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泊希在屋子里照顾了秦陌然一段时间后,准备出门喝点水。
结果他刚喝完水,就遇到了何灵雅。
何灵雅坐在中庭的一个椅子上,正拿着手机和下属们沟通业务。
秦泊希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明显此刻他内心在做抉择——
他是应该对亲妈视而不见,抬脚走过,还是应该过去走个招呼。
这时,何灵雅放下手机,抬起头来,看着秦泊希。
很显然是没法躲过了。
秦泊希走了过去,不过也没叫人。
他很难心平气和地和何灵雅说话。
何灵雅倒也没计较这一点小细节,而是问道:“一直在照顾你那个弟弟秦陌然?”
秦泊希淡淡地「嗯」了一声。
何灵雅指出他的错误:“他不是你亲弟弟。”
秦泊希没有受到这句话的影响,自顾道:“在我心里,他就跟亲弟弟一样。”
何灵雅皱了一下眉。
她向来是一个情感淡薄的人,不太能理解这些什么亲情什么情的。
即便她有这些,那也不多。
她一般会把身边的人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有价值的,另一种是没价值的。
在她这里,秦陌然就是那个没价值的人,她不向来不会对没价值的人付出太多精力,除非那个人能为她所用。
因此,她理解不了秦泊希这么悉心照顾秦陌然的行为。
在她看来,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秦泊希见何灵雅没什么话了,于是打算提出离开。
何灵雅注意到了这一点,率先问道:“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泊希索性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场宴会,你为什么要来?”
何灵雅扬了一下精致的下巴,她虽然坐着,但是气势依旧不减:“你准备管控我的行踪吗?”
秦泊希脸上没太多情绪,淡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今天这一来,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尤其是爸和陈阿姨他们。”
何灵雅有些冷清地一笑:“不痛快就对了。”
秦泊希蹙了一下眉:“你做这些的意义何在呢?你想和爸重修于好?”
何灵雅:“我没这个想法。”
秦泊希追问:“那是为了什么?”
何灵雅敷衍道:“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她和秦礼安根本不适合走到一起。因为他们两个性子都太强了,谁也不肯向谁妥协。这样的两个人硬要绑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但她也不是那种可以用微笑祝福别人的人,只要她有一点点不痛快了,那别人也休想好过。
否则呢,难道要她笑看前夫一家和和美美吗?
很快,何灵雅站起了身,拿过一旁的外套和手提包:“我还有公司的事要忙,先走了。”
对她而言,事业肯定是首要的,至于其他的事,不过是她顺手玩玩而已。
何灵雅收拾好东西,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她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秦泊希,目光中带着探究:“对了,还有一件事,你隔三差五地搞出那些绯闻是想干什么呢?给我看吗?”
秦泊希眉头皱得紧了一些,抬眸看向何灵雅,眸底深处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何灵雅似乎想知道这个答案,又似乎不想知道。
她只是和秦泊希对视了一阵,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高跟鞋声音远去。
留下秦泊希一人站在原地,有些痛苦地闭了一下眸子。
中庭寂静无声,他一个人在那站了许久。
银白的灯光愈发衬得他形单影只。
……
另一间屋子里。
秦毅还在鬼哭狼嚎的。
他被秦野推的那一下重重地摔下了台阶,把手掌和膝盖都磕破了皮。
几个大人围着他。
他爸秦嘉恒正在给他上药:“好了好了,小毅乖,马上就上好药了!!”
秦苒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曲起一条腿,双手环胸,不甚在意道:“我说小毅真是的,你好端端地去推那个秦陌然干嘛?你们该不会真信了外界的传闻,觉得秦礼安他们那一家子会虐待这个小崽子吧?很明显人家把他疼到了骨子里啊。”
秦嘉恒本来就被自己儿子哭得心烦,现在又听到自己妹妹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对她怒吼了一句:“你现在在这说风凉话有什么用?!”
秦苒也爆发了:“你冲我吼有什么用?刚刚在现场你有本事就和秦野打一架啊,你不也不敢吗?我看你也只敢窝里横而已!!”
