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女的第一次相亲, 没什么话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明峻扫码点单,似不经意地问,“你不喝咖啡, 怎么选在咖啡店见面?”
姚粟搅了搅勺子, 答自己如果在下午喝了咖啡晚上就会睡不着,所以才点一杯无咖啡的燕麦牛奶,“但我觉得你会是喜欢喝咖啡的人。”
苏明峻笑笑:“我对于喝东西没有什么好恶。既然这样,那我们下次下午见面的话就不约咖啡店了。”
这算是一个话口, 从荣安的咖啡店聊到云昌的咖啡店,顺着聊起云昌,姚粟说自己现在是在云昌做自媒体, 工资虽然不算多,但养活自己够了。城市、交通、住处、工作……他们按着顺序聊。苏明峻留意到比起荣安,姚粟看上去对云昌的了解更多,于是两个人围着云昌聊了一会, 咖啡杯慢慢空了, 姚粟说,加个微信吧。
女生的微信名就是YAO,头像是蓝色的天空。
朋友圈一片空白。
苏明峻给她备注了全名。
姚粟也打好了他的名字, 把屏幕冲向他晃了晃手机。
苏明峻说:“你还是第一次就能把我的‘峻’字打对成山字旁的。很多人都觉得那个字会是单人旁或者马字旁。”
姚粟便抬头笑了, 两个酒窝又露出来:“我可是仔细看了中间人发过来的资料, 做过功课了。”
苏明峻也笑,送她回家。
姚粟说自己家就在附近, 于是到同路十多分钟, 最后在分岔路口道别。
分别前姚粟问苏明峻什么时候回云昌,苏明峻说后天。
姚粟惊喜:“真巧。我也是。”
苏明峻扬了扬手:“那我们云昌见?”
“好呀,”姚粟也冲他挥手:“云昌见。”
回了孔建家里, 孔建第一时间抱着女儿凑过来:“相中了?”
苏明峻不点头不摇头,只捉住小丫头伸向自己的小手捏了捏,只问道:“这姑娘是你丈母娘介绍的?”
“对啊,说是她们跳广场舞的一个老姐妹的什么远方亲戚,虽然说是没有个稳定工作,但挣得不少,至少够自己花了,你可别嫌弃人家物质条件。”孔建说,“人好是最重要的——所以到底相中没?”
“哪有第一面就能定下来的,”苏明峻说,“加了微信,后面再聊吧。”
“那就行,加了微信就说明你俩至少都看上对方了,我就说咱明子长得俊,性格也好,不可能有小姑娘不喜欢你。”孔建嘿嘿直乐,说着要去给丈母娘报喜,又抱着女儿溜达走了。
法定节假日过完,苏明峻回了云昌。
麓和城里仍然空荡荡的,伏爻的房间他到底还是打开看了一眼,的确收拾得很好,整齐、清爽,柜子空得连一件旧衣服都没有留下,甚至可以让他马上变身二房东招下一个合租的舍友进来分担租金。
姚粟听说他之前的舍友搬走了空出一间次卧,苏明峻又考虑去自己工作室问问有没有愿意合租的舍友,便说我也帮你问问我的那些朋友,看有没有人选。
满意工作室这段时间没有新进的同事,原来的同事们都有了固定住处暂时都还不需要新的租房,过了不到一礼拜,还是姚粟那边介绍来一个朋友,据说是她做自媒体时候认识的同行,就是有点内向,不爱出门不爱说话,让苏明峻别嫌弃他闷。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苏明峻笑道:“只是我还以为做自媒体的都比较外向呢。”
姚粟说那也不一定,网上不内向就行了。
饶是苏明峻对新的合租舍友“内向”这件事有了数,但当这个合租舍友真正搬进来,苏明峻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内向”。
就这么说吧,从开春到夏天,除了第一次搬进来时候苏明峻和他见了一面说了些这个房子各个细节的使用事宜之外,他就没再和这个舍友说过话,见面见得也少,这个男生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一回家也就是钻到自己那间次卧里去了,几乎不使用公共区域。
福书网:
也不能说不使用。
他只是很少使用客厅,厨房还是会用的。
偶尔苏明峻加班加的晚了,回家还能见到桌上摆着特意给他留的宵夜,至于怎么知道是特意给他留的,当然也不是通过说话,只是留了张便签纸。
看在宵夜的份上,苏明峻决定不找他要水电网费。
姚粟问他:“我给你找的这个舍友怎么样?”
