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叶提挡住他的拳头, 似笑非笑:“我骗你什么了?”
卢希安深吸一口气:“你以替炆叔洗清罪名为由,骗我把拼死取得的证据交给你,最后却用来将生父推上第九行省执政官的宝座。”
洛叶提纠正他:“代理执政官。”
卢希安气得跳脚:“我以为我们可以彼此信任, 洛叶提, 我甚至把你当作了......”
“朋友?”洛叶提替他补齐。
卢希安又想伸手打他,但雄雌力量对比着实悬殊, 他拳脚上完全不是洛叶提的对手。
气急败坏之下,他转身唤莱炆:“炆叔, 帮我打他!”
洛叶提毫不客气地嗤笑:“怎么?打不过叫家长呢!”
卢希安:“小崽子,我是叫我老婆来替我打儿子!”
洛叶提笑容凝固, 提起白皙有力的拳头:“卢希安,你是不是想找死?”
卢希安终于扳回一城, 笑得得意:“你父亲是我‘老婆’, 你当然是我儿子。”
莱炆看不下去了, 走过来站在他两个之间:“你们一个是行省第一副执政官, 一个是堂堂三级祭司,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洛叶提恢复风度,退后一步, 恢复温文尔雅的风姿。
卢希安却搂住莱炆的腰,继续嘚瑟, 毕竟这一刻他都幻想许久了。
此刻周边又没有其他旁观者,正好把父子名分压实了,以泄他多日愤怒。
他亲了下莱炆的面颊,语气暧昧:“宝贝,让咱儿子叫我继父。”
莱炆抓住他的腰,一个提溜打出去,拎在手里:“卢希安, 你这些日子,着实有些欠揍!”
洛叶提抱住手臂:“父亲,树木逸出歪枝,就要狠狠砍掉,一味给予阳光雨露,只能越长越歪。”
“您要是下不了手,我今日有空,可以替您好好分忧解劳。”
小孩子一般被提着,卢希安瞬间回到了七岁时的时光。
他犯了错,炆叔还没怎样,洛叶提就先开始拱火。
怒火与羞耻交织,卢希安恨恨地要……
他还没想清要怎样,莱炆已松开他,扶着他站直,先发制虫:“小安,我是你的雌虫,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但大卫……”他的黑色眸子,流露出示弱的求恳。
卢希安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听您的,我们各论各的!”
洛叶提冷哼一声。
卢希安冷下脸:“你哼什么?麦希礼.怀特尔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洛叶提:“怀特尔先生还活着,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
卢希安:“他确实中了毒,而且正在走向死亡,只要他不公开澄清下毒者另有其虫,就永远无法洗清炆叔的罪名。”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我只负责将他送到你面前。”洛叶提说,“还是说,你是个没有牙的宝宝,需要把所有事情替你嚼烂了喂嘴里?”
也许是方才亲眼见到卢希安对莱炆的“犯上”,他今天说话格外夹枪带棒。
卢希安:“本来照我的节奏,怀特尔家已经家破人亡……”
洛叶提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怀特尔不是泰维尔,靠舆论压力根本伤不及根骨。”
“卢希安,我承认你很有煽动力,但政治不是拍电影,元老院也不是你熟悉的娱乐圈。”
莱炆:“什么?”
“没什么。”卢希安狠狠瞪洛叶提一眼,他曾对洛叶提提及前世他的职业,没想到他竟然在莱炆面前说了出来。
洛叶提丝滑地转了话语:“况且,你以为,让一位身体机能废弃大半的雄虫,走到台面之上,代理怀特尔家族身居高位,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莱炆皱眉:“大卫,你不要与虎谋皮。”
洛叶提微微摇头:“放心,我有分寸。”
他俩话都不说破,显然是避着卢希安。
卢希安:“什么?”
莱炆、洛叶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卢希安拉住莱炆的手,看向洛叶提:“既然我们已经是在一条船上,就该信息整合,争取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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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你发疯时,陪着你一起倾覆?”洛叶提冷笑,“免了,卢希安,在你心性正常之前,我们拒绝与你处在同一条船上。”
卢希安气急败坏:“炆叔,你选和谁一条船?”
不待莱炆回答,洛叶提抢先道:“好,资源整合,卢希安,你先告诉我们,星盗罗什纳多的老巢在哪里?”
“他上个月鬼鬼祟祟地去往冰星做什么?”
卢希安:“他不是我的部下,没有必要报告行踪。”
洛叶提继续问:“你在大都那两个雄虫部下,为什么会接近亲王殿下?”
卢希安磨牙:“与你无关!”
莱炆隔开他们:“都不要争了。”
他转向卢希安:“小安,我和大卫在做的事,暂与你无关。”
他又转向洛叶提:“大卫,你来这里定是有事要说,不要做额外的争执。”
父亲的话里隐含训斥,洛叶提面颊微红,乖顺地说:“怀特尔家与我们要查的事并无关联,他们不过是贪嗔痴的极端综合体,目前主要价值只在证明您的清白。”
莱炆摇头:“我的清白不重要,那件事更重要,你是不是有了新的方向?”
洛叶提抬眸,面颊染上薄晕:“雌父,我想给古家少主一个机会。”
“哼!”卢希安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可怜的古琅。”
莱炆蹙眉:“你觉得方向还在古家?”
