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柠垂着头,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去了。
他能感受到腰上有东西流下来,不知道是血还是洗纹身的东西。
没了。
他的纹身没有了。
被强制的,违背他意愿的……
他抬起头看向西装笔挺的男人,正把那个机器装回盒子里,板板正正的放回袋子里,再把礼物袋规规矩矩的放好在床头柜上。
“我讨厌你。”
江敛收回的手勾住了礼物袋的带子,把礼物袋带歪,他没再把袋子摆正。
乐柠又重复了遍:“我讨厌你……”
江敛向他看了过去。
讨厌你的独断专横,讨厌你的强势霸道,讨厌你的冷酷无情,讨厌你不肯听我的话,讨厌你对我再没有一点宽容,讨厌你看我时不近人情的眼神。
乐柠攥紧了手,短短的指甲都要抠进掌心里,手腕上还留有捆绑留下的红痕,浅灰色的眼珠瞪大着把眼泪逼回去:“我讨厌你。”
江敛:“重要吗?”
他的反问让乐柠出现一丝茫然。
“你的讨厌,你的喜欢,你的憎恨,你的爱,你的一切——”江敛用他始终如一的平静语气,“对我来说重要吗?”
乐柠的茫然碎掉了,眼泪碎掉了,他眼前的江敛在不停变化着,变回25岁的江敛拒绝了他的告白,变回了18岁的江敛在比赛结束后拒绝了他的花束,变回了16岁的江敛在他伸出手要抱抱时视而不见地走过,变回了12岁的江敛没有送他生日礼物,变回9岁的江敛在听到他的哭声后,没有从院子跑过来把他抱起来。
最后变回29岁的江敛:“你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碎掉的是他从小到大的一整个世界。
江敛把礼物袋重新摆正:“我会说你不好意思下楼吃饭,整理下自己的情绪,中午再下去。”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乐柠被无数的碎片划得鲜血淋漓,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时,唯一能抓住的好像就只有自尊了,他恍惚的从床上起来,向门口走去。
听见脚步声的江敛没回头。
两人前后脚的从楼上下来去到餐厅,立即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乐妈打趣着:“和好了?”
她说完才注意到乐柠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大确定的看了江敛一眼,就听乐柠说道:“不许看我,大家吃饭。”
虽然鼻音还有点重但语气听上去是轻松的,看来两人之间的问题已经解决。
乐妈脸上的笑容恢复,想来是小敛哄他的时候提起心里的委屈又哭了一会儿,说开了也就好了:“好好好,不看你,都快坐下来吃饭吧。”
江敛在乐橙旁边坐下,乐橙忽然想起来了:“柠柠,你来,我给你让位置。”
以往江敛在他家吃饭,乐柠是一定要和江敛坐在一起的,他站了起来,心想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可真是贴心。
乐柠:……
在大家看来他和江敛刚和好,这个时候拒绝就露馅了。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乐橙嬉皮笑脸:“还不谢谢我。”
乐柠强颜欢笑:“呵——谢谢。”
他目不斜视的在江敛身边坐下,虽然早餐非常丰盛,可他根本没有一点胃口,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东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昨晚听了一晚的你想认识谁是你的自由。
现在他的耳朵里开始不停回放:你的一切对我都不重要。
乐妈瞧着对面的俩人,感慨道:“好久没看到你们两个坐在这儿一起吃饭了,感觉又回到了以前,你们这些个孩子里啊,你们几个的关系最好,我就盼着你们的关系永远这么好,以后成家了也别生分。”
江敛在长辈面前是收敛了气场的,身上多了晚辈的谦逊和恭敬:“高姨放心,咱们也是家人,不会生分的。”
乐妈欣慰的瞧着他:“小敛,你这话说的阿姨暖心,那阿姨也不和你客气了,你从小阿姨就觉得你是这些孩子里最稳重的,现在柠柠回来了,他又一向是最听你的话,就请你替阿姨多照顾照顾他。”
江敛看了眼乐柠:“应该的,高姨放心。”
收回的视线被对方后腰处衣服上的一点红色吸引,虽然他只是把自己名字的缩写洗掉了,但还是出了一点血,显然乐柠没有听他的话,擦一下再下来。
他动作自然地放下手,从裤兜里掏出手帕。
乐妈得到他的保证:“柠柠,你也要乖乖听你阿敛哥哥的话。”
乐柠想说,不用的,他的一切对江敛来说都不重要。
却只能酸涩地点头。
成年人真不好当,得保持体面,他宁愿做回那个能肆无忌惮对江敛撒娇的小孩子。
大手拿着手帕从衣摆底下伸进去,乐柠一下子挺直了腰板,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可对面就坐着他的妈妈和大哥,旁边还有他爸,他连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低下头继续吃饭。
质感柔软的手帕,在泛着微微刺痛的地方轻轻擦过。
此情此景,让乐柠不由得想起从前。
新年
来拜年的江敛留下吃饭,他十分自然地拉开乐柠身边的椅子,坐下的位置有些偏,两人就挨到了一起。
饭桌上其乐融融,乐家的气氛一向是比较轻松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一年比较记忆犹新的事情,时不时碰杯。
没人注意到两人桌下的小动作,握在一起的手互相摩挲着,却做出一副投入在聊天的状态中。
26岁的江敛吃不够小柠檬,并且胆大包天,因为过年两天没抱到人,今天一早就来拜年了。
但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独处的机会。
此刻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紧挨着坐在一起,身体做掩护,江敛摸了摸小柠檬的手就立即行动起来。
正试图用脚蹭江敛的乐柠腰背一紧,19岁,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嫩脸差点就一瞬间暴露,M形的薄唇微微抿起,一双眼心虚的打量着其他人。
