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没听错吧?
“他刚刚说夫,夫……”林渡结结巴巴开口,那两个字如同烫嘴的吃食一般,在他嘴里倒腾半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夫君。”有人替他说了,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咬字刻意加重,仿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昭告之意。
林渡没注意到这其中的细微,只是机械性点头,对对对,他想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片刻之后,恍然大悟的林渡一脸震惊地看向揽住江序白的男人,不自觉拔高声音,“你??”
宿溪亭颔首,低低应了一声,他垂下眼,稍稍调整姿势好让怀中的人靠得舒服,一手捻起夹在江序白发间的碎叶,顺便还替他整理稍显凌乱的额发。
男人的动作轻柔,好似对待世间珍宝一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亲昵与照顾,仿佛已经溶于骨血之中,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习惯使然。
哪怕林渡是一个情窦未开的毛头小子都能看出来的暧昧。
也变相证实了江序白的那句话不是幻听,意识到这一点,林渡心里涌起微妙的不爽。
虽然说江序白有累昏过去所以才被迫,不得不需要帮忙的嫌疑,但他甚至都不用抬头二次确认,只是听到声音就如倦鸟归巢一般将自己全然交托于那个男人,然后就那样睡得心安理得了?!
这合适吗?
而且他年纪才多大就有夫君了?这个时间难道不是该潜心修炼,专注自己,早日悟道突破才是正事?
再说,怎么找了个满身书卷气,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模样……倒是尚可,勉强配得上吧。
林渡抿着唇,再次投向宿溪亭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的敌意。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哪里好了。
“小公子这般盯着在下看,可是有话要说?”
注意到少年莫名其妙的敌视,宿溪亭神色自若,眼里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而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林渡心直口快,倒珠子一般一口气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问了:“你们成亲多久了?他身体不好这事你知道多少?为何没给他治病?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平日里有没有苛待他?有没有恶毒婆婆为难?你会对他一辈子好,不离不弃吗?”
男人听完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林渡皱眉,“我可是很认真的,这些问题你若是回答得不好,你就等着瞧吧。”
他家里姐姐嫁人以后,每次一回家这些问题他爹娘可是要旁敲侧击地去问,还说要敲打姐夫一番,生怕她受了委屈不敢说。
他年纪小,多次耳濡目染过后,渐渐也知道这是爹娘在背后为姐姐撑腰,姐夫现在可听姐姐的话了。
林渡没觉得自己照搬过来有什么问题,怎么说他和江序白也算共过患难,出生入死的关系了。
自己现在替他把一下关,再正常不过了。
他娘也说过,有些男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不定江序白就是被人蒙骗了还不自知。
“不知小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些?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太方便往外说。”宿溪亭语气淡淡。
林渡眼珠一转,仗着江序白现在不省人事,张口就来:“自然是至交好友,我与这病……江兄乃是交心的好朋友,彻夜秉烛无话不谈的那种!”
“好朋友成亲了,我问几句不过分吧?”林渡理直气壮地说。
宿溪亭眉眼带笑:“自然,不过二位既是知心好友,小郎君他竟没有和小公子说起这些吗?我看方才小公子的反应,倒像是第一次知道我们成亲?”
林渡哽住,继而含糊道:“我们只是平时不太谈及这方面,而是更注重于宗门修行,彼此之间分享感悟心得,携手共探仙道之海。”
乱扯一通,林渡微微侧头,闪烁其词,心虚到不敢和眼前的人对视。
他上下扫视宿溪亭,没在他身上察觉到丁点灵力,于是问道:“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看样子你应该不是修士吧?”
