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秦陌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然后伸手关闭了闹铃。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就下床去看窗外。
昨天晚上下了雪。
厉迟自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过厉迟停车的那个位置，雪要比其他地方薄一些，看得出来，厉迟昨晚在这里守了许久。
秦陌然静静地看了一阵后，放下了窗帘。
他今天的身体已经好转不少了，自然要去医院上班。
因为下了雪，所以秦陌然穿上了一套黑色羽绒服。
他本身皮肤特别白，现在穿上了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陌然下楼吃过早饭之后就赶去了医院。
一个上午都很忙碌。
中午的时候还发生了一点事故。
有个中年男子在医院闹事。
这人非说医院把他老婆治得病更重了。然后在重症监护室砸东西撒泼，最后甚至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关键是这个重症监护室还有其他病人在。
各种仪器滴滴滴地响成一片，场面十分混乱。
有护士连忙联系了保卫室。
在保安还没赶来的时候，秦陌然上前拦住那个男的，不许他在监护室里面闹事。
那个男的破坏不了东西，挥着刀骂骂咧咧的。
秦陌然不断地去拦那个男的，差点被误伤。
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脸都吓白了。
其余人也被吓住了，不敢上前。
好在保安及时赶到，终止了这场闹剧。
一个护士连忙跑到秦陌然身旁：“秦医生，你没事吧？”
秦陌然喘了两口气，然后摇头：“没事。”
护士后怕道：“刚刚太吓人了，他手里还拿着刀，你怎么敢上前阻拦他的？”
秦陌然反而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总有人要上前啊，如果人人都因为怕这怕那不敢出头，那这世界还怎么运转？”
护士直接被这一席话震住了，半晌才感叹道：“我知道江医生为什么一直追你了。”
秦陌然身上真的有一种很强大的人格魅力。虽然他平时接人待物都礼貌又客气，也不和大家争论什么。但实际上他心里有自己为人处事的标准，并且在任何环境下都不会动摇。
很多人觉得他很好说话，性子很软，纯粹是因为他情商很高，大多数时候都附和别人，不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而已。
秦陌然没想到护士突然提到了江昀，意外地笑笑：“这到哪跟哪啊？好了，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啊。”
他只把江昀当成自己的师兄，没有其他想法，自然也会避开这些话题。
秦陌然很快离开了事故现场，不过事后医院领导得知了这件事，还是对他进行了一番赞扬，当然也强调了任何时候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在这个前提下才能做其他的。
实验室的同门们知道了这件事后，也特意来办公室看秦陌然，个个对他嘘寒问暖。
江昀更是直接说道：“那你还是去检查一下身体吧？”
秦陌然笑道：“真没那么夸张，他没有伤到我。”
林欢对着他比了一个拇指：“师弟，牛！！”
郑霄诚实道：“陌然你真的很厉害，那种情况下我不一定敢上前拦人。”
毕竟对方手里拿着一把刀，谁敢轻易就上前啊？
秦陌然这个当事人反而比较平静：“只是一点小事而已，没这么玄乎。”
他从小被家里养的很好，形成了良好的是非观，只要是他认为应该做的事，那他就不会太考虑后果。
就像他说的那样，总得有人出头，不是吗？如果人人瞻前顾后，那有些事情没办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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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医院特别忙，秦陌然又极力保持低调。所以这件事才慢慢地平息下去，大家又回归各自的工作岗位，像往常一样做事。
下午的时候，秦陌然又跟着去完成了一台手术。
这台手术持续的时间特别长，足足四五个小时。
所有人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都累得虚脱了。
秦陌然也累，他身上穿了一身厚厚的防护服，刚刚又一直站着协助完成手术，这会儿双腿都差点没知觉了。
大概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场手术非常成功，病人再养些日子就可以回家了。
秦陌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会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脸上也湿漉漉的，本来是有些狼狈的。但是他一笑，好像天地间都明亮起来。
秦陌然在墙壁上休息了一阵后，去他们的值班室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
不过他还有好几份病历没有填，现在要回办公室填上。
医院的灯光总是亮着的，尤其是医生的办公室。
秦陌然轻呼出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写病历。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根根细长白皙，写出来的字也很好看，字体清秀端正。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每天这样多忙一下也挺好的，忙起来就不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就比如……厉迟。
同一时刻，医院大楼附近的一家餐厅里，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厉迟。
他基本没怎么吃饭，一直靠在椅背上，看着医院大楼那边，显然是在看什么人。
对面的贺均一边吃东西，一边开他的玩笑：“厉迟，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要是离开了你家秦陌然，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两人从高中开始就认识了，多年的好友，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厉迟淡淡瞥了他一眼，又再次转头，透过落地窗看着医院那边。
贺均摇摇头，自顾地吃菜。
他没厉迟这些执念，活得轻松多了。