苏明峻点头:“很好。”
姚粟又问:“和你之前那个比呢?”
苏明峻取了电影票,说:“舍友而已,有什么好比较的。”
“你不是说你原来那个舍友是从你最开始租的那个老破小的小房子开始一路到麓和城来合租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苏明峻点头,“是关系挺好。”
“那为什么他突然就不租了?”姚粟低头捏着电影票的一角,“我当时给你介绍新舍友的时候,还担心你会不愿意把次卧这么快就租出去。”
“为什么我会不愿意?”
“因为关系好......”姚粟把那角又折起又展平,“我以为你会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也有一点舍不得,毕竟碰到一个合拍的舍友还是需要运气。”苏明峻说:“不过他要回老家发展,他在老家城市又比云昌更有发展空间,总不能为了一个合租舍友放弃回家奔前途。”
姚粟垂着头,长发晃了晃,“那......真可惜。”
“是挺可惜,”苏明峻笑笑:“不过如果不是他回老家了,我过年就会和他在云昌凑合待着了,就不会回荣安,你也就见不到我了。”
姚粟一愣,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只是并不显得太开心,嘴上还是说,“倒也是。”
他们选的电影是新上映的悬疑作品,里面的套路与谎言层层叠叠,苏明峻和姚粟都看得认真,影片结束,灯光亮起,苏明峻听见前排年轻小情侣里的女生还在为剧情愤愤:“我和你说,你要是敢像电影里那个男的那么骗我,你就死定了。”
男生故意逗她:“但我觉得以你这个智商,就算我骗术没有这么高级,你应该也看不出来我骗你吧。”
女生听了又羞又恼,梆梆捶了男朋友两拳。
那两人推搡闹着往外走,苏明峻也轻轻推了一下还在发呆状态中的姚粟:“前边空了,走吧。”
姚粟这才顺着人流往外走。
从电影院走到楼下的饭店,坐定,苏明峻问,“怎么心不在焉的?还在想电影的情节吗?还是有些累了?”
“没有......”姚粟笑笑,“就是在想......如果我也被人这么骗了,不知道看不看得出来别人在骗我。”
苏明峻说:“这么大费周章地行骗,总要图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估计很难遇到这么高明的骗术。”
姚粟追问:“那要是你真遇到了有人这么骗你呢?”
苏明峻笑着反问:“那你说说他骗我是图我什么?”
“图你的钱......或者你的人。”
“图我的钱的话,能用这么高明复杂的招数骗我,被骗我也认,就当给自己长长见识。”苏明峻说:“如果是图我的人,其实我始终认为,骗术只能骗钱,即使能骗到人,也只能骗一时,骗不了长久。”
姚粟抿了抿唇,还要继续问:“那你会生气吗?”
“都被骗了,哪能不生气呢。”苏明峻失笑,给她递过筷子:“别想那么多了,吃饭吧。”
回家的路上还在聊电影,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又把话题绕回了苏明峻的前舍友身上,姚粟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最后在一起了,结婚了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前舍友一样,说我想回老家发展,你......”
“今天怎么有这么多问题,看来不该看这个电影,看得你心事重重,还没有看之前开心了。”苏明峻眼里闪过一丝明悟,笑得温柔,迎着姚粟追问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真的还有孩子了,不管你要去哪里,我当然都跟你回去。”
姚粟一怔,“真的?”
