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深夜,一团乌云遮住了月亮,四下陷入漆黑,偏僻的某处小院响起慢吞吞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平缓的节奏在寂静的寒夜里平白增添了几分诡异。
住在小院隔壁的是一对夫妻,探亲路过此地,到镇上天已经快黑了,近日妖魔频繁吃人的传闻让镇上百姓不敢在晚上出门,早早就熄灯歇下,夫妻二人闻言也不敢摸黑赶路,只好借住在远房亲戚的空房子里。
“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妻子推醒身边的丈夫,小声问道。
丈夫察觉到妻子的害怕,把她搂到怀里自己屏息听了一会,“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妻子抖得更厉害了,“我们隔壁,哪有人啊。”
“没有吗,我今天分明看见一个年轻人进去了……”丈夫挠头道。
敲门声还在持续,丈夫壮起胆,说:“你在这里等,我出去看看。”妻子连忙拉住他,气哀求道:“别去,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万一……”万一是魔呢?
好在没过一会儿,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有男子的交谈声传来,很快门又被关上,隔壁的人走进里屋,四周安静下来。
黑暗中,紧张的夫妻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隔壁屋,徐云景抬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拧眉看向身后的人,满脸不悦道:“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找我吗?”
“还敢大晚上敲门,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贼眉鼠眼的长脸男人嘿嘿一笑,狭长眼缝里透出一点狡诈的精光,“自然是有好事才来找你,镇子外面有一个小秘境,来了不少猎物,要不要跟哥去捞点?”
徐云景垂下眼,似是在考虑。
“这还要考虑?”男人挑眉,“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可自己去了,那可是几只大肥羊。”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男人缓缓咧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一个时辰后,两道身影出现在小秘境外,长脸男人一脸餍足走在最前头,徐云景在他后面,拿着一方手帕仔细擦掉沾在手上的暗色污渍。
到了分叉口,长脸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徐云景擦手的动作,眼底飞速闪过一抹嗤笑,开口道:“啧啧啧,万万没想到你小子胃口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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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消散,在冷白月光的映照下,青年表情阴郁,眼眸漆黑渗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比夜里的寒气更甚。
徐云景将手帕随手一扔,毫不留情道:“别说没有用的话,你该走了,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长脸男人装出痛心不已的样子:“真狠心,这是利用完就想扔了我?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师傅。”
徐云景眸光一寒,冷声道:“你说什么?”
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意,长脸男人知趣道:“开个玩笑而已嘛,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出现。”
说完,长脸男人转过身,刚往前走两步身体忽然顿住,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往下看,一只手从身后洞穿了他的胸膛,微微跳动的心脏被人攥在掌心,下一秒,被用力捏碎。
朦胧夜色中,男人的身躯倒下去,死不瞑目,徐云景甩了甩血淋淋的手臂,居高临下看着逐渐变凉的尸体,面不改色道:“抱歉,突然改主意了,我始终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为我保守秘密。”
徐云景回到小院,洗去一身血腥味,又换了套衣服,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北境上空执剑而立的月白身影,青年当时的动作,神态都被他细细描过无数遍,熟记于心。
他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月白锦服,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恰好在这时候从窗户跳进来,冷不丁看到一个白衣青年背对自己,还以为是江序白跟过来了,被狠狠吓一大跳,忍不住叫出声,“妈呀!”
徐云景回头,系统捂着心口心有余悸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还穿个白衣服,不伦不类的,像个鬼一样。
徐云景语气平静:“找我何事?”
系统身体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眼前的徐云景好像变了,周身萦绕的气息似乎也有哪里不太一样,系统下意识忽略心里一闪而过的那点不适,坐到对面,道:“你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拿个东西,我会帮你。”
仙都秘境,系统动用自己的能量值带着气运之子避开眼冒凶光的妖兽一路深入来到一处福地洞天。
系统气喘吁吁,为了尽可能的节省能量值它索性连人形都不维持了,化成一道光团漂浮在半空中,用半死不活的电子音和徐云景说话,“东西就在里面,你去拿。”
它已经探查过,里面就几只中阶的妖兽,刚好用来测一测徐云景,说不定濒临危机时刻,他能爆发出一点身为属于气运之子的特殊潜力,退一万步来说,就当练一练胆子,有它在,自然不可能让他出事。
系统没忘北境噩梦里徐云景抱头鼠窜躲避妖兽的狼狈样,实在是……太难看。
“成。”徐云景应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走进去。
系统微微震惊,竟然这么爽快?
它都做好了和他讨价还价的准备,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
看着徐云景逐渐没入洞穴的背影,系统不放心地在后面叮嘱:“实在不行,你就叫我。”
徐云景没回答。
系统在心里默数,计算着徐云景要多久才会向自己求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妖兽痛苦的嚎叫,系统暗道遭了,毫不犹豫冲进去,大喊道:“我来救……!”话说半截没说完,它就被洞内堪称炼狱的血腥场景震住了。
几只妖兽被开膛破肚,死状恐怖,暗红色的妖血流了一地,而徐云景完好无埙地站在血泊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玉石,正是化禅诀。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他问系统。
系统磕巴回答:“是……”
它环顾四周:“这些妖兽都是你杀的?”
“嗯。”徐云景回答。
系统还有点不敢相信:“等一等,让我捋一捋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气运之子窝囊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结果今天就一口气杀了好几只中阶妖兽,还是以一种近乎暴力虐杀的方式。
这真的合理吗
对系统的反应感到很满意的徐云景微微一笑:“你难道没有发现么?我的修为升到玄阶了。”
系统一探,还真是!
