被萧静发现。二人对视, 各自淡淡笑了。
“恭喜殿下。”梁夫人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萧静却懂了,他笑笑, 没有说话。
梁夫人亲自将人送在大门口,望着二人并肩下了高高台阶,心中一阵感慨——当年一直欢喜跟随太子殿下的萧静眼瞅着都已找到心爱的姑娘了……也不知阿鸾在宫中如何了……
“东家,马上就是腊八了。”身后掌柜的小声道。
“是啊——”看着北疆王府的马车远去, 梁夫人黯然转身, 低喃,“又是一年零落处, 故人何时入梦来……”
时间又过了两日, 明赫尔带着与大魏谈好的边贸协议以及来时护送自己却不幸丧命的一众教徒的骨灰,启程回了召南。
萧胤点了赵迦去送, 同行跟随的还有江恩侯府的三公子李濂。
据说李濂是以江恩侯府的名字主动请奏,呈给小皇帝的折子里表明想要护送明赫尔回召南的同时, 顺路去到繁州, 好助自己的父兄一臂之力。小皇帝阅罢十分高兴, 重重嘉奖了江恩侯府一番, 又封了李濂一个品阶普通的小将军, 让人跟着队伍上路了。
京城知名纨绔子弟成了将军,一时间满城热议,这几日江恩侯府下人就连出去买菜都觉得脸上光彩倍增。
明赫尔离开,萧静作为亲王代萧胤出席了送别仪式。
明赫尔自诩在王府住了那么久,早把自己当北疆王府的贵客老友,同萧静辞别的时候竟然还有些眼眶微红。
萧静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揶揄道:“明国师这么留恋京城,干脆便别走了。”
明赫尔连忙拒绝:“那可不行,本国师还得回国复命呢!”他瞧不得萧静一副占上风的姿态,立刻反击道,“不过是见了王爷就想到庆神医,”他故意酸溜溜道,“庆神医为我治病付出那样大的心力,我们召南着实应当感谢她才是。听说庆神医在京城行医是为了历练?要我说,在哪不是历练呢?我们召南有最适宜各种草药生长的密林,庆神医不来召南简直损失……”
萧静冷嗤一声:“看到本王便想到庆慈……所以还不清楚这丫头是谁的人么?”
明赫尔:“……”
“时辰到了便赶紧出发,”萧静不冷不热道,“明国师如今孤身一人,还是听话些为好,万一路上再出现意外的话,便是十个庆慈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了。”
明赫尔狠狠瞪他一眼,爬进了马车。
赵迦一身银色轻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板挺起,守在队伍最前面。身旁的李濂也一身利索盔甲,安静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之上,瞧着眼神都比往日坚定了许多。
二人冲萧静这处遥遥一拜,随即拉住缰绳,催马扬蹄,紧接着,整个队伍缓慢而齐整地出发了。
萧静身后站着众多官员:王昆玉、顾子悠、姚千同等等。众人望着蜿蜒的车队,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召南使者来大魏时人数众多,走的时候却只剩明赫尔一个,也不知召南的国主抓住这事儿会做什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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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明赫尔,萧静回宫找萧胤复命。
萧胤这两个月似乎又窜了个子,身板也壮实了起来。他听完萧静的汇报,倒是藏不住心思,一脸担忧地问萧静:“明国师回召南一行后续会发生何事,小皇叔想过吗?”
萧静道:“京城到繁州路途遥远,天气又冷,赵迦率队伍抵达之时恐怕已经要年关了。不瞒皇上,臣派了金鳞甲一路提前摸排,想来明赫尔这回程路上将会一直顺风顺水。最起码在抵达繁州前,召南那边不会轻举妄动。”
萧胤松了口气,又问:“小皇叔觉得大魏会同召南打仗吗?”
萧静口吻平静:“会,毕竟召南不会无故往边境增派兵力。”
萧胤隔着宽大的桌案看向萧静,眨眨眼,忽然又问:“若是哪日真打起来,小皇叔觉得李风年父子能有几成胜算?”
萧静只沉声道:“几成胜算臣说不好,不过打仗一事,朝中能将还有不少,便是臣也随时枕戈待敌,皇上大可放心。”
萧胤终于笑了起来:“小皇叔是朕的主心骨,既然小皇叔这样说,那朕便高枕无忧了。”
萧静直直看他,叹道:“臣今日在想,摄政这两年臣是不是独揽了许多风雨,却忘了叫皇上也跟着遭受一番,好磨炼心性。”
萧胤有些羞赧:“小皇叔对朕用心良苦,是朕自己还不够成熟。”
“皇上慢慢来吧,”萧静叹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人不经历失败是不可能成熟的,皇上要再松弛一些,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稳。”
萧胤忙道:“朕会记着小皇叔教诲。”
“阿胤,”萧静忽然唤他乳名,轻声道,“只要仁善爱民,你便会是个好皇帝,将来定会名留青史、受后世敬仰。小皇叔相信你做得到。”
萧胤咬了咬牙,压住翻涌的泪意,点点头,却郑重回道:“多谢北疆王。”
二人各自换了惯常的称呼,心照不宣地换了轻松的话题。
“卑戎一族大概便是这几日抵京,想来走也是年后了。来者是客,又是过年,届时少不得要小皇叔出席,”萧胤笑道,“若是小皇叔有什么提前的计划,记得同朕说。”
萧静倒是一时没有理解他的话:“皇上说什么计划?”
