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良手忙脚乱地爬到了屋顶上,被瓦片一绊摔了个龇牙咧嘴,悻悻走到明月朗身侧坐下了,“明日殿下登基大典,您不去帮着照看些就算了,怎躲在这里一个劲喝闷酒?”
明月朗淡淡瞥他一眼,没应声。
“按理说,殿下登基,您该是最高兴的啊。”明良有些纳闷,“您为殿下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们都是看着的呢。”
“我高兴。”明月朗垂着眼又灌了一口酒,却发现罐子空了。
明良斜他一眼,有些气急:“您这个样子,让旁人晓得了,指不定还以为您跟殿下闹掰了呢!”
明月朗仰头望了望悬于头顶上方的圆月,似是说给他听的,也似是说给自己听的:“……登基后,殿下大抵是要立后了吧。”
“那是自然,哪有新皇不……”明良自然地接过了话,却猛地一刹车,瞪圆了眼睛。
他家公子如今对月独酌,伤春悲秋的,不会就是因为……殿下要娶亲了吧?!
此,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明良心肝儿一颤,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月朗没在意他忽上忽下的情绪,垂了眼。
他这一世助洛景澈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后悔。
可唯有一事,他确确实实后悔了。
他出现在洛景澈的生命里太早,那会子洛景澈才十一二岁。
这尚是孩童的年纪,即便是心爱之人,他也不曾生出任何非分之想,只安安稳稳地守着人长大。
……可就是太安稳了,也太珍视了。
这些年,洛景澈极其依赖信任于他。可这份依赖背后,他不曾看到洛景澈眼里有超出兄弟亲友的情谊。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更不敢表露出心意,生怕将好不容易呵护在手心里养起来的少年吓跑了。
总是想着他还小,大业也未成,一切尚早。
可那日,林霖来向他报告,秦妃已有为洛景澈娶后的打算。
秦妃素日里对他也极好,要为洛景澈娶亲也合乎常理,根本无从指摘。
..….要怎样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这份心意呢?
用些强硬手段他舍不得,可若毫无顾忌地捅破窗户纸,会不会将距离拉的更远?
想到这里,明月朗用手摩挲着罐口,更觉胸腔堵滞,烦闷得喘不过气。
他恹恹地朝明良道:“……再给我拿壶酒来。”
明良缩了缩脖子:“是。”
他刚颤颤歪歪地爬下了屋顶,便见洛景澈身边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寻进了门来,见了他大喜道:“哎呀,可算找到您啦,小将军在府上么?”
“……在呢,怎么了,是殿下有什么事吗?”明良问道。
“殿下有事,召见小将军呢!小将军如今在哪呢,快随奴才进宫吧。”
明良愣了愣:“公子在上边儿呢……天色已晚,现在进宫合适么?”
小太监四处张望着,却遍寻不到人:“殿下要召见,什么时候都合适呀!”
一颗石子打在屋顶上的一瓦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小太监这才抬了头,看见了坐在屋顶上,眉眼冷淡的明月朗。
“哎哟,小将军您在这上边呢……您收拾收拾,随奴才进宫吧!”
明月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小太监有些急了,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不远处传来脚尖轻点砖瓦的声音,明月朗眼也没眨,用令人看不清的速度瞬间抬手,接了一个东西在掌心。
———颗石子。
接连扔出了两颗石子的人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将军身手如旧,看来也没醉的不成样子嘛。”
明月朗看了他一眼,轻轻皱了皱眉:“……殿下把你也派来了?”
手里扔着石子,看起来颇为神采飞扬的少年人正是罗昭。
明月朗早早去了廊北救下了罗家满门,顺便拐走了他们家的小少爷来给他家殿下作护卫。
好在罗家也是知恩图报的,罗昭这一去更是前途无量,二话不说就把人送来了。
罗昭如今跟在洛景澈身边已有三年功夫,两人年岁相仿又都是少年心气,处得比一般主仆关系还要好。
既是让罗昭都来了这里寻他,或许确有大事。
明月朗面色微沉,极为迅速地起了身,脚步轻点屋瓦,几下便没了踪影。
罗昭眼眸一亮,使了轻功紧随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独留下小太监兀自张大了嘴,急急忙忙地跟在后头跑。
明良撇了撇嘴,独自赏月去了。
大殿中央,红烛明亮。
洛景澈穿着一身明日登基所需的吉服,屏退了身边所有人,在铜镜前打量着。
镜中的少年眼眸似星辰明亮,红唇皓齿,身段修长。繁复精致的吉服衬得他更是矜贵出挑,气度不凡。
他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回身望去,双眼微亮。
宫门在明月朗身后缓缓合拢,明月朗一步步走近,眼神只落在了殿中的少年身上。
洛景澈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有些难以自抑地战栗了起来。
……在城墙之上陪同明月朗迎战敌军之时,他都不曾这么紧张。
洛景澈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本想直接开口唤他,话到嘴边还是绕了绕:“……我穿这身,怎么样?”
明月朗专注地看着他,轻声道:“很好。”
他的殿下本就该这样。
洛景澈脸颊微红,讷讷道:“那,那便好,那些宫女太监们只会一味地称赞,我怕实则不合身。”
明月朗轻轻笑了笑:“我也只会这样。”
事实上,他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洛景澈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鼻尖却突然嗅到了一点酒香。
“……你喝酒了?”