这么说,解绑稳了,他们可以有两手准备,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欣喜若狂。
若是解绑顺利,气运之子直接继承江序白的渡灵阶修为。
若不顺利,以气运之子当前的玄阶修为足以抗住化禅诀的磅礴灵力,借化禅诀这个金手指升到渡仙阶后便可以直接杀了江序白强制解绑。
徐云景:“怎么样?我不比那个江序白差吧?”
天降的惊喜使一直横亘在心里的忧虑一扫而空,系统语气都变得狂妄,恭维道:“他怎么配和你比,你可是未来的仙尊。”
江序白充其量就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系统:“三天之后,你去寒崖等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先别用,到时候看情况再用。”
“气运之子,你的机缘到了。”
寒崖,听到熟悉的地点,徐云景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终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属于他的机缘,他的风光,他的一切!
*
第二天清晨,仙都上空时不时有成群的流光飞过,下方都城的百姓纷纷抬头,好奇道:“今日为何这么多流星?”
有知情人道:“那可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仙宗的仙君们。”
“听说他们是要去除魔卫道!”
“真的?太好了!那些吃人的妖怪就该杀!”
“就是,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
在百姓的热烈谈论中,一批又一批宗门弟子离开仙都,赶往寒崖围猎。
幻月宗,高阶以上的弟子集结完毕,由三位峰主带队。
负责清点人数的弟子按照名册上的人数数完,发现还少了十几个人,他面露疑惑,不信邪又数了一遍,还是少。
“咦?奇怪。”弟子摸不着头脑,只得将少人的事禀报给带队的东峰峰主长星仙君。
长星仙君巡视一圈,沉声道:“再等等,不高峰的还没来。”
弟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宗主负责镇守幻月宗,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不高峰的师兄们也留下了。
不过,他们到底因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
“引雷符多带点,劈死它们!”
“这个防御法器好,云师兄要不要?”
“不要?那我要,带上。”
“这个呢?小师弟要不要?”李风远撅着屁股在成堆的灵器堆翻找,翻出一把锋利的玄铁斧,掂在手里询问江序白。
江序白:“不要,太重了。”
他摸了摸自己一兜的毒丸,觉得还是毒丸好使,一颗不行就喂十颗,不能浪费。
李风远点头,转头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那他就笑纳了。
在主殿喝茶的醒灵仙君在收到第三次催促的灵讯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来到宝器库,施法把里面那群挑挑拣拣的兔崽子全都扔了出去。
“阵仗搞这么大,你们最好是给我杀个魔主回来,不然老子揍死你们。”醒灵仙君冷脸道。
“滚滚滚!”
不高峰的众人在自家师尊情真意切的叮嘱中被传送到山门处。
面对其他峰师兄弟投来的复杂眼神,李风远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都怪师尊不放心我们,所以叮嘱的时间长些了。
众人:“……”
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当他们没有听到宗主暴跳如雷的“叮嘱”吗?
画好的传送阵亮起,各峰弟子排好队分批站进去,很快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中。
江序白排在最末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要等的人一直没出现。
不是说好尽快忙完的吗?
整整半个月不见人影,到底干什么去了。
江序白闷闷不乐,小声吐槽道:“也是个骗子。”
“小郎君是在偷偷骂我吗?”宿溪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序白扭头。
宿溪亭站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江序白否认:“你听错了。”
宿溪亭从善如流:“既然不是骂,那便是想了,为夫也很想小郎君。”
江序白:“……”
注意到宿溪亭眼下的青黑,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江序白皱眉询问:“你到底最近在忙什么,连我都不能告诉?”
“方伯说你也没回无忧城。”
宿溪亭顿了顿,说道:“没什么,只是清理了一些碍眼的东西。”
江序白:“那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他闲得没事只能鼓捣炼丹。
宿溪亭摇头,态度很坚决:“污秽之物,太脏了,我不想小郎君手上沾染半分。”
江序白怀疑道:“你是不是去禁地了?”
“是魔气控制不住了,所以你找借口搪塞我,然后自己悄悄躲起来硬熬对不对?”江序白皱着脸。
宿溪亭失笑:“真的不是。”他只是去了一趟魔域顺便打听到一些很有趣的事。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既然人没死,那他便再杀一次,十次,千次。
寒崖,他上一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他失踪许久,化为白骨的小郎君。
平日里喝个药都嫌苦的青年,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睡在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妖兽埋骨地。
他们怎么敢。
滔天恨意席卷而来,宿溪亭眼眶泛红。
江序白原本还在猜测男人到底干嘛去了,抬眼却见他眼底化不开的浓郁悲伤,突然愣住,有点不知所措地盯着宿溪亭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还是第一看到情绪这么外露的宿溪亭,有那么一瞬间男人周身仿佛被密不透风的消沉悲伤笼罩,和上一世一个人守着几乎不会再亮起来的魂灯的模样重合了。
江序白小心翼翼开口:“没事吧?”
宿溪亭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底的情绪被尽数隐藏,“没事,只是没休息好,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牵起江序白的手,温声道:“我们走吧,既然说好了要跟小郎君一起去寒崖,就绝对不会食言。”
江序白握紧他的手,用力点点头。
传送阵白光亮起,将二人送往最终目的地,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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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宿:[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