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昼夜交替之际,明暗两种颜色杂糅在一起,让此刻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又朦胧的紫调,映在青年的眼眸中,好似一汪盛满温柔月光潺潺流动的星河。
即使得知是一场乌龙,宿溪亭如炬的目光仍然紧盯眼前的人,眼底复杂情绪翻涌。
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深处的恶劣本性在肆虐叫嚣,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副温柔体贴,谦谦君子的虚假面具。
可他不敢赌,前世的青年未曾见过他原本的模样。
不论是那些有所图谋的刻意接近与讨好,还是蹩脚又显得笨拙的亲密小伎俩,都是建立在他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宿家少主的身份上。
古往今来,没有人会想从一个魔身上获取利益。
唯有贪婪奸诈,自私自利之人,妄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与魔鬼做交易,将自己也变成了魔鬼,汲取他人血肉而达目的,或许该说,此类人只是撕下了伪装,回归本性。
而这些与生俱来的劣性,他的小郎君都不曾沾染半分。
若是亲手撕毁这一层身份,如今的青年还愿意在自己身上花心思吗?
宿溪亭目光沉沉,环抱的力度暗暗收紧,眼中倒映的绚烂晚霞逐渐被暗色一点一点吞噬,无边无际的夜晚悄然降临,周围彻底黑下来。
“刷。”漆黑眼底此刻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白光,宿溪亭心神微动,垂眸看去,怀中的青年微微侧头,手中捧着一颗照明的萤珠,抬高,清澈的眸光微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迷情绪,语气狐疑道:“方伯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劲。”
“没什么。”宿溪亭轻笑一声,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隐入昏暗中,恰好是萤珠亮光照不到的范围,他语气淡然:“只是说小郎君有事出门未归,让我来寻。”
“我想着天色已晚,担心小郎君迷糊找不到回家的路,心急了几分。”
“不过小郎君今日是因何事出门,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出来,竟然连阿渔都没带,城外不似城内祥和,夜间常有妖兽出没,迷障丛生,以后若是有事还是叫上为夫一起为好。”宿溪亭缓缓道。
“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江序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宿溪亭。
这人竟然连自己生辰都不记得,可见真的不上心。
又想起方伯说自从夫人病逝以后少主小小年纪就沉稳了许多,平日里虽然还是温声和气的样子,但他们也知道身为旁人再怎么关怀备至,都无法驱散孩子心头亲人离去笼罩的那股阴霾。
“今日?”宿溪亭愣了一下,凝眉回想,竟然一下子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江序白没管他,继续将食盒里的的吃食摆到桌上。
他一共拎了两个食盒上来,除去他亲自炸厨房才勉强做出来的花糕和一碗面,其他都是府里的婶子准备好的,以防花糕和面实在很难入口,他们俩不至于在山上饿着肚子回家,另外方伯还十分周到地准备了一小壶酒。
转眼间食盒空了,桌上满满当当。
江序白在栏杆周边各放了几个萤珠,登时,昏暗的亭子亮起来,照亮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另一边,满城万家灯火也跟着亮起,辉煌阑珊,从亭中望去正好尽收眼底。
“不坐下吗?”
江序白坐下,抬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宿溪亭沉默片刻,默默在旁边坐下,再开口,声音似有几分晦涩难懂:“为我的生辰准备的?”
江序白:“想起来啦?”
这几日府里其他人古怪又心照不宣的细微异样,医馆莫名其妙生出来的绊脚琐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怀疑过种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因为自己,往年方伯都会特意提前问过他要怎么过,他的回答永远是越简单越好,简单到他并未把这一天当成是什么值得大费周章的日子。
但是在今天,它似乎变得浓墨重彩起来,因为多了一个人。
不,以前也有过的,前世的青年也会在这一天给他制造一点意外的小惊喜。
宿溪亭看向身侧之人,那双始终明亮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双眸如同当年一样,静静地凝望着他。
“时间仓促,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有一点东西没准备好,不过现在看一下应该还来得及。”江序白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亭边,宿溪亭随后跟着起身,和他并肩而立,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哨笛吹响,清脆哨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如同惊起千层浪一般,万千光点浮现于黑暗中,成群摇曳,翩翩然飞舞,汇成一片萤火星河,无声流淌。
“好看吧?”江序白手里握住哨笛,挑眉问他,得意的眼神如同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宿溪亭眉眼跟着带了笑:“好看。”
江序白手指灵活转动哨笛,抵到唇边:“等着,还有更厉害的。”
一小段不甚熟练的控萤曲倾泄而出,山间的绿色萤火一闪一闪,眨眼间便换了颜色,时而分合聚散,歪歪扭扭,在黑暗中勾勒出了清晰的几道流光纹路。
宿溪亭注意到那几道纹路出现时,青年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耳朵也通红一片,直觉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意义,于是问道:“小郎君是何时学会了控萤曲,以及我观那几道纹路走势很是特别,不似寻常的萤火星图,不知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江序白轻咳一声,眼神躲避:“我就会这一小段,前两日找了蛊师临时学的,那纹路……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串单纯的图案,你看过就好了。”
