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
菲尼克斯惊呼一声，立刻爬起来写申请。
八个小时后，他获得了参与相关考核的通知，并且拿到了可以前往主星的临时通行证。
平平无奇的大厅，如同海中孤舟一样的桌椅。
菲尼克斯沐浴在大厅中唯一的光源之下，举起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卷子。
第一题，分析雄虫精神力衰竭的原因。
一瞬间，他瞳孔猛缩，怀疑虫生。
卧槽，这出的是什么问题？
怪不得哈迪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入选，像这样的问题又有几个虫能答得出来？
不信去问问满天下的专业医生们，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答案？
如果他们知道的话，何至于每一个得了精神力衰竭的雄虫都死了。
虽然有例外，但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所以上面那些考官确定不是在耍他？
菲尼克斯沉吟了片刻，开始从另外的方面解题。
首先，考官们有必要耍他吗？
不，没这个必要。
他又没得罪他们，他们何故给他使绊子？
其次，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没有答案吗？
不见得吧！
恐怕是有些答案太过惊世骇俗，曝光后的影响又太过可怕，即使知道也不能说。
就像其实他知道究竟要怎样才有概率成神一样。
菲尼克斯抿了抿唇，闭上眼睛，回忆过往。
他见过雄虫得精神力衰竭吗？
不仅见过，还见过两次。
一次是他还小的时候，一次是他稍大的时候。
一个是他的亲兄弟，一个罪大恶极的犯罪虫。
那么两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呢？
一个个模糊的画面在菲尼克斯的脑海里呈现，就像是古老的胶卷。
渐渐的，他琢磨了一点东西出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他们的共同点了，他们的共同点是失去了雌父。
菲尼克斯动了动笔，准备回答。
然而临到头来，他反应过来不对。
天底下那么多失去雌父的雄子，难不成每一个都死翘翘了？
想想也不可能的好吧！
所以他们失去雌父只是表因，还有更加深层的原因。
菲尼克斯再一次闭上眼睛，绞尽脑汁的思考。
古早的记忆呀，你快点出现，为我显示更多的线索吧！
或许是他的祈祷足够虔诚，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条条线索出现在了脑海里。
菲尼克斯尚且年幼之时，曾经和那个因精神力衰竭而死的雄虫兄弟相处过。
那时，他雄虫兄弟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爱他的虫。
少许真心的爱也是大众版本，不值一提。
事实上，菲尼克斯早已不记得他那个雄虫兄弟了。
不过他记得，他那个雄虫兄弟在死亡之前一直在喊饿。
是肚子饿吗？不是。
那是哪里饿呢？
精神食粮。
突兀的，这个词出现在菲尼克斯的脑海里。
顿时，他明白了一切。
作为一个智慧生命，既然身体需要吃东西，谁又能说精神不需要吃呢？
雌虫的精神食粮是什么？
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是雄虫的信息素。
雄虫的呢？
如果菲尼克斯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爱，还是真心的爱？
一个雄虫，只要有虫爱，亲虫之间的爱也好，夫夫之间的爱也罢，要么有足够的质量，要么有足够的数量，就一辈子也不会和精神力衰竭产生联系。
菲尼克斯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虫族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虫工授精还有失败率？
那些看似失败的虫工授精真的失败了吗？
不见得吧！
恐怕是小小的胚胎因为没能得到足够的“营养”，以至于没办法在雌父的生殖腔内长大。
至于成功长大，并且诞生于世的雄虫蛋……
“哈哈哈哈哈哈！”
菲尼克斯就像是疯魔了似的，得意的笑了起来。
当然是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拥有雌父毫无保留的爱啊！
此时他终于明白，怪不得虫族的雄虫数量会那么少了。
雄虫以爱为食，因爱而生。
这样一种脆弱，敏感，需要爱意滋养才能生存的生物，数量足够多才奇怪。
菲尼克斯举起笔，准备在第一题下写出答案。
然而他翻遍了脑海里的所有记忆，也没能找出“爱”字的写法。
虽然虫族有类似“宠爱”这样的词语，但它们在虫族的语境里其实与“爱”这个字无关。
菲尼克斯苦思冥想了许久，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作答，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另外的说法。
——喜欢，真心实意的喜欢。
第二题，虫族现在仍存在哪些方面的问题？
菲尼克斯在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这考的是什么？
考的是政治眼光，政治纲领……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熟悉的领域。
不像是第一题，如果脑洞不够大的话，即使思考一千年也思考不出答案。
第一百题，最高议事厅的主旨是什么？
菲尼克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碧绿色的眼里荡出笑意。
原来就连这样重要的考核也有送分题，那他就不客气了。
