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彦进入客厅的时候，黎清然还在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指甲在掌心中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深，顾青彦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燥郁到想要发疯的情绪，随后才松了松脖颈上愈发窒息的领带，走到黎清然旁边坐下，牵着那不受控制颤抖起来的唇角，笑着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在家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还好吧。”
黎清然歪了歪脑袋道：“就晒了晒太阳，看了会儿综艺节目，逗了两只不小心迷路的小猫。话说这里安保系统也一般啊，小猫都能跑进电梯里。”
他的声音很是平淡，就好像自己说的真是两只不谙世事的小猫。
“……”
顾青彦感觉自己唇角的笑容快要支撑不住了，早已被牙齿咬破的舌尖往外一丝一丝渗着血腥气，有些蔓延至他的喉咙处，仿佛往里面塞进了一团带血的，无比潮湿的棉花，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就那么卡在中间，让人难受得想要发疯。
特别是看到茶几上依旧没有收拾的两个茶杯，看着那杯只喝了一半的红茶，顾青彦真想直接掀桌子将两人此时表面的平和完全戳破。
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来。
不知道是怕戳破之后黎清然会选择离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将话题往那两杯茶上引，只顺着黎清然的话道：
“那等下我跟物业说一声，让他们加强安保上的管理。”
“不过以防万一，要不咱们最近还是少出门一些？那些小猫虽然可爱，但来路毕竟是不明的，万一身上携带了什么病菌，再传染到——”
“顾总。”
黎清然突然喊了顾青彦一声，后者疑惑扭头，就见刚刚一直将视线放到电视上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视着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起来十分清澈，清澈到顾青彦能够轻易看清楚里面摊牌的笑意，
“你觉得，真的有会乘坐电梯的小猫吗？”
先不说它们能不能够到电梯按键，它们能认识上面的数字吗？
顾青彦的身体僵了僵，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没反应过来黎清然的问题，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要逃避而已。
片刻，他才动了动嘴唇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天下楼了？”
“没有啊，”
黎清然就差直接将答案贴到顾青彦脸上了，
“他们自己过来找我的。”
顾青彦盯着黎清然的眼睛，“那它们都来找你干了什么？”
“嗯……其实也没聊太多。”黎清然十分诚恳道：“他们两个是分别来了，平均到每个身上的时间并不多。”
“……”顾青彦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那真是可惜，要不下次让它们一起来？”
“这个倒不用了。”
黎清然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我的精力比较少，一天没办法应付那么多事情。”
“一个还好，两个三个的就有点多了。”
顾青彦：“……”
虽然他和黎清然现在讨论的只是另外那两只不请自来的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黎清然在说话的时候，也将他包括进了那需要应付的人中。
顾青彦的心愈发沉重了。
黎清然又将目光放到了电视中正在开怀大笑的人群上。
顾青彦坐在他旁边静静地望着他。
看着他因为电视里的人偶尔一个搞怪的小动作笑出声，又因为某个不公平的游戏而微微蹙眉，渴了的话喉结就会上下滑动，舌尖也会微微探出头舔一下干燥的唇瓣……
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猜的人。顾青彦想。
可为什么，就是这么一个容易被猜透的人，却做出了这么多令他看不懂的行为？
顾青彦眨了眨眼睛，发现黎清然的唇瓣上多了些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端在手中的茶杯中，那刚刚注满的茶水已经少了一半，喉结上下滑动之间，顾青彦不自觉就将目光放到了另外一杯喝了一半，现在早已凉透了的茶水上……
为什么？
顾青彦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从他回来到现在，男生都没有朝他解释这两杯茶水的来由，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将茶水藏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将两个相同的茶杯大大咧咧地摆在他面前，像是故意的，就等待着他的拆穿。
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顾青彦不明白。
但他不明白的其实并不止这一点。
指尖微动，顾青彦突然抬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给关闭了。
音响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黎清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扭过头来看顾青彦的时候，眼睛中还带着几分茫然。
“那你有想要那两只小猫的意思吗？”顾青彦突然问道，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凝在黎清然的脸上，似乎是不想要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黎清然挑了下眉，眼眸依旧是弯起来的形状，
“什么意思？你想要收养那两只小猫？”
“我没有。”
顾青彦说着，朝着黎清然靠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他看着男生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收养他们的意思。”
又或者说，有没有选择他们，跟着他们离开的意思……
黎清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没有吧，养猫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些不现实，而且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宠物的人。”
顾青彦原本揪紧的心缓缓放松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黎清然突然笑了笑，而后冲顾青彦淡淡开口道：
“不过顾总，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说的猫，不是真的猫吧。”
“……”
顾青彦愣了愣，还没完全放松下来的心脏又重新被揪紧，上扬的唇角也跟着僵硬住，这让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滑稽，