这些年，他也是看着厉迟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当时，厉迟和秦陌然的事暴露了，然后厉迟就从高中退学，转而去了另外一所学校读书，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去国外念了大学。
所谓的机缘巧合，也就是厉迟结识了一个叫李老板的贵人，那个李老板就是以前厉兴德看管的那个仓库的老板。
李老板家大业大，看中厉迟的天赋，决定资助他。
当然，他资助厉迟，一方面是欣赏厉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得到一些好处，就比如厉迟现在掌管的医药科技公司，第二大股东就是李老板，每年躺着就能赚数不清的钱。
贺均清楚，厉迟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有能力保护秦陌然，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诚然，厉迟天赋高，学什么都比别人快。
但是无论天赋多么高，要想在短短时间内就创立起一家医药科技公司，都不是容易的事。
前几年，贺均就没见厉迟休息过，天天都把自己泡在工作里，甚至几天不睡觉也是有的。
他也从未见厉迟笑过，好像离开了秦陌然，厉迟生命里就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了。
后来，厉迟总算是强大起来了，成了一个公司的实际掌权者。
现在别说来个厉兴德了，无论谁来，都阻止不了厉迟做想做的事了。
现如今，厉迟把厉兴德安置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影响秦陌然了。
厉迟也把自己公司的工作重心一步步转移回京市，目的自然是离秦陌然更近一点。
就好像秦陌然就是他的养分，离得远了，他就活不下去。
贺均想到这里，啧啧了两声：“厉迟，你到底是有多喜欢秦陌然啊？”
厉迟看他一眼，没说话。
因为那些喜欢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无法用言语表明。
紧接着，贺均又问了他一个问题；“可现在你家陌然不是还没原谅你吗？万一他就这样抛弃你了，怎么办？”
厉迟总算是开了口：“没这个可能。”
贺均震惊：“这么有自信？”
厉迟一字一句道：“不是有自信，而是就算他抛弃了我，我也绝不会放手。”
贺均直接惊得连饭都忘吃了，半晌感叹道：“厉迟，你知道吗？就你对秦陌然这痴迷的程度，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但凡秦陌然是个喜欢玩弄人的，那就对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不冷不热地吊着你，开心了就给你点好处，不开心了就一脚把你踹开。反正你每天上赶着凑到人家跟前去……真要这样的话，到时候你不得狠狠掉层皮？”
这番话本来听起来很吓人的，一般人可能瞬间毛骨悚然了。
谁知道厉迟听了之后，却是说道：“他如果想这样也行，只要别不搭理我就可以。”
贺均：“……”
他半晌才叹为观止道：“厉迟，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变态吗？”
厉迟没有回答他这么无聊的问题，因为他看到了秦陌然。
“他出来了，我先走了，账我已经结了。”
厉迟说完，起身拿起大衣，然后就朝餐厅外走去。
对面医院的大楼里，秦陌然已经忙完出来了，正一步步走下台阶。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他淋着雪，周围一切都因为他的出现而暗淡失色。
厉迟出了餐厅，快步朝他那边走去。
他等了一晚上，为的就是等着秦陌然出来，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这边。
秦陌然走出了医院。
他今天一直在忙，晚饭只吃了一点点垫着肚子，现在已经饿了。
远远的，有烤红薯的味道飘过来。
果然冬天满大街都会有烤红薯。
秦陌然踩着雪，朝着卖红薯的小摊走过去了。
卖烤红薯的是个阿姨，看到他，笑眯眯道：“小伙子，要几个？”
秦陌然刚准备说话，旁边突然跑出来几个玩闹的小孩。
他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手差点碰到烤红薯的炉子。
慌乱之下，有个人伸手挡了一下他的手，这才避免了他被烫到。
秦陌然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来人，结果他就看到了厉迟。
他十分意外厉迟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厉迟关切地问他：“没事吧？”
秦陌然压下心里的情绪，摇头：“没。”
厉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他看向那几个玩闹的小孩子。
那几个小孩子本就察觉自己闯了祸，现在被厉迟一盯，更是吓得发抖。
厉迟眉眼轮廓很立体，眼眸狭长，盯着人看的时候，不怒自威，哪怕不开口，也很吓人。
其中有个小孩差点被吓哭了。
这时，秦陌然站出来解围，对那些小孩子说道：“好了，没事了，你们走吧。不过下次要注意，不要撞到别人。”
那些小孩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跑开了。
事情解决了，秦陌然看了厉迟一眼，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继续看着烤红薯的摊位。
他没想到厉迟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想到厉迟刚刚会突然帮他。
事情很是意外。
不过不管怎样，他刚刚也是欠了厉迟一个人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转头看向厉迟：“谢谢。”
厉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不用这么跟我见外。”
秦陌然没接这句话，又转头看着红薯摊位，然后对那个阿姨说道：“要一个烤红薯。”
没想到这时，厉迟也来到他身旁，对那个阿姨说道：“我也要一个。”
秦陌然看了一眼厉迟，又收回了视线。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等待着烤红薯。
场面有些安静，就像雪花安静地落下。
很快，那个阿姨用袋子分别装好了两个烤红薯，然后递给他们。
秦陌然接过了烤红薯，厉迟也去接。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陌然才发现厉迟的右手手背红红的一片。
刚刚他差点碰到烧红的炉子，就是厉迟用右手帮他挡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没什么的，结果现在看来，厉迟的手居然被烫红了。
秦陌然眉头微蹙：“你的手烫伤了怎么不说？”
也就是秦陌然提到了，厉迟才随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然后淡淡道：“没事，不严重。”