秦嘉恒被戳中了痛处,顿时和秦苒一言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他们的妈以及他们的姑姑秦仁玫都是两个平时说不话的,这会也只能软声软气地劝。
就在这时,一家之主秦礼仁拍了一下桌子:“你们都给我闭嘴!”
秦嘉恒和秦苒互相瞪着对方,但还是闭了嘴。
秦嘉恒气不过,转头对秦礼仁说道:“爸,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那家人明显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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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礼仁眼神有些阴沉沉的:“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他刚刚就看出来了,秦礼安看似毫不在意。但其实很明显偏袒那个小崽子秦陌然。不然的话,他怎么会等到秦野把秦毅推下台阶了,然后才站出来主持大局呢??
秦礼仁转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孙子,新仇旧恨加一起,愈发不是滋味。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一场宴会持续到了晚上十点多。
表面是一场热热闹闹的生辰宴会,但实际上很多东西都是压在心底的。
宴会结束的时候,大家依旧聚在了一起,客客气气地道别。
从表面上来看,至少是宾主尽欢。
秦陌然的脚受了伤,所以是秦野一路抱着他走出了老宅,然后朝自家的车走去。
来的时候是一家六口人,回去的时候大家就不同路了。
首先,秦泊希说自己有事,在宴会结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这会,秦礼安和秦玄也要一起去忙一些集团的事务。
几人在车前分别。
秦礼安看了一眼秦陌然的左脚。
秦陌然本来白皙的一只小脚,因为轻度扭伤的原因,这会有些肿,还上了不少药。
秦礼安开口问道:“陌宝还疼吗?”
秦陌然摇头:“不疼了。”
秦礼安颔首:“那就好。”
他向来不主张太过娇养孩子,在他看来,小孩子磕磕碰碰的,也就长大了。
秦礼安和秦陌然说完话,又转向自己的妻子陈若兰:“那我就先走了,家里的事还需要你多操心。”
陈若兰轻声回答:“好。”
很快,秦礼安和秦玄就一起上车离开了,集团的司机正在等着他们。
秦陌然他们母子三人则是坐上了来时的车。
秦陌然在来的路上还有心情对着车内的各种新奇物件摆弄一番。但是这一晚上他先后经历了不少事,这回已经完全透支了体力。
他刚被抱到车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抬着的小脚,这会倒是垂落了下去,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秦野这个当哥的,一点都不体贴,看到人家睡着了,还是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然后吐槽道:“你说你这么小,要怎么才能好好长大呢?”
秦陌然在睡梦中受到了干扰,蹙了一下小眉头,还嘟了一下嘴,不过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秦野终于良心发现,好好地抱着他,不再折腾他了。
秦陌然这次是真的安稳地睡了过去。
一旁的陈若兰看到秦陌然还能安稳地睡,看起来没太被今晚的事影响到,也总算是放下了心。
……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秦陌然被迫开启了养伤的模式。
虽然他的脚受伤并不是特别严重,但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要避免走动,持续养一段时间才行。
只是有一点挺搞笑的,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脚上的伤也好了。于是他渐渐忘记自己到底伤的是左脚还是右脚了。
秦野看到了这一点就调侃他:“你之前不是一直抬着自己受伤的那只脚吗?这会儿怎么不抬了?”
秦陌然迷茫道:“我忘了该抬哪只脚了。”
一席话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都能忘的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至家庭医生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事后……
秦陌然终于解放了!!
他开开心心地穿好了袜子,然后穿上了鞋,一路哒哒哒地跑出了家门。
他这段时间总是被家里的大人们抱来抱去,现在终于可以自己走路啦!!