明月朗见他极轻地皱了皱眉,稍稍掩了掩袖口:“……嗯,喝了一点。”
洛景澈却走到他面前,闻到了更浓郁的酒香:“你上次说过,下回带我试试的。为何今日突然自个儿去喝酒了?”
明月朗垂眼看他,熟练地轻哄道:“你还小,喝酒对……”
话刚出口,他自己顿住了,哑然失笑。
洛景澈闻言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忿:“……我不是孩子了!”
明月朗看着他稍稍带了点怒意的清亮眼睛,刚喝的酒似乎有些上了头,冲淡了他的理智。
他眸色略沉,极轻地说道:“……是啊,我也希望殿下不再是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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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澈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鬼迷心窍般脱口而出道:“那你希望……我是什么?”
是……什么?
是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是可以依靠的家人,是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
是能……携手走过一生的伴侣,
是爱人。
明月朗张了张嘴唇,有一股冲动正在喷涌而出。
可洛景澈比他更先开了口。
他抖着嗓子,轻声唤了一句。
“……明哥哥。”
明月朗一怔。
他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十一二岁时的洛景澈还会这么唤他,会哥哥哥哥地叫着扑到他面前。
可年岁大了些后,他便像懂事了一般,没再这么称呼过他。
洛景澈有些紧张地望着明月朗的脸,袖口下的手紧紧攥着衣摆。
……自从罗昭偷偷带他去了一次京中的风月之地,他懵懂地通晓了情事之后,便明白了昔日洛景诚对他的那句恶语中的羞辱意味。
……外头的小倌,都是这样唤着他们的恩客的。
所以从此以后,他再没唤过明月朗哥哥。
他不懂那些事,更不想明月朗误会他。
……可如今再唤,叫的是哥哥,却并不想眼前之人真的只把他当做弟弟。
他想让明月朗看到他的心意。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有了喜怒哀乐,有了选择的底气和权力。
这些,都是明月朗给他的。
第一声出口,已再无回头的余地。
洛景澈闭了闭眼,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道:“……明哥哥,”
“明月朗,明小将军。”
明月朗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我心悦于你,很久很久了。”洛景澈越说脸越是滚烫,声音也逐渐变得细微,“我,我想和你长厢厮守,想和你一起去看人间,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你,你意下如何?”
最后一句话实在底气不足,白白浪费了一开始的气势。
可是明月朗却笑了。
相识数年,洛景澈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直白不加遮掩的笑意,一时间竟是呆了呆。
明月朗轻轻一步走上前,一手便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极尽克制地亲了亲洛景澈的发顶。
然后,在他红透的耳尖旁轻声道。
“何其有幸。”
洛景澈一怔,眼眶微红。他伸手,紧紧环抱住了他。
窗外,庆贺新皇将要即位的烟花悄然绽放。
人间安宁。
……
日头不声不响地爬上了天空,殿内却静悄悄的。
脑海里的最后一幕是漫天的烟花,洛景澈轻轻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眼前的明月朗,同样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到明月朗,他心间好像被填满了星星。
洛景澈微哑着嗓音开口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明月朗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人对视一眼,却同时心念一动。
明月朗低低笑了:“……看来,我和陛下做的是同一个梦。”
洛景澈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世间竟真会有这样的事情。
明月朗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缓声道:“……在这个梦里,我没有来晚。”
……何止。
洛景澈失笑,抬头在他下巴尖上亲了亲。
“来了就好。”
两人安静相拥了片刻,明月朗的指尖顺着他腰际缓缓轻点了下去。
“……说起来,”明月朗低头咬了咬他的耳尖,看着它一点一点变红,“为什么突然又唤我哥哥了。”
“……殿下?”
洛景澈的身体极为敏感的一颤。
他咬了咬牙,虚虚抓住了那只在他身上不断点火的手,“……谁知道!”
“原来陛下曾经,还想这样叫过我。”明月朗低声说着,攥住他的掌心,五指趁机插入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景澈。”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在洛景澈耳边低喘着,惹得他浑身一阵酥麻。
“我还没听过。”
“再叫一声。”
带着些蛊惑的耳语,随着他掌心的温度一路灼烫到了心底。
洛景澈眼前发黑,仰着头闷哼出声,却硬是咬紧了牙关。
……太羞耻了。
“景澈。”
“……陛下。”
还未出口的呜咽,又被尽数吞入肚。
察觉似到界点,明月朗有些恶劣地伸出手。
洛景澈浑身一激灵,红着眼睛看着他,看起来极惹人怜爱。
偏偏明月朗明明说着下位者的话,却那么凶。
“……景澈。”
似是实在承受不住这忽上忽下的刺激,又似是这场贪欢终于让他突破了心理防线。
洛景澈几乎是有些崩溃地带着哭腔喊出了声。
“……哥哥。”
眼前人耳尖微动,刹时冲锋陷阵。
明月朗带了些低低的轻喘,浅笑着去亲了亲他被汗浸湿的额发。
“……哥哥疼你。”
作者有话说:
一些满足作者恶趣味的小调情(欣慰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