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黑漆漆的, 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在黑暗中撑开一片昏黄的光晕。
塞缪靠在床头,腰后垫着的鹅绒枕头已经被体温焐热。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原本是要看书的, 但却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半小时。
书页上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缝下那一线光亮,试图通过那一点光亮判断那人回来没有。
外面的天已经很暗了,需要工作到那么晚吗?
塞缪有些烦躁, 轻轻把书合上,闭上眼睛。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响让塞缪猛地睁开眼。他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翻开刚才合上的书,随便摊在一页。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他垂下眼,却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脚步声在卧室门前停下。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像是在整理领带或是脱外套。
随后门被从外面打开, 外面没开灯,只有走廊的月光和床头灯的暖光交融,勾勒出苏特尔疲惫的轮廓。他的银发有些凌乱,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目光落在塞缪身上时, 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说话的语气却要柔软很多, 塞缪不自觉的看他。顶灯骤亮的瞬间, 塞缪条件反射地闭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随后,他感觉到微凉的触感贴上额头。
苏特尔的手背还带着外面的寒意,手掌鱼际处结着新鲜的血痂,碰触到皮肤时带来粗糙的摩擦感。塞缪下意识偏头躲开, 那个触碰便悬在了半空。
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特尔手一顿,慢慢垂下来,转身将手上提着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他从纸袋里取出咖啡,塑料盖揭开时溢出缕缕白雾。
还是温热的,有种纯苦的香气飘散出来。
“你昨天不是说想喝点苦的。”
他的书本被轻轻抽走,扉页夹着的书签飘落在地。现在他两手空空,只能抬头望向苏特尔。
“没加糖,奶也没有,要尝尝吗?”
只一眼,他就看到苏特尔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指关节遍布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在注意到塞缪的视线后,仓皇地藏到背后,却不小心扯露出袖口处更大片的绷带。
苏特尔解释:“今天训练不小心伤到的。”
塞缪没说什么,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动作慢腾腾的接过咖啡杯。
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他低头啜饮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怎么不处理一下?”
苏特尔:“不用,很快会好的。”
“处理一下吧。”
塞缪从床底下勾出医疗箱,里面有一些常用药物,苏特尔的手摊开放在塞缪的腿上,两个人的位置挨得不算太近,但看着塞缪目光温柔安静,周围的环境温暖柔情,让苏特尔无端生出一些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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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他歪头凑了过去,轻轻吻上塞缪的唇瓣。
塞缪没有推开他。
塞缪的唇带着淡淡的咖啡苦香,温顺地贴着他的。
那一瞬间的默许像火星溅进干草堆,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忽然抬手扣住塞缪的后脑,指节陷入柔软的发丝里,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厮磨,暧昧的温度如同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医疗箱被碰翻,绷带和药瓶哗啦散了一地,塞缪才猛地偏头躲开,胸口起伏着,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苏特尔仍紧贴着他,拇指轻轻蹭过他湿润微肿的唇瓣,嗓音低哑:“好苦。”
“为什么喜欢这种味道?”
“啪——”屋内的灯骤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吞噬了所有光线。唯一清晰的是苏特尔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一瞬不瞬地沉默地凝视着他。
“嗯?”
苏特尔倾身塌腰凑上前去,阴影彻底笼罩住塞缪。他的唇瓣贴上那泛红的耳尖,舌尖轻舔,齿尖轻咬,满意地看到塞缪脸上出现闪躲不及的羞恼。
十指交扣的姿态握住塞缪的手引导着他一寸寸的抚过自己的脖颈,一直滑落到领口,指尖轻巧地挑开纽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视野中。
触觉和听觉在混沌中被无限放大。
指尖先是触到细腻的蕾丝花边,繁复的纹路在黑暗中触感格外清晰。再往下,是紧绷的腿环,勒在肌肉分明的大腿上,勾勒出微微凹陷的弧度。塞缪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苏特尔扣得更紧,强迫他继续。
裙摆只堪堪遮到大腿根,随着苏特尔倾身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更多被腿环勒出的红痕。
即便塞缪再怎么迟钝,现在大概也明白了苏特尔现在身上穿的是什么。
“摸到了?”苏特尔贴在他耳边呵气,“专门穿给你看的。”
他的膝盖抵进塞缪腿间,蕾丝裙摆摩挲过对方紧绷的裤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喜欢吗?”
