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露起了泡泡在胸口打了几个转,丰富绵密的泡泡像是一件白色抹胸,堆积在乐柠因为醉酒或者因为其它变成淡粉色的皮肤上。
女装,倒也是穿过的。
不止一次,不止一个风格。
江敛脑袋里闪过乐柠穿女仆猫耳装,穿旗袍,穿吊带裙,穿水手服的样子,温热的大手推着沐浴露向腹部去。
泡沫让皮肤更加光滑,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一种挑衅让人偏偏想要紧紧抓住,这个念头对于曾经把人弄丢过一次的江敛更加强烈,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气。
装醉的人紧抿着唇怕再发出些让他社死的声音,脑袋却是逐渐晕乎,一年是365天,两年是730天,到现在是整整850天。
整整850天,柠檬没有得到过灌溉,没有被养柠檬的人那双大手仔细抚摸他的每一片枝叶,让枝叶舒展,得以享受阳光雨露。
这段过长的空白期,让柠檬的心变得干瘪,现在不过是刚刚得到一点爱怜就不受控的颤栗。
江敛把乐柠的反应尽收眼中,继续有条不紊的洗柠檬,沐浴露的泡沫堆积在薄薄一层的腹肌上。
他对这一截十分了解。
他曾不止一次通过这截看到自己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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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看到的是底下柠檬的形状,健康的柠檬,而自己只有那点可怜的紧绷感,两相对比,29岁的男人自尊心再次动摇,一旦开始在意好像就无法停止。
他江敛有生之年,居然也会被自卑缠上。
所以他选择对乐柠的情况不予理会,把乐柠揽进怀里,把沐浴露向他背上推去。
两人之间被健康的柠檬隔出了距离,乐柠眼睫轻颤,羞耻的不敢睁开眼,庆幸自己在之前喝醉,现在他可以继续装醉对现在的情况装作全然不知,事不关己。
不过他要控制住自己别往江敛身上贴……或者他可以借着酒醉往他身上贴……
江敛的目光从乐柠肩膀垂下,落在他腰后的纹身上,鹿角还在,只不过鹿角中间自己的名字缩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短短的有点歪七扭八的浅淡疤痕,颜色鲜嫩。
密实的睫毛遮挡住了灯光,那双浅绿色眼珠在睫毛的阴影里愈发幽深。
他盯着疤痕瞧了半天,戴着沐浴露泡泡帽子的拇指轻轻抵了上去,白色的沐浴露帽子被压出沙沙的声响,一点点蹭掉,他缓缓顺着疤痕来回轻抚。
【哥哥,喜欢吗?】
【我就是不会洗掉纹身!这是我的纹身!】
乐柠把这个当做惊喜给他时的样子,他要洗掉这个纹身时乐柠的样子在他眼前闪过。
他哭的那么厉害,但是自己一点都没有心软。
一点都没有心软。
新鲜的疤痕肉是嫩的,被手指蹭了几下就变成艳红的颜色,像是要流出血般,江敛一下把手指抬起,仿佛不敢再触碰,怕再流出血来。
抬起的手僵了会儿后轻轻落下。
拍了拍。
沐浴露推到柠檬瓣,柠檬瓣自己就往他的手上贴。
完全是本能反应,850天没有让乐柠忘记本能,反而是对江敛的一举一动反应更加强烈。
江敛瞳孔晃了下,看向他怀里的人。
酒醒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乐柠,想把自己的脸皮和掉落的沐浴露泡泡一起滑到下水道里,暗暗咬唇希望江敛没有发现。
柠檬瓣悄悄退开。
江敛无声挑眉。
酒醒了。
手掌只推着沐浴露在柠檬瓣上转了两下就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柠檬瓣差点没忍住再次送到他手里。
江敛打开花洒把乐柠冲干净后他也湿透了。
看了眼还在装醉的人。
做下决定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放下花洒,一手揽着“醉鬼”一手把身上衣服脱掉,自然的像是这是他家,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需要回避的人偶。
乐柠惊的呼吸都一顿,偷瞄了一眼后连忙闭上眼睛,他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江敛的衣服都湿透了,洗一下也是正常的,不许多想!