“真的。”
姚粟便走过来,微微踮起脚尖,亲了一下苏明峻的侧脸:“苏明峻,我们在一起吧。”
苏明峻没有拒绝。
做了男女朋友,这夜牵着手将姚粟送进了小区的楼栋底下,看着姚粟进了单元门。
可惜电梯房不像老房子的单元楼会随着脚步而亮灯,电梯楼始终亮堂着,苏明峻看了一会,转身离开。
于是再回家就晚了,今夜没有夜宵,不过客厅给苏明峻留了灯,苏明峻通过门缝看次卧的灯还亮着,于是敲了敲门,“门口有个快递,不是我的,是不是给你的?要我给你拿进来吗?”
过了一会,门才开了,男生说:“不是。”
又走向门口,打开门,门外空无一物,他转头看苏明峻,苏明峻也一脸疑惑:“刚才还在的啊......是不是邻居的快递放错了位置,刚才一会的工夫被拿走了。”
男生没再说话,默默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苏明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姚粟的信息来了,问他到没到家。苏明峻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自己新晋的“女朋友”报平安。
姚粟这个女朋友做得很完美。
类似于网络上那种说自己神仙女友会做的事她都是这么做的,尤其是姚粟又“漂亮的像个仙女,而像个仙女似的女孩子也往往过得像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帅哥加美女的组合要是想长久,总得有个人主动低人一头”,贺博延面对休了年假和姚粟来京州玩的苏明峻感慨,“就算你是真帅吧,但是你女朋友长相也是能做大明星的级别了,配你是绰绰有余,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你是给姚粟下了什么迷魂汤。”
又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姚粟笑得温温柔柔,看向男朋友:“听明峻的。”
苏明峻便说:“我还没见过她父母呢,不急。”
姚粟看了看他。
与贺博延分别,二人去了预约好的景点,夜里回酒店,苏明峻与姚粟分别开了两个单间,进门之前,姚粟忽然说:“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我父母的事。”
苏明峻点头:“怎么了?”
“我没有父母。”
苏明峻刷房卡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姚素说,“所以不用见父母。”
“我知道了,”苏明峻说,“我的父母也已经各自组建了家庭,你也不用见我的父母。”
姚粟轻轻“嗯”了一声,又说:“我在云昌现在租的房子要到期了,我在想,要不要问问那个和你合租的朋友,愿不愿意和我换个地方住。”
苏明峻看着她,姚粟与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刷卡进门前听见苏明峻说,“我去问。”
过分内向的舍友没有拒绝,很配合地尽快搬离了麓和城。
同一天,姚粟住了进来。
苏明峻要去帮她搬家,姚粟拒绝了,她说自己的团队会来帮忙,正好还要出一个搬家的vlog,苏明峻在反而不方便他们做事。她让苏明峻去买点喜欢吃的菜,等她搬进麓和城,晚上要给他露一手。
这通电话被朱学文听见了,中年上司听得直咋舌,说人和人之间差距怎么这么大,他在老婆面前的家庭地位是上比不过孩子下比不过狗,怎么苏明峻就能被女朋友快宠成皇帝了。
苏明峻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们还没有生孩子,也还没有养狗。”
朱学文也乐,“那确实,珍惜二人世界啊。”
想了想又说:“还要珍惜人家好姑娘。”
当然得珍惜,于是苏明峻没有买菜,买了一大束花,又拐道去饭店打包好了饭菜。
路上出租车师傅看着他抱着鲜花提着食盒坐进来,“哟”了一声:“这是回家过纪念日?结婚多久了?”
苏明峻说:“一年。”
“怪不得,还是热乎的小夫妻,难怪这么有......我老婆用的那个什么词儿来着......仪式感!”司机师傅频频往后视镜看,又问:“这花贵不贵啊?今年情人节我和我老婆出门逛街,一枝玫瑰卖我二十五!我都咬牙要买了,我老婆把我骂一顿,说有那钱不如买俩肘子......你说说这女人,平时我务实,她要仪式感,我都下决心了,她又务实了。”
苏明峻边听边笑:“师傅,您这话说的是嫌弃,我听到的可都是炫耀啊。”
司机师傅也呲着牙乐:“也是吧,她年轻时就这样,嘴上说着爱花,我真买了又要训我。”
苏明峻问:“您真买过?”
