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是沈淮砚在活动现场的照片,偶尔会出现一张抓拍,是沈淮砚睡在沙发上的,或者坐在花园里背书的,或者是发着呆想事情的。
在这一大堆照片里,他们两人的合照很少,仅有的两张,一张是在一次外出吃饭时拍下的,另一张则是在滑雪场周赫尔嚷嚷着要大家一起拍摄的。
大概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不太好,这张相片是正面向着里面塞入插页的,只能看到背面右下角题写的日期。
直到抽出后将它翻过来,沈淮砚才看清,他伸手擦了擦相片,那时候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只是秦汝州没有看镜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明明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月,发生的一切却那么遥远。
将相片依照原样插回去后,沈淮砚继续向后翻看,他原以为后面不会有东西了,但在相册的背面,他发现了一些黑白相片。
他饶有兴致地将相册翻转过来,而后看到了小时候绷着脸的秦汝州,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那么瘦,神态也没现在那么冷淡,脸颊上的肉圆嘟嘟的,有点可爱。
只是再往后翻,小大人的气质便无法压制了,身形也越发窄。
再往后,相片便停在了大约十一二岁的时候,沈淮砚略一思忖,那个时候大概是秦家父母去世的阶段。
他叹了口气,还是向后翻了一页,这一页仅有一张黑白的合照。
在看清两人的面容的时候,沈淮砚愣在了原地,那两张脸和现在的秦汝州以及自己无相向,只是他们的衣着不太符合现在的风格,就连边缘都有些发黄卷翘。
他不受控制地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质感有些发脆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怎么可能,自己没有穿过这样中式的衣服,无论是在孤儿院的时候还是在秦家,自己的穿衣风格都非常西式,不可能会留下这样一张照片。
他小心地捏着相片的一角,翻来覆去查看,怎么可能。
只是现在他没法询问秦汝州,于是,他只能带着这张相片离开了书房,他要将它妥善安置。
第二日清晨,周赫尔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像是被人赏了几记耳光,还没看清周遭的一切,他便听到了沈淮砚的声音。
“醒了?”沈淮砚翘着腿坐在一把藤椅上,而身后站着的正是古赫。
这是周赫尔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场景并不在秦家的独栋别墅,而是在一个空旷的厂房里,仅剩的机器都被推到了角落里。按照仪器上灰尘的厚度,周赫尔确定这里至少五年以上没有人来过了。
最后,他才注意到自己靠在一个柜子上,双手被捆绑在身后的姿势实在辛苦,只是他的嘴没有被堵住,他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该谢谢自己干儿子还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次周赫尔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很快认清了形势,他大概是儿子绑架了吧……
“我觉得我在我爸心中的分量没有那么重,他可能确实不会管我的死活。”周赫尔小声解释着。
“不,你不知道你在周院长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沈淮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还要谢谢周赫尔带来的周院长的电脑,那里面虽然没有违禁药品的证据,但有意外的发现。
“那你打给他吧,需要我说什么我都会配合的,不过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周赫尔说道。
“你爸在医院你知道吗?”沈淮砚突然问道。
“他不是一直在医院上班吗,这有什么奇怪的。”周赫尔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没有发现你爸爸的身体实在太健康了吗?将近七十岁的人却没有一点常见病,就连感冒发烧都不常见。”沈淮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抛出问题循循善诱。
“什么?”周赫尔一头雾水,“我爸自己就是医生,平时也养生,这还算正常吧。”
“那为什么你的哥哥姐姐身体却不那么健康呢?”沈淮砚继续问道。
“有话直说吧。”周赫尔有些不耐烦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配合你,现在没必要和我打哑谜。”
“最近周院长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可能你太忙了所以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那封匿名举报尔雅医院使用违禁药品开始的吧。自那之后尔雅医院的曝光度很高,各方人士盯得很紧,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维持自己健康的身体了,原因很简单……你能猜到吗?”沈淮砚又卖了一个关子继续问。
“你什么意思?”周赫尔有些生气了。