于是乎，一串漂亮的文字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出现在了洁白的纸面上。
——一切为了种族的延续。
“恭喜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菲尼克斯放下笔的那一刻，隐藏在暗处，只显露出几个模糊身影的考官笑盈盈的说。
菲尼克斯：“……”
不是，他才刚写完，分数就已经出来了吗？
哦，他的答题过程一直被考官们看在眼里，那没事了。
下一秒，菲尼克斯面前出现了一份保密协议。
上面要求他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方法……暴露考卷上的任一问题及回答。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通过考核的虫都不需要被抹除相关记忆。
菲尼克斯是穿越者，懂得什么叫做“任何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一段离谱的事故”。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以前在没有要求保密的时候，某些问题及答案的泄露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或许差一点就搞垮了虫族。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爽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
“雄主，你通过了？”
哈迪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说话时甚至破了音。
别怪他反应这么大，实在是他太绝望了。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申请一次指挥官考核，结果是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进入最高议事厅。
而他的雄主，仅仅一次就通过了考核，顺顺利利地成为了操纵虫族走向的极少数虫之一。
“没错，我通过了。”
菲尼克斯这样说着，拍了拍哈迪的肩膀，以作安慰。
哈迪整个虫都不好了。
他垂着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他是哪里没做好，以至于考核一直没有通过？
多年以来，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努力的结果不太理想。
菲尼克斯又拍了拍哈迪的肩膀，一脸怜悯的说：“等过了明天，我带你去走亲戚。”
哈迪听闻此言，面上满是迷茫。
什么，走亲戚，为什么要走亲戚？
*
次日一早，菲尼克斯出现在了新闻联播上，全国的那种，占据了一大版面。
其中最显眼的是他的全身照。
一身军装，挺拔如松，威风凛凛，英武不凡。虽然嘴角带笑，但骨子里透着疏离和漠然，仿若拒虫于千里之外。
而他的诸多功绩化作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一起，除非是有心之虫，否则不会有谁会多看一眼。
当指挥官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菲尼克斯表示，福利超好。
所谓的福利，包括且不限于分房，分墓地……
以上所有，菲尼克斯当然不缺。
现在他只要想要，除非是国家明令禁止买卖的，什么买不着？
可偏偏分给他的东西就是国家明令禁止买卖的。
比如分给他的房子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主星的房子。
又比如墓地。
虽然雄虫埋在哪里都是埋，但埋在主星上终归是不一样的。
别的暂且不提，就说除非是虫族灭族，否则主星上的墓地绝不会出任何事。
说起墓地，有件事不得不提。
菲尼克斯在成为指挥官的第三天，带着哈迪搬家到了主星。
然后他从电子笔记本里翻出了一个地址，带着水果，鲜花，糕点……去了一个墓地。
那里有他的第一个雄虫老师——朱利安。
不过等他到了才发现，朱利安老师其实不叫朱利安，而叫邓普斯·瓦奥莱特。
菲尼克斯离开老师的墓地之后，又去见了另外一位老师。
果不其然，巴纳德老师也不叫巴纳德，而叫另外的名字。
虽然容貌也有些不一样，但他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虫族改变容貌的方法多了去了，这只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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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就是有天赋。”
巴纳德面对突然上门的学生，那是夸了又夸。
他肉眼可见的高兴，还有些掩饰不住的小骄傲。
菲尼克斯笑得同样开心，其实他小时候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指望自己真的可以成为指挥官。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一步。
只要再往上走一步，他就可以完成最终目标，顺利登顶了。
突然，一个通讯铃声响了。
原本说的正欢的巴纳德闭上嘴巴，打开了智脑。
在菲尼克斯颇为意外的表情中，通讯的另一头传来稚嫩的声音。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太懂，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教你。”
“暂时没有呢！你先去干会儿别的，老师过会儿联系你。”
稚嫩的声音听到这样的话后，有些委屈的说：“好的，老师，你要快点来找我哦！”
