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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皇帝觉醒了[重生]第88章 终局
169 段

第88章 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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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澈从软榻上起了身,缓缓走了过去。

那人摘了雨笠,又脱下了还在不住滴水的蓑衣,才迈步踏入了殿中。

他每个动作都十分从容随意,仿佛并不在意是否会在这个特殊的时机带来些麻烦。

他走进殿内里,看到洛景澈,笑了一笑:“参见陛下。”

洛景澈望着他沾了雨珠的衣角,启唇缓声道:“……先生。”

来人是太傅,连颟。

连颟抹了把胡须,拱手道:“还未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洛景澈看着他,轻声道:“先生又怎么会知道,这就是朕的心愿呢?”

连颟轻笑了一声,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言论一般:“难道杀死宿敌,大权在握、君临天下,不是陛下的心愿吗?”

“或许是吧。”洛景澈慢吞吞地应了,“……先生,好像对朕十分了解。”

“自朕登基以来,”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遇到了很多险境。”

“可即便遇到再多的险境,”洛景澈轻轻皱了皱眉,“一旦陷入孤立无援,或是困苦不得其法的境地之时,总会有一些破解的法子出现。”

“一开始是感业寺。”洛景澈看着他,“若无先生提点,朕不可能在感业寺得到明悟大师的提示,发现佛座其下的地道。”

“顺着地道,朕又寻到了秦妃的故居和极乐坊。”他一点一点回忆着,“在极乐坊里,救下了罗昭。”

“后来,朕想扩建地道,先生您的房屋也适时一塌。得先生相助,朕拥有了来去自如的条件。”

“……可是这时,疫病突起。”

“其幕后主使,竟是京中的大家闺秀。”洛景澈轻声道,“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用药功夫不谈,可她手上,却还有情人蛊这等稀罕东西,最终,竟落入了朕的手中。”

“再然后,蒋家倒台。”

洛景澈轻声笑了笑:“……出现了一个胡吉木。”

“他诱导朕将情人蛊下给明月朗,却没想到朕从没想过这么做,反而还折损了一对蛊虫。”

“这时乌延假意交好,胡吉木引开罗昭前往廊北,洛景诚引导明月朗赶往边北。乔尔藩手中盖了玉玺的假旨意顺势杀掉了明苍朔,此后明月朗守孝三年不曾回京,也与朕自此断了联系。”

“先生啊,”洛景澈长叹了一声,“盖了玉玺的圣旨,当时只有您有机会,递出这个东西。”

“而且,就连朕之后在边北的动向,胡吉木也能很快得知。”

“这个时候,朕当真要以为,您便是那个幕后与乔尔藩和胡吉木勾结之人了。”

连颟神色不曾有丝毫动容,仿佛只是在听故事一般,露出了和善的浅笑。

“可是,在朕赶往边北,要与乔尔藩生死一战的时候,”他目光倏然变沉,“是你让明悟大师给了罗昭一瓶你的血液和一只母虫,并告诉了他,情人蛊并非无解。”

“并且,早在你给乔尔藩情人蛊让他下给秦妃的时候——你就已如未卜先知般,给乔尔藩也下了子虫。”

“……若无您留的这一手,”洛景澈轻声道,“朕不可能拿下乔尔藩,拿下乌延,还能全身而退。”

洛景澈目光紧紧看着这个面容已然有了些皱纹的前朝丞相、当今太傅,似是想从他平和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

可是,无论他如何费神思索,都看不明白他每一步动作的意图。

——只有一个意图,他真真切切地读懂了。

连颟,一直在帮他。

可是,也只帮他。连颟好像不在意他身边任何一个人,也不关心这个天下的局势。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能归结于他进门后,和洛景澈说的第一句话——

“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为什么?”洛景澈走到他身前,目光如炬,“先生,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连颟看着他,目光甚至称得上是慈爱,可洛景澈却一阵毛骨悚然。

他望着洛景澈,唇角微动,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恰逢窗外一声惊雷,洛景澈却仿佛正好被这雷劈中了一般,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的所有血色褪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

连颟扩大了脸上的笑容,在暴雨声中,再次重复了一遍。

“陛下,是我赋予了你第二次生命啊。”

暴雨倾盆。

洛景澈僵立在原地,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你我……”连颟缓缓走近他,“都不过是这个世界里的一粒尘埃罢了。”

“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刚刚被你杀掉了。”

洛景澈的指尖深深陷入了肉里,齿关将嘴唇咬得生痛,他却仿佛感受不到。

连颟没在意,只轻叹道:“……也不记得是多久之前了。”

“是我第一次辅佐洛景诚登基后,功成身退的时候么?”