眼睛闭上了。
但是江敛的身体还在他的脑袋里,那具结实的,充满雄性魅力的身体,曾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身体。
江敛自己也冲洗了下,揽着乐柠回到洗脸池前,打开镜子旁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新的牙刷头安在了电动牙刷上。
这事儿他做的熟练。
乐柠不确定江敛要做什么,为什么在他这儿洗漱上了?不过没了衣服的相隔,皮肤挨着皮肤,属于江敛的体温没有阻碍的传递到他身上,烧高了他的体温。
让他的“罪证”高高举着。
江敛洗漱完扯下浴巾把他们两个随便擦了擦,就抱着“醉鬼”离开了卫生间,路过门口时顺便把门锁上。
乐柠一门心思想让自己的罪证赶紧老实下来,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是他越在意,罪证越猖狂。
真是让人没脸。
乐柠很无语,明明是一个用不上的家伙,在这儿彰显什么存在感!
他在胡思乱想中被江敛放到被窝里,有了被子的遮挡让他觉得掉下的脸皮又回来了点,盼望着江敛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身后一沉。
房间里的光亮也骤然消失,黑暗中呼吸的热气从头顶拂过,一条有些重量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不是搂,只是搭在他腰上。
手自然垂下,指尖就正好碰到了他的罪证。
让罪证雀跃。
让乐柠呼吸一紧。
原本清冷的眸子在江敛的一系列操作下也清冷不起来了,在黑暗中懵懵地眨巴了好几下,不走了?在这睡了?
这个时候?
乐柠原本还打算等江敛离开后自己解决下罪证呢,现在这让他怎么办?
江敛瞧着乐柠的脑袋瓜,时不时动下手指,罪证就被勾引的迟迟不肯藏起来,他也没有要好好惩罚下罪证的意思,这可苦了乐柠。
乐柠憋红了一张脸,努力想要静下心,可身后的江敛完全贴着他,让他的脑袋不受控的回忆着两人以往这样时会发生的种种,根本静不下心,他憋出了汗,难受的像是有蚂蚁在啃咬他。
偏偏他不敢动,不能动。
在前男友身边发情,大概没有比这还丢脸的事情了。
江敛通过呼吸声可以感受到乐柠的焦躁,但他就是不管,不但不管还不允许对方缓和下来,手指时不时不经意扫过,幽绿的眼不知疲惫的在黑暗中盯着乐柠,任由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乐柠感觉自己挺了有半个小时了,身后的呼吸声绵长,江敛应该是睡的沉了,他小心翼翼的想要和江敛拉开距离,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像是条蛇缠紧让他动弹不得也不敢再动弹。
收紧的手扯紧了几根罪证的遮羞毛。
乐柠差点没忍住出声,真是要了命了,逃跑失败,快要炸掉,让他抓心挠肝想豁出一切。
*
已经开始自行一收一收。
浅灰色的瞳孔底下溢出水色,乐柠几次想动手解决,但是他对罪证下手是没用的,因为他只能用
*
可是那样动静很容易吵醒江敛。
那就太丢脸了。
乐柠不想丢脸,他最近已经丢了好多次脸了。
他心痒难耐的忍着,忍的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被翻来覆去,被狠狠的……
他不知道自己挺了多久,那只手动不动就动一下。
撩拨着。
逼的他眼泪都流了下来。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恨不得直接抓住腰间的这只手,使用他。
但是他不能。
也许是被逼的太狠了又暗暗生起了气,气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想狠狠踹一脚这个罪魁祸首。
但是想想又算了。
他和江敛从来没动过手。
最多就是后来吵架最严重的时候摔东西。
江敛听到乐柠忍耐的哭声,很久没听到他这样的哭声了,他享受地闭上眼睛,在那引人遐想的哭声中睡着。
乐柠就这样被晾了一整晚,憋的人哭着睡着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落到乐柠泪痕还没干的脸上,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没过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体却是异常疲惫。
昨晚可真是一场让人身心俱疲的折磨,他眼下都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把被子掀开了些,垂眸,先看到的是横在腰上的结实手臂。