先前听方伯无意提起城中的年轻男女最近喜欢一起做的事就是来城外的观景亭上看山间的萤虫,此处灵气盈润,微小萤虫成群而居,向蛊师学上一小段虫曲,便可操控萤虫描出各种图案文字,以用来表达爱慕亦或是互诉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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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白心想这不就是古代版无人机吗?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给宿溪亭庆祝生辰,送上门来的攻略不要白不要。
一开始江序白想的是让萤虫描出生辰快乐四个字,这段曲子不难,他早已熟记于心,可临到跟前,看到宿溪亭眉眼间流露的淡淡笑容,江序白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他把那四个字改成了宿溪亭的首字母缩写。
改完以后又想到这跟当面告白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他心道。
可当宿溪亭问起代表什么意思时,江序白犹豫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纠缠不清,早些时候兴许还能用陷在上一世的角色扮演里出不来遮掩一二,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上一世的他们之间也不清白。
这一世,宿溪亭变了,他也变了,说着要远离,反而放任自己越靠越近,一步一步踏入了命运原有的轨道上。
“当真没其他意思吗?”宿溪亭眸光微暗,像是要讨要一个渴求已久,彼此都清楚的的回答。
江序白垂眸,眼底闪过纠结,挣扎,忧虑,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否认:“没有。”
至少不是现在,起码等他把系统解决了再……谈他和他的未来。
“撒谎。”
下巴被人捏住,下一秒,灼热的气息便倾覆而下,唇瓣传来啃咬的酥麻感,江序白受惊瞪大双眼,目光直直撞入一片漆黑深邃的眼眸。
“等……唔!”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强势的亲吻封住,气息被无声掠夺,只是,这一次和以往的浅尝辄止都不同。
每一次探入都夹带着极致的缠绵和勾缠,细微如蜜糖般黏腻的水声在短暂而急促的喘。息声里愈发清晰,夜晚山风轻拂而过,亭中衣物带起的细微摩擦和时有时无的吞咽声延续了很久。
等带着情绪的疾风骤雨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温柔如细雨绵绵的安抚,不小心弄出来的细小伤口被逐一浸润轻吮,然后是蜻蜓点水的反复啄吻。
“还好吗?”宿溪亭微微退开,额头抵住江序白的,声音沙哑低沉。
舌尖灼热发麻,唇瓣呼吸时还泛着微微刺痛,江序白抿了抿唇,开口的声音同样沙哑:“你先放开我。”
紧紧相贴的身躯,彼此之间的细微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哪怕再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人也经不起刚刚那一番亲密无间的撩拨。
宿溪亭没动,而是低声道:“小郎君生气了吗?对我刚才的……”
江序白抬手挡住他的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快速道:“没有,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宿溪亭闻言眉头一松,松开了怀中的青年。
江序白沉默不语,转身坐回桌前,从另一个食盒里拿出一碗面和一碟花糕。
比起桌上那些菜,这两样东西的卖相差了不是一分半分。
宿溪亭一眼就看出来了,“小郎君特意做给我的?”他捏起一个绵软的花糕吃进嘴里,竟然吃到了独属于绯月花的香味,还有一种记忆中的熟悉味道,宿溪亭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他的小郎君此番有多用心,心里更是热意澎湃。
“很好吃。”
见他又拿起筷子去夹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江序白欲言又止。
原本是打算看完古代版无人机表演就拿出来的,那会时机正好,还能顺道说一些祝福话,却没想到被一个过分绵长的吻打乱了计划。
现在他感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劲。
“面坨了,你别……”思来想去,江序白别扭开口,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发现宿溪亭已经把面吃光了,还有花糕,也只剩了一个。
他满眼不可置信。
“小郎君刚刚想说什么?”宿溪亭吃掉最后一个花糕。
江序白:“……”
那还能说啥了,猪八戒吃人参果都没你这么快。
嚼了吗就往下咽,这玩意难道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嗯?”
江序白:“没什么,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小郎君,我今天很开心。”
虽然一团糟,但江序白还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过一遍计划好的生日流程,他拿出一根蜡烛点燃,原本是打算插到花糕上当生日蛋糕的,结果蛋糕也没了。
“闭上眼睛许个愿,然后吹灭蜡烛吧。”
宿溪亭虽然不明白是哪个地方的仪式,但是看到江序白一脸认真地在给自己过生辰,内心只觉得这样的小郎君好可爱,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火苗熄灭,一缕烟雾飘散在空中。
“还有吗?”
面对男人投来的意犹未尽的期待目光,江序白努力绷起脸,夹起桌上的菜,一口一口填饱肚子,面无表情道:“没有了。”
其实后面还有一场烟花,但是他不打算说了。
如此一败涂地的活动,就到这里吧。
他把不太爱吃的菜推到宿溪亭面前,恶狠狠道:“快吃,吃完回去了。”
宿溪亭轻笑。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江序白吃饱了发饭晕,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道:“直接开个传送阵回去吧。”
宿溪亭来到他跟前,缓缓蹲下:“上来,背你。”
江序白:“从这走回去可不近。”
宿溪亭温声:“想和小郎君多单独待一会是我的愿望,可以吗?”
江序白顿了顿,默默趴上去:“那好吧。”
宿溪亭背着他站起来,顺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在他们身后,一簇又一簇烟花升空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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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宿:自卑隐忍害怕掉马遭抛弃,结果被老婆生日惊喜砸昏头并靠男人的直觉无师自通轻微霸道魔尊墙纸吻
小江:嘴巴嘶哈痛[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