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笑声将月阳九熠从空茫中惊醒，他抬眸看向青衣女修手中的那朵红莲业火，银色的狐狸眼一点一点变得无比冰冷。
假的。
月阳九熠心想，他的知知不会死，知知的东西也不会任人夺去。
都是假的。
青衣女修也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青衣女修笑声戛然而止，她惊疑不定的扫了眼周遭隐隐变得虚幻的环境，和自己掌心中变得虚幻的红莲业火，目光死死的盯住月阳九熠：“你疯了！”
同样变得虚幻的月阳九熠淡淡道：“我没疯，疯的是你。”
“月阳小友，你好不容易才踏入准圣的门槛，当真要与本尊同归于尽？”青衣女修眯了眯眼睛：“小友可要想清楚了，你不过初入准圣，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了本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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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阳九熠没有做声，只是周遭的环境虚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这片空间只剩青衣女修成了唯一的真实。
青衣女修面色一冷，周身火之大道道韵环绕，与虚实大道道韵对抗消磨。
*
月阳源止被青衣女修突如其来的偷袭击飞，紧接着又被妖帝一掌拍到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噗——”
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被吐出，月阳源止抹去唇边的血迹，感知了下自己如今的情况——
肺腑俱碎，丹田尽毁，神魂遍布裂纹，勉勉强强还剩一口气。
月阳源止笑了。
这可不行，他还要活着和他家一一长长久久呢，所以，赌一把吧。
妖帝瞥了眼深坑中气息接近于无的月阳源止，正想补上最后一刀，却忽然面色一变，迅速退到百里之外。
“嗡——”
杀戮大道共鸣之声自天际垂落，以月阳源止为中心，无边无形的杀意散开，绞碎每一缕生机。
月阳源止的身体、神魂在杀戮大道道韵的修补之下，飞快恢复，他睁开双眼，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灿烂笑容，宝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妖帝心中一凝，以身祭道却能反过来掌控大道，尤其还是杀戮大道，没被大道吞噬，这个月阳源止，怕是已经摸到了圣人的门槛，果然不容小觑。
“喂，那边那条泥鳅，跑这么远做什么？”月阳源止懒洋洋的道：“要打赶紧打，我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耗。”
“放肆！”妖帝大怒，他生来就是龙族天骄，后又晋升准圣，这么多年何曾听过有人敢用“泥鳅”侮辱他！
“狂妄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妖帝摇身一变，化作本体，近万丈长的黑龙遮天蔽日，如同玄铁浇筑的连绵山脊，每一片龙鳞都映着幽冷的寒芒，边缘似金色利刃割裂漫天流云。龙身翻涌着黑色煞气，金色竖瞳如两轮大日，滚滚威压自九天倾泻而下，万灵战栗，天地死寂。
黑龙张开口，蕴含着强大灵力的碧蓝色冰晶，正要砸向月阳源止时，月阳源止先一步动了。
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天空，一脚踹在黑龙的下颌上。
“砰——！”
蕴含着强大灵力的碧蓝色冰晶改了个方向，刚好向半空中观战的人皇砸去。
人皇黑着脸避开，目光不善的看向月阳源止和黑龙。
而这时的月阳源止已经抓住黑龙的尾巴，直接抡了起来。
“吼——”
身形巨大的黑龙发出愤怒的嘶吼，但依旧逃不过被人像泥鳅一样甩起来的命运。猝不及防之下，黑龙抽飞了旁边躲闪不及的人皇，口中酝酿的攻击也全部砸在人皇身上。
“轰——！！！”
“砰——！！！”
巨大的灵力光球爆开，荒原上一前一后被砸下两个大坑，一个人形，一个龙形。月阳源止抱臂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坑里的人皇和变回人身的黑龙。
人皇和妖帝从坑里爬出来，望向月阳源止的目光此时已全然变成了警惕。
虽然不想承认，可他们一人一妖方才面对月阳源止的攻击时，确实是毫无还手之力。
即使月阳源止才刚刚晋升准圣不久。
诡谲的血红色火焰在月阳源止掌心燃起，月阳源止似笑非笑的看着人皇与妖帝：“两位尊者不是想要我的红莲业火吗？那就接好了！”
“轰——”
熊熊烈火席卷整个荒原，周遭温度迅速升高，却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妖帝与人皇各自运转灵力抵抗，可他们却发现，寻常用来抵抗红莲业火的方法，对月阳源止的这朵红莲业火根本无用。
一人一妖神色凝重，果然，他们先前察觉到的这朵红莲业火有异，不是错觉。
“这不像是上古大陆的东西。”妖帝眯了眯眼睛：“而且，红莲业火本不该存在第二朵。”
