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疯自己疯不要拉上我啊!◎
来人是常鹤伦!
尽管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且依然没有看清对方长相,但庆慈脑子只空白了一瞬,立刻笃定这人身份必然是常鹤伦无疑了。
她思绪随即飞快运转起来——
常鹤伦怎么会第一个找上自己?
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惜留给她思索的时间短暂到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及,只听常鹤伦继续阴森威胁道:“让你的丫鬟别跟上来, 不然老子不介意先杀了她!”
“别!我答应你!”庆慈陡然一凛, 连忙一口应下。
台阶上芳草恰好朝马车走来,见庆慈卡着一半的身子在马车车门处欲进不进, 开口调笑道:“姑娘被人点了穴呀, 这是做什么呢?”
“芳草——”庆慈骤然大叫了一句, 紧接着便感觉到脖子上贴着的匕首力道深深往皮肤下压了压,她吞了吞唾沫, 努力让自己语调听起来正常,“让周掌柜送你回去吧,我另有事情要去办。”
芳草愣了愣,停住脚步。
“姑娘要去哪儿?”
庆慈微微撇过头——她能用余光感觉到常鹤伦正阴沉沉地盯着自己, 所以她不能做出任何会让常鹤伦觉得自己在“通风报信”的小表情——她连眼睛都不敢眨, 只快速道,“我忘了告诉你, 王爷见我很喜欢陈记的衣服, 叫我打烊了一起再去挑两件。你先回府吧,晚会王爷会派人送我回来。”
隔着几步之遥, 芳草轻快道:“芳草知道了。”
说完,芳草便转身上了台阶, 进了医馆。周正恰好走到门口, 见到芳草折返有些愕然, 芳草似乎同他解释了几句, 周正听罢点点头, 二人共同朝医馆内走去。
庆慈眼见着芳草的身影不见了,这才乍然松了一口气,刚刚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如果方才芳草上前,亦或者是追问缘由,庆慈真的相信身旁这个疯子会先把芳草解决了。
这时,不知何处窜出来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爬上马车。
常鹤伦将庆慈一把推进马车内,对那男子道:“把车驾到目的地,咱们之间便再无瓜葛。”
中年男子语气哀求:“您客气了,那解药……”
常鹤伦将门帘放下,只看着庆慈,面上挂着古怪的笑,道:“老夫这两年银子都给你不少了,还会短你们夫妇俩这点解药不成?到了目的地便给,放心。”
那中年男子忙点头哈腰一番,立刻扬起缰绳,驱起车来。
听着二人对话,庆慈心中大概猜着前面驾车的这个中年男人应该便是巡捕营的那对厨子夫妇里的男方。
钱财诱惑加性命威胁,找人捞自己也是未雨绸缪、双管齐下,常鹤伦倒是真有一套。
庆慈目光落在自己裙裾边上,抿着唇,不说话。
常鹤伦倒是有些意外:“你这小丫头倒是沉着,不哭不闹地……你不想知道老夫找上你做什么去?”
庆慈这才抬头,认真看他。
常鹤伦果然长相平庸普通,眼神阴沉、额上有旧伤,愈合情况不算好,加上人瘦脱了相,颧骨高耸,更显得为人刻薄。不知在哪里换的一身粗布衣裳,昏暗光线下也看得出来并不合身。大概率是从谁家里偷来的。
庆慈反问:“不是为了找北疆王殿下麻烦吗?”
常鹤伦立刻讥笑起来:“虽然老夫十分厌恶这个萧静,但如此关键时刻,他还真不够上老夫的局。”
不是找萧静?庆慈心里瞬间轻松了一些,这个疯子不针对萧静便好。
那还会去找谁?
庆慈在心中飞快排除人选,忽然又想到,难不成他是要去找师父?
只听常鹤伦又笑了,他轻飘飘啧了一声,问道:“刚刚你跟你那小丫鬟说的话,都是反话吧?”
庆慈哦一声,挑眉反问道:“为何这么认为?”
“你这丫头心眼子惯常多,半点不像你那一根筋的师父,在清潭那次也是说反话骗过姓陈的县官,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常鹤伦语气似乎颇为怀念,幽幽道,“你是你师父捡来的?你师父倒是一向运气好……你爹娘是谁?”
