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然完全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和厉迟重逢。
不远处的厉迟依旧有着熟悉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更加深邃了一些，身上的气质也更加沉稳收敛。
此刻的厉迟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神情淡淡的，但是气场冷然，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商业新贵的模样，不少人朝他围了过去。
秦陌然隔着无数人看着厉迟。
厉迟似乎一早也注意到了他，漆黑的眸光朝他投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变成了虚影，眼里只有那个人是清晰的。
几秒后，秦陌然率先垂下了眼睑，他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里会有厉迟？
他想不明白。
偏偏这时，导师招呼他们：“咱们也去和厉总说说话，他这次可是大手笔地捐赠了两台价值不菲的仪器……”
秦陌然垂着眸子，站在原处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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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郑霄不解地推了推他：“别走神了，导师让我们过去。”
秦陌然总算是勉强回神：“好。”
他回应了一声，然后机械地跟着大家一起往那边走。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终于，走在最前面的导师停下了步子，开始和厉迟交际。
秦陌然从始至终都垂着目光，再也没有去看过厉迟。
他能感受到厉迟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不过他并没打算应对。
空气似乎都有些凝固，让人很难喘上气。
秦陌然心想，早知道厉迟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找个理由不来这场聚会的。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初步的寒暄结束后，即将开始用餐了。
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邀请厉迟去他们那桌一起用餐。
这时，厉迟的声音响起了，低沉有力，很好听：“我就去付教授那桌吧，刚好和他谈点事。”
付教授，就是秦陌然他们的导师。
众人都有些意外，毕竟按级别的话，在场有的人比付教授的级别更高，厉迟就算想交际，也应该和那些人坐在一起，为什么选择付教授呢？
没人知道原因，不过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然也没有人傻到直接问出来。
有人又邀请了一次，厉迟还是拒绝，那人只好作罢。
很快，大家各自落座。
付教授为了照顾自己的学生们，坐到了角落的那桌。
厉迟说要和他谈话，那自然是一起落座。
秦陌然没想到重逢就算了，还得和厉迟坐在一起吃饭。
他特意挑选择位置，想要避开厉迟。但最终不知道怎么的，一番座位安排下来，厉迟还是坐在他身边。
秦陌然左边就坐着厉迟，所以他一次也没往左边看过。
可是有的事情不随意志转移，他全部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左边，左半边身体似乎都僵硬了。
两人的座位离得很近，似乎只要谁的手稍微动一下都会触碰到对方。
秦陌然能闻到厉迟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这种气息更加扰乱他的思绪。
好在厉迟和他们导师正在交流一些事情，似乎也没空搭理他。
这让秦陌然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服务员一一摆上了精致的美食。
终于可以用餐了，秦陌然决定把全部注意力放到食物上。
他开始埋头吃饭。
他本以为自己非常集中地在吃饭，直到他夹到了一块很辣的东西放进嘴里。
他这才惊觉，他在夹菜之前，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食物。
秦陌然从小吃不了辣，这会儿吃了一块带着满满辣椒的牛肉，更是一下子被辣得差点出汗了。
这时，他的桌旁突然多了一杯冰水。
是他左边的人递过来的。
不知道厉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吃了辣的东西，然后给他递了水来。
秦陌然注意到了那杯水。
他也注意到厉迟似乎在看他。
以往这在两人之间是很常见的举动，每次秦陌然一辣到，厉迟都会第一时间递一杯水过来。
不过这次，秦陌然并没有理睬那杯水，自己忍着辣。
那杯水就那样孤零零地搁在那里，像是被人抛弃了。
厉迟也垂眸看了一眼那杯水，神色不明。
不过付教授还在继续和他讲话。
厉迟收回视线，转头回应付教授。
秦陌然越来越辣，有些忍不住了，四处转头看了一下，想看看哪里有水。
这时，江昀发现了他的情况，递了一瓶饮料过来：“陌然师弟，你是不是被辣到了？快喝一点。”
秦陌然艰难开口：“谢谢。”
他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喝完一整杯饮料，他总算是没那么辣了。
江昀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你吃不了辣，夹菜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秦陌然点头：“好。”
这时，一旁的厉迟不经意间地看了一眼江昀，然后又收回了视线。