“嗯嗯，一定。”
巴纳德回答的十分干脆。
菲尼克斯眼见师生两虫的通讯结束，忍不住抱怨：“原来老师还有其他学生，不只我一个，终究是我错付了。”
“你又搞什么怪？”巴纳德半是解释，半是回答：“我们这些老家伙如果不多培养一些小树苗，未来何来的参天大树？”
菲尼克斯耸了耸肩，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过几天我要开几场宴会，庆祝我正式成为指挥官，老师赏个脸参加好不好？”
巴纳德有些感兴趣的问：“在哪里？”
菲尼克斯不假思索的给出了三个地址。
第一个是摩里亚杜的办公地点，第二个是夏特马朗星原来的家，第三个是他主星刚分的房子。
巴纳德没有多想就决定参加第三个。
原因有两个，第一离得近，第二熟虫多。
开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别虫怎么想，总归菲尼克斯的本意是想联系感情。
他在摩里亚杜上有一部分亲虫，在夏特马朗星上也有一部分亲虫。
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两边的亲虫很难聚在一起，但在虫族的拟真投影技术下，假装不同星球的虫在同一个会场也是可以的。
摩里亚杜和夏特马朗星的联合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直到第二天早晨太阳都出来了方才结束。
菲尼克斯打了个哈欠，喊住正要去休息的诺亚先生，满眼担忧的问：“最近你和亨利过得还好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他们父子，害怕什么产业也没有的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穷困潦倒。
诺亚先生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们过得很好。你雄父给我们父子留了不少财产，足够我们颐养天年。”
菲尼克斯听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就放心了。
然后他给他们塞了一点雄虫信息素，以免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现有关精神方面的问题。
*
菲尼克斯睡了一觉起来，又拉着哈迪开始了另一场宴会。
地点在主星，邀请的是他不管退休还是没退休的同僚以及同僚家属。
在这个过程里，他顺便认个虫，以免日后见面不相识。
对于菲尼克斯这个新虫，参加宴会的众虫态度还不错，最多是疏远，而不会恶语相向。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有虫捣乱。
不是处理不了，而是影响心情。
*
一切都步入正轨后，菲尼克斯实现了对哈迪的承诺，到处和他走亲戚。
至于亲戚从哪里来？翻一翻血系图谱就够了。
比如哈迪从未见过面的雄虫兄弟……
只是哈迪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他的雄主要带他走亲戚？
菲尼克斯：“……”
还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他希望哈迪可以成为指挥官，以后在他想要竞选大指挥官的时候为他投票呗！
几个月后，哈迪短暂的明白了菲尼克斯的意图，在他又一次申请成为指挥官的时候。
只是他看着试卷上的第一道题目，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答案。
而他不出意料的，这一次的申请又双叒叕失败了。
菲尼克斯：“……”
他能怎么办？只能再接再厉，继续隐晦的提示。
*
时间是什么？时间是失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菲尼克斯收到的葬礼通知信息越来越多。
刚开始还是他的长辈们，再后来就是他的平辈了。
不管是谁的葬礼，菲尼克斯只要收到消息，就会融入空间，亲自去参加。
每当那时，他都拿着花，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艾瑞斯一觉醒来，发现眼角不知何时长出了皱纹。
他叹了口气，按照惯例写下了退休申请，打算趁着还没死的时候游览四方，度过一个轻松又愉悦的晚年。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虫崽陪着他坐了整整一天，直至他的头发花白，眼球浑浊，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风采。
“雌父，我知道成神的方法，你试试吧！”
菲尼克斯犹豫了许久，最终说出了这样的话。
艾瑞斯以为他在开玩笑，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那些都是骗虫的，你别信。”
菲尼克斯皱了皱眉头，抓住了雌父的手，一本正经地说：“方法就是在死里求生，在亡中求存。就像我们未成年时的三度茧化那样，你只要度过第四次茧化，就能成神。”
“都是假的，你别信。”
艾瑞斯无可奈何的说。
菲尼克斯撇了撇嘴，反驳道：“真假与否，我还能不知道吗？我的血脉天赋告诉我，在未来，有虫通过这样的方式成神了。既然他能，为什么你不能？”
这时艾瑞斯再也说不出“那是假的”这样的话，他在确认未来真的有虫因此而成神之后，什么废话都不再说了，而是积极的行动了起来。
只是他死了是真的死了，没能达成一开始定下的目标。
在一片血腥中，菲尼克斯说：“没关系的，雌父，还有下一次。一次不够就十次，十次不够就百次。总有一个时间点，你可以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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