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希安躺在床上, 假作入睡,一只手无辜地放在额上,从指缝里偷睨床头的战神。
莱炆刚冲了澡, 周身晕着淡淡的绯红, 系袍带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半天也没系上。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 修长的腿微微打颤,带动袍角跟着一摆一摇, 直摇到卢希安的心底去。
不过,卢希安还得装睡, 毕竟战神已从迷醉中彻底清醒,羞窘到达了极致, 作为受益者, 卢希安懂得用装睡体贴地留出空间。
莱炆穿好衣袍, 对着镜子看下脸色, 似乎对面颊上未褪去的红晕不满, 返身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传来他洗脸的声音。
卢希安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若是现在假装被吵醒,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调一下情,该多么有趣啊。
可惜,他不止是老婆,还是曾经的长辈,真恼了也不好办。
卢希安闭上眼睛,带着余韵悠长的美妙滋味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微黑。
卢希安饥肠辘辘, 扶着楼梯下去,厅内的五个虫族抬起四双眼睛看他。
唯有莱炆,坚定地看向膝盖上的一双手,耳根都红透了。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起身:“长官!”
菲尼克斯坐得端正了些,洛叶提点了下头。
“不用客气,都坐。”
卢希安绕过大半个沙发,在莱炆身边坐下,刚沐浴过的香热犹然未散,他忍不住靠得又近了些。
莱炆的腿动了下,却没有挪开位置。
卢希安宣布:“我要竞选第一执政官!”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抬头,菲尼克斯叹了口气。
洛叶提看向窗外,并不对这个回答意外。
“元老院答应我,新任第一执政官有权决定如何推行改革。”莱炆的眉微蹙,谈论正事让他耳边红晕散了大半。
“是,”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改革是我就任的第一件大事。”
菲尼克斯呲牙:“那些老贵族们会把你视作眼中钉,天天算计如何拔除你!”
卢希安回呲:“来吧,我别的不行,就是立得又直又稳,最不怕被拔。”
他转过头,寻求莱炆的支持:“是吧,炆叔?”
原以为会得到赞成,却见莱炆的耳根又红透了,隔着两层衣袍,卢希安都能感知到他身上燃烧的热度。
不是,这么庄重的议题,你一个为国为民的战神到底在想什么啊。
卢希安愈发正气凛然:“我要那些战死的弟兄,在九泉之下也能昂首挺胸。”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内战而死,而是为了争取雌虫权益的崇高事业,为了世间的公义和良心!”
众雌虫肃然起敬,阿克迦碧眼晶晶,几乎要落泪。
莱炆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羞窘转为羞愧。
洛叶提觉出雌父的古怪:“父亲?”
莱炆抬眸:“我与小安同去。”
洛叶提叹了口气:“也好,我提前回大都,替卢希安拜访各大世家贵族,争取支持。”
他站起身,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当然,最重要的古家,恐怕得卢家主亲自前去了。”
“当然,”卢希安与他握手,“做完拜访和打探就尽快回来,我和你不能同时陷于大都。”
洛叶提点头,向众虫族告别,轻飘飘走了出去。
看出爱子身上的落寞,莱炆跟了出去,低声说:“我来十三行省的路上,有遇到小琅,他状态很不好。”
在父亲面前,洛叶提再不掩饰痛苦:“被最亲近的雌君背叛,对这样的天真无邪的雄虫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给他些信心,也给他些时间,”莱炆抱住雌子,低声说,“放低一些身段,他毕竟是你的雄主,不要总端着兄长的架子。”
“嗯!”洛叶提靠在父亲怀里,紧贴他的肩头。
仿佛重回稚子时期,无忧无虑,一切都有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留恋地从父亲怀里退开:“我要走了,您保重。”
羽翼展开,洛叶提唇角勾出一丝浅笑:“父亲,您安稳与大义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偶尔自私一点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莱炆微笑:“这句话,你我父子共勉吧。”
他站在廊下,望着雌子如一只白鸟儿般飞入云层,消失于星空。
一双手搂住他的腰,雄虫的嗓音带着委屈的慵懒:“大哥说得对,您就是不肯自私一点儿。”
莱炆被他小儿子一般的口气,激得头皮发麻,想起白日的胡天胡地,羞窘感再次从脚底冲到头顶:“别这样说话。”
卢希安更委屈了:“原来,炆叔不愿意我和洛叶提相亲相爱。”
“我没有,”莱炆扯开他的两条手臂,几乎要隐身入黑暗中,“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们的辈份感。”
“当然,”卢希安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一口,“宝贝!”
“亲亲!”清嫩嫩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黑发黑眸的小雄崽,在阿克那怀里拍着小手,笑出带着缺口的小白牙。
阿克那垂着头,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
莱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安安?”