“在下只是略懂些医药之理。”
林渡:“哦,那就是寻常郎中。”
宿溪亭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可以这么说。”
那说起来和书生也没差嘛,林渡不以为然,心道江序白莫不是被肤浅地男人那副好皮囊迷住了,竟找了个普通人。
面对高阶魔兽,青年有那样清醒的头脑和临危不惧的稳定情绪,就算他现在懒散一点,修为暂时低了一点,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自己督促他改了便是,林渡有预感,江序白未来定不会止步以此。
只是没想到他看人的眼光着实一般,林渡直摇头,这一点自己绝不能学。
他想了想,掏出本子记录:
经观察,江兄此人绝非池中咸鱼,未来可期,但易被男色诱惑,道心受红尘情爱动摇,吾应引以为戒,从此断情绝爱!
宿溪亭不动声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这小少年看着娇纵跋扈,没想到竟如此单纯好骗,所有心思都直白写到脸上了,他原本还对少年存有防备,如今一看,是自己多心了,宿溪亭无奈低笑。
空中有一道蓝色流光飞来,落在宿溪亭面前,而后浮现一行小字,待他阅过之后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宿溪亭打横抱起江序白,对林渡道:“醒灵仙君那边传来符讯,误入的高阶魔兽皆被斩杀,有不少弟子受伤需要救治善后,他一时赶不过来,不过已经派了老师过来,稍后就到。”
“小公子身上的伤可严重?若是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稍候片刻,会有老师过来带你出去。”
“我家小郎君还有旧疾在身,实在耽误不得,我得尽快带他出去,就不陪小公子一同等了。”
宿溪亭转身就要走。
林渡乱忙拦住他,“等一下,你是宗主带进来的可能不知道,这离秘境入口可不近,光靠脚走没一天一夜出不去的,你身上有传送阵之类的法器和符篆吗?”
刚在少年面前装完普通人的宿溪亭:“……”
见男人无言以对,林渡心道果然如此。
他说:“没有吧?那玩意都是需要灵力催动的,你一个凡人哪能做到,还是得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的确没有,堂堂魔尊身上哪里会有修士的符篆法器,他来去之间只需在虚空设下法阵便可自由传送。
怀里的江序白呼吸沉稳,只是睡得沉,并未有病发的征兆,自己是继续装还是摊牌?宿溪亭继续沉默。
林渡见状轻咳一声,总算让他抓到了表现的机会,他打算给自己单方面承认的至交好友的凡人夫君见一见修仙的大世面。
他在地上设下传送阵,抬起下巴对眼前的人,“进来吧,只需一眨眼的时间,我们便能到下一站目的地。”
宿溪亭收敛神色,眼中流露的惊羡不似作假,仿佛第一次见到一样。
随着微弱白光一闪而过,周边的景色俨然大变,他们已经到了秘境的另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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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得意洋洋:“神奇吧,这只是修仙的基本操作,比飞舟车马快多了。”
宿溪亭配合点头。
林渡:“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一下。”
他转头继续在地上画阵。
身后传来凡人郎中略带疑惑的声音:“小公子,为何我们还在秘境之中还没出去,你的传送阵难道不是通往秘境入口吗?我看醒灵仙君送我来时,直接就到了。”
修为不够只能半截半截传送的林渡:“……”
这没见识的郎中,嘴怎么这么犀利,竟一下便戳中了他的痛处。
林渡狡辩:“你懂什么,宗主那个阵是我们还没学到,不然以我和江兄的修为怎么可能画不出来,我们刚刚还联手杀了一头高阶魔兽呢,你可知道它有多凶残,正好,我给你讲讲我和江兄是如何打败它的。”
林渡声情并茂,过程中适当删减了一些狼狈不堪的小细节,又巧妙地大肆渲染了一些无中生有的英勇无畏和力挽狂澜的关键时刻,一番虚实结合,终局魔兽死有余辜,而他与江兄逆着光,迎来了一场完美的胜利。
听到江序白以自身强大灵力,唤醒剑魂冢的万千剑魂时,宿溪亭眸色一冷。
怪不得会这么累。
林渡偷瞄男人的反应,见他垂眸盯着江序白若有所思的样子,悄悄翘起嘴角,他把江序白说得这么厉害,这下还不得迷死这个凡人。
“阵画好了,我们走吧。”林渡拍拍手。
“吼!”空中传来令人振聋发聩的声音,寒冷阴风阵阵,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困在其中。
林渡脸色骤变,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是吧!不是说没有魔兽了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一,二,三……足足八只!”林渡脸上血色尽失,却意外地很快平静下来,惊惧过度外露的情绪反而更加少了。
林渡冷静拿出储物袋,认真翻找,“事已至此,只能跟它们拼了。”
宿溪亭冷眼看向逐渐逼近的魔兽,杀意尽显。
“喂,郎中,你快点带着江兄跑,算了,连我都跑不掉,你能有什么办法。”林渡不禁绝望低喃,还抽空给自己讲了个地狱笑话,“要不你们躲我后面吧,至少能能在这世上多活两秒。”
“吼!!”八只魔兽齐齐攻上来了!