一时恍惚今日何夕。
他盯着那截手臂看了看,江敛的肤色是偏小麦色,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强壮有力。
带给他安全感。
心脏从早上看到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而感到满足。
让他在这一刻不想再想太多。
他探着头,视线越过手臂看向昨晚嘚瑟了大半宿,结果被冷处理的家伙。
见到对方一大早依旧是耀武扬威。
他松了口气,没憋出病来,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的注意力放到了江敛身上。
他们紧贴在一起。
所以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眼里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居然这么严重。
——
沉沉睡着的江敛眉头向下,眼珠在眼皮下滚了两圈后缓缓睁开眼。
大概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这个人,这张脸会有点呆呆的迷糊模样。
不过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到3秒,浅绿色眼珠一转人就清醒了过来,手肘一撑抬起上半身,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
六六:【这叫早的方式真特别。】
江敛瞧着吃的认真的乐柠:【你一直都看着?】
六六:【是啊。】
江敛:【你应该学会回避。】
六六没听过这要求:【我只是由数据组成的系统。】
江敛彻底坐了起来,他这一动,努力吃早餐的乐柠也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乐柠嘴巴被食物塞的满满的,神色间露出一丝偷吃被抓包的尴尬。
江敛背靠床头:【那你也应该学会回避,做一个有礼貌,有分寸的系统,这样一定会得到宿主更多的喜欢。】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在脑海里十分平静的和六六交谈着:【任务结束后没有对你们系统的好评评分吗?】
六六:?
六六:他还要给我评分?
江敛的视线始终没离开乐柠,对方和他对视后就低下了视线,继续专注在早餐上。
很明显生疏了。
江敛:【建议你们加一个,可以督促员工更好的完成工作,不过还要设置奖励机制,比如好评率达到多少会有什么奖励,设立一项机制,就一定要有奖惩制度跟上,不然没有意义。】
六六:【我谢谢你。】
江敛:【回避吧。】
六六:【好的,江总,小的这就回避。】
江敛瞧着乐柠,虽然心情复杂但他脸上只有刚刚睡醒慵懒,更多的是不肯再显露一点。
现在不同以往,乐柠需要一直用手捧着。
毕竟病了的家伙没有挺头,他又不能咬着,就只能一直用手捧着。
江敛眼尾淡淡的纹,好像都在发现这个现实后变得更深了些。
手下意识向床头柜伸去,想要拿烟。
又在半路意识到这是在乐柠的房间,没有烟。
收回的手搭在曲起的那条腿上,姿势倒是帅气。
在他感受着熟悉的温暖和湿润时,乐柠也逐渐找回了当初的技术,但是还是不同的。
他从前吃的都是邦邦的。
越吃心里越难受,无时无刻不想着这是他造成的,昨晚憋了一宿的怨气都散了个干干净净,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吃的啧啧作响。
江敛看了眼时间:“好了。”
乐柠抬眼向他看去,说了句话但嘴里有食物只发出呜呜的声音,柔软的舌扫来扫去。
江敛:“我要去公司了。”
开着声音的六六:……
乐柠一副完全理解,十分正常的样子,立即吐掉食物,扯了张纸巾熟练擦干。
江敛起身往卫生间去:“我飞行器里有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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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下才接下句:“密码还是从前的。”
乐柠随便穿上衣服,应了声“好”就去给他取衣服去了。
江敛站在洗脸池前,垂眸瞧着。
眉眼间多了几分烦躁。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乐柠早就把衣服拿回来了。
江敛无声的看了眼衣服,眉眼间的烦躁淡化散去。
他穿着衣服:“借我条领带。”
乐柠:“什么场合的?”