洛叶提飞快地瞥了眼卢希安,显然这个决定与卢希安透漏的信息有关。
他垂下眼睫:“也是,也不是。”
“他每周都来神庙看我,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师父说我的心不静,已经不适合做祭司了。”
说这话时,他的耳根红透,眼睫轻颤,唇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卢希安抱住双臂,夸张地揉搓:“春心荡漾的洛叶提,呕,真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莱炆欢喜起来,他握住洛叶提的手:“太好了,大卫。”
“把洛维尔家的信念背负在你身上,一直是父亲心底最大的痛。你愿意敞开心扉,追寻自己的幸福,父亲很欣慰。”
眼泪,在他眼睫上一颤,滑落。
让本性善良的亲子,卷入这些魑魅魍魉的阴谋诡计中,比自身经受的任何折磨,都让莱炆痛苦难当。
洁白纯善的大卫·怀特尔,从来不该变成冷漠算计的洛叶提。
卢希安忙搂住他:“好了,好了,赶快把这坏家伙嫁出去,你以后就不操他的心了。”
莱炆叹息:“孩子是一世的牵挂,岂能不操心?小安,如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始终是你。”
卢希安大窘:“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你‘老公’。”
不过他最近的表现,确实不怎么有说服力。
卢希安清清嗓子,揽住莱炆的肩头,优雅成熟地向洛叶提点头,以长辈的口吻说:“既然来了,就到我们的小屋坐坐,吃一餐饭,让你父亲高兴高兴。”
洛叶提眯起眼睛:“你再以这种口气说一个字,我就打掉你的门牙。”
卢希安撒娇:“炆叔,你看他!”
莱炆笑了:“走吧,大卫,你也许久没有吃过父亲做的菜了。”
小石屋外,菲克、米若扛着铁楸,正在哼哧哼哧地铲雪。
圆头圆脑的阿诺从房内跑出来,举着两个黑亮的煤块:“瞧,这个做眼睛怎么样?”
如是非举着摄影机,绕着他们跑来跑去,寻找最温馨可爱的角度。
看见莱炆、卢希安、洛叶提联袂而归,众虫都是眼前一亮。
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更漂亮的一家三口了。
如是非瞬间调转镜头:“主君成熟优雅,祭司仙气飘飘,额,家主,您穿得太厚,有些不搭。”
阿诺举着煤块跑来:“还有我,活泼可爱。”
米若:“家主,咱们的安兹小城纪录片,还拍吗?”
“拍!”卢希安挥手,“当然要拍,卢导从不虎头蛇尾。”
他脱下毛茸茸的外袍:“这周的主题,就叫家庭。”
克希礼.怀特尔只在意莱炆一个,麦希礼.怀特尔是否当真不在乎他曾经的家,得试了才知道。
莱炆立刻明白了卢希安的用意,替他拉上外袍,摇头:“他不会在乎,也不会如克希礼一般容易激怒。”
“就试试,”卢希安兴致勃勃地开始指挥机位调度,“洛叶提是他唯一的骨血,总会有点儿在意的吧。”
他从米若手中拿过铁楸,塞给洛叶提:“铲雪去,表现得高兴些。”
洛叶提抱住双臂,表示拒绝。
阿诺举起手中煤块,笑得甜甜的:“哥哥,你可以给雪人装眼睛,很好玩的。”
洛叶提接过煤块,温柔地笑了:“很漂亮的眼睛,谢谢你。”
对小孩子就换了嘴脸,立温柔人设。
卢希安对着洛叶提狂翻白眼,然后推着莱炆进屋:“炆叔,您负责做菜,我给您打下手。”
顺便吃豆腐!
自从发现前雄主白先生还活着后,炆叔就一直抗拒身体上的亲昵。
一进屋,卢希安先脱下毛茸茸的外袍,露出玉树临风的身段,在墙角摄像头前反复摆出帅帅的姿势。
莱炆也换了身素白袍子,走到窗口,看见洛叶提正弯着腰,专心地给雪球装上眼睛。
他的灰色眼眸里,现出孩子特有的好奇与光亮。
从大卫出生起,怀特尔家的老雌君就将他丢给两个年长的亚雌照顾,即便是雌父莱炆,也很少被允许接近。
这种堆雪人的孩童游戏,大卫莫说玩,见也不曾见过。
两个眼睛装得很完美,阿诺拍着手欢呼:“哥哥,你真能干,我每次都会装成斗鸡眼呢。”
察觉到莱炆的注视,洛叶提回首,笑得阳光灿烂,仿佛当真变回了一个小孩子。
卢希安从背后环住莱炆的腰,低语:“炆叔,我会是个好丈夫,也会做个好父亲,咱们将来的崽崽,每个冬季都会玩打雪仗、堆雪人。”
莱炆拍他的手:“小安,在做个好父亲之前,炆叔希望你能做个好执政官。”
卢希安:“……”
炆叔什么都好,就是爱说教。
他最终说:“为了你,我会试一试。”
雪人堆好了。
卢希安拿出竖琴,坐在门口弹唱一曲欢乐的曲子。
阿诺拉起洛叶提,菲克拉着米若,欢快地跳起舞步。
莱炆切菜的声音,咚咚如鼓点,敲着伴奏。
附近的雌虫闻声而来,将舞蹈的圈子拉得大了好几圈。
布莱克接过莱炆手中的菜刀,亨利抱着半岁的安。
一个不知名的雌虫接过卢希安手中的竖琴。
卢希安被簇拥到欢舞的雌虫群中,左手拉着莱炆,右手牵着阿诺,阿诺牵着洛叶提。
一家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