秦陌然开开心心地巡视起了整个庄园。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养脚,都没有感受过庄园里的变化。
现如今庄园里的夏日气息更加浓厚了,荷花池里的荷花娇艳欲滴,杨柳在风中摇曳。
最惊喜的是,秦陌然被告知他花房里那些花已经全部绽放了。
他养伤的这段日子,家里的佣人们有好好地照料他的那些花。
秦陌然一路跑进花房,看到里面的那些花后,整只小崽崽都惊呆了。
现在整个花房已经完全变样了。
各式各样的花朵争相绽放,像是童话书里描绘的那样梦幻。
秦陌然惊喜地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随即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不可能独享这些花,他要把这些花分给全家人,让鲜艳的花朵给全家人都带去好心情。
于是在秦陌然和管家的一同努力下,别墅里的每间卧室窗台上都摆放了一盆鲜花。
秦礼安和陈若兰的主卧里摆放了一盆粉红色的合欢花,温柔又浪漫。
当然了,他妈妈陈若兰除了卧室有花以外,还额外得到了一朵鲜艳的红玫瑰。
秦陌然送完玫瑰,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妈妈,你和玫瑰一样漂亮哦!”
陈若兰拿着那支玫瑰,眼眶有了点湿润:“谢谢陌宝。”
家里第二个发现花的是秦野。
他放学回家后,回到自己卧室,随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正准备打开电脑玩游戏。然后他就注意到了窗台上那盆鲜艳的朱顶红。
朱顶红是大红色的花朵,开得火火红红,一派热烈的景象。
秦野从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眼下更是觉得这么一盆朱顶红摆在他的窗前,简直是破坏了他房间里的冷酷氛围。
他走出门,看到了一个正在走廊里做事的佣人,问道:“谁让你们往我窗台上摆花的?拿走。”
佣人回答:“是小少爷让摆的,这是他亲自种出来的。”
秦野一时没了声。
他咳了一声,然后回到了卧室。
不知怎么的,这会再一看,那盆朱顶红好像也没有多么碍眼。
不得不说,他弟弟能把朱顶红种得那么茂盛,还开出那么大朵的花,还算是很有天分的吧?
这时,刚刚那个佣人跟了进来:“三少爷,那我现在把花移走吗?”
秦野有些不自在道:“算了,放都放这儿了,不管了。”
不过末了,为挽回自己冷酷形象,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没有下次了啊,我最不喜欢花了。”
“是。”佣人低低笑了一声,然后走出去,关上了门。
家里第三个发现花的是秦玄。
他本来是回家来取文件的,顺便回到自己卧室换一套衣服。
然后他就发现了窗台的那盆鹤望兰。
一眼望去,鹤望兰是大片大片翠绿的叶子,顽强又坚硬,顶端开出了一两朵花。
这花给人一种不会喧宾夺主,但是又格外沉稳且有生命力的感觉。
秦玄看见这花后,换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换好衣服,拿上文件出了门。
他下了楼,来到别墅外的时候,看到了正在花房那边忙碌的秦陌然和管家。
秦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迈步离开了。
秦泊希的窗台也有一盆花。
可惜他在外地拍戏,没有赶回来。
不然的话,他会发现自己的窗台多了一盆兰花。
兰花是白色的,不争不抢,纯白无瑕,散发着淡淡幽香,很适合秦泊希。
至于秦陌然留给自己的,当然是一盆开得格外旺盛的向日葵花啦!
至于他留下向日葵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向日葵不仅可以欣赏花朵,到了秋天还可以吃瓜子呀!!
一想到香喷喷的瓜子,秦陌然就开心得像一只小仓鼠一样满足。
小团子甚至还闭眼许愿了起来。
求求啦,快到秋天吧!
那他就可以收获好多好多瓜子啦!!
秦陌然忙完了送花的事后,就继续在庄园里溜达。
他走到了靠近铁栅栏的地方的时候,有人叫了他一声。
秦陌然循声看去,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厉迟。
许多日不见,厉迟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面部线条也更加清晰,不过身形依旧很单薄,那双眸子也依旧冷得不像一个小孩。
秦陌然跑到了铁栅栏旁边,笑眯眯的:“厉迟,原来是你啊。”
他的眼睛很大,但是每次笑起来都弯弯的,很好看。
隔着铁栅栏的缝隙,厉迟盯着秦陌然看:“你这段日子去哪儿了?”
以往他虽然也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秦陌然,但是隔三差五都能看到秦陌然在庄园里面玩的场景。
但是近些日子,他已经好久没看到秦陌然的踪影了。
正因为如此,他每天都要来铁栅栏这边守一阵,为的就是等秦陌然出现。
今天终于被他等到了。
秦陌然如实解释道:“因为我前段时间在养伤。”
厉迟的眸光闪了一下:“养伤?你怎么了?”