“当然买过!”师傅一挺胸膛:“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
说着打了把方向:“不过都是有孩子之前的事了,我老婆可会养花了,那些花在我后备箱里装俩小时就要蔫儿,到她手里整吧整吧能活俩礼拜!等花枯萎了她还能把花做成书签,上次我路过给不小心踩碎一朵,给我好一顿揍......”
说着老婆就停不下来了。
苏明峻笑眯眯听着司机师傅的念叨,下车前才说:“今天非年非节,又快到晚上了,一朵玫瑰卖三块钱,再砍砍价估计还能更便宜。”
司机师傅开始还有些茫然,反应过来后连声说好,带着笑把车开走了。
“明峻……”
苏明峻回过头,发现姚粟正站在他身后,他笑道:“怎么还下来了?”
“从窗户里看到你回来,就想下来接你一起回去。”姚粟看着他怀里的花束,“是给我的吗?”
“当然,难道还有别人值得我送花吗?”苏明峻笑着把花递过去,又晃了晃食盒,“这是我们工作室旁边一家私房菜的外带,味道很不错,今天先尝尝,下次再吃你做的饭。”
姚粟点点头,快走进电梯,她又把花递给苏明峻:“你先上去好吗?我还想去买点东西。”
苏明峻说,“我去买吧。”
“我去吧。”姚粟摇摇头,笑道,“就当是个惊喜回礼。”
苏明峻只好一个人上了楼,过了一会姚粟回来,手里拎着两瓶洋酒。
苏明峻轻轻“哇”了一声,“看不出你爱喝酒?”
“爱喝一点,但是没人陪我喝,就怕醉倒了很麻烦。”姚粟说,“你屋里有酒杯吗?”
苏明峻想了想,跑到杂物间翻出在穆色时候收到的一份年礼:一对漂亮的玻璃杯。
福书网:
绿色的酒液里漂浮着冰块,又淹没冰块,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很像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苏明峻认识这双眼睛。
他举起一只“眼睛”,姚粟举起另一只,说“为我们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
这瓶酒苏明峻在穆色工作时喝过,度数不低。
所以他和姚粟喝醉了。
姚粟说,“和我说说你吧。”
“说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姚粟看着他,声音很轻柔,“如果你想不到要说的话,就说说你是怎么看我的?”
“……”
“怎么了,说不出来吗?”
“不……你很好,很完美。”苏明峻感觉到酒液滑落喉咙,他看着绿色的湖面,“说,完美得没有瑕疵。”
姚粟问,“这不好吗?”
苏明峻反问:“那你怎么看我?我有缺点吗?”
“有。”
“比如?”
“比如你有点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比如你方向感不太好,其实你应该只认识前后左右不认识东南西北,出远一点的门不用导航就不行——但你还不承认。
还有,你好像很讨厌欠我的人情,我做点什么你总要想办法还给我。”
姚粟想了想,“目前就这些。”
苏明峻边笑边点头,“你还真的挺了解我的。”
“我很认真地在观察你。”姚粟说,“但我觉得你身上的这些缺点都不是问题。”
苏明峻笑了:“谢谢。”
“那......”姚粟的面容在苏明峻的眼中变得摇晃,恍惚,苏明峻听她问:“你的舍友呢?原来那个舍友,他有缺点吗?”
“你是说伏爻吗?”
“是。”
“那他的缺点可太多了。”苏明峻在恍惚中见到姚粟的面色一变,虽然很快又变回了那张温柔的面庞。
如果不是他提前就吐掉了许多应该咽下去的酒,苏明峻或许现在就该怀疑是自己酒喝得太多而花了眼,而不是笃定这一点不该让他醉倒的酒量,被姚粟动过手脚。
动手脚的目的是什么,苏明峻不知道,但总不该就问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回答她。
苏明峻眯了眯眼,“伏爻......他是个很自以为是的家伙。”
“除了自以为是之外,他的脾气还很臭,有时候明明是他的错他还比我先发脾气。”
“才没有......”
