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终于再次挤着坐满人的牛车上, 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嘟嘟囔囔。
“同窗!对哦!还可以投奔同窗!”
“我们也有不少同窗。”
“不是听说京城里好几个公子哥被家里拎着上进,全外放了吗?咱们都去瞅瞅呗?”
“哎,对对对!”
“看看他们作出了些什么成绩。”
“总不能比我们还出息吧?”
……
柳吟墨沉默不语。
天幕一出, 短时间内, 绝对不会比咱们十三个更有‘出息’的了。
真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高处不胜心寒呐!
【十三个年轻人就这么东走走,西跑跑,这边吃两餐, 那边住两天, 前脚卖卖画作, 后脚赏赏字帖……】
【日子无比充实。】
【晃眼就这么过了几年, 闯过南走过北, 看过大海,踩过黄沙。】
【自由活泼得就差没往大盛外头跑。】
【不是他们不想去, 是边境不开, 去不了。】
【嘿,还是没赶上几十年后的自由贸易, 不然指不定都蹦跶到外头去骗外国人。】
【眼看着大盛也游得差不多。】
【再加上京中年年催月月逮日日问,也不能好几年都不回家,真不顾一家老小。】
【便启程回京。】
【回京路上依旧干着老本行, 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做‘干一行爱一行’, 直到距离京城不远,才收手。】
【太近了。】
【还是太危险。】
【不利于个人风评。】
京中各家权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个纨绔还能有风评了?
从哪里来的自信?
【事实证明,十三赝的谨慎不无道理。】
【他们回到京城被暴揍一顿后, 没过多久摇身一变,全部都挤上了名家之流。】
福书网:
【哈!没想到吧!】
【十三赝真的是学成归来啊!】
【各个心性都收敛不说,他们的造假也是在不断学习不断提高,甚至为了更加真实, 从各地都费尽心思学了不少东西回来。】
【学得多了,琢磨得也多。】
【这不,分开后竟就各成一流派。】
【就往喜欢的方向深入研究,这个画鸟,那个就画山,另一个画海,再画人画世间百态……】
【多得是他们选择。】
【又有刻章制笔制纸各种独家本事。】
【一不小心,真就让他们挤上名家流派了!】
【大盛是真没白游。】
【十三人回京后不仅礼数俱全,都能出口成章,笔落而成的各地风貌更是颇有灵气,又新又奇,章法自成。】
【已然有大家之风啊!】
柳建业赶紧往嘴里塞了口菜。
虽然早有准备,但没想到这么轻松就给缺德孩子们成名了。
轻松得就跟喝水似的!
压根没吃苦头啊!
【京中无人不为此惊叹,甚至有不少人起了把孩子赶出去长长见识的心思。】
【只去几年就能长进如此,也不是不行!】
【别说,还挺划算!】
……
沉默。
沉默就是这一刻的大盛。
真名家之流更是瞠目结舌,彷徨无助,不知所措。
这也能行?
这真能行?
开玩笑的吧?
【要不怎么说十三赝真有本事呢?】
【人家不止是模仿。】
【而是在模仿中不断创新。】
【为名家续写新作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听着容易,做起来是难上加难。】
【做得差了,肯定没人认。】
【做得太新太超越太不符合时代,又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把握这个度才是创新型造假最难的地步。】
【十三赝都把度给把握住了,还掐得精准无比。】
【可想而知他们自身本领打磨得多么结实!】
【如此一来,没有了度的约束后,瞬间放飞,疯狂深入挖掘自我风格。】
【再加上他们真真切切看过山看过水挖过野菜啃过冷窝窝头。】
【可以说,对人生有了一定的理解。】
【回到京城又闲又无聊,可不使劲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此番种种下来,进步神速,也很正常。】
【天才的世界就是如此。】
【跟咱们普通人还是不太一样的,有壁,越不过去。】
“哎嘿!咱们是天才!”
“哇!我们以后也能是后人争相模仿的名家吗?”
“想想就很激动!”
“咱们的画作肯定卖得很贵!”
“你们说,会不会有后人替咱们出新作品?”
……
一句话,问沉默了所有人。
大眼瞪小眼没多久,眨眼的功夫,又重新欢乐相互挤来挤去,高高兴兴陶醉在天幕的夸赞里。
死后继续出新作也不是不行!
只要有他们这样的创新造假水平,出多少都是替他们扬名了呢!
好事!都是好事!
且不管尚未‘功成名就’的十三赝有多欢快。
真名家之流要疯了。
好几个在家里踱步咆哮着天道不公,苍天无眼!
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竟要跟这十三人坐一桌吗?为的是什么?
怎么什么人都能成才啊?
成才的标准为什么不能再严格点?
【说到这,观众朋友们有没有很好奇,咱们十三赝是不是可以就着这名流之辈的身份,安然度过后生?】
【他们造假就一辈子没有揭穿过?】
【那当然是……】
大盛权贵百姓全都被提起好奇心,他们真的很想知道有没有被揭穿!
