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白躲闪不及, 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片刻之前还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顿时冷若寒霜:“怎么, 属狗的?见人就咬?”
沈屹根本不接他的话,漆黑的眼珠里翻涌着莫名的神色,步步紧逼:“我问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交代了?”陆叙白怒极反笑,隐忍退让不是他的作风,当即狠狠还了一拳。
屋内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二人面色都阴沉得吓人,但顾忌着床上的谢晚秋,只克制地你来我往了一番。
沈屹心里再清楚不过,都是男人, 那点心思谁看不透?陆叙白这么晚不送谢晚秋回去,却带人来宾馆开房……也就是这小知青单纯,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视线掠过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 他进门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但谢晚秋却一点没醒,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酒香。今晚若是他没来……
舌尖抵在上颚,口腔里散开淡淡的铁锈味。沈屹一想到这块肉自己守了这么久都舍不得吃,却差点要被他人攫取, 向来自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再也绷不住了。
“有什么话,今天一次性说清楚。”他拉链一扯,干脆把外套丢在地上, 露出肌肉喷张的胳膊,上面的白色绷带正隐隐渗出血来。
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遇到什么事情,只会用拳头解决!
陆叙白心底冷笑。原本那点还想解释的念头瞬间熄灭。这样的莽夫, 还想独占他的小知青,他也配??
误会便误会罢。想及从前自己的退让,顿觉可笑。
“也好。”陆叙白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的袖口,迎上沈屹的视线,目光倨傲。
“如你所见,”他语气坦然,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只是话语间一提到谢晚秋就不自觉软了下来,“我喜欢晚秋。”
这个答案在沈屹的预料之中。但小知青,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早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如果说从前,还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但陆叙白直截了当的回答仿佛一记重锤,狠狠敲醒了他。
没有人能夺走他的珍宝!他更无法忍受他人对谢晚秋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沈屹指尖攥到发白。
陆叙白既已挑明,也不在乎多说一点,索性把话说透:“沈屹。”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随手掸了掸胸口的衣服,目光分毫不让:“我知道你也喜欢小秋,但是……”他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你根本配不上他。”
“晚秋有文化,有天分,未来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大湖村,于他而言,不过是短暂一站,在这里待得越久,只会耽误他越久,让他的天分荒废越久!”
陆叙白的声调逐渐扬起,骨子里的优越感尽显无疑。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理解谢晚秋为何要为这些村民劳心劳力,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付出真心?
“说白了,你也不过是个种地的庄稼汉。”
“你懂什么是小提琴吗?你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
“不,你不懂。你的人生,从你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写好了剧本。你这辈子,注定要在这片泥土里扎根,做个面朝黄土的农民。可这是你的人生,不是小秋的!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用宝贵的青春,陪你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们这样的人,最看重传宗接代吧?你说喜欢他,难道是想得到之后,再娶个女人完成你传宗接代的任务,让他沦为见不得光的陪衬吗?"
陆叙白说得煞有其事,浅色的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他说完这些,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但晚秋若是和我在一起……他可以继续上学,深造,甚至可以出国,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生活。我可以保证,他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和挚爱。”
“这个小县城,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一站。比起今后光明灿烂的大好人生来说,沈队长,你不会强人所难,逼他将这一站当做终点吧?”