江敛系着衬衫扣子:“中午要和一位女老板吃饭,在西餐厅。”
乐柠点点头去到衣帽间,没一会儿拿着领带和珍珠领针回来,江敛虽然容貌上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他的体型还是会给人压力以及攻击感的。
又是见女老板。
珍珠可以让他柔和一些。
他来到江敛身前,江敛自然地低下头,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的把领带给他戴上。
直到系领带时两人对上视线,这才发现好像有些太自然了。
他们现在可不是这种关系。
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从眼角眉梢散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再轻快。
乐柠忽然一脸坚定:“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江敛捋下领带:“乐柠。”
乐柠紧张的瞧着他,他就算是大骂自己也是应该的,打自己一顿也不是不行,不过江敛不会打他的,江敛就是再气也不可能会打他,他绝对相信,江敛压根就不会生出打他的念头。
戒尺打屁股不算。
江敛盯着他:“你任何一个承诺都不值得相信。”
人是能够在一瞬间褪色的,比如此刻的乐柠,五颜六色鲜活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变成了腐朽的灰白色。
江敛转身向门口走去时,还不忘说一句:“谢谢你的领带和领针。”
他去到楼下时碰到了乐橙,对方知道他在这儿留宿了,他后半夜两点多才回来,江敛的飞行器还在他家。
江敛:“帮我和阿姨叔叔说一声,我去公司了。”
乐橙点头,说着谢谢他昨天送乐柠回来,把人送到门口。
转回身,走了两步停下。
看向通往楼上的楼梯。
阿敛留宿睡在了柠柠那儿?
可能是喝醉的家伙闹人他得看着吧,乐橙摇摇头,他这个亲哥自愧不如。
——
飞行器向着目的地飞去。
江敛的手捏着一截领带,无意识的折起放下。
他原本以为只需要3天,3天乐柠就能改变主意。
但是他等了3天,等了一个星期,等了半个月。
对方始终没有改口,一副不和他分手不罢休的架势,他曾经最期待的就是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家,回到属于他和乐柠的家。
但是现在他回去要面对的是……
一双冷眼,
一句句锋利如刀的质问。
一个不再爱他的恋人。
半个月后,他瞧着乐柠时长会感到恍惚,他是谁?
他知道乐柠不是真的乖。
但是乐柠愿意对他装乖,他的乐柠爱他爱到愿意隐藏本性。
所以这个人是谁?
第20天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乐柠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没办法关他太久,即使学校那边他能解决,那个每天都发消息询问的【水果一家亲】的家庭群,他拿着乐柠的光脑也没办法瞒太久。
分公司的事情原本就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他还要每天挤出时间,给乐柠送饭,晚上也要早点回去。
撑到第20天他疲惫至极的从公司回到家,饭菜还没等打开就被乐柠打到了地上。
他额头两边的青筋蹦了两下。
这一阵子同样明显消瘦的乐柠瞪着眼:“我是你的狗还是你的宠物?还是我是畜生!江敛,你根本不拿我当人看!”
“够了。”
他低声开口。
乐柠全然不听,抓起绑着他脚踝的链子往桌子上砸去。
“我是人!”
“我是……”
“够了!”
“我说够了!”
曾经对对方只有满满爱意的两双眼,只剩下将自己烧死将对方吞噬的愤怒。
乐柠被吼的怔了一瞬,被吼的红了眼眶,随即更加大声喊了起来:“不够!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和你……”
江敛一把抓住他肩膀:“是你和我告白的!是你说爱我的!你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你凭什么!”
疲惫的面孔几乎都要被怒火撕碎,变得狰狞。
“凭你关着我!”
“凭你一个朋友都不让我交!”
“就连教授问我下论文,你都不愿意!你是不相信我吗?你是觉得我不被你管着我就TM的到处发骚,勾引……”
江敛捂住了那张乱说的嘴。
“闭嘴!”
“你给我闭嘴!”
“是你说我怎么管着你都行的,都是你说的!”
“你凭什么现在来指责我!”
一向保持着年长者的体面和稳重的人,在这一刻已经无法保持理智。
在失去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样儿。
“乐柠!”
“你TM就是一个骗子!”
泪水打湿他捂嘴的手。
江敛瞳孔晃了晃,他放下手然后被乐柠推开,摇晃着向后再被乐柠抓住衣服拽住。
“你不是骗子吗!”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和我说清楚!”
“你说啊,你一开始就说和你在一起不准交朋友!不许有社交!你倒是说啊!”