他再顾不得害羞,大步走过去,想要抱一抱素未谋面的幼子。
安安却躲了一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好奇与戒备。
忽然,他的视线被吸引了,拼命挥着两只小手,向莱炆身后大叫:“迦迦,迦迦!”
阿克迦刚从门内出来,看清庭院内形势,大为尴尬:“对不住,上将,我……”
莱炆掩去眸中失落,笑:“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欠你一句谢谢。”
他郑重地说:“谢谢你,阿克迦少将,谢谢你既守护了小安,也照顾了安安。”
阿克迦俊颜通红,忙摆手:“不,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肩:“别伤心,有阿克迦在旁,这小子连我也不带搭理的。”
那边,安安见阿克迦迟迟不来抱自己,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鼻头一抽一抽:“迦迦,呜……”
莱炆忙让开位置,让阿克迦上前。
安安一头扎进阿克迦怀里,将鼻子眼泪抹到少将笔挺的军袍上。
卢希安搂着莱炆,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面上仍带着温柔的笑,眼尾却泛起一抹红意。
亲生子就在眼前,不能拥抱、触摸,唯有陌生、疏离……
在熟悉的雌虫怀里,安安很快止住眼泪,学着刚看到的样子,吧嗒亲在阿克迦脸上。
阿克迦开心中混合着尴尬与羞窘,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莱炆。
莱炆仍带着笑,眼睫却有些微微湿了。
“臭小子!”卢希安低骂一句,轻揉莱炆的肩头,“你先上去歇着,我很快抱他上去。”
“别,”莱炆拉住他,“终究是我没有尽到父职,别吓到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卢希安推他上楼。
离开孩子视线后,他低声说:“别委屈了,等到了晚上,我送你一万个亲亲。”
莱炆停住脚:“我可能无法在此过夜了,军部命令,第七军团以后正式驻守第十军团,我需得……”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卢希安的眼睛。
“没关系,”卢希安压下心头失落,打个哈哈,“来日方长嘛!”
“这个古戎,为了防止我动他的第十行省,真是把吃奶劲儿都使上了。”
他开了玩笑,自己却无法笑得出来,回身走到阿克迦身边,伸出手:“臭小子,再不来我怀里,以后就不许你见阿克迦。”
安安满脸委屈,泪眼婆娑,见雄父不为所动,只得不情不愿地向恶势力低头。
卢希安抱着安安上楼时,莱炆正在接光脑视讯,看到儿子上来,忙忙地说了声抱歉,断了链接。
他放下光脑,几乎是有些卑微地伸出手:“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抽抽搭搭地转过脸去。
莱炆手指一颤,讪讪地收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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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希安哪舍得他这副模样,忙将安安换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过莱炆,走至镜子前,耐心劝说:
“瞧,这可是生你的亲爸爸,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安安正为离开阿克迦难过,才不愿给卢希安这个面子,小嘴一扁:“不!”
卢希安双手举起安安,故意凶他:“就算是我亲儿子,也不能给我老婆气受,明白不?”
安安眼圈一红,哇地哭出来。
莱炆忙过来护崽:“他才多大,别吓着了他。”
他温柔地为孩子擦去眼泪:“好安安,别哭,你喜欢阿克迦少将,爸爸带你找他好吗?”
安安听懂了“阿克迦”,加之急于离开凶巴巴的卢希安,小腿一蹬,向莱炆伸出小手:“迦迦!”
莱炆忙抱住他。
触及孩子柔软的小身子,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成串滚落。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如今已是手脚齐全、能说能笑的小生命了。
安安拍他的肩膀,催促:“迦迦!”
“好,好。”莱炆擦去眼泪,一迭声地承诺,“好,爸爸带你去找迦迦。”
卢希安在一旁,继续装得很凶:“不许去!”
安安忙抱紧莱炆的脖子,催他快走:“迦迦!”
莱炆含泪一笑:“宝贝,爸爸用最快的方式带你去好吗?”
安安小脑袋一歪:“嗯?”
莱炆拉开窗子,抱着孩子跳了出去。
卢希安赶至窗口,正见到一双洁白的羽翼冲天而起。
安安缩在莱炆怀里,待莱炆飞得平稳了,才敢露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很快,从未体验过飞翔的雌虫幼崽,被这新奇刺激的视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心心念念的阿克迦,开始咯咯咯地笑。
就像他的雌虫哥哥,圆圆。
卢希安倚在窗前,看他们父子盘旋飞翔。
不知不觉,他已回到炎星将近五年了。
五年前,他在蓝星茕茕孑立、醉生梦死。
五年后,他在炎星有雌君,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有三个行省的子民,有一帮誓死追随的属下。
这个记忆中野蛮而落后的星球,重新成为了他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