苏明峻听见一声嘟囔,话头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姚粟把自己的脸藏在酒杯后面:“我想听,你继续说。”
“最重要的缺点是,他骗我。我说过我讨厌欺骗,”苏明峻说,“因为出现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我对你说过这句话,对吧。”
“......对。”
苏明峻好像喝醉了,将空酒杯往桌上放的时候都没有放稳,玻璃杯掉落在瓷砖地板上,摔成了几瓣,还有些玻璃碎屑,苏明峻却似乎看不见,自顾自地大声道:“如果说谎的对象是我,我是那个被欺骗的人,那就意味着,我会被欺骗无数遍。”
姚粟站起身来走向他:“明峻,你醉了。”
“我醉了。”苏明峻靠在姚粟的腰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有一件事我和你的态度是一样的,那些缺点都不是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完美才是问题。”
“......什么?”
“完美才是问题。因为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完美的东西就不真实,”苏明峻说,“我讨厌谎言,我也讨厌不真实。”
他们的对话到此结束。
姚粟把苏明峻扶到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苏明峻的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他的神志还无比清醒,他听见外面姚粟用扫帚将碎片扫起,把他们剩下的餐盒重新装回打包袋里,拎着垃圾关上了门。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第二天的苏明峻依旧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日程,在周末和姚粟去游乐园。
姚粟也早早地起床换好了衣服。
苏明峻说:“去游乐场,你不穿点漂亮的衣服裙子吗?我可以给你拍照。怕冷的话我们可以带上大衣或者羽绒服外套,我会全程拿着的。”
姚粟回答:“穿裙子不方便。”
或许是想起自己还没在苏明峻面前穿过裙子,她说:“夏天,等到夏天我就穿给你看。”
“我只是以为你们女孩子都会想要拍照发朋友圈,不过我看你也不爱发朋友圈。”苏明峻拿起二人的背包,“那我们就纯玩个尽兴吧。”
苏明峻没有去过游乐园。
读书的时候学校有几次去游乐园春秋游的机会,那是苏明峻最向往游乐园的年纪,但是苏明峻出不起钱。
现在没那么想去,钱倒是够了。
苏明峻买了速通,减少了排队的时间,姚粟说攻略里说了,要先去坐最大的那个过山车。
苏明峻自然听她的,他们坐到了最后一排,姚粟问,你害怕吗?
苏明峻便伸出手来,“如果你害怕,可以抓着我的手。”
姚粟愣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被苏明峻握住了手腕。
过山车在下一秒启动,姚粟又把手抽了回去,抓紧肩膀上的把手:“我觉得我还是抓着把手比较放心。”
苏明峻没有勉强她。
但过山车带给他的体验实在不怎么样,让他会想起那天误入九墟渊境,被罡风卷起摔向崖壁而无力改变一切的失控感。苏明峻死死扣住扶手,指尖麻木地泛白,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天空、轨道、人群、树叶和鸟全都揉成一片虚影——这不是九墟渊境,苏明峻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游乐场的过山车。
何况......他还在身边,不会出事。
“哐当”一声,过山车走到了轨道的起点,安全闸缓缓抬起,苏明峻与姚粟顺着人群离开了设施,姚粟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担心道:“你不舒服吗?”
“有点。”苏明峻说,“让我缓会。”
“我应该提前问问你能不能玩的,”姚粟给他递水,又拿纸让他擦汗,“我们之后都不玩这种了。”
苏明峻摇摇头,“没事,你玩你的,我和你一起排队,然后在底下看你玩,一样的。”
“那不一样,”姚粟说,“我们要一起。”
苏明峻将水瓶的盖子扭开,闻言一顿,“一定要一起?”
“对啊,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玩。”
“哪怕一起玩你就要迁就我玩不了你很想玩的过山车?”
“......我也没有很想玩过山车。”姚粟抬头望了一圈:“除了过山车,还有很多别的项目,不过如果你有像刚才那样接受不了的,要提前和我说。”
苏明峻说,“好。”
游乐园很大,除了过山车之外,的确还有许多可以玩的地方。
直到入夜天暗下来,放焰火的时间要到了,苏明峻和姚粟才发现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完。
姚粟说:“听说在这里的焰火下许愿很灵。”
苏明峻问:“你信这个?”
