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一年之期不是还没到?◎
庆慈第一次这样梦里哭得伤心。她此刻意识非常奇特, 处在一种清晰知道是梦但又无比真实的氛围里。
太真实了。身旁的萧静不仅说话声音真实,身上的气息真实,连呼吸之间的频率都与真人一般无二。
庆慈半趴着,伏在他的膝头, 默默流泪。
萧静躬身凑了下来, 亲昵地用鼻子触了触她的脸颊,庆慈心底立刻有个声音哀伤道, 这果真是梦吧, 否则萧静怎么可能主动这样与她亲昵……他们之间, 连唯一的吻都还是她主动的呢……
这样想着,庆慈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你是假的……你怎么能是假的……呜呜呜……”
“我都那样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呜呜等我走了, 你就找不到我了……”
“反正男人多的是……”
萧静俯低身子凑近,勉强听出了庆慈口中嗫嚅不清的话语。前几句“这样那样”听得云山雾罩;“等我走了,你就找不到我了”这句听得他无奈摇头;最后“反正男人多的是”这句一入耳畔,他顿时浓眉蹙起, 目光犀利起来。
酒后吐真言么?这丫头倒是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萧静低头, 凝视庆慈哀伤的醉颜,心中有些纳闷, 这才两日不见, 这丫头怎么好像哭得自己死了似的。
可不是当自己死了么?萧静想起白日红柳回来王府,说起庆慈府上来了三位一表人才的年轻男客人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意有所指的语气……萧静咬了咬后槽牙, 若不是萧胤召见他商讨召南之事,他需得即刻进宫面圣, 否则白日下午他便要直接杀过来的。
“谁说你打赌输了?”萧静想了想, 再次凑近, 声音低哄, “就这么急着嫁给我吗?”
庆慈抽抽噎噎:“她们说我脸皮厚……我明天就滚出京城……你跟什么公主好去吧……”
她们又是谁, 萧静也懒得知道。他大拇指轻柔摩挲庆慈的眼下,安抚地轻轻托着对方脸颊,忍不住落了一个吻:“别闹,哪里有什么公主,萧静一直只有你。”
回答他的,依然是庆慈含糊不清的呜呜咽咽。她趴得累了,没哭两声又喊着热,闹着要从他膝头上下来,抬手又去扯自己衣领。
角落燃着两盆银丝碳,房间里确实暖意融融,但说热倒也夸张,萧静知道庆慈这是体内酒意所致,不敢叫她如愿,不然定要着凉。
萧静捉她的手,又被一下甩开。身上被子一蹬,庆慈大半个肩头漏了出来。萧静视线冷不丁便对上了她修长的脖颈和细嫩的锁骨,眼神登时晦暗不明。
这种考验不亚于战场上两军对峙。萧静咬咬牙,狠狠压下身心一同升起的某种欲念。
不能趁人之危——萧静告诫自己,否则叫这丫头知道了,不知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视线向下转了转,看向她脖颈间露出来的母贝戒指,心头微微舒展开来,伸手拽过被褥,意图再次帮她盖上。
可庆慈丁点不配合,烦躁地又将被褥拽了下来。
你拉我扯间,萧静一刹那再度有种当爹的心情。
他大掌轻拍庆慈的后背,低声安抚,声线低醇,身下人儿终于在他沉沉的语调里安静了下来。
好不容易庆慈不折腾了,萧静帮着将被角掩好,抬眸一瞧,对方正轻轻闭了眼,小脸红扑扑地,好似一朵海棠花苞,灯火下又沉沉睡了过去。
萧静长长出了口气,低头看脚边那只一直同自己衣角撕咬扑闹的狗儿。
他捏着这傻狗的后脖颈,将其提了起来。一人一狗,对视一会。萧静忽然又哂然一笑,无奈摇了摇头:“敢给狗儿取本王的名儿,真是胆大。”
庆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人绑着双手,跌跌撞撞带到灯火辉煌的大殿之内。抬头一看,高台上座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萧静。对方冲庆慈风流一笑,反问:“你竟然还在京城?”
庆慈目不转睛盯着他,点了点头。
萧静道:“等着本王。”
庆慈又傻兮兮地点了点头。
画面一转,台上萧静忽然就换了身火红喜袍。他面如冠玉,一身红衣更是衬得眉目如画,庆慈一瞬间都看呆了。
只见高台上萧静大手一挥,左右各自上来两位年轻女子,亲密地揽住萧静腰身。两位女子俱着同款喜袍,一位妆容异域,大概便是什么卑戎公主,另一位更是眼熟,竟然是贾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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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左拥右抱,对台下庆慈微微一笑:“你还知道来喝本王喜酒,但本王须得先问你——本王一次娶两位妃子,你倒是给本王封了多少银子的礼金?”
……
“一个子儿也不封给你!”
庆慈愤怒地嘟囔一声,幽幽从梦中转醒。
盯着熟悉的床帐,她渐渐回过神来——昨夜见了萧静好几次,她在趴在他怀里哭了,萧静还娶了两位妃子……这些统统全是做梦吗?
