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希安选择华丽出场。
他给自己和莱炆选了同色的白底金丝绣锻长袍, 一件雄虫款式,一件雌虫款式。
任谁一看,都知道他们是恩爱的一对了。
第九行省的一众高官, 对莱炆十分熟悉, 毕竟每次卢希安阴晴不定时,这位前战神先生都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而莱炆.洛维尔高贵优美的身姿, 温文尔雅的气质,温柔豁达的性格, 让他更是深受一切有眼睛的虫族青睐。
莱炆站在宴会厅中心,矜持而不失亲和地与一众雄虫高官、雌君雌侍进行社交寒暄。
他虽长年纵横战场, 但世家教养是浸润在骨子里的,周旋于贵族交际场对他来说也是驾轻就熟。
卢希安站在莱炆身边, 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宴会厅入口。
白先生还没有到。
面对克希礼.怀特尔, 卢希安胸有成竹, 因为他对莱炆.洛维尔只有阴暗的觊觎和绝望的疯狂。
可白先生不一样, 他是……
“执政官先生到!”
随着执政官秘书的尖声宣布, 磁悬浮轮椅优雅地滑了进来。
依然纯白色长袍,纯白蝴蝶面具, 瘦削的身姿,披到腰际的银色长发, 毫无温度的灰色眼眸。
卢希安看向莱炆,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唇瓣却在微微颤抖。
显然,他已察觉到异样。
白先生滑入宴会厅。
雄虫高官们全场静默,流水般散开,弯腰垂头。
一句话不说,便有威慑全场的气势。
从来如此。
卢希安犹记得年少时, 他陪着灵奇.瑞德尔去怀特尔家探望莱炆。
只要这个家伙回来,就连最活泼好动的灵奇也噤声不语。
白先生在莱炆面前停住了。
“你好,”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丝温度,“洛维尔先生。”
莱炆彻底认出了他,黑色眸子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
白先生伸出手。
卢希安抢先一把握住,冰冷如雪,瘦削入骨,仿佛一把淬过冰的刀。
多么熟悉的感觉。
“你好,执政官先生!”卢希安扯出一丝微笑,尽量不落下风,“我代表第九行省,欢迎你的到来。”
白先生点头。
卢希安松开他的手,宣示主权地揽住莱炆,感受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白先生环视四周,缓缓开口:“抱歉,我身体不好需要定时吃药,因而来晚了,诸位请入座吧。”
他的嗓音不高,甚至在话语中袒露了弱点,但在场没有谁敢因此多站直一分。
卢希安坐在了白先生的下首。
他有一种重回七岁时的感觉。
七岁,雄父自杀后,卢希安成为卢家主,他到怀特尔家去看望炆叔时,依照身份要坐在怀特尔家主的身边。
那时,另一边紧挨着他的,就是现在这位。
莱炆坐在卢希安身边,从袍袖下伸手,握住了卢希安的手。
他的手掌已停止颤抖,温暖而坚实的力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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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抬起头,坦然地开始给卢希安夹菜。
这极大地鼓舞了卢希安,他与莱炆十指相扣,甜蜜地微笑:“谢谢,宝贝。”
莱炆面颊绯红,抽出手,细细地剔除鱼刺,将雪白的鱼肉放在卢希安的盘子里。
白先生坐在上首,什么也没吃,低低地咳嗽,不停的喝水。
用餐过后,是舞会。
卢希安强揽着莱炆,踏着音乐,跳了一曲又一曲,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白先生不知何时消失了,据新上任的执政官秘书说,他需要再服用一些药物。
卢希安的焦虑,渐渐开始消散,炆叔只要站在他身边,便没什么好怕的。
跳完舞,他愉快地去洗了洗手,整理发型。
炆叔坚定地选择了他,他没有任何毒发的症状,克希礼·怀特尔八成是在虚张声势。
白先生虽还活着,却也明显离死不远了。
一切迹象,都让卢希安心情在向好而转。
这座宴会厅名为芜至,虽比不得如意宴会厅豪华,但好在地段开阔,树木葱郁,是刚经受过爆炸事件的雄虫高官,一致放心的底层建筑。
卢希安走过一片花园,草木清香中夹杂着太阳花的味道。
第九行省,也有太阳花。
他加快了脚步,想唤莱炆来看。
在一段长廊尽头,卢希安听到了莱炆温润的嗓音:“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对不起,”白先生回答,“这三个字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静默无声,卢希安按捺不住想要探头去看时。
莱炆再次开口了,温润化作冷冽:“如此,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白先生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看见你得到幸福,我的愧疚感总算可以放下少许。”
莱炆:“不需要,毕竟那一刀当真是我捅的!”
