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做君子,却还记得做个人◎
萧静握着庆慈的后颈, 像是握着一株易折的花枝,馥郁馨香、甜美乖巧,他用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才寻得这样无比契合心意的一朵,早在第一次捧到手心里的时刻, 他心里便清楚, 这辈子他再也舍不得放下。
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君子规则抛之脑后的结果是危险的,庆慈见过满身威赫、满脸严肃的萧静, 却从未想象过自己一朝会成为被他难得一见的恣肆和强势对待的一方。
平等这个词眼下在二人之间更是不切实际。二人抱在一起, 庆慈连手都挣不开, 遑论其他,只能随着萧静的节奏沉溺在一个算不得温柔的亲吻里, 连换气都差点忘记。
狭小的马车,连温度仿佛都热了起来。
好在萧静不打算做君子,却还记得做个人。光天白日里做这种事情,二人都没有经验, 察觉到庆慈快要憋过气去, 萧静终于善心大发,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了, 庆慈顾不上别的, 吞了口唾沫,深深喘了一口气。
萧静身子后撤, 目不转睛看她鱼儿脱水一样急速呼吸,两人视线对在一处, 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马车里一深一浅两道呼吸声交缠。
最终还是庆慈先挪开了视线, 难得在这种比试脸皮的时刻败下阵来。
实在是萧静看她目光从未这样赤、裸过, 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牢牢攫住, 她仿佛被他的目光钉住, 嗓子眼儿里滚了又滚,总觉得痒意上浮。
她看清萧静薄唇水润,唇角甚至蹭上了自己的嫣红口脂,顿觉眼前人剑眉凤目的俊秀里更添一丝糜艳绮丽的情采。
一些往日里在话本子的字里行间才能感受到的香艳,此刻全都在庆慈脑子里鲜活起来。
庆慈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像是被刺激到,摸摸鼻子,立刻想从萧静身上翻身下来,离开这处叫她心慌的怀抱。萧静却不如她愿,只长臂一伸,一把又将人拽回到自己怀里。
“又跑什么?”他声音喑哑,带着不悦,质问道。
庆慈的下巴被迫搁在他的肩窝,耳朵里这回听清了,是萧静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声一声。
庆慈老实道:“王爷,光天白日地,我心跳得好快……”
萧静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胸前微微震动:“庆神医男女之间知识储备丰富,竟然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又揶揄自己……庆慈娇嗔一声,鼻息往他脖颈处又贴了贴,叹道:“不过是些书面知识,庆慈可比不得王爷经验多。”
“又编排本王流言,”萧静大掌抚在她耳朵上,揉捏她小巧精致的耳垂肉,低声道,“本王经验和清白全都被你夺走,你若是再想跑,本王就——”
庆慈从他脖颈间抬起小脸,瞪他一眼:“不然如何?”
萧静盯着她佯怒的俏脸,忍不住又啄吻了一下她的红唇,一本正经道:“本王就去朝华门外敲天子鼓,届时在全天下人面前怒斥药王谷第十三代弟子庆慈对北疆王始乱终弃,玩人丧德。”
庆慈噗嗤一声笑了,忍不住抬手打了他胸膛几下。
“王爷在胡说什么呢!”
她力道轻得如同挠痒,萧静偏头,只欣赏她撒娇,甚至懒得应对。
“如今你师父回去了,除夕那日你便来王府过年吧?”
庆慈不乐意:“除夕呢,哪能去别人家里过年?”
“我是别人吗?”萧静眉毛一蹙,立马不悦起来。
“怎么不是呀?我又未同王爷成婚,当然是两家人,再说我府上也有一大家子人呢!”冷战时候庆慈就不怕他,现在和好她更是不怕,她下巴一抬,炫耀道,“再说了,师父说除夕才是我正儿八经的生辰,我当然要在自己家里过生辰!”
萧静闻言,立刻道:“那我去你府上帮你庆生。”
庆慈笑眯眯点点头。
两人在车里亲密地说了一会,燕然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他站在车马外,低声道:“王爷,时辰不早了,您还得入宫。”
庆慈闻言,这才真的从萧静身上下来。
昨晚萧静便半夜从她府上去了宫里,现在又要去?
庆慈不解,何事这样急切?
马车内旖旎气氛散去,萧静表情不大痛快,他捋了捋她耳后的发丝,叹口气道:“恐怕依然是召南的事情。”
庆慈心中算了算,时至今日,护送明赫尔的赵迦一行,应该也该到了繁州地界儿了。
“王爷,咱们大魏真的要同召南打仗吗?”
眼见着要过年了,召南在这个节骨眼上添堵,真是令人厌恶。
萧静道:“没人愿意贸然挑起战祸,召南自始至终都是在自己境内集结兵力,到底是想攻还是在防,眼下仍然摸不准。不过从这段时间繁州发来军报以及金鳞甲的飞信里来看,召南似乎是在内斗的可能性更大。”
“召南国怎的感觉一直在内斗?”庆慈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好奇起来,“明赫尔当初不是说,召南国新国主完全压制住了其他各部了吗?”