洛景澈呼吸急促,抬眼看着他。

“偶然间,我得到了一个话本。”

“说来也是缘分,我从不爱看什么话本小说,”连颟笑了笑,“可那日,我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它,并打开读了读。”

“越看,我越是心惊。”

“……原来我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本话本。我,竟然只是这个作者笔下的一个小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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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个作者设定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十五岁时得中状元,还不到而立之年便封王拜相,权倾朝野。”

“我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鞠躬尽瘁,说是大宋的半臂江山也不为过,”

他露出一个极为可笑的表情:“可我,竟只是这个世界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配角。”

“当时的我惊怒不已。凭什么,我的人生只是他人笔下的寥寥数语,凭什么,我从不逊色于你们任何一个人,却只是泯然众人的一粒尘埃!”

他冷冷勾起一个浅笑:“……所以,我要成为,这个执笔的人。”

“我用尽了所有方法去找这个作者,去求证这个话本的来历,去改变既定的结局。”

连颟看着他,眼神有些冷:“……陛下,你猜如何?”

“我通通失败了。”

“这样的人生,我重复了九十九次。”

“我明明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可我却动摇不了它分毫。”

连颟盯着洛景澈微颤的眼眸,“陛下,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洛景澈瞳孔剧震,指尖发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第九十九次时,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连颟轻声道,“它说,它是天道。”

“这个世界,有着它既定的‘气运’,洛景诚,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

“我是这个世界无关紧要的配角,我的气运,从来不足以和这个世界抗衡,所以,才会一次次的失败。”

“——但是,”

他扯了扯嘴角,掩下眸中奇异的光彩:“你可以。”

洛景澈猛地一颤:“……什么?”

“既有气运,那么也有与气运相对的‘煞’。”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洛景澈,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你是洛景诚最恨的人,也是成就他辉煌人生的命定一劫。”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你是唯一能杀掉他的人。只不过,若还是话本中设定的那个你,撼动不了他分毫。所以,我向天道请示,将你觉醒。”连颟温柔地抚上他头顶,仿佛一个真正的长辈一样,“……你做得很好。”

可洛景澈只觉得覆在他头顶的那只手有如蛇蝎阴冷,他猛地躲开,如视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连颟却不甚在意,只望着窗外倾盆暴雨,再也控制不住一般放肆大笑:“我……终于将真正获得新生了!”

……新生?

“洛景澈,谢谢你,成全了我。”连颟回身,脸上松了的皮肉堆积在一起,露出了一个极为癫狂的笑意,“待这个世界毁灭,待我新生,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结局。”

洛景澈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毁灭?”

“你要毁掉这里?”

连颟的嘴角缓缓扯开,面露怜悯之色:“这场暴雨,再也不会停了。”

“这个世界的气运已毁,自然也不会再存在了。”连颟轻笑着,看着洛景澈的表情从惊怒到震颤,却感到一种扭曲的畅快。

……他终于,也掌控了别人的人生一次。

原来这种感觉……是这样的痛快,令人上瘾。

洛景澈站在原地,垂着眼,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猛地抽出藏于袖口的匕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连颟而去,刀锋直取咽喉,几乎不留任何情面。

他们的距离本就不远,洛景澈又是突然暴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伤不到他。

可连颟只是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看着洛景澈因为一瞬间的力竭而猛地飞扑倒地。

洛景澈的双手死死握住匕首,眼眶通红。

……怎么会这样。

“陛下,我都说了,这世界上已无气运,而我现在是唯一知晓结局的人。”连颟面带怜悯,“你会想杀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况且,你杀了我,也于这世界无益,”连颟轻声道,“这个世界毁灭,只是时间的事。你已无力回天了,陛下。”

洛景澈浑身紧绷着匍匐在地,眼前却空的厉害。

……这个世界会毁灭。

无论是他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或是明月朗,亦或是这芸芸众生,都会在这永不停歇的暴雨中被毁之一旦。

……他难道不该杀洛景诚,不该生出自己的妄心,不该有了超出凡俗的欲望。

他以为的重生复仇,实则是又一次被视作棋子摆布,又一次被他人操纵的一生,甚至,还拖累了这天下所有人同他一道作了冤魂。

那他这一世的所有努力,都算什么。

洛景澈瘫倒在地,呼吸渐微,眼神空洞。

……他好累。

就这样结束吧。

不想再重来,也不要……再叫醒我了。

连颟望着洛景澈渐渐灰暗下去的面容,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浅笑。

他的目光再度挪向暴雨浇灌下的庭院,欣赏着他费尽心血,筹谋了九十九次后的杰作。

可突然,他在雨中看到了一个飞速向这边而来的影子。

……怎么会有人?

连颟面露惊疑。

洛景诚已死,这个世界已如那个天道所言,开始了自毁程序,不会再有人能在这个死寂的宫廷里走动。

……是谁!