“自然是小皇叔的终身大事。”萧胤一本正经道。
这似乎是第二次被萧胤过问亲事,萧静无奈道:“皇上怎么比臣还着急?”
“只是卑戎求亲的请求又发来了一封,”萧胤从桌案上翻出折子,递给萧静,“朕还小,这事儿卑戎是瞄准小皇叔你的。”
萧静无所谓道:“他要求他的,大魏不予理会即可。是卑戎要归顺大魏,非是大魏强留。怎么还得搭上臣的终身大事才能让卑戎归顺?”
“做妾也不行?”
萧静眼神一敛:“皇上难道还不知妾生子童年的艰难?”
萧胤想到自己,又想到眼前的萧静其实也与自身类似,嗯了一声,道:“朕知晓了,朕届时帮小皇叔挡掉,”想了想,干脆道,“其实倒不如小皇叔自己出马。”
“皇上何意?”
萧胤眼神精明,建议道:“福公公说了,若是搁在寻常百姓家里,男女定亲也要寻长辈首肯。小皇叔这边自然自己做主,但庆神医那边呢?不过听闻庆神医的师父正好也在京城?趁着过年多好,免得小皇叔千里迢迢赶去药王谷征得人师父点头了。”
萧静失笑:“难为皇上,为臣思虑至此。”
萧胤笑眯眯道:“说起来阿鸾一直称病,朕也许久不见了,若是小皇叔有提亲的打算,记得告诉朕和阿鸾一声,我俩身为晚辈,一定去给小皇叔撑撑场面。”
萧鸾的病至今也没几个人知道具体,萧胤真当她只是患了普通病症又贪玩,觉得无聊,这才久不来宫里面圣。
萧静也不解释,只笑了笑:“臣感激不尽。”
出了御书房,萧静朝宫门方向走去,福公公躬身跟在他身后,主动说了这几日萧胤的事情。
“太后娘娘送来过不亚于十次的鸡汤、燕窝羹,俱花了大心思炖煮的,但皇上拢共就喝了一次,”福公公斟酌道,“奴才瞧着,皇上是故意冷着太后的。”
萧静嗯一声。
他大概猜到萧胤心里依然记得前阵子的冯会之死,对张清霜这位亲娘的刻意亲近有些抗拒。萧胤为了皇家颜面没有撕破张清霜的谎言,却不代表任由张清霜仗着太后身份在后宫作威作福。
果然,只听福公公又道:“皇上说太后娘娘瞧着面色憔悴,大概是操劳过度,应当多听听佛经佛课,净化心灵。”
萧静哦一声,问:“皇上何意?”
福公公低声解释道:“皇上请法宏寺的能德师父每月初一、十五来宫中同太后娘娘宣讲佛礼,以求净化灵根。”
净化灵根……萧静嘴角微哂,倒不如直接说消除罪恶。
张清霜有萧胤约束着些,倒是免得这段时间在后宫生幺蛾子。特别卑戎人这次归顺又打着亲上加亲的旗号,而张清霜一向仗着所谓“长嫂如母”的规矩,觊觎插手自己的婚事,若是防备心弱了,难保不被她趁机摆上一道。
萧静边走边琢磨起小皇帝刚刚在御书房那番建议的可行性。
话说回来,今年年关,丹拂子这老头在京城确实方便许多。萧静走出宫门,站在王府马车边上,开始琢磨如何在丹拂子这老头面前阿其所好。
“庆慈那边有说何时带萧鸾过去试药?”萧静忽然问一旁燕然。
燕然点头,道:“庆神医说了,后日。”
后日?
萧静算了算日子,后日正好是腊八。
过了腊八便是年。在京城,腊八是个不小的节庆,民间百姓当成小年规模来过,很多人会去佛寺抢头一碗腊八粥,宫里一早也会有御赐腊八粥赏到朝中重臣府上,以示恩典。
“王爷有何吩咐?”
“腊八当日,叫红柳记得给庆慈府上赠腊八粥。”
赠?王府的腊八粥,不都是赏么?
但燕然倒是没多嘴,只点头道:“属下记得了。”
腊八粥左右也做不出个花儿来,萧静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待他进了马车,好一会,忽然又道:“叫红柳寻那套高支国进贡的纯金镂花碗来装。”
宫里御赐下来腊八粥,重臣各府都要专门备一个贵重的容器盛装,以示对皇恩的尊重。燕然以为庆慈府上应该也会自备容器,便顺嘴问了句:“那届时金碗还要红柳拿回来吗?”
萧静凉凉道:“你觉得呢?”
燕然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属下多嘴了。”
王爷这哪里是想赏腊八粥,王爷是投其所好,给庆神医送金子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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