秦陌然本来就是学医的，看不得伤口，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这都不严重，什么才算严重？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他发现厉迟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无论他付出了什么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大多数时候都是缄默不语的。除非他想利用他的伤势博取同情，否则的话，他只会藏在心底。
厉迟自然也发现了秦陌然的在意，他本来没想把自己烫到的事说出来给秦陌然增加负担的，不过既然秦陌然已经发现了……
厉迟的声音突然就哑了一点：“确实很疼。”
秦陌然：“……”
本来急切的情绪，因为厉迟的这一句话，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时，厉迟又继续对他说道：“陌然，我真的很疼。”
一字一字的，声音很低哑，足以听得人心里一颤。
秦陌然：“……”
他没接话，沉默几秒后，他才说道：“你受伤我也有责任，等着，我回医院取药膏。”
厉迟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秦陌然则是转身就往自己的医院走去。
好在他们医院就在不远处，用不了多久就能取到药。
没过多久，秦陌然就拿着烫伤的药膏返回了。
他对厉迟说道：“给，擦一擦药。”
厉迟全程盯着他，看他因为快速走路而起伏的喘息，眸色都深了一些。
如果这样就可以引起秦陌然的关注的话，那他不介意多受伤几次。
秦陌然把药膏拆封了，递给厉迟。
厉迟问：“你可以帮我擦吗？”
秦陌然反问：“你觉得呢？”
厉迟遗憾地自己接过了药膏，然后挤了一些出来，慢慢地往受伤的手背上抹。
他这会儿手背确实红了一大片。
秦陌然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烫伤是很多人都不能忍受的。
偏偏厉迟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地擦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秦陌然看得有些不忍，别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厉迟帮他挡住的话，这伤口就在自己身上了。无论怎样，厉迟都是因为他受伤的。
终于，厉迟擦完了药。
秦陌然跟着松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个药膏你记得多擦几遍，要是手上留下伤疤的话，不好恢复。”
厉迟随手把药膏放进大衣口袋里：“知道了。”
秦陌然想了想，好像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于是说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如果你这个伤一直不好的话，我可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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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厉迟本来想说不用秦陌然负责，毕竟帮秦陌然挡那一下，他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他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行，那以后就麻烦你了，如果我伤口疼的话，就找你。”
秦陌然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
说完，他就往前走。
然而他还没往前走几步，厉迟就追了上来：“我送你吧。”
秦陌然拒绝了：“不用，我自己就行。”
厉迟：“刚好我的车也停在那边，顺路。”
秦陌然就不说话了，自顾地往前走着，也不去看厉迟。
厉迟跟在他身旁，时不时看他一眼，眸光格外暗沉。
两人并肩一起往前面走，路过一个小花园，周围没什么人影，很安静。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两人自从重逢后，还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过。
气氛有点奇怪。
秦陌然为了避开这种感觉，拿起烤红薯开始剥，剥开后，咬了一口。
可惜他的注意力被身旁的人夺去了不少，连平时软软糯糯的红薯都有一点食之无味。
身旁走着的那个人，无论是一举一动还是气息都那么熟悉，很难让人不在意。
秦陌然在走神的过程中，踩到了一个小水洼。
积雪在地上融化了，处处有这样的小水洼。
秦陌然的白色运动鞋一下子被溅上了泥水，本来好好的鞋子，一下子脏了。
他自己本来没在意的，谁知道厉迟看了一眼之后，却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然后蹲下去就要给他擦……
秦陌然果断往后退了一步。
厉迟的手顿住了，抬起眸子看他。
秦陌然平复了一下呼吸，冷静地说道：“厉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厉迟听了这话，从地上起身。
他的身形很高，站着的时候挡住了后方路灯的光线，阴影投在秦陌然身上，像是把秦陌然整个人都笼罩了一样。
然而，秦陌然的眸光还是那样亮亮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是让人看着就想要靠近他，触碰他。
不过这时，秦陌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冷。但是携带了雪花的凉意：“厉迟，我刚刚给你买药，只是因为你的烫伤是因我而起的。前几天我给你买了盒饭，让你到家里喝水，这都不代表什么，只是单纯因为我作为一个医学生，看不惯病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哪怕换另外一个人，我也会如此对待他。实不相瞒，我甚至愿意资助一对素不相识的老夫妻，只为了让他们早日从痛苦中解脱。这单纯是我行事风格的问题，并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特殊。”
厉迟听着这话，眸色暗了不少，一字一句地问：“换个人也是一样的？”
秦陌然坦然而诚实：“是的。我承认，因为我们的过去，我在面对你的时候，确实无法做到完全平静，可这也不代表着我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一时间，周围安静一片，似乎连雪花落到枯枝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厉迟盯着秦陌然，一秒钟都不错过。