人皇目光沉了沉：“妖帝是指，混沌之物？”
妖帝淡淡道：“界外之物也说不定。”
人皇眼神一凛：“月阳源止此人，莫非是界外来客？”
“那就要问你们人族了。”妖帝轻飘飘的瞥了人皇一眼：“他可是你们人族的王国王君。”
人皇：“……”
虽然妖帝没有多说，但他看过来的那一眼中包含的嘲讽还是让人皇无言以对。
炽阳族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连自家血脉都弄不清楚，让一个界外来客当了世子！
难怪炽阳族现在没了。
作为妖帝与人皇口中的“界外来客”，月阳源止放完火后便离开了原地，完全没有与妖帝人皇继续打下去的心思。
因为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的记忆告诉他，人皇是来杀他和他家一一的，妖帝是来抢他的红莲业火的。
先不说妖帝一条用冰的黑龙为什么要抢他的红莲业火，人皇、妖帝，都在这儿，他家一一人呢？
月阳源止撕开空间通道，直接回了月阳王城。
王府书房中，月阳九熠坐在桌案后，正批阅政务。
听到推门的动静，月阳九熠头都没抬，淡淡道：“回来了？知知，过来帮我把这些处理了。”
很温馨、日常的一幕，却让月阳源止的神色变得冰冷。
“轰——”
月阳源止抬手轰掉了整个月阳王府以及府中的所有人。
在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月阳雪等人惊恐、不解、防备的目光中，月阳源止抬手继续用灵力轰炸。
“轰——”
“啊——！！！”
惨叫声、哀嚎声、咒骂声、求饶声，以及前仆后继阻拦他的熟人或者陌生人，每一个都真实的可怕，至少，月阳源止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是！
他家一一怎么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对上两个强敌，看到他平安回来还无动于衷？！
他家一一超爱他的！！！
月阳源止缓缓抽出戮宸剑，再难破的幻境，也总会有承受限度，刚好，可以用来磨炼他的杀戮大道。
另一边，青衣女修与月阳九熠僵持许久，终是落败。
“噗——咳咳、不愧是敢公然宣称与半妖为伍的月阳王君，好魄力，初入准圣就敢拿本尊当磨刀石。”
竟然还成功了。
青衣女修抹掉唇边的血丝，看向月阳九熠的目光复杂至极。
月阳九熠却顾不得搭理她，他抱着月阳源止的尸体，抬手在点在月阳源止眉心，“真……亦假。”
在他的虚实大道领域之内，死亡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在月阳九熠紧张期待的目光中，月阳源止眼睫颤了颤，下一刻，他那双被合上的双眼重新睁开，宝蓝色的眼眸重新恢复光彩。
“一一，我活过来了！”月阳源止眉眼弯弯，抬手就要抱住月阳九熠。
月阳九熠却变了脸色，冷着脸将这个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月阳源止”杀死。
他跪坐在地上，忽然伸手捂住眼睛，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知知若是知道，肯定又要不高兴了。”月阳九熠喃喃自语。
在青衣女修诧异的眼神中，月阳九熠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身影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被留下的青衣女修站在荒原上，眉头紧皱。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荒原，却没发现哪里不对。
暂且将疑惑放下，青衣女修也跟着离开了，毕竟，当务之急，还是恢复伤势最要紧。
“轰——”
“轰隆隆——”
“轰——轰隆隆——”
月阳源止一路从月阳王城杀到紫天皇都，从人族杀到妖族，终究是有些不耐烦了。
望着源源不断要杀他的“人”和“妖”，月阳源止将戮宸剑向上一抛，周身领域瞬间展开。
“轰——”
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在上古大陆上蔓延，很快将整片大陆包裹其中。蓝天白云的景象扭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轰然倒卷的滔天血海，和自虚空中探出的漆黑猩红的锁链。
一座座由森森枯骨垒成的巨大墓碑拔地而起，浓郁的血腥气与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墓碑之上，漂浮着一座血红色王座，杀意凝霜，万灵哀嚎。
月阳源止坐在王座之上，宝蓝色的眼眸冰冷澄澈，无悲无喜，看向领域中千千万万或哀嚎，或唾骂，或求饶的人族与妖族时，没有任何恶意，也同样没有任何善意，甚至没有任何杀气。
他轻轻启唇，不含丝毫情感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灭。”
与此同时，另一处空间，月阳九熠同样展开领域，将整片上古大陆都包裹进来。
他立在云端，看着大陆上的人族与妖族，厮杀，争斗，合作，背叛，救赎……每一幕都无比的生动，无比的鲜活。
鲜活得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