虽然紧张到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却十分配合地稍稍抬起了些,手臂往桌子上一撑。
江敛看向乐柠。
对方也心有灵犀的向他看过去。
羞答答。
是一个甜甜的小柠檬。
他们在家里人都在场的热闹中偷偷做坏事。
兴奋又刺激。
神经末梢都像是被点燃的烟花般燃烧起来。
江敛的食指在
*
轻轻的揉。
乐柠搅着杯子里的吸管,忍不住声音时就咬住吸管,吸上一口果汁。
却是越喝越渴。
——
江脸也想到了那年过年,触景生情总是人之常情。
是不可控的。
那时他手指下的不是手帕,是柔软的,温热的,紧紧的
*
小柠檬不乖,他从来都知道。
乐橙爱这个弟弟,也爱抱怨这个弟弟,他是排在第一位的“受害人。”
乐柠每次打架,偶尔几次的逃学,叛逆期和家里吵架,甚至还试图离家出走过,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那个18岁,出现在他面前乖的不像话的乐柠。
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他是装的。
但是他接受,甚至享受,享受这样一个有性格的酸柠檬,为了让他有好印象装成甜柠檬。
这简直比骨子里就是乖的,还要让江敛觉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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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岁的江敛食指熟练地向里伸去。
乐橙:“阿敛,我有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你,大美女哦~”
江敛就感觉自己的手一下子被紧紧箍住了。
一时间起了坏心思:“可以啊。”
他这么说着,食指小幅度转了起来。
喝果汁的乐柠忽然被呛到,一下子引起所有人的关心,这个递纸,那个拍背,乐橙看了一眼继续和江敛聊,他有些意外对方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真的?”
江敛还没等开口,乐柠:“哥,你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吧。”
乐橙:“啧,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乐柠:“哥哥他忙事业呢,没时间谈恋爱,而且哥哥还要照顾我。”
他看向江敛,明明在大庭广众之下吃着手指却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哥哥,那你谈恋爱了柠柠是不是就碍事了?柠柠要搬出去吗?”
乐橙:“啧啧,你快改名叫乐茶吧。”
乐柠不理他只盯着江敛瞧,故意收紧,放松,收紧。
江敛被可爱到,收起了自己的坏心眼:“哥哥不和别人谈恋爱。”
乐柠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乐橙。
乐橙直摇头:“阿敛,你再挺2年,他就毕业了,到时兄弟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记忆终究是过去,他们还是要回到现实。
乐妈:“柠柠,今天的汤不合口味吗?怎么没喝?”
乐柠不像当初那样熟练,能够自如的应付,现在突然被问话一时间有些慌乱,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拿起汤碗。
“没,挺好喝的。”
乐妈想提醒他一下有汤匙,但又一想这是在家里,想怎么喝怎么喝,当妈妈的就是这样,即使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还是会惦记他们是不是吃的不顺心,穿的不舒服。
江敛悄无声息的把手帕拿了出来,放回裤兜。
他放下筷子:“乐叔,高姨,我吃好了,感谢招待。”
乐爸:“要去公司了吧,去吧,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
江敛和乐橙一起离开的。
乐柠也立即离开了饭桌,说是要上去睡回笼觉。
回到卧室的乐柠一下子就瘫软在地,他回手向腰后摸去。
纹身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原来一场恋爱谈到最后,是要比谁更心狠的。
乐柠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从地上爬起来,他不应该难过,他当初下定决心分手了,他也不在意江敛现在有男朋友了。
他没事的。
他一点事都没有。
本来就不应该留下的纹身。
“挺好的……”
他轻声嘀咕着,起身去到浴室,站在花洒下用力搓着后腰,把皮肤搓红,把已经不流血的地方搓的冒出血丝。
他就像感觉不到疼。
江敛坐在车里,手里是那块沾血的手帕,只有一点点血,但在灰色手帕上十分显眼。
“我讨厌你……”
两人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乐柠也没说过这4个字。
他又回想起自己进到卧室时,脸挂泪痕睡在地上的人。
“想认识谁是你的自由。”
“江敛!”
“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有交朋友的权利!凭什么你可以交朋友我不可以!我不是人吗?”
江敛无法忍受乐柠把时间,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他就应该全心全意,满心满眼只有自己。
这就是他要的爱。
手帕被他攥紧又缓缓放开。
最后被他丢进垃圾桶。
无所谓了。
时间不会倒流,破镜不会重圆,他不会重蹈覆辙。
六六:【那你要不要试试假装和他和好,然后甩了他!开启你的复仇之战!】
为了任务六六也是什么招都不管了。
它只是系统,它不需要人类的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