清潭那次?
庆慈立刻知道他是指自己在杨柳村写信同萧静求救,但明明冷战却故意写了很多甜言蜜语的那次?
看来清潭县陈栋平请来的那位风水先生十有八九就是常鹤伦了。而常鹤伦提及师父的语气无比熟稔,早先自己推断他便是厉九皋,看来并没有想错。。
常鹤伦倒也没有猜错,刚刚庆慈确实是在同芳草说反话——陈记自作主张令她好端端花了那么多银子,她前几日刚同芳草说了以后定制成衣避开陈记一些,又怎么会变成“王爷见我很喜欢陈记的衣服”……
她确实是在教芳草去找萧静报信。
幸好芳草与自己是有默契的。
庆慈思绪回转,并不解释和否认,只道:“我是孤儿,怎么会知道我爹娘是谁?”顿了顿,她又好奇道,“既然知道我的丫鬟现在可能已经找上北疆王了,可你怎的好像一点也不担心?王爷的金鳞甲可不是吃素的,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大概是她语气非常温和,且带着孩子气般的探究口吻,并赫拉不惹人反感,反而听起来有股子“你怎么如此厉害”的错觉,常鹤伦听罢便嗤笑一声,得意道:“老夫要去的地方,任金鳞甲想破头也想不到。”
“原来如此。”
庆慈也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索性不再说话。
路边店铺都是刚打烊,街上不算空旷,驱驶马车的男子技术也不娴熟,好端端一条平坦大道硬是让他跑出了乡间小路的跌跌撞撞。
马蹄声凌乱飞踏,一声声踩在庆慈的心上。庆慈紧紧靠在车厢壁上,端着坐姿,常鹤伦手中的匕首依然紧贴着她的脖子,并随着车子摆动的幅度,轻一下重一下地按着她的皮肤。
庆慈心里有无数问题想问常鹤伦。
但这人是个疯子,庆慈很清楚,先不说问了也不一定能问出真正的答案,说不定其中哪个问题还会令这人当场发疯;她也清楚眼下萧静应当已经知晓自己被绑走的事实,心中隐隐升起希望。
思来想去,庆慈暗暗告诫自己——在萧静和金鳞甲没出现之前,她还是别刺激常鹤伦的好。
不然第一个倒霉的,绝对是她自己。
好在时间没过多久,马车忽然停了。庆慈连忙暗暗竖起耳朵仔细听,隐隐约约听到了奔腾的水流声。
庆慈笃定这点路程并没有出城。那么眼下是到了哪里?庆慈心中快速推导,难不成是来了鹊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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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那中年男子跳下车架,对着车厢恭敬道:“老先生,您说的目的地到了。”
庆慈跟着常鹤伦下了马车,一撩起车帘,看到眼前,顿时大吃一惊。
三人身处一处僻静幽深的河道边,眼前的河水奔流湍急,并不因为冬季而减缓流速,反而快速往下游奔去……下游是灰墙灰瓦的居民区,夜幕之下,灯火点点,炊烟袅袅,依稀看得到河道上架起一道弯弯的桥。
庆慈已经完全傻眼了。她太熟悉那道桥了,姚元康和卖猪肉的胡家小儿子等几位孩童丢失的那几日,她随着京兆府众人查案,三五不时地便要从那道迎水桥上经过。
这里是环城河的一角!
这里她来过!
庆慈心中震撼,她甚至不回头也知道,此刻三人身后的那堵墙,就是当初初掳走姚元康等孩童的那个做纸扎生意的梁林家的后墙!
当初胡家小儿子便是顺着身后院子里的毛竹爬上这堵墙,然后跌进了眼前的河道里,淹死了的。
河道旁一阵冷风刺过,庆慈莫名打了个冷颤,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常鹤伦带她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庆慈秀眉紧蹙,她顺着眼前的水流往前看去,果然,那道眼熟的并曾未合拢的堤坝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道堤坝后面便是一片开阔平缓的水域,而张联曾经说过,那片水域连接着宫里的明月池!