乐柠的嗓子都哑了,他松开江敛仿佛自言自语:“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突然向床头柜走去,拿起那盆多肉,高高举起。
江敛瞳孔骤然缩小一圈:“不……”
一声碎响打断了他的话。
多肉盆在地上碎成两半,乐柠垂下肩膀:“都是假的……”
他仿佛轰然倒塌般蹲下去,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江敛看着碎了的多肉,看着蜷缩成一团哭泣的乐柠,看向地上的链子,看着这满屋的狼藉。
狼狈的,无力的退了出去。
在这之后他们总是争吵,吵架这回事好像一旦开了头,再吵起来就不需要再考虑了。
吵了多少天江敛已经不记得了。
他加班加点在公司处理着工作,疲惫变成一杯杯喝下的咖啡,变成他变得有些宽松的衬衫。
外面瓢泼大雨。
他赶在22:00前忙完了工作,一刻也不敢耽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他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才勉强保持清醒。
他拿着打包的外卖从车上下来,懒得撑伞,直接跑过院子。
打开门。
房间里安静的让他一瞬间产生恐慌,乐柠没有第一时间跑到卧室门口那里和他吵架,他快步跑去卧室。
手里的外卖掉落。
卧室里只剩下那条链子,一条被切开的链子。
“柠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乐柠!”
明明知道人不可能在房间了,他还是不死心地跑去卫生间,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他又跑去别的房间。
“乐柠!”
“出来!”
没有人。
乐柠不在房子里。
他站在乱糟糟的客厅中央,茫然、无助、恐惧、担心和一丝微不足道的愤怒:“乐柠……跑了……”
江敛冲进大雨里,车如同一道甩尾的流星冲了出去,雨刷器刮的飞快也无法在这深夜的暴雨中让车玻璃变得清晰。
连带着江敛的世界都变得模糊。
他左看右看,生怕错过找到乐柠的可能。
乐柠离开他了。
乐柠真的离开他了。
乐柠跑了。
乐柠放弃他了。
所有的念头融成一个:乐柠不要他了。
“哥哥,我喜欢你。”
“哥哥,我会永远爱你。”
“哥哥,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哥哥,早上好~”
“哥哥,欢迎回家~”
“哥哥,你是我的太阳。”
车再一次如同甩尾的流星冲了出去,不受控制地转了好几圈,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恐怖的声响,撞上墙壁才停下。
副驾驶那边从车头到车门直接瘪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驾驶位那边的车门打开,高大的身影弓着身,摇晃着走出来。
额头的血流的很快,大雨都无法将其掩藏。
江敛视线模糊,走路一时间都有些打晃,他拖着被雨水打湿的沉重身体,瘸着条腿向前走去。
“乐柠!”
“乐柠你在哪?”
他的声音被大雨埋葬,男人以从未有过的狼狈样子向周围看去,黑暗让他感到恐慌,担心乐柠会不会跑的太急,什么都没拿,此时此刻正躲在哪里,被暴雨吞没,被黑暗吞没。
“乐柠!”
“你出来!”
“我不关着你了!”
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跑去,男人从未这样无助过:“我不关着你了……”
我承认。
承认你不爱我了。
“你别再这样的天气跑出去……”
光脑响起,他好一会儿才发现,被雨水打的有些睁不开的眼一顿一顿的看过去。
【橙子】
盯着这两个字又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
一瞬间重新打起精神。
现在不是处理自己情绪和感情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确认乐柠的安全。
不得已。
也只能如实告诉乐橙了。
他接通电话。
“阿敛,柠柠是不是和你吵架了?”
听到对方这么问,那双眼一下被点亮,再被雨幕遮挡住,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如常的开口:“没有,怎么这么问?”
“柠柠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换大学,还说他已经从你那搬出去了。”
江敛提着的那颗心放了回去,既然联系上了乐橙那乐柠就不会有事。
“之前没听你俩说过这事儿,所以我就有点担心是不是柠柠和你吵架了?”
雨水仿佛一颗颗石粒砸在江敛身上,高大的男人伫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好像感觉不到疼。
“没有。”
男人的语气比刚开始更稳了。
额头从伤口流出的血水混着雨水流至下巴。
“柠柠很乖,从来不和我顶嘴,吵架。”
受伤的腿撑不住,他打了个晃但语气不改:“这件事确实也是柠柠刚决定,年轻人总是有很多想法,能理解。”
乐橙:“他没和你吵架就好,这样也挺好的,你就不用再当男保姆了,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你在哪呢?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江敛拖着受伤的腿向回走去:“在外面,在下雨。”
“柠柠就还给你这个亲哥哥了。”
“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