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稳订的那家饭店在海城的一个商业街区, 顺路捎上林飞和齐放，驶入高楼大厦中。
“咋滴了稳哥，升职还是加薪了？带我们去吃五星级啊？人均上千那种？”
程稳冷哼一声：“你要不等椰子火, 要不等下辈子吧。”
杨风语在群里发了个定位，林飞一看，顿时兴致缺缺，“哥，你就这么喜欢东北菜吗？还是在临江区的东北菜, 但凡你换个别的呢？你看，隔五百米就有几家高档餐厅。”
“你哥哥我没钱，等你弟弟吧, 他那首新歌可厉害死了，但凡有点名气，直接出圈的那种。”
“真的假的，给我听听？”
杨风语点开和秦方丛的聊天框, 公放给两人听。
“卧槽……”
“那天在酒吧太吵我还没听清，这也太他妈的好听了吧？”就连平时很挑剔的齐放也忍不住夸，“咱们椰子真是长大了啊, 那我就等着你带我们走起来了！”
杨风语得意归得意, 但也没有忘形, 听见这话后立马怼回去：“别整的跟七老八十一样，一个二个正当壮年, 一拖五我可不行啊。”
那家东北菜馆在一条小巷里，车开不进去，只能停进隔壁五星级酒店的临时停车场。
几人七拐八拐走进小巷，远远就看见东北菜馆外排起长队，生意非常火爆, 踏进店门，老板娘爽朗有力的声音迎面而来。
“预约滴是吧，最里面那包间，里面有人了啊，你们自己进去吧。”
程稳摇摇头，“田榆阳和周一，吃饭跑得比谁都快。”
等菜间隙，田榆阳问起杨风语：“你和秦老师进展如何？”
杨风语正喝水，一听这话猛地被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半晌，呛得红了脸：“进展你大爷，用词能不能他妈的精准一点！”
“你激动啥啊！不是说写歌了吗？写的咋样？”
程稳沉吟一声：“一个字，牛。”
齐放：“两个字，牛逼。”
林飞：“三个字，吊炸了。”
杨风语：“四个字，不要奶我！”
虽然在包间，但外面很热闹，杨风语不得不把音量调大，递到田榆阳和周一面前。
“我天……这伴奏！”
“看我说什么，咱们椰子多适合旋律说唱啊！你那绝对音准不发挥用途多可惜。”
杨风语耸耸肩。
“什么时候发？我感觉你能靠这首歌赚一笔，哎，西城站的票是不是还没卖完呢，这不正好！记得顺便卖票。”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发？”
“小椰子，这不喝两瓶说不过去吧？”
杨风语跟着傻乐，“喝！喝就喝！”
他今天真的很高兴，从各方面来说。
还顺手拍照发了一条微博：
[TAX耶斯：提前庆祝！[照片]]
东北菜的分量十足，大如盆的碗端上来，杨风语开了瓶冰啤酒，绿色的瓶身撞在一起，就好像是他们放在心底的梦想在碰撞。
齐放：“小椰子刚被稳哥和阳子捡回厂牌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刚上大一，现在都快大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杨风语端起杯子，和程稳碰了一下：“那先谢谢我稳哥。”
“稀奇啊，怎么突然叫哥了？”程稳诧异。
“心情好。”
“说起来，你和那个秦方丛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飞：“对啊，那天我在酒吧还忘了问，你不说他是你爸派来的骗子吗？”
“不是……”
杨风语一提到秦方丛就有点莫名害臊，“他没有骗我，这里面有点误会，他……对我挺好的。”
众人交换一个眼神。
田榆阳：“椰子，你可悠着点吧，别一不小心就被人家拐跑了，我看你这样，离被拐跑也不远了。”
“去你的，能不能盼点好，老子是个直的！”
一顿饭气氛尤为融洽，杨风语没敢喝多，总共只喝了小半瓶，有点晕，但不至于醉。
没喝完的那半瓶被他拎在手里，几人三三两两穿过昏暗的小巷，杨风语突然觉得自己真像个街头小混混。
别的不说，还挺酷的。
几人在五星级酒店的临时停车场外停下，没喝酒的程稳和周一进去开车，林飞就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看杨风语身后的酒店。
“椰子。”
“嗯？”
林飞起身，一把揽住杨风语的肩膀：“努把力，早晚能火。”
杨风语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这个，笑了笑，刚想开骂，胳膊就被田榆阳使劲拍了一下，“卧槽，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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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榆阳还在不断拍着杨风语，一脸惊恐地看向他身后，杨风语打掉他的手，一边拿开林飞的胳膊，一边回过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秦方丛。
秦方丛刚从酒店大门踏出来，正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车钥匙，一抬头，就和杨风语对上视线。
杨风语刚想给他打招呼，举起来才发现手里还有个酒瓶子，这才松开林飞的胳膊，同时，门内又走出来几个人，有白天工作室的那两个，还有……
“卧槽……”杨风语看清后那几个人后猛地收回手——杨威怎么也在！！
好在杨威并没有朝这边看，杨风语朝唯一看见他的秦方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知道秦方丛看到没有，转头就想开溜。
“兄弟们，掩护我。”
另一边，秦方丛微微皱眉。