就像刚刚那一下只是寻常的注视而已。
晚餐继续。
付教授夸厉迟：“厉总，你小小年纪就有如今的成就，后生可畏啊。”
厉迟淡淡道：“没有，我是遇到了贵人提携，所以才能有今天。”
付教授：“就算别人提携，那也得你有这个天赋才行。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当初怎么进入医药科技这个领域的？”
厉迟如实回答：“实不相瞒，我本人其实对此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我选择这个领域，只是为了追随别人的脚步。”
一旁的秦陌然本不想听到厉迟的声音。但两人离得那么近，厉迟的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看了厉迟一眼。
厉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追随谁的脚步？
就是这时，厉迟也转头看他，两人再次对视。
秦陌然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刚刚的对视只是饭桌间平常的一次对视而已，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厉迟也和付教授继续聊天：“其实我的成就不算什么，你手底下这些医学生才是个个有作为。”
既然厉迟谈到了这些学生，付教授自然也是顺势介绍了一番：“厉总，我看你和我这些学生们年龄相仿，以后可要多多合作啊。他们都是八年制的医学生，现如今都在医院实习……”
在付教授的介绍中，厉迟得知了秦陌然现今的情况。
秦陌然是八年制的医学生，现在第六年刚开始，剩下还有接近三年的时间。
平时他刻苦努力，做了很多实验，也写了很多篇论文，将来有希望留在现在实习的医院。
在座的学生们都是秦陌然一个实验室的……
厉迟尤其注意到了付教授的讲述——
刚刚给秦陌然递水的那个男生是他的师兄。
厉迟听着付教授的话，眸光微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些错过的时光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补齐。
整场晚餐气氛都很活跃。
不过吃饭即将到尾声的时候，郑霄突然后知后觉地问秦陌然：“陌然，今晚上你怎么都没说话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今晚上的聚会大家的话都还挺多的。毕竟难得有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要多交际一下，偏偏秦陌然基本没开过口。
郑霄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来，包括厉迟。
秦陌然顶着来自左边的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没什么，就是刚刚被辣到了，嗓子有点不舒服，所以不想说话。”
郑霄没有怀疑什么：“哦，那你再多喝点水。”
秦陌然点头：“好。”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场聚会赶紧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秦陌然还是没说话，只顾着吃饭。
某一刻，他抬手去拿饮料瓶。
偏偏碰巧厉迟也去拿。
两人的手不经意间就触碰到了。
秦陌然就跟触电了一样，一下子收回了手。
厉迟的手顿了顿，然后伸过去，把饮料瓶拿过来，放在他面前：“你也想喝？给。”
这是两人今晚的第一句对话。
按照礼貌来说，秦陌然应该直视着厉迟回答那句问话。但他根本不想看厉迟，只是垂着眼睑，淡淡回应了一声：“谢谢。”
然后也没有伸手去倒饮料。
厉迟盯着他看了一两秒，然后收回了目光。
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完全不熟的两个陌生人，连交流都一板一眼。
不过也有敏锐的人隐隐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状态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终于，接近晚上10点的时候，这场聚餐结束了。
那些大佬们还在各种交际。
像秦陌然他们这些学生就轻松一些，可以早早离场。
眼见着厉迟被几个人围住了，秦陌然转身就往宴会厅外面走去了。
实验室的同学们见他走了，也跟了上去。
走到酒店外，秦陌然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江昀问他：“嗓子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喝的？”
秦陌然摇摇头：“谢谢师兄，不用了。”
林欢打了个哈欠：“累死了，等会儿回医院还要写病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秦陌然现在深有同感，不过他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他现在根本不想回头看酒店，而且恐怕以后都不会来这家酒店了。
郑霄是个体力很足的阳光男生，这会倒是精气神满满：“我觉得还好啊，今天的饭挺不错的，而且还不用自己掏钱，赚到了。”
一行四人边聊天边走向路边，准备打车。
他们实验室的人足足十几个，不过他们四个玩得最好，所以平时都是一起活动。
走到路边，江昀掏出手机开始打车。
他每次都承担着自己身为师兄的职责，平日里很照顾大家。
另外三人继续聊天。
秦陌然刚刚在晚宴上还一言不发，这会也有说有笑的。
直到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
后排的车窗摇下，露出了厉迟那张动人心魄的脸，他开口问道：“你们在这里打车？”
秦陌然第一时间保持了沉默。
郑霄不明所以，积极回答：“是的，厉总，你也要回去了吗？”