“你许一下嘛,”姚粟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定哪天就实现了呢?”
“那还不如你向我许一个愿望,”苏明峻笑笑:“我尽力替你实现,就当做我今天没能让你玩尽兴的赔礼。”
姚粟看了他一会,才摇摇头:“我现在很幸福了,没有其他的愿望。”
“真的吗?”
“真的。”
“不许愿望也可以,”苏明峻却没有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比如你有没有瞒着我做过什么坏事,在焰火下说出来,我都保证不生气,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
“......没有。”姚粟把头扭了回去,直勾勾地盯着还没有燃起焰火的天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好奇怪。”
苏明峻看着姚粟的发顶,她个子很高,只比自己矮不到一个头的高度,现在靠在自己怀里,那双褐色的眼睛望着夜空,睫毛上下忽闪,眨得很快。
“姚粟。”苏明峻连名带姓地叫她,重音放在她的姓氏上,“粟”字轻得微不可闻,他说:“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姚粟于是又回头看他。
她张了张嘴。
焰火正好在此时响起,第一簇焰火直直冲上夜幕,在高空散射出漫天金雨,细碎的光粒散落在夜幕中又纷纷向下坠落,拖出长长的银色光尾。“砰砰砰”的轰鸣炸开在耳边,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人心尖发颤。
姚粟好像说了什么,但苏明峻没有听见。
他只见到姚粟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焰火,并在准点时刻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望”。
苏明峻没有再说话。
他以为姚粟会就此彻底跳过他说的“好奇怪的话”。
但是第二天的晚上,姚粟又拿来两瓶酒,说我们聊聊吧。
苏明峻说,好。
于是和姚粟碰了一杯。
然后什么都没聊,因为他被一杯放倒了,再醒来,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姚粟躺在他的身边,香肩半露,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一些暧昧的痕迹,发生了什么几乎不言而喻。姚粟亲了他一口,说自己今天要出差,可能要走两个多礼拜。
说完不等苏明峻起身,自己就起来穿好衣服,离开了。
苏明峻没有阻拦这一场看上去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出差”。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自己那间主卧里新装上的监控。
有时候现代科技还是比个人记忆要更加靠谱。
屏幕里姚粟力大无穷,能一只手臂就扛起昏得浑身无力的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还能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再把自己身上女款的家居服扒拉下来,那只纤纤玉手抚过皮肤,皮肤上就会出现疑似吻痕与掌印的痕迹。做完了一切,姚粟又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敷,然后贴着他安心睡下。
也就是姚粟心里有鬼,晚上进来时不敢开灯,早上醒来又跑得太快,他哪怕只要沉下心站在苏明峻的主卧里环视一周,就能看到床头柜上这个明显的摄像头了。
两个礼拜。
在姚粟“出差”回来之前,纪曼易和她的男朋友举办了闪婚的婚礼。
福书网:
虽然是闪婚,但是纪家毕竟家大业大,一场婚礼包下了整个洲心岛,江两岸也布置满了粉红色的气球与鲜花。连新娘的手捧花都准备了十余束,据说是纪曼易要求的,要保证自己每个来参加婚礼的闺蜜都能得到自己的祝福。
纪曼易看到苏明峻,笑道:“你女朋友没来吗?”
他与伏爻的“误会”已经在他和姚粟谈恋爱的时候就同纪曼易和李韬解释清楚了,李韬信不信尚不确定,纪曼易倒是很容易地就信了,还说自己当初对他有意思,后来发现是性别不对,谁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颜值不够。
苏明峻说:“她出差。”
“那太可惜了。”纪曼易遥遥地望着自己的爱人,“我真的还给你们准备了一束呢。不然你带回去,等你女朋友出差回来了再给她?我的捧花可是专门找花艺大师做的,拿去接机也超有排面——”
“谢谢,但是不用了。”苏明峻笑着摇摇头:“纪总就别操心我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才是主角。”
“好吧好吧,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有本事等你婚礼的时候别来找我借花艺大师。”纪曼易嘟囔着走了,苏明峻与她身后的穆远对视一眼,一起离开了洲心岛。
穆远跟着苏明峻回了麓和城。
关上门,才掏出一个U盘递给他,“你自己看还是?”