仔细分辨,话语间尾音带着难以自控的颤抖,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的指尖还扣着塞缪的手腕,掌心微微汗湿,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明明刚才还游刃有余地撩拨,此刻却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他焦急的想要等待一个答案,却胆怯到不敢在有光亮的地方正大光明的问出口。
如果回答是喜欢的话,时效会有多长,是喜欢这身衣服,还是喜欢穿这身衣服的他,还是什么别的?如果回答是不喜欢,他……
“你不用做这些。”
随着他们刚刚的动作,刻意遮掩的发尾滑开,露出一小片精心处理过却仍显狰狞的颈后皮肤,那里的虫纹已经红肿溃烂,边缘渗出粘稠的组织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现在似乎颜色已经暗淡了些,但还是不够好。
是发情期提前了吗?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塞缪眉头紧蹙。即使是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那粗糙劣质的布料,想必穿在身上的人也不会好受。
为什么不告诉他,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是这两天他生病才变成这样的吗?
塞缪想开口询问,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最终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指。
他之于苏特尔,不过是个需要随时放在身边监视的玩物。
“我喜欢或者不喜欢,对于你来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分别。”塞缪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抚过苏特尔腰间被粗糙布料勒出的淤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说过的话,你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从前是,现在还是。”
苏特尔急切地想要辩解:“我没有……”
“我和你说想喝点苦的咖啡,已经是十天前了,你今日才想起来。”
塞缪苦涩的笑了笑,扯起一块磨的皮肤刺痛的布料:“家里从来不会出现这种衣服,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一点点。”
“现在你问我喜不喜欢,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你?嗯?”
苏特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讨厌你,讨厌你这身衣服。”
“更讨厌你。”
*
休息室里。
希文叼着两片果脯,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手上动作却异常利落。
他熟练地将针头刺入苏特尔的手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采血管。
“放轻松,很快就好。”希文含糊地说着,将采血管放入化验器中。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开始自动分析样本数据。
等待结果的间隙,希文转身准备抑制剂和特制的阻抗药剂。
他撩开苏特尔后颈的衣领,眉头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那出原本红肿溃烂的虫纹竟然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粉红色痕迹。
“恢复得不错啊。”
希文若有所思地瞥了苏特尔一眼,将抑制剂放回托盘,只拿起阻抗药剂的针管,“看来今天只需要这个了。”
“也打上吧。”
希文停下动作:“虫纹状况很稳定,暂时不需要。”
“很快就需要了。”
希文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身体凑近了些:“出什么事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
苏特尔摇摇头,避开了希文的视线:“没什么。”
“少来这套。”希文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阻抗药剂,“有他的信息素在,这段时间你会好受很多。那种疼痛……可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熬过去的。”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苏特尔的身体微微紧绷。
他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轻声说:“我知道。”
化验仪发出完成的提示音。希文扫过光屏上跳动的数据,除了几项预料之中的异常指标外,其他数值都奇迹般维持在安全阈值内。
希文对结果还算是满意,正准备在叮嘱几句,苏特尔的光脑突然响了。
——是斯莱德
苏特尔看了眼时间,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间斯莱德应该正在授勋仪式后台候场。
接通的瞬间,通讯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背景音里隐约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看到他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柄冰锥直刺入大脑。
苏特尔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临走的时候对希文叮嘱几句。
“你在哪见到他的?”苏特尔问。
斯莱德:“刚刚,就在后台。”
他强调:“他是…他是回来见我……”
“不一定。”苏特尔打断他,“你别自作多情。”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苏特尔,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