林渡扔出去的符篆还未生效,便被黑气无声吞噬。
林渡闭上眼睛,坦然赴死。
“轰!“一股磅礴的强大灵力破空而来,带动四周的气流,化成凌厉的无形风网,擦过身侧,准确无误地破开黑雾,将魔兽硬生生定在空中,动弹不得,魔兽的四肢与头颅被灵力凝聚而成的黑色漩涡缠绕,宛如一只只待宰的羊羔。
想象中的惨烈死亡没有发生,林渡张开双眼,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愕然回头,对上了男人波澜不惊的深沉目光。
林渡后退两步:“你……”
男人身上的气息全变了,神秘莫测,又十分危险,林渡甚至觉得他比那些魔兽带来的压迫感更深更重。
“可否请小公子帮忙照看一下小郎君,在下有个问题还没解决。”宿溪亭将怀中的青年放在地上,不紧不慢走过去,路过林渡时很淡地扫了他一眼。
林渡顿时浑身紧绷,点头如小鸡啄米,同手同脚走到江序白旁边站定,像只弱小无助的小鹌鹑。
“吼~”察觉魔神气息的魔兽加紧尾巴瑟瑟发抖,威猛全无。
宿溪亭轻声:“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魔兽呜咽出声,还想在说什么,下一秒它们双眼瞪大,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
亲眼所见的林渡同样瞪大双眼,捂死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
八只高阶魔兽,竟然就这么,成灰了……
这个男人……
“有劳了。”宿溪亭来到林渡面前,朝他温和一笑。
林渡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能送我吗?”宿溪亭晃了晃手中的小本子,温声讨要。
林渡死死盯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本子,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点头。
“你们在干什么?”醒灵仙君突然的现身宛如天降救星,林渡眼里燃起希望,快速躲到醒灵仙君身后,语无伦次:“宗主,他他他……”
醒灵仙君看着吓得发抖的少年,不悦皱眉,抬掌给他拍了个安神诀:“你这小孩结结巴巴说什么呢?一句没听懂。”
“宿少主,你们遇到什么了?”醒灵仙君换了个人问。
这下好了,林渡抖得更厉害了。
宿溪亭淡定道:“没什么,碰到几只没长眼的妖兽罢了,已经处理掉了。”
“你说是吧,小公子?”
林渡: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救命啊!
就在这时候,江序白也醒了,感觉周围的气氛怪怪的,他茫然地看向众人:“发生什么事了?”
“江序白,你夫君他……”林渡视死如归,喊到一半被宿溪亭打断,“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江序白闻言脸色微变,立马小心翼翼地检查:“给我看看。”
宿溪亭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
江序白看得眉头紧锁,“怎么这么严重,我给你上药。”
林渡:??
不是,他哪来的伤啊?
焦急万分的林渡再度张口。
装的!
他那伤是自己划的!
“他唔唔唔!”
一旁的醒灵仙君颇有眼色地捂住林渡的嘴巴将人带走。
“小两口的事,小孩别瞎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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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渡: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然后被热爱扮猪吃虎的两口子狠狠玩弄)
林渡:所以呢[裂开]谁来为我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