难不成还真能被这十三个人混过去一辈子?
那也太冤了!
替作古的名家喊冤!替买家喊冤!替……
好吧。
其实他们就是单纯想知道!
真的很好奇!
【肯定有露馅的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都整个大盛四处售卖了,足迹遍布天下的同时,连带着作品也遍布天下。】
【只一两件还好。】
【五六七八件也没事。】
【可不止啊!不止个位数,甚至说不定都不止两位数!】
“哇,真勤快。”
柳建业感慨了一句。
察觉到冷妹朝他看来,又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干缺德事还挺勤快的。”
孩子小,别学坏哥哥姐姐。
毕竟哥哥姐姐们脸皮都比较厚,经得住打。
【才几年功夫,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的名家先辈争相露出新鲜作品,比雨后春笋冒得还要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商量着挨在这个时代比试切磋呢!】
【这怎么瞧都有问题!】
【不少当世名流起了疑心,但非要他们说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半会也指不出来。】
【反反复复都只能用‘以往从未听闻’这么一句话。】
【反驳的人又都能拿出古籍作证,甚至不止一本,是好几本都提到一两句,仿佛确有此事。】
【怀疑的名流站也站不住脚。】
【又有请名家后代为此作证的。】
【可名家后代又不是名家本人,也不能真确保没有哪几幅字画流在他人之手。】
【最后也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当世名家听到后无不跌脚捶胸。
查啊,这么十三个大活人,就一个都查不出来?
真用心了吗?
可别是只嘴上说说而已,没谁半点出力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早湿和晚湿的细微区别而已。】
【十三赝坐稳名流之士,又频频大显身手多露风头,还收了几个弟子,混得人模人样。】
【要作品有作品,要地位有地位。】
【差不多也到中年。】
【忽然,京城里发生了件大事!】
【林家寿宴上有人送来一副画作,被寿星林振海一口判定为假。】
【林振海何许人也?】
【八十岁高龄依旧稳坐礼部尚书,虽然腿脚有些小毛病,但人还是很利索,头脑也清醒的很。】
【原来是有宾客取巧,知晓林振海的父亲林须风是画中名家,特地送了一副林须风亲笔所画的‘月下子勤图’。】
【图中父亲半身站在门后,就这么静静看着儿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好个父慈子孝月亮圆的画面。】
【而林须风只有一子三女,此画意境自然是不一般。】
林振海猛的站起身来,他都做足了孙儿丢脸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有一难!
更是直点大名的劫难!
被天幕点名是什么好事吗?
虽然总说功过后人评,可人活得好好的,谁想听恶评?谁又想被全天下看热闹?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还有……
什么这‘月下子勤图’,到底是什么玩意?
【林振海直言绝对没有这种画。】
【宾客取出来后,他更是笃定此画为假!】
【画中书房里又是蛐蛐盒,又是什么木陀螺,还有鲁班之物,他年轻时用功至极,压根不好这些物件。】
【最重要的是,林振海年轻时跟父亲政见不合,关系不是非常融洽。】
【绝对不会出现图上的场景。】
林振海察觉到儿女儿孙都在隐晦朝他投来各色目光。
后悔了。
早知在院子里丢丢脸就好,而不是叫来一大家子,观天幕。
现在是整个天下观他林家了。
……
【当然,人家宾客敢拿出这幅图,也还是做过功课,谨慎再谨慎的。】
【比如图中的园子房屋,跟林家布局所差无几。】
【而林须风生前园林造诣同样极高,一砖一木都是亲自挑选布置,风雅至极。】
【别说是京城里,放眼整个天下,都不会有相似的园林。】
【林振海也渐渐看出了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古怪。】
【家中模样确实有不少外人清楚,可清楚到他少时内宅居所,又清楚到周围树木假山的模样,那绝对不可能!】
【且画风真的…与他父亲太像太像。】
【就连同个时段年岁的画风都合上了,确确实实到了真假莫辨的地步。】
【再看纸张墨迹。】
【全与留下的真迹无二!】
【他觉得有大问题,便当场要查。】
【一查!】
【就发现还有宾客也同样送了父亲的画作!】
【什么‘阶前弄孙图’,什么‘雪下接孙归’……】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那副‘阶前弄孙图’上还有他的私章!他自己亲手刻出来的私章!极少使用!】
【竟还一模一样!】
【林振海暴怒!查,必须要查!还要仔细的查!】
【他要查出到底是哪个欺世盗名之徒,竟敢冒充他已经仙逝的父亲!怎么说他父亲都是开国元老,竟然遭此侮辱,简直令人发指!】
柳吟墨语气渐弱:“听淮,你不是说你爷爷不会生气的吗?”
这可不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林听淮回话的声音也没强硬到什么地方,虚虚开口:“我说的是我太爷爷不会生气,太爷爷可疼我了!”
就算生气,也只能托梦给他。
梦里被打也不疼的。
“怎么办?那些画作咱们似乎都卖完出去了。”
“要回去讨回来吗?”