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良久,听到白先生的叹息。
卢希安转过长廊,白先生坐着轮椅的背影,萧索而黑暗。
他的护卫金戈,站在圆柱后,沉默如铁,看不到呼吸的起伏。
卢希安走至白先生面前:“怀特尔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
“放心,”白先生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不会和你争夺他。我们的婚姻,自始至终是个错误。”
卢希安刚松口气,又听他继续说:
“但如果确有必要,我会以此为手段,抱歉。”
直白的威胁,卢希安怒极而笑:“所以,你的抱歉也就说说罢了。”
白先生抬头,灰色眼眸里依然没有感情:“我并不想伤害莱炆,毕竟他是一位合格的雌君,也是一位值得敬重的雌虫,但我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抱歉!”他再次对卢希安说,毫无回旋的坚定。
依照炎星的判例,前任雄主只要不死,此后的所有拍卖、婚姻都是无效的。
白先生,只要公开表明自己就是麦希礼.怀特尔,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回莱炆.洛维尔的所有权。
而莱炆被诬陷、被拍卖,之后所遭受的一切痛苦,不过是他身为雌虫的附属义务。
他甚至还得为这段时间的改弦易张另有雄主,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卢希安,可以拿回他的自然星球,也许能得到一笔补偿,然后从此眼睁睁看着炆叔冠回怀特尔的姓氏。
这样的威胁,直插卢希安的软肋,他只能暂停一切动作。
第二天是周六,卢希安陪着莱炆回安兹小城,特意带上了方特.洛尔。
他虽然不相信克希礼.怀特尔的话,并愈来愈认为那疯子只是为了刺激卢希安以得到一时的心理满足,但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因为九都城受害者遗孤的加入,安兹小城大多数虫族已知道了卢希安的身份,并对他心生好感。
得到庇护所的小虫崽们,列队站在城下,给了卢希安英雄般的欢迎礼。
硕伟安排了盛大的欢迎舞会,庆贺卢希安成为第一个加入安兹小城的雄虫。
舞会上,每个雌虫都很开心,就连方特.洛尔也跳了两支舞蹈,引得满城喝彩。
在众雌虫的真心赞扬下,他黑色的眼眸里,一点点溢出光彩。
菲克跟着节奏舞蹈,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暂时忘却了兄长逝去的伤痛。
莱炆虽然心事重重,但回到安兹小城,显然也放松了不少。
卢希安悄悄叫住米若,带他去了里奥的小峡谷。
莱炆回到小石屋时,里面黑洞洞的,壁炉烧剩的一丝火炭,闪着即将消亡的光。
年轻雄虫的呼吸起伏,在床角若隐若现。
“怎么不开灯?”莱炆点燃灯烛,弯腰去加炭火。
他被从背后抓住了,强硬地往床上推去,那双手恶狠狠地拉扯着他的袍子。
莱炆回身,愕然看见卢希安异色眼眸中的黑暗:“小安,你做什么?”
卢希安:“和我的雌虫睡觉。”
莱炆抗拒:“对不起,小安,我……”
卢希安冷笑:“他都那样对你了,你不会还要为他守贞吧。”
莱炆站起身,重新披上外袍:“可以再等等吗?对不起。”
卢希安大怒:“我们在登记中心领的证,合法有效,你是我的雌侍,我是你的雄主,我们不是偷情的不道德者。”
莱炆摇摇头,伸手拉门,第三次说出:“对不起。”
他是个道德底线极高的洛维尔,严于待己、宽于待虫,刻入骨髓。
且在虫族雄尊雌卑的千年传统浸润下,某些方面,他已经习惯了承受不公和失望。
早该想到会如此,卢希安无声地冷笑。
他抢先一步走出,大声拍隔壁的房门:“方特哥哥,我是希安。”
莱炆叹息一声,展翅飞走。
他不知道卢希安要做什么,只当他又在拿方特.洛尔来刺激自己。
作为一个雌侍,他只能选择不看。
没有壁炉的小石屋内,卢希安坐在摇椅上,冷峻如刀:“那个药丸,到底是什么成份?”
方特冷笑:“你不会以为,带我参加一场舞会,就能软化我的态度,主动奉上解药吧?”
“不,我没有那么天真。”卢希安捏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
他随即挥手,一道精神力,闪电般刺入方特的眉心。
方特厉声尖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卢希安:“拷起来!”
菲克、米若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去行李箱里翻找雌虫禁锢拷链。
方特展开翅膀,拼了命地向卢希安扑来。
卢希安手指一转,方特惨叫一声,跌做一团。
菲克趁机拷住了他的双手、双脚。
“我这些日子,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些?”卢希安踩住他的头发,“方特哥哥,你认得可瑞兹.泰维尔吗?”
“我当时,就是这样将精神力刺入他的精神海,搅了几圈。”
卢希安呲牙而笑:“然后,他就疯了,疯的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日夜在自己的排泄物里打滚。”
“方特哥哥,你要不要试试?”
方特痛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张开眼睛,扑棱着翅膀,想要斩向卢希安。
他的黑色眼眸,满是恨意:“你可以试试,药丸毒发的滋味。”
卢希安一脚踩在他脸上:“就连你,也敢和我叫板!”
坚硬的靴跟,让方特的脸瞬间青肿出血,他看起来不那么像莱炆了。
菲克心软:“家主!”
米若不说话,眼神中也满是求恳。
他们虽不喜欢方特,朝夕相处之下,也有了感情。
卢希安挥手:“接下来的场面,你们要是看不下去,可以先出去。”
他顺手拿起墙角的斧子。
当初,莱炆曾拎着这把斧子和他打闹,如今,物是人非,他都开始不承认他们的婚姻了。
卢希安伸出拇指,划过锋利的斧刃,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竟是红的。
炆叔都开始抗拒他了,他竟然还能看得到色彩。
哈哈!
米若也劝:“家主,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卢希安冷冷地说,异色双瞳里却满是疯狂。
他举起斧头,斩向方特的翅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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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炆叔对白先生没什么感情,只是他观念比较传统,一时不能接受和前夫婚姻没有实际解除,就又和小安在一起。
小安对除炆叔之外的大部分虫族,感情都很淡漠,道德感也低,不是突然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