秦陌然扁了一下小嘴:“有个小孩把我推倒了,然后我的脚崴了,所以这段时间都没出门。”
厉迟第一时间问:“那现在好了吗?”
“已经好啦!”秦陌然晃了晃自己的左脚,“现在已经可以走路了。”
厉迟盯着秦陌然的脚看了一阵,又追问:“谁推的你?”
秦陌然摆摆手,大方道:“没事啦,事情都过去了。”
但是厉迟又追问了一遍。
秦陌然只好说道:“他叫秦毅,是我们家的亲戚,你不认识他的。”
秦毅。
厉迟听了之后,久久不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阵后,他总算又开了口:“你等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秦陌然好奇道:“你要买什么?”
厉迟只是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跑走了。
秦陌然站在原地,迷茫地眨了眨眼。
几分钟后,厉迟又跑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两个肉包子。
平日里,厉兴德根本不给他零花钱,实在是心情好了才赏他一两块。
厉迟身上一共有五块钱。
他全花了出去,给秦陌然买了两个包子。
他把包子通过铁栅栏的缝隙递进去,说道:“多吃点,补一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其实秦陌然并不会缺这两个肉包子的,他只会把自己身上最好的都给秦陌然。
秦陌然看着这两个肉包子,有点愣愣的。
厉迟应该没什么钱吧?
这时,厉迟又往前递了递:“这个很好吃,那家包子店平时生意很好。”
秦陌然接过了包子,提议道:“要不咱们一人一个吧?”
厉迟摇头:“你吃。”
秦陌然拗不过厉迟,只好自己吃起了包子。
确实,这个包子非常好吃,外面的一层面皮非常松软,里面的肉馅又多又美味。
秦陌然开心地吃着包子。
他的脸本来就长得圆圆的,满是婴儿肥,这会捧着一个大大的包子吃,就显得更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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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迟看着秦陌然鼓起来的脸颊,下意识地想着。如果戳上去,手感一定是软乎乎的吧?
不多时,厉兴德突然开始叫厉迟。
他想去仓库那边清点货物,自然是带上自己儿子一起了。
毕竟他儿子脑子这么好使,不用岂不是浪费了吗?
厉迟听到了厉兴德的声音,于是对秦陌然说道:“你慢点吃,我先走了。”
秦陌然的嘴里含着包子,他想张口说话,但是却不能张口,只能点了点头。
这模样有点憨态可掬。
久违的,厉迟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陌然吃完了厉迟买的两个大包子,肚子彻底饱了。
他感觉自己就算受再重的伤,应该也补起来了。
秦陌然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然后跑去找小博美玩了。
很快,一人一狗在草坪上玩闹了起来。
这可是最好的消食方式了。
一直到夕阳西下,秦陌然才玩累了。然后和小博美告别后,自己回了家。
不过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秦陌然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的袜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勾出了线头。
应该是刚刚玩的时候,一不小心勾到了。
秦陌然坐在沙发上,试探性地扯了扯那根线头。
谁知道不扯还好,一扯,这个线头居然越扯越长了!!
秦陌然看着手里的线头,惊呆了。
这条线太长了,他的手都举不了那么高了,只好用另外一只手协助着一起扯。
结果扯啊扯,扯啊扯,抽到最后,他的整只袜子都被扯没了!
只剩了一堆弯弯绕绕的毛线!
秦陌然:“……”
他看着自己身旁那一堆被扯出来的线,然后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那只脚丫子,完全反应不过来。
一时间,小团子迷茫又无助,光着的那只小脚丫蜷缩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他的袜子呢QAQ!
结果这时,一道不客气的笑声响起:“哈哈哈!!”
秦陌然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他那个笑得丧心病狂的三哥。
秦野笑得都停不下来。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玩的事啊?
最关键的是,秦陌然坐在一堆凌乱的毛线里,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个场景组合起来就更加好笑了。
秦野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秦陌然:“……”
呜呜呜!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