说不上来是庆幸还失望,庆慈翻了个身,趴在床榻边愣神。窗户不知是不是昨夜没关好,此刻正开了道缝,正随风微微摇晃,发出吱扭声响。
狗儿懒洋洋窝在墙角,听见庆慈醒了,也只掀了掀眼皮,看过来一眼,很快睡了过去,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庆慈瞧着,哼了一声。这傻狗儿半夜是不是与猫儿一起去抓耗子了,累得睡成这样。
缓了一会,庆慈慢吞吞坐了起来。
“姑娘起了吗?”芳草在卧房外叩门,高声道,“今日丹老先生要回去了,您不是说还要送老先生一程的吗?”
兴隆镖局不愧是京中第一大镖局,仅仅是护送丹拂子一人,却派了足足五位镖师上路。庆慈见到那五位镖师,各个身量高大,长相端正有侠气,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领头的汉子朗声道:“庆神医放心,我们镖局的总镖头同王府的燕侍卫关系不错,定然会好好护送丹谷主平安回药王谷。”
“啊?”庆慈一怔。
总镖头同燕然关系好不好的,同她药王谷有什么关系?
等一下……庆慈反应过来:“燕然如何知道我师父今日要走?”
领头汉子笑道:“这不是刚刚我等恰好遇见王府的马车去往宫里接人,总镖头同驾车的燕侍卫人打了个照面,简单说了两句。”
燕然驾车去宫里接人?不用问,必然是去接萧静的。
所以萧静昨夜是宿在宫里的?
庆慈回忆昨夜那真实的感受,心中愈发怅然若失——就说不可能吧。萧静人在宫里呢,她却想他想到做起了连环梦境。
庆慈撇嘴,转念又愤恨地告诫自己,以后还是别喝酒了,万幸芳草处理及时,没让自己昨日在客人面前闹出什么丢脸的笑话来,否则今日离京的一定是自己了。
庆慈摸摸鼻子,试探道:“那总镖头同燕侍卫说了什么啊?”
“没说什么,”领头汉子道,“便是说今日接了药王谷的镖,送人出京。”
“哦——”
庆慈没再多问什么。时间不早,几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利索启了程。
庆慈同丹拂子坐在马车内,庆慈简单又嘱咐了他银票和衣物的事情,目光瞧着丹拂子,依依不舍。
丹拂子难得全程温和,对庆慈的唠叨照单全收。
正闲话着今后,车前马儿忽然一声嘶鸣,整列车队停了下来。
庆慈以为到了分别地点,她忍不住抱了抱丹拂子,咬咬牙,忍住眼泪,从马车上率先跳了下来。
这一下来,眼前情景倒是把她吓了一跳,眼泪瞬间全逼了回去。
只见前方一辆眼熟的马车赫然停在路边,燕然抱剑站在一旁,看向自己,目光隐隐带着同情。
庆慈微微愕然,看向燕然身前的萧静。对方着一身紫色蟒袍,四爪行龙两肩蛰伏,气势腾腾。却阴沉一张俊脸,直盯着自己,眼神晦暗。
庆慈第一反应是——萧静怎么比他们到的还早?
再一反应便是——萧静来做什么?也来送师父?
第三、反应还没想明白,她便见萧静抬脚,一步一步朝自己这处走来。
庆慈呆呆站着没动,时隔几日,二人终于清醒面对面。
不是没有设想再次碰面,但死活也想不到是在此情此景之下。且庆慈莫名觉得一股危险氛围在二人之间萦绕,这预感叫她如鲠在喉。
余光注意到身后镖局的人都在八卦围观,庆慈俏脸暗红,想扭头招呼镖局人马先走。
谁知面前萧静又往她跟前踱了一步,呼吸声立刻便在她的头顶,吓得她随即后退了半步,这才堪堪站稳脚跟。
庆慈忍不住抬眸去看,萧静脸上倒没什么大的表情,眼底的情绪也看不分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只垂眸定定看着她。
若是外人见了萧静这番模样,或许也分不清他是喜是怒,但庆慈无比了解他。她望一眼萧静漆黑的瞳仁,十分清楚这便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虽然还不知道这人在恼怒什么,可庆慈已经先慌了手脚。她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道:“见过王爷……”
萧静没有立刻接话。
庆慈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好半晌,终于听到他幽幽开了口:“跑什么?一年之期不是还没到?”
一年之期?原来萧静连这也知道?庆慈大惊,张了张嘴,可惜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听萧静声音愈发阴沉:“本王昨夜不是叫你等着?”
昨夜?
庆慈困惑眨眼,昨夜萧静不是在宫里吗?
萧静见她一直不答话了,平静的表情终于转为阴鸷,他冷笑一声:“怎么了,一次有了三位追求者,这便不愿等着本王了?”
三位追求者?不愿等着本王?
庆慈糊里糊涂,又想到自己做的第二个梦——高台之上的萧静确确实实通过她说了一句“等着本王”。
不是吧?
昨晚那个人真的是萧静?
庆慈张大了口。不是吧?如果昨晚萧静真的在她身边,那么她都说什么来着?
啊,庆慈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想起来了。
她说——
“反正男人多的是……”
作者有话说:
女鹅,出来口嗨,总是要还的啊——
***
今早困得差点坐过地铁站。
下午努力二更,暂定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