“说不定都已经转了几手,怎么讨?”
“咱们回头不就露馅了?”
……
林听淮缩了缩脑袋,想了想,问道:“咱们卖得最贵的是哪一副来着?”
“月下子勤吧?三十多两呢,其他都不到二十。”
“我也记得是三十多。”
“对,目前赚最多的的一笔。”
……
林听淮松了口气:“没事,有我爷爷的那个最贵就好了,说明他身价高!到时候我拍拍马屁,挨两顿藤条就行了。”
“够义气!”
“好兄弟一辈子!”
“听淮你真是我们的大哥!我们没白跟着你!”
“大哥!”
……
柳吟墨痛失大哥地位,但不得不附和一声‘真兄弟好大哥’。
挨打,林大哥是真就一个上啊!
怎么不能称得上大哥呢?绝对的大哥!
【这细查,很快就查到了阳溪郡主楚洛灵身上。】
【要造林须风的假可不简单。】
【画中有种颜料为林须风偶然得到又亲手秘制,除了献进宫里一部分,便只留了少量在家中。虽说制作之法留了下来,但材料太过罕见,轻易自制不得。】
福书网:
【且制作之法也没外传。】
【只有阳溪郡主好画,宫里贵人特地赏了小部分。】
林听淮忧心忡忡:“洛灵,你回去不会也要挨揍吧?”
他挨打是肯定了。
再多一个人,不划算啊!
楚洛灵脑袋往李显珩肩膀上一靠:“到时我就跟祖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打,打他就行了。”
“我现在还只是个未婚夫,也要背锅的吗?行吧,也可以,我皮糙肉厚一点点。”
李显珩甜蜜并烦恼着。
闻言,楚洛灵直接嫌弃推开,又挪远了点傻子。
“你这话,未婚夫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
“瞧你就是不会说话,未婚妻都跑了!你以前背锅又不少,老实再背个怎么了?”
“就是就是!”
“等下回京洛灵就不要你了!”
“胡说八道,洛灵心里只有我!”
“救命,别挤别挤我要掉下去了!”
……
某个深宅大院中,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前半生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没今天多。
得亏婚事已定。
胡闹,实在胡闹!
【林振海都查到小郡主了,也自然而然,就把视线放在林听淮身上。】
【二人打小就交好,还常常同去赏画。】
【交情着实不一般。】
【有谁比亲孙子,还清楚家里摆设布置!】
【更别说,林听淮住着的就是他年少时的宅院。】
【而林听淮刻章的手艺,还是他闲暇时亲手拿着私章,一刀一刀教导出来的。】
【破案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欺世盗名之徒,就是孝子贤孙林听淮。】
林振海直接气笑了。
吓得周围的儿孙连忙都围了过来,挨个顺气。
“听淮就那样,爹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怕是家里各个都编排进画里了,等他回来再教训他就是了。”
“何必为他犯气?”
“就说您太纵容他,不过眼下都这般了,只盼他见着这天幕后不要再折腾这一出。”
“我看悬……”
“天幕都让世人皆知了,做与不做也所差无几,爹我看您就认命吧。”
林振海越听越气,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但前些日子皇太孙挨个给老臣诊脉,诊到他的时候特地夸他身体特别好。
他终于理解其他朝臣‘活得太久也是种痛苦’的难受了。
活得太久了。
他真的命太长。
若是少一些,也不至于八十大寿时经此劫难。更不会在今时今日,被天下人共赏。
孝子贤孙!
真真是他林家的孝子贤孙!
【原本查到此处就该停下了。】
【林振海是停了。】
【可外头那些跟林家交好,或是下面想阿谀奉承的都没停!就想着给林家个交代。】
【越查,越是不得了!】
【世上只要是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
【再说柳吟墨这一路,用的也是自己的真路引,压根经不起细查。】
【很快,多家都同时发现……】
【云游后回京没几年就挤上名流之辈的那十三个人,竟多次作出伪冒先贤名士字画的恶劣行为!】
【且受害已逝名家不止林须风一人!】
【多次是多少次?受害者又究竟有多少人?】
【皆不可计数!】
【坏事直传千里。】
【盛朝字画收藏一道被这消息震了又震,直震成废墟。】
【看谁的都像是假。】
【看谁的都像是十三赝所出。】
【直接把行业打击得转手价格极低,各个都只能把书画全压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柳建业吃了两口凉菜,还倒了杯清酒继续小酌。
就着酒菜,听惊天八卦听得特别开心。
因为这次倒霉孩子终于不是只出在自己家,家家都有份。
挺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近年作古先贤名作多出,原来是十三赝神作频频!】
【就说怎么一时间能出十三个人才。】
【原来,是鬼才!】
【连鬼都不放过的惊世大才!】
【短短半月,十三赝名扬天下,在字画史上留下独特又极其浓厚的一笔。】
作者有话说:
[饭饭]
十三赝:好耶,生前就扬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