常鹤伦这是想从这里绕过城门层层守卫,去宫里不成?他是真的疯了!
庆慈忽然扭头,瞪向身后的常鹤伦。对方倒没防备她会突然回头,手中的匕首便微微擦破了庆慈脖子上的肌肤。
鲜红的血丝瞬间便流了下来。
“啧,你这丫头做什么一惊一乍?”常鹤伦反而不满庆慈主动受伤,手上匕首贴了贴庆慈的脖子,敲打道,“你可别想着自残啊,等老夫忙完要事你再死不迟。”
“你疯了!”庆慈终于忍不住,骂道,“你想见张清霜直接拿我去威胁北疆王,说不定还有希望,可这里水深好几丈,水下设有精巧机关,天又如此寒冷,重重障碍比走皇城正门还难,怎么可能游过得去!”
庆慈气愤到了极点,心里恨不得将常鹤伦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你要疯自己疯不要拉上我啊!你大爷的我根本不会水啊啊啊啊!
常鹤伦却好似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呵呵笑了。
一旁的中年男子见二人不说话了,终于忍不住上前,卑微插嘴道:“老先生,我已经按照您吩咐的把该做的都做了,您就发发善心,给我和内人解药吧……”
“哦,倒是把你给忘了,”常鹤伦一拍脑袋,和善道,“年纪大了,就爱忘事儿。你要解药是么?在马车上,你自己去拿,拿了就走吧。”
中年男子立马感激万分:“多谢老先生!”说着就要掀开马车的门帘。
庆慈忽然大声提醒道:“不要相信他!”
中年男子掀车门的手一顿,他扭头看过来。
“不要相信他,他不是好人!”庆慈盯着中年男子,眼神警告,一字一字道,“车上不会有解药!”
中年男子迟疑地看着庆慈,又去看常鹤伦。
常鹤伦无所谓道:“不相信的话,便直接离开。反正明日毒发的时候,你们夫妻俩记得找个无人的地儿,不过尸体腐臭会很快,连野狗闻到都会觉得恶心,倒也不必担心届时落不到一具全尸。”
中年男子闻言,额头上冷汗都要出来了。他艰难咽了口唾沫,忽然对庆慈道:“多谢姑娘提醒,但事情都是我一人做的,我娘子不过被我牵连,现在她躲在城外断云山里,等我拿解药回去救命。我今日必须要拿到解药!”
他说完,一咬牙,哗一声掀开车帘。只见一道利刃破空迎面而来,像是飞刀扎进了布口袋,极其轻微的噗一声,中年男子连一丝喊叫都没发出,身子只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直直仰面向后,栽倒在地。
太快了,快到庆慈连再劝一句的功夫都没来得及,中年男子便没了呼吸。
只见他脑门上扎进一根花苞状的暗器,是那枚庆慈见过的铁钉,铁钉扎得深极了,又是近距离、快速度,以至于过了一会了,伤口处依然只有少量的血慢慢地流了出来。
中年男子的眼睛甚至还未曾闭上,就那样不可思议地睁大着,望着夜空,死不瞑目。
庆慈惊呆了。
常鹤伦却笑了。
“解药制起来比毒药麻烦多了,你也深有体会吧?”他笑着同庆慈打趣,一脚将中年男人的尸体踢进了眼前河道。
扑通一声,中年男人的身体在水中上下沉浮几瞬,渐渐沉了下去。
“你都告诉他我不是好人了,是他不信,不赖你,”常鹤伦依然笑着,但眼神完全阴鸷下来,他凑近阴阳怪气道,“不过,谁当好人谁便受欺负,这滋味你尝过吗?庆神医?”
庆慈张张嘴,完全说不出一个字来。
“走吧,”常鹤伦使劲推了庆慈一把,冷冷讥讽道,“老夫今日便带你这丫头开开眼,好叫你们大魏人知道,这个京城,曾经亦是我们大齐人的京城!”
作者有话说:
昨晚落枕了 现在后背脖子都是僵着的
本来今天也想二更的,实在怕食言做不到,便不立flag了
今日这章也很肥 →_→
下午大概率会修修前文,不做大删改,不必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