秦陌然直视着他，不躲不闪。
厉迟靠近一步：“陌然……”
秦陌然一下子退开了，完全就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两人对视半晌，终究是厉迟先败下阵来，他的声音哑了许多：“陌然，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你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能做到。”
秦陌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何谈原谅你？”
厉迟沉默了一瞬。
秦陌然追问：“还是不肯告诉我，是吗？”
厉迟哑然半晌，终究还是开口：“我以为，有些事不必让你知道。”
秦陌然没什么感情地笑笑：“如果你认为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瞒着我，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让我一直被蒙在葫芦里，然后跟随你的节奏往前走吗？”
厉迟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话都已经说开了，秦陌然索性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总之我的意思很明显，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厉迟的眸色瞬间一变。
头一次，他心里那么恐慌。
因为他发现秦陌然好像真的没给两人留退路了，秦陌然是真的会抛弃他。
一瞬间，厉迟的整个世界都好像暗了下来。
他的心好像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攥住，没有给他求生的空间。
在这种慌乱下，他紧盯着秦陌然问道：“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那你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秦陌然不说话，别开了头。
厉迟心里一慌，自顾地开始讲述当初的事：“我们当时谈恋爱，我爸知道了……”
秦陌然本来没想说话，但是乍一听到这个原因，也有些惊住：“什么？”
厉迟哑着声音，继续道：“他让我离开这个城市，不然他就会跑到学校去闹，然而当时你已经要高考了……”
只是三言两语，秦陌然已经差不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他们都在紧张地准备高考，那是一段艰苦的日子，每天神经绷得像一跟弦一样，轻易触碰不得，否则就会产生一系列连续反应。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家庭都会极力地照顾高考生，不让他们情绪受到影响。
秦陌然知道了这件事后，缓了好一阵。
他突然直面过去的真相，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这就是厉迟不告而别的原因。
过去日日夜夜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清晰。
不过，这一切又能说明什么呢？
秦陌然克制了一下情绪，然后又重新看向厉迟：“所以，你为了我的高考就瞒着我做了这么这些事，对吗？”
厉迟：“我……”
秦陌然打断他：“你从来都没想过把这些事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去解决，是吗？你只是一意孤行按自己的方法来。你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不是我需要的？”
他从理智上理解厉迟当时不想引来一点风吹草动，只想让他全心准备高考。
可理智归理智，有的事情不是这样简单就能说清的。
因为秦陌然的这番话，厉迟瞬间失语，一时找不出语言。
秦陌然和厉迟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秦陌然从小在家人的关爱中长大，可以积极面对各种事情，从不逃避。
在他眼里，就算遇到了什么难事，也应该一起协商解决。
然而厉迟好像不一样。
厉迟从小没有家人照顾，也没人对他的性格进行引导，他从小性格就孤僻又冷漠，外界对他大都是恶意，他也从不主动接触外界，没有建立起与外界的正向联系。
他唯一想主动靠近的只有秦陌然，把秦陌然当成是一束光，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对秦陌然好，无论遇到什么压力都只闷在自己心里，想要自己一力解决，全然没想过这是不是秦陌然真正想要的。
说白了，厉迟的性格是有一定缺陷的。
他的智商很高，无论做什么都很出色。但是在与人接触这方面，进步的空间还很大。
眼下，秦陌然一下子把话挑明了。
厉迟怔在原地，眸色难得出现一丝迷茫。
因为秦陌然说的这些是他从未意识到的，他对此是陌生的。
久久无言。
秦陌然深吸一口气：“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我回去了。”
秦陌然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时，厉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秦陌然心一跳，脚步停了下来，不过他没有转身去看厉迟。
身后，厉迟的声音又低又哑：“陌然，对不起。”
秦陌然的眼中有了湿意，不知道是掉落进去的雪花融化了，还是别的。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回答道：“你不用一直和我说对不起。”
厉迟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我知道自己欠你很多，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
紧接着他又问：“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学，如果我学好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秦陌然很久都没说话，最后，他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来，然后说道：“我先走了。”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厉迟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再动作。
飞雪肆虐，他就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一直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