他侧身挡住杨威的视线，余光看见十米开外的杨风语小步离开，杨威始终没有察觉，暗自松了一口气。
杨威是他爸突然叫来的，秦方丛也没想到。
“咦？”一旁的钱沐突然发声，指着杨风语的背影问:“那是不是今天你工作室的那个孩子啊，方丛。”
几人顺着钱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秦方丛轻“啧”一声，刚想否认，杨威已经怒道：“杨风语！！”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杨风语脚步一顿，溜也不是不溜也不是。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过来！”
林飞：“哎，椰子你怕他什么？这件事你做错了吗？没有啊，理亏的不是他吗！别做贼心虚！”
“草，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做贼心虚是这么用的吗！”
田榆阳跟着附和：“椰子，不蒸馒头争口气，硬刚啊！real hiphop！怕什么！”
一个二个说的倒是轻巧，但凡今天秦方丛不在，他都……
不对啊，他怕秦方丛干什么？
杨风语转念一想，拎起酒瓶子灌了一口酒，转过身，那几人已经走到五米开外，杨风语的目光扫过秦方丛，落在杨威身上：“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那我多没面子？”
“我看你是今天反了天了！”杨威看见他的动作，愈发火大，又碍于面子不好多骂。
秦方丛沉着脸开口，将钥匙递给李鑫：“送一下我爸和钱叔叔，秦朗，钱沐，你们也一起。”
几人还没太明白状态，李鑫已经招呼着了。
杨风语看在眼里，心情非常不好，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冷笑一声：“在你眼里，我这个儿子是不是一无是处啊杨威。”
杨威的声音压着怒气，“你要是像小秦这样安生搞音乐，我也不管你，你看看你一天交的什么狐朋狗友？喝酒抽烟，天天的就知道不学好！”
正在抽烟的林飞有些不服气：“叔，抽烟喝酒怎么就不学好了？您旁边那位秦先生也抽烟喝酒。”
杨威淡淡：“你先把你身上的纹身藏藏。”
纹身？杨风语朝一旁的秦方丛挑眉。
被扫射的田榆阳心情也不是很好，反驳道：“叔叔，不以貌取人是我们从小学的道理，您不能因为我们看上去不像正经人，就觉得我们不是在做正经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杨风语进派出所就是因为他，还搁这得意呢？”杨威指着林飞道。
杨风语原本还笑着，听见这话后看向秦方丛的表情霎时变了，后者也有些诧异。
当时，是秦方丛带他走的。
他身边没有别人能联系上杨威，除了秦方丛。
杨风语还抱着一丝侥幸，“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你真以为我不管你啊杨风语？小秦，这就是你和我说的追梦？你看看他做的这些破事！”
“杨叔，那件事不是你想的……”
“是，我他妈的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破事！”杨风语打断秦方丛，朝杨威吼道，“哪怕我现在就发新歌你也觉得是垃圾，因为你根本不愿意听，你根本不想理解我！别说当爹了，你还不如我厂牌里的哥哥！”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连管教我这件事你都不愿意自己来，只知道叫一个陌生人来！”
杨风语情绪失控，声音带上了一些哭腔。
秦方丛蹙眉，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杨风语：“……”
反驳的话被“陌生人”三个字卡得死死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杨风语心里，他还是陌生人。
还比不过他厂牌的“哥哥们”。
杨风语垂下头，捂着眼睛不说话。
“卧槽？你别哭啊椰子！？”田榆阳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子没哭！”杨风语哑着嗓子道。
秦方丛心里一揪，刚想过去，一个人影却挡在杨风语身前。
是程稳，他走到杨风语身边，将杨风语往身后一拉，“叔叔，我想是你对说唱这种音乐形式和小风都有误解。”
秦方丛眸光一暗。
“我是他厂牌的主理人，我想你可以多了解了解，这是我的名片。”程稳按住杨风语的肩膀，朝两人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司机接走怒气冲冲的杨威，杨风语没跟着程稳他们走，只是一直盯着地面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走。
两米外，秦方丛也没走。
没出声，但杨风语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随即闻到一股烟味，又被微凉晚风裹走。
冷冽又疏离，偏偏又熟悉。
直到视野中闯入一双干净的板鞋，杨风语视线蓦地模糊，眼泪啪嗒一声，特别不争气地开始往下掉。
头上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后颈，松松垮垮把他圈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杨风语的眼泪掉的更厉害了，闷声骂道：“你他妈就是个骗子，秦方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