厉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个沉默的人，点头：“嗯。你们这是要回医院吧？我刚好顺路，顺便送你们回去。”
秦陌然还是不说话，也不去看厉迟。
林欢思维活泛一些，想着能认识科技公司的大佬肯定是好的，于是偏头问江昀：“你还没打到车吧？不然咱们就坐厉总的车回医院。”
江昀点头：“也行。”
郑霄听师兄师姐都这么说了，嘿嘿笑道：“那行，那麻烦厉总了啊。”
说着，他就拉开车门上了车。
林欢和江昀也前后上去。
留下秦陌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林欢不解，转头问：“师弟？”
秦陌然解释了一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坐车了，你们先走吧。”
厉迟的目光落在秦陌然身上，晦暗不明。
秦陌然也不看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同门们：“我处理完事情就赶回医院。”
江昀贴心地提醒道：“今晚你不是值夜班吗？”
秦陌然：“没事的，我能在夜班之前赶回去。”
即便是要值夜班，他也不想搭顺风车回去。
江昀不放心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方便，要不然我下车陪你吧？”
秦陌然摆手：“不用，你们走吧，我处理点事，很快就来。”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
厉迟盯着他的背影，眸光深沉得像是染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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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收起思绪，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吧，去医院。”
车子启动，朝前开去。
这边，秦陌然一个人朝前走了一段路。
他当然没什么事，那只是借口而已。
他单纯不想和厉迟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那会让他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紧绷。
秦陌然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了车。
等秦陌然赶到医院的时候，江昀他们已经被送到医院，厉迟也离开了。
办公室里，郑霄还在感叹：“厉总可真是个好人啊，我明明看他把我们送到医院之后就让司机掉头了，说明他跟我们不顺路嘛，还好心送我们回来。怪不得人家能坐上老总的位置呢，这格局……”
秦陌然走进办公室就听到这么一番话。不过他没什么表示，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然后开始准备今晚值班的事情。
在外人眼里，他和厉迟就是两个陌生人。
他自然也不会对大家解释什么，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有人看到了秦陌然，问了一句：“陌然你回来了啊，事情处理完了吗？”
秦陌然随口道：“嗯，处理好了。”
“那就行，记得你今晚值班哦。”
“好。”
当天晚上，秦陌然值了很久的班，他负责前半夜，另外一个同事负责后半夜。
一直到凌晨三点，秦陌然才回去睡觉。
为了方便，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平时忙的时候就来这里短暂休息一阵。
秦陌然回到套房里，洗漱一番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很困，倒头就睡。
然而他穿着一身睡衣，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没睡着。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今晚上和厉迟见面的影响。
秦陌然再一次翻身，然后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灯。
反正睡不着，不如看点文献。
于是接下来秦陌然一直看文献。
直到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觉得困得有点受不住了，再次躺在床上，总算睡了过去。
因为生物钟的关系，所以秦陌然第二天也只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一晚上只睡了接近5个小时，浑身有说不出的疲惫。
他学着他大哥平时的做法，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一杯又苦又涩的咖啡下去，他总算清醒了。
秦陌然收拾了一番，又去了医院。
他们现在这个阶段是非常忙的，每天除了要在医院实习之外，还要完成自己的论文，必要的时候还要跟着导师去做一些事。
那真是24小时连轴转的。
秦陌然去了医院，穿上白大褂之后，又跟着一个医生去查房。
他已经记清自己的那些病人了。
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三个。
第一个就是那个滑雪摔伤的女生。
那个女生悄悄问他：“如果我要做手术的话，是你帮我做吗？”
秦陌然如实道：“我还不能独立做手术，顶多在一旁协助。”
那个女生一副赚到的样子：“有这么帅的医生给我做手术，那我一定能快点好起来。”
秦陌然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笑了笑，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