陆叙白这番话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揣测。他总是端着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自视高人一等,其实不过是,狗眼看人低。
他了解谢晚秋?沈屹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他能感觉到,谢晚秋的心,是向着自己的。纵使嘴上不说,可直觉告诉他,不会错。
突然又觉得陆叙白可怜,可怜到只剩自以为是。
沈屹捡起地上的外套,大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将外套挂在旁边的椅背上,声若沉钟:“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小秋的路要怎么走,由他自己决定,我绝不会干涉。更不会像你,自以为是地为他好,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自私自利的借口。”
“你觉得你很了解小秋吗?”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不置可否。
陆叙白心高气傲,差点忍不住又要动手。
沈屹欲向床边走去,进门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他的小知青。察觉到对方的意图,目光里带着警告:“要打出去打,别把人吵醒了。”
陆叙白愤愤不平,放下扬起的拳头。
暖黄的灯光下,谢晚秋精致的脸庞像是一尊上好的白瓷,白里透粉,泛着莹莹的光。他的眼睫就这么安静地闭着,大概是做了一个美梦,红润的唇角翘起,舒服地叮咛了一声,将头更深地埋进被子。
这世界上的纷扰与他无关,谢晚秋,只要享受他的岁月静好就好。
沈屹替他掖了掖被角,指腹没忍住在对方湿润的唇周流连。
陆叙白站在边上,冷眼看着他的举动,从齿缝挤出来一句:“下流。”
沈屹回过头来,这会才注意进门到现在,竟连门都忘了关。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对自己一脸鄙夷的陆叙白,语气冷冷道:“你给我出来。”
两人谁都看不上谁,谁都觉得对方龌龊。一前一后走到长廊尽头没人的角落,话不投机又打了起来。
没一会儿,双方身上多少都挂了点彩。
沈屹心头那股无名火借着这场厮斗发泄出大半。他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却意外发现看似文弱的陆叙白,竟能与自己打得不相上下。
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倒是小看你了。”
陆叙白整理着凌乱的衣领,冷嗤两个字:“野蛮。”
“我劝你趁早死心,小秋是不会喜欢你这种绣花枕头的。”
“彼此彼此,难道他就会看上你这种莽夫?”
……
转角阴影里,顾凛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跟来,竟然能目睹如此精彩的场面。
两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到这种地步?他们是为了那个小知青?
他想起先前的匆匆几面,谢晚秋风华正茂、挺拔秀气得像一棵小白杨。
一时间虽然觉得这事有点荒唐,但一想到二人争夺的对象若是那个小知青……倒也不难理解。
顾凛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回到一楼大堂,本是要出门回家的,路过前台时看到那边站着的服务员,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
犹豫片刻,他心思蓦地一动,随即转了方向朝前台走去:“你好,麻烦给我开个房间。”
宾馆住宿提供第二天的免费早餐,不出意外,他明早会在餐厅碰到这个小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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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握着钥匙,缓缓拧开房间的门把锁,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疯了,竟能干出来如此荒唐的事。
干净的被褥散发着皂角的清香,却未能让他立刻入眠。
夜里,他忽然梦见那张熟悉的、瓷白漂亮的脸。青年骑着单车在树荫下回眸,他的红唇是鲜艳带着露水的玫瑰,一双黑亮的眼眸盛满蓬勃的朝气。
多么明媚令人沉醉的十八岁。
顾凛心脏狠狠一跳,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他感到喉中十分干渴,脑海中,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却一直挥之不去。
烦躁地解开所有衬衫纽扣,干脆将衣服全都脱掉钻进被窝,皮肤直接与微凉的被子相触,却不能缓解丝毫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比起身体的反应,更让顾凛感到心惊的是,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在感到兴奋,在蠢蠢欲动,就从那个梦开始。
他像是一棵早已腐朽的枯木,波澜不惊,但谢晚秋的出现,是一湾清澈的活水,不断浇灌他深埋在泥土下,却并未死去的根。
好像只要和谢晚秋在一起,他就能每天感受到阳光和雨露,生活就会变得五颜六色、多姿多彩……
这种陌生的悸动,既危险又诱人。
他本该抗拒这种失控,却意外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抗拒。
只是珍宝的身边,已有两头凶兽在捍卫。
有难度的挑战会让男人感到兴奋和刺激。
顾凛合上眼眸,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被面。那就……试试吧。
这种失控感,也很美妙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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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晚秋的屋内,两个男人从屋外斗到屋内,谁也不肯相让,就此退出。
陆叙白坐在椅上,看着沈屹坐在床沿赖着不走,不耐地催促:“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沈屹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话该我问你。我要留下来照顾小秋。”
“照顾?小秋需要你照顾吗?”陆叙白轻笑一声,“你什么心思,还需要我点破吗?”
沈屹终于抬眼,并未把陆叙白这个对手放在眼底:“至少我不用像某些人,只能干看着。小秋在我家,可一直都是和我睡的。”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陆叙白的痛点,他到底不像沈屹,有这么多的机会,可仍然嘴硬:“你不就是个舍友吗?这也值得拿出来炫耀?”
“但你就是没这个机会。”沈屹语气轻飘飘的。
陆叙白被他激得起身,大走到另一边床沿坐下:“我今天还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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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额滴天,逐渐乱成一锅粥,男人太多了[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