“谜底就在谜面上,周院长之所以会扣一顶滥用血液维持健康的帽子在我爸和我哥身上,而且有那么明显的证据,答案很简单,滥用血液的事情真的存在,只不过,这件事的主角是一直利用血液维持健康的周院长。至于你爸爸和我爸那次联合澄清,大概有两个目的,一则是为了取得我爸的信任,二则是为了接触到东洲,将那些显眼的证据混入东洲来栽赃陷害。”沈淮砚一口气将事情解释清楚,“而现在,周院长不能名目张大地做这些事,他必须等这阵风头过去,我猜他会出国,并且一定会带上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周赫尔皱了皱眉头。
“别急,最开始我也想不通这些问题,你的健康身体对周院长如此重要,为什么他会放任你前往K国,在查到他购买了前往K国机票的时候,我明白了,只是可惜,失去了供养,他的身体状况更糟糕了,他不能这么快离开,必须等到相关体征稳住再离开。”沈淮砚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其实我迟迟没有告诉周院长你在我手上,是因为我怕他真的被吓死,不过最近他似乎好一些了,那我们就可以择一个吉时来通知周院长。”
“我不相信……”周赫尔红了双眼,他扭动着身子低声吼着。
沈淮砚靠近了一些,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只是他的话依旧锋利。
“周医生,其实你相信了,在校庆日的那天,你对你父亲的信任就崩塌了,不然你也不会来K国找我,不然你也不会去见沈淮砚,对吗?”
周赫尔的泪水无法克制,他整个头都埋在了沈淮砚的手掌中,呜咽声从指缝中传了出来。
“怎么会……”周赫尔无力地靠在沈淮砚的身上,他无法相信这样残忍的事实竟是由这个孩子告诉自己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是父亲最重要的人,不需要沈淮砚再解释了,周赫尔已经想明白了,他就是父亲最好用的血包,如果父亲的器官坏掉了,那么他将会是最佳供体。
这一刻,很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自己说要学医的时候父亲那么反对,为什么自己这么大年纪还不被允许出去过夜,为什么自己不被允许熬夜酗酒抽烟,为什么父亲并不介意自己的毫无担当。
无法抑制的哀伤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他的手指颤抖着,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存在竟然只是为了那样一个荒唐的理由。
“我的存在没有意义对吗?”他绝望地抬起头,望向了沈淮砚。
“不,周医生,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你是我们的朋友,你说话很有趣,你的医术很棒,你真的救了很多病人,你还救了我哥哥。”沈淮砚握住他的双臂,望着他的眼眸,认真地解释着。
“但你们都嫌我笨……”周赫尔忍不住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沈淮砚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哭一会儿就没事了。”
沈淮砚叹了口气,这真是奇幻的一幕,自己一个“绑匪”竟然要好言好语地安抚人质。
算了,自己也没有伤害周赫尔的意思,可能周书安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真的能干出绑架周赫尔的事吧。
“好了周医生,你平复一下心情,等你状态调整好,我就给周院长打电话,然后我提让他自首的要求,你配合着卖惨可以吗?”眼看周赫尔的泪水止不住,沈淮砚急忙安抚着。
“好。”周赫尔点了点头,泪水止不住。
于是,沈淮砚和古赫两人开始忙碌起来,将高一些的柜子围在几人的四周,而后又在半空中吊起绳子。
不多时,沈淮砚转脸对周赫尔说道:“周医生,为了效果,我们要把你吊起来,你忍耐一下,我们立刻给你爸爸打视频。”
“嗯,”周赫尔仰着脸任由古赫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小声问道,“所以你昨晚让我多吃一点,只是因为要把我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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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砚眨了下眼,周赫尔这么配合,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全是,只是看你这几天也挺憔悴,所以让你多吃一些。”
“嗯。”周赫尔嘴角向下弯着,情绪不怎么好。
准备好一切,沈淮砚拨通了周书安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电话就被接起,周书安那边的环境看起来像是尔雅医院外的小花园,在看清沈淮砚脸的瞬间,周书安立刻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劳烦周院长挂心,因为我最近太忙了,忙着给你准备一份礼物。”说着,沈淮砚将视频转向了周赫尔的方向。
他捏着周赫尔的下巴拽到自己摄像头前没说话。
那边果然传来了惊恐的叫声,周书安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那张苍老的脸颊越发扭曲,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清晰传出:“你要是敢动他我让你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你放了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