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来如山倒,连咸鱼也差点被战胜。
得知自己前些日子险些走火入魔,足足躺了七天才半痊愈的江序白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心道这就是太过努力的福报吗?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产生心魔这一说,别人的心魔都是渴望力量,爱与恨交织的情感执念,怎么到了他这,摆烂不想干了也算心魔,难道不该算他人淡如菊,无欲无求?
屋子外面传来交谈声,听起来很热闹,江序白从床上爬起来,试图加入。
穿鞋弄出来的动静被守在门外的阿渔听到,他噔噔噔跑进来,扶住江序白,“公子,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江序白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宿溪亭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入魔当日,他便发起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生病的那几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依稀只记得有个万分安心的温暖怀抱和落在耳边的呢喃低语,筑起一道无形防线,替他挡住了外界的一切寒冷与黑暗。
已经习惯了身侧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如今竟然也会为了短暂的分离而感到焦虑。
江序白无声叹息,感觉脑袋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阿渔见自家公子叹气,加上大病初愈,看上去蔫巴巴的,可怜极了,当即眼眶就红了:“公子你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烧起来?你都不知道方伯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要不是少主拦着,他们连夜就要赶过来带你回家。”
看来宿溪亭没和他们说自己被心魔影响的事。
江序白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只是不小心吹风着凉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渔忧色不减,闷声闷气地说:“公子是不是像在江家那样半夜不睡觉,偷偷在水边修炼?”
江序白哭笑不得:“没有。”
阿渔显然不信。
“小郎君!”门外又来了人,方伯和几位婶婶脚步匆匆,进来直奔床前,见青年神色恹恹,身形清减了许多,在宿府养的那点脸颊肉更是彻底没了,立马扯着嗓子哀嚎。
架势夸张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二公子已经仙去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怜见的,都瘦了。”
一句瘦了立马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重视,江序白被齐齐围住。
“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的。”
“那睡觉呢?”
“也睡了。”
“那怎么还瘦了?”质问不止,仿佛不听到真相不罢休。
于是江序白只好老实交代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听到小郎君要早起和晚睡。
方伯面色凝重道:“明明在家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另一位婶子也跟着附和:“在家也在刚入夜没多久就睡了的。”
“如此规律正常的作息……这不是摆明着为难我们小郎君吗?太过分了!”众人同仇敌忾。
江序白:“……”
原来你们才是养咸鱼的一把好手。
但自己在宿府真的是过的这种日子吗?
仔细回想,还真是。
江序白陷入沉思。
在他们商量如何讨伐幻月宗不干人事,疑似虐待新弟子之前,江序白及时扯开了话题:“好香,我闻到了灵菇汤的味道,婶婶们是不是给我做汤了?”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
“小郎君可是饿了?”
江序白点点头。
“小郎君稍等一会,老奴这就去取。”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江序白看着屋里忙来忙去收拾想让他住得更舒服的婶婶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被纵容得过于娇气了,明明前世修行的时候,什么风餐露宿的苦日子都能忍。
以及,宿溪亭到底去哪了?
*
后山。
泛着白光的结界升起,圈住一方天地,数百道黑影掠上高空,一次又一次撞击坚如磐石的屏障又被弹回,黑影落在地上,化作一只身覆嶙峋黑甲的丑陋生物,口中獠牙锋利,脑袋上硕大的红眼睛凸起,四肢朝着不同方向扭曲,浑身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熏得身下草木枯死,沃土化淤。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怪物眼珠转动,亮出獠牙,发出低吼,做出狩猎的姿态。
“喏,就这些,都是低阶的魔灵,没什么神智,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会见人就咬。”
“那日我赶到时,那魔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一窝正在大肆繁衍的魔灵,我嫌脏就灭了一大半。”
醒灵仙君带着宿溪亭来到结界前,手指一勾,灵力化作捆绑的绳索,将一只魔灵带了出来,扔到他脚下。
“你真能找到饲养它们的魔主?这些魔灵多以血肉或者魔气为食,离了魔主太久,那点魔气早就散了。”
魔灵疯狂扭动身体,凶恶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下一秒,它身形一顿,身体瞬间胀大,眼睛瞪得圆突,随着很轻的“噗呲”一声,那只魔灵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泡影,余下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魔气落在宿溪亭的掌心,片刻就消散。
醒灵仙君没看到那丝魔气,却目睹了魔灵无声无息的消失,暗道这年轻的宿家掌权人果真非池中之物,世人只道他治病如神,如天地造化,却忽略了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魔主的下落我已知晓,接下来的事就不麻烦仙君了,我亲自解决。”宿溪亭微微颔首,平静道。
“找到了?”醒灵仙君惊讶。
“嗯。”宿溪亭回答。
“那行,这些你还要不要?”醒灵仙君知趣地没问他怎么找到的,只是微抬下巴,示意剩下的那些魔灵,他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全杀了,是宿溪亭途中传了一道符讯,让他别灭口。
眼下看着这些长得乱七八糟又碍眼的魔灵,醒灵仙君眼珠一转,突然又改了主意,说道:“你不要的话,我全抓走了。”
正好下个月偷偷放到秘境试炼里,吓一吓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兔崽子们,天天窝在山里上课,埋头挖草没什么大长进的,也该让他们尝一尝这世间的万恶之源。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
宿溪亭看出他的意图,也不阻拦,沉声道:“仙君自便,在下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宿溪亭离开后,醒灵仙君将魔灵全都抓起来养在黑漆漆的容器里,盯着宿溪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且不论魔物的老巢魔域和仙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仙都大大小小宗门无数,修士更是满地,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可能是修士,居然有魔胆子大到擅闯,偏偏又那么巧,来的是幻月宗?