转瞬间那人已至殿门前,暴雨将他浑身淋得湿透,他喘着气一步步走了进来,走到了洛景澈身边。

连颟大骇:“……怎么是你!”

明月朗身上的外袍此刻黏腻地粘在他的身上,每一根发梢都在往下淅淅沥沥地滴着水,整个人湿漉漉地犹如水中走出的鬼怪,极为锋利的眉眼死死盯着连颟。

他看着连颟,从手中缓缓拿出了一本没有封面,没有题字的书,“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吧。”

奇怪的是,外面大雨滂沱,这本书却毫发无损,甚至一点都没有湿。

连颟骇然,如同见了厉鬼一般,失声尖叫道:“……你怎么知道!”

明月朗胸膛剧烈起伏着,还在因为极限的往返而喘着气:“……我不知道。”

听到一半,他没有时间和机会质疑任何他所听到的内容,只是转身便去了连颟的住处。

最后,他在连颟的住处里找到了这本书。

说是书,其实也有点牵强。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这只是一个空本子。不算厚的一沓纸里,一个字也没有。

正在他准备放下,将目光转移到别的可疑话本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一路在雨中奔跑,浑身早已湿透。

可他握着这本书,却一点水渍也没有。

明月朗目光一凝,再也没有犹豫,拿着它便向外狂奔而去。

此时连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惊惶之后,瞬间放下心来:“……你拿到了它又如何?”

他放声狂笑着:“你我并非气运之子,你伤不了这书分毫,更不要妄想能更改这结局!”

明月朗没有理会他的癫狂,缓缓蹲下身,将这本他看不见任何的无字书极为郑重地放在了洛景澈手中。

洛景澈疲倦地抬了抬极为沉重的眼皮,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明月朗。

他丧失的五感似乎在慢慢回来,他看着明月朗的眼眶霎红,颤抖着手握住了这本无字书。

明月朗身上的水珠滴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脸上,衣襟,还有……他手里握着的书上。

滴水不沾的无字书边缘被浸染,沿着他的指尖缓缓泛出水痕,洛景澈感觉到了指间下的湿意和微微褶皱起来的纸张触感。

他倏然瞪大了眼睛,抬眼与明月朗对视。

这极小的变化还没有引起连颟的注意,明月朗不动声色地按了按他的手,起了身。

“你说这世界已无所谓的气运,可我还是突破所有的桎梏来了。”明月朗走到了他面前,垂眼看向这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年长者。

“……你看重的所谓气运,”明月朗薄唇轻启,“不过尔尔。”

连颟似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勃然大怒道:“口出狂言!”

他整整……对抗了这个气运九十九次。

无一成功。

即便他不愿承认,但九十九次的失败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斗志,若非天道最后使他孤注一掷,只怕他不会再有任何求生意志。

……这无知小儿,竟敢对执掌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天道说,不过尔尔?

连颟面容扭曲,看着明月朗的眼神如同看异类一般荒唐。

明月朗看着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讽意。

“……你在九十九次轮回里,都拥有了自我意识。”

“却因为想要脱离掌控,想要染指他人命运,而不断轮回了九十九次。”

他再不掩饰脸上的嘲讽神色:“……你以为你脱离了掌控?”

“不过是在天道的规训下,浪费了九十九次生命。”

“当真可笑。”

连颟的神经突突狂跳,气得浑身发抖。

明月朗眉目间含着一抹憎恶,极为轻蔑地看着他。

不远处的洛景澈恢复了力气,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明月朗身边。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本在他眼里慢慢浮现出字迹的话本,轻声道:“……连颟。”

“就当作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还有气运吧。”

他将被水渍浸湿了一角的话本,明明白白地展示给了连颟。

连颟看清了那一抹水痕,惊骇到混身一颤。

洛景澈看着他,语气轻缓:“不过,它似乎转到我这里了。”

连颟怒目圆睁,下意识地冲上前来争夺话本,却被明月朗凌厉地一脚踹翻在地。

他看着连颟痛到哀嚎的丑态,森然道:“……你便看着我们,怎么毁了这天道吧。”

他在洛景澈微怔的表情下抓了洛景澈的手,带他来到了烛火前。

明月朗极为珍重地捧着他的双手,以及他手中的话本。

“……我不知道,毁了它,我们会面对怎样的结局。”明月朗声音有些低,难得有了些茫然。

会死?还是会生?

……他不知道。

发生了这么多超出他思考范围的事,他已经没有办法判断何为正确,何为错误。

“但是,”隔着烛火,他专注地看着洛景澈的眼睛,“……诏狱之火。”

洛景澈讶然,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明月朗目光柔和下来:“我们便在诏狱之火里重生。”

【作者有话说】

好险,差点让boss得手了

已读完:第88章 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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