“你也说了,不过是压制而已。压制和制服,还是有区别的,”萧静吩咐燕然驾车回城,继续道,“压制重在压,制服重在服。高压政策之下容易出现极端情况——要么被打趴下,要么会迎来更大的反噬。召南新国主武力压制了各部,却不得民心,位置还没坐稳,又贪婪狂妄,想要动摇新神教根基。几项操作下来,召南不出乱子都不大可能。”
庆慈懂了:“这是召南新国主自己在作死啊……”
“这也是召南无法更为强大的原因,”萧静目光冷静,沉声分析道,“事实上,召南国土不小,国力也不弱,境内物产丰富、资源广袤,完全具备起飞的条件。只可惜内里分裂严重,严重拖累召南向上发展。明明已经脱离了贫困,却不思追求更高深的家国文化,整个召南奉行的精神依然处在弱肉强食的动物规则上,在召南人心中,宗族和部族的荣耀大于家国荣耀,个人荣誉又能凌驾于部族荣誉之上。所以,召南只能出乱世枭雄,却出不了平乱世的人,”萧静摇摇头,无甚感情评价道,“召南若是继续如此,想超越大魏,只能是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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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不是一名单纯的武将,相反,他是受过正统皇家教育的优秀之辈,加之出身的眼界,以及在北疆多年的见识熏陶,他的思想比起大魏那些苦读寒窗的学子们,角度更为全面,态度也更为冷静。
若是哪日召南摒弃所有缺陷,真正出了位平乱世的人的话,萧静依然会衷心敬佩对方。
庆慈被萧静这番言论折服,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萧静为何两年前明知张家外戚扶起来后是给自己添堵,却依然二话不说,辅佐着萧胤上位的原因——没有什么阴谋论,也不是捧杀,在萧静心中,那皇位大概不过就是把略宽一些的椅子,还不如他府上惯常喜欢的坐塌来得舒适。
萧静是确确实实对皇位,对江山,甚至对大魏没什么偏执的念头。
他只是尽力去做他皇族的本分,尽他王爷的责任罢了。
庆慈怔怔望着萧静,喃喃道:“王爷,我觉得,今日我好像又懂了你一些。”
萧静摸摸她的下巴,淡淡笑了:“是么?但我却觉得庆神医有时候有些思维很是叫本王费解。”
庆慈:“啊?王爷在说什么?”
萧静意味深长道:“给一只狗儿取本王一样的名字,你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庆慈:“……”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城,马车一路将人送到勤仁坊庆慈府上。
二人和好没多久,萧静恨不得将人装在口袋里。见庆慈笑吟吟只抱了抱自己,转身就要潇洒下车,萧静心头涌起不满,明知车外燕然耳力过人,依然一把拽过庆慈的腰身,将人揽在怀里,极近克制地亲吻了一会,这才舍得放人下车。
庆慈掀开车帘的时候,根本不敢看燕然。
萧静撩开窗帘,对车外庆慈道:“待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庆慈娇羞地点点头:“知道了。”
“去吧。”
“我目送王爷。”
“不必,我看你进府才安心。”
当着燕然的面儿,萧静还是头一次说这些情意绵绵的露骨情话。庆慈抿唇笑了笑,飞起眼神看萧静一眼,这才迈上台阶,推门进去了。
萧静望着庆慈的衣裙消失在朱红色大门后,正欲放下手中布帘,余光一瞥一旁燕然表情,眉心又是一蹙:“嘴又抽筋?还是果真有什么开心的事儿,说出来让本王也高兴高兴?”
燕然欲哭无泪:“……属下嘴一直抽筋,是属下错了。”
萧静冷哼一声,这才放过他:“进宫。”
“是。”
庆慈回到后宅,芳草很快便发现了她神态完全变了。
“姑娘是送丹老先生去了?”芳草奇怪道,“还是回来路上捡了银子了?怎的这样开心?”
庆慈嘿嘿一笑:“捡了,捡了一枚大的!”
她钻进卧房,几下翻找,终于在狗儿趴着的身子底下找到了那张萧静所说的留给她的信笺。
信笺已经被狗儿当成玩具,咬得半张纸边沿参差不齐。萧静的字迹却依然力透纸背。庆慈盯着纸上“相信我”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终于一把抱起狗儿,盯着狗儿湿漉漉的睡眼,欢喜地笑出声来——
“阿静……别睡啦,起来陪我玩!”
“阿静,你长得好可爱……”
“阿静,阿静……”
作者有话说:
狗儿:晚上逗我,白天还逗我,你们人类好烦啊!
***
下午二更,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