莫非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
“天玄离火,明灭俱破!”
灼热的赤焰冲天,好似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照亮了每一个年轻弟子眼里的豪情壮志。
“离火符就学到这里,大家今天的表现都不错。”授课的老师表情满意,捋捋下巴处的小胡子温声叮嘱几句:“别忘了,明日一早在山门外集合,此次是你们第一次宗门考核,要认真对待,看看这两个月的修行成果如何,还有啊,引符时切不可心急,静心沉气,尤其是你林渡,你资质不差,就是得改改急躁的性子。”
福书网:
“实在不会收敛,就观察观察人家江序白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不急不躁,方能行得更远。”老师手往课室最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指,其他弟子跟着看过去。
“虽然他根骨比你们差了些,可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他每次引火的速度都落你们一大截,但引的离火,威力都不容小觑。”
“江序白,你再引一次,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给他们都看看。”
角落里低头摸鱼突然被点名的江序白茫然抬头,对上了十几双好奇的目光。
江序白:“……”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中折了一半的胖纸鹤收入袖中,然后冲满是求知欲的同学们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尴尬的微笑。
“好的,老师。”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序白运转灵力,在特制的空符纸上勾勒出繁琐复杂的符文,和老师说的一样,他的速度并不快。
动作却不拖沓,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是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离火符的符文最为繁琐,作为刚入门的弟子来说,画错常有,就连高阶的弟子有时候也会忘记,而他授课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青年,原以为是个徒有其表天资平庸的花瓶,后来发现他动作虽然慢,但符文却记得非常清楚,一次都没错过。
老师的眼里满是欣赏。
急性子出名的林渡却看得直皱眉,抛开青年赏心悦目的操作不说,以这样的速度勾符,若是大敌当前,怕是来不及反制就被敌人一刀了结。
还不如画得快点,画得多了总有几张能用得上。
想到这里,林渡不以为意,对老师让他虚心请教江序白的心思淡了很多。
江序白不知道林渡的心理活动,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此刻尴尬得要死,浑水摸鱼消磨时间的行为没被批评就算了,反而被老师当正面教材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夸得他心虚连连,良心不安。
既然这样,那他只好不让老师失望了。
“破!”
炽热的离火拔地冲天,卷起周边气流疯狂涌动,好似有生命般凝成游动的蛇影,林渡瞳孔里映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红巨蟒,强大无形的威胁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仿佛冻住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火焰吞噬的时候,橙红火光忽然全部消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热度,证明了刚刚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良久,有人恍惚出声:“好,好厉害……”
“这真的是我们学的离火符吗?刚刚那是火蛇吧?居然还能化蛇!我以为喷火就算成了呢……居然还能化蛇……”
老师也没想到,江序白居然连高阶的化形都掌握了,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热切,这竟是个绝顶的好苗子啊!
得想个办法将人从不高峰讨过来,醒灵那家伙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鸣惊人的江序白,第一次下课后没能第一个走,而是被团团围住,与勤奋好学的同学们交流修行经验,咸鱼被迫营业。
“江兄,你平时是如何修行的呢?”
“除了符篆,江兄还修了哪几种?”
“御兽?还是无情道?”
“四个时辰打坐引灵运气,两个时辰修近身体术,两个时辰修符篆,剩下的时间我打算修炼器,白兄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会不会有些惰怠,其实我还想学阵法。”
“江兄……”
“白兄……”
误入在卷王堆里的咸鱼江序白:救命!
他哪有什么经验可言啊!
“今晚我们几个打算恶补勾符,江兄要不要加入我们?彻夜不眠的那种。”
同学慷慨激昂,同学热情邀请。
江序白摆手拒绝:“不了,我晚上有事。”
“懂了懂了,白兄肯定是另有安排,既然如此我们更加不能松懈,走,咱们现在开始补,晚饭也别吃了,正好提前适应辟谷。”
“说得对。”
“在理。”
“不吃了,走!”
江序白:“”
不是,他们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
太可怕了,原来他的同学们背地里竟然这么废寝忘食。
好不容易送走如狼似虎的卷王们,江序白狠狠松了一口气,关上课室的门,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道黑影从阴暗覆盖的拐角出来,热烈渴望的目光如影随形地紧盯渐行渐远的青年……
-------
作者有话说:小江:和卷王有代沟,没开玩笑[裂开]
小声求个收藏([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