“……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勉强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意思就是，”
黎清然伸出右手搭在顾青彦的肩膀上，然后在后者还没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时，就一点一点将人推向远离自己的位置，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说的猫是许洛和江铭了么？”
顾青彦动了动唇，喉咙更加发不出声音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黎清然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客厅里是又监控的不是吗？啊，不对，应该说，这房子里到处都存在着摄像头，”
黎清然笑着望向顾青彦，漂亮的面容让那唇边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的同时，甚至比头顶上的灯光还要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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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衣帽间，甚至是……浴室。”
“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在您的监控中，那刚刚我到底干了什么，又迎接了什么人进来，您应该是一清二楚的，不是吗？”
“……”
顾青彦看着黎清然，他的眼睛依旧是弯着的模样，可里面却并没有什么笑意，眸光闪动之间，让他有些分不清那某种的情绪到底是对他的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更加令他坠入冰冷深渊的意思。
但无论是哪种，都让顾青彦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有那么一瞬间，顾青彦甚至有种大脑都无法再转动的错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黎清然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一片空白的大脑让他连反问对方“那你明明知道这房子里有监控，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两个进来，甚至还让其中一个躺在你床上？！”的话都问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搬来的第一天开始。”
黎清然轻声道：
“顾总，我很感谢你能够在我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收留我，但是，这不应该，也不能成为我忍受你各种监视我的行为的理由吧。”
“……”
顾青彦动了动唇，只觉得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团带着腥味的棉花，让他十分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黎清然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顾青彦咬了下舌尖，勉强从唇边挤出一句，
“你这意思是……要走？”
和许洛？
还是江铭？！
顾青彦攥紧了手指，他很想要在黎清然面前保持平静淡然的态度，结果下一秒，就看到黎清然冲他点了点头，“是的。”
“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打扰您。”他听到黎清然说：
“所以我还是出去自己找地方住吧。”
顾青彦眼底的暗沉越来越浓，“可是我并不觉得你留在这里是打扰，我说过，我喜欢你，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说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了起来，
“是不是因为许洛过来找你这件事，让你觉得这个地方也没有安全感了？！还是说江铭过来，让你感觉我对他还旧情未了了？！这些问题我都可以解决的！”
这里不安全，他们就换一个安保更好的地方居住。
至于江铭会找到这里，完全是因为顾青彦从成年之前就一直住在这里，以至于酒局上的人在提到顾青彦的住处时，第一时间出现在江铭脑海中的就是这间公寓。
但这并不代表着顾青彦和江铭还有联系。
事实上，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黎清然开始，顾青彦就将自己身边所有和江铭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了。
所以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江铭是怎么在他清除掉对方指纹后乘坐电梯上来的。
“我真的和他们都断干净了，装监控也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会出事，真的不是想要偷窥你，清然，你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黎清然有些为难，“可是……”
“可是什么？！”顾青彦觉得自己很是绝望。
他想说，自己可以将监控全部拆——不！他们直接换一个没有监控的，不会再让许洛和江铭找到的房子居住，只要黎清然不离开他。
然而，没等他刚动了动唇，准备发出声音的时候，从他背后突然就响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可是，你没问然然自己想不想要和你一块换地方住！”
顾青彦猛地转身，然后，在没有看清楚身后的人影时，又听到一道从楼上传来的讥笑声，
“装监控只是怕清然一个人在家会遇到危险，顾青彦，几年过去了，你找的理由还是这么烂！”
“你自己相信吗？装那些监控的时候真的一点想要偷窥的心思都没有？如果没有的话，那浴室里的监控你要怎么解释？总不能是担心清然会在里面滑到吧？”
顾青彦：“……”
黎清然向后任由自己陷入沙发内。
视线之内，坐在他身边的男人被怼得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在他身后，一上一下站着的两个人在共同对敌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立马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炽热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又一统落到了客厅内，那个自从他们出现就再也没出声的漂亮青年身上……
那是他的！
一道声音，同时在三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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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起来！打起来！[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