苏明峻把U盘放在桌上:“穆哥,你直接和我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全是假的。”穆远叹了口气:“姚粟这个名字不常见,但是公安系统里所有年纪相仿的姚粟,包括曾用名和改名后的姚粟,没有一个长着她这张脸。至于她的自媒体工作,没有她的自媒体账号或者公司。还有你的第二任舍友,我也去查了,和姚粟一模一样的情况。至于你给我的那些姚粟读过的学校和生活过的社区,学校和社区倒都是真的,但没有她这号人。”
苏明峻并不意外:“能确认准确吗?”
穆远点头,“是我男朋友的关系去查的,连境外的系统都过了一遍,绝对准确。”
“好,谢谢。”
穆远皱起眉头,“明子,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你和这个女孩是认真准备走向婚姻的。”
“我们之间......是有点问题,我一早就知道了,请你帮忙只是做个佐证,”苏明峻看向担忧不已的穆远:“不好意思啊穆哥,具体什么问题我不方便和你说。”
“都是小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穆远站起身告别。
苏明峻送他到楼下,坐进车里,穆远又降下车窗,“明子,你别怪我多嘴一句,能把自己假身份做的这么真的人,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穆远略一犹豫,还是直言道:“你别是遇见‘杀猪盘’了。”
“谢谢穆哥提醒,”苏明峻笑了,“不过谁是‘猪’还不一定呢。”
穆远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杀气腾腾的笑容,正要说什么,又见苏明峻的眼神已经望向别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大步朝苏明峻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只是这笑容是连穆远都能看出来的不自然。
苏明峻向前迎了两步,姚粟便没有发现苏明峻刚才是在和身后车里的人讲话,她带着做作表现出惊喜的声音不大不小,勉强能传进穆远的耳朵里。
女人说:“苏明峻,我怀孕了!”
苏明峻瞥了一眼身后,只见穆远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几声,与苏明峻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把车开走了。
看来某人的演技进修的不错,就是可惜了没有辅修一门人类生物学。
他和“姚粟”坐上电梯回家,见“姚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边喊累边剥橘子,苏明峻等他吃了一个橘子又拿起第二个,才开口发问:“怀孕了?”
“姚粟”点头,“你不开心吗?”
“你怎么确认的?是去了医院还是有验孕棒?”
“姚粟”剥橘子的动作一滞,“我......我这两天吃东西都在吐,就自己买了验孕棒,测出来是怀了。”
“你买了验孕棒?”
“对啊,药店都有卖。”
“所以你看到验孕棒只显示了一条杠对吗?”
“对啊,一条杠就是怀了嘛!”
“姚粟”又剥了一个完整的橘子出来,用橘子皮扔他:“你干嘛?我又没有用孩子逼你和我结婚,你这么三番五次的确定,好像很不想要这个孩子似的。”
苏明峻深吸一口气:“好,我就当你是怀了,那你准备生个什么东西出来?”
“你说什么啊?”“姚粟”回身怒视他,只是这怒视底气不足,只有一种恼羞成怒的心虚:“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我应该和你说过,出现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苏明峻走到他身前,把橘子皮放回桌上,垂眼盯着他:“加上这次,这句话我说过第三遍了,你记得吗。”
“姚粟”不明白话题为何跳得这么快,或者是他明白,只是强装不明白,他仰着头看着青年愠怒的眉眼,心里一抖,磕磕巴巴地说:“我当然、记得,但、但是这句话和我怀孕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记得,那你告诉我,你第一次从我嘴里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问这个干什么......”
苏明峻并不回答,向前一步紧紧盯着他:"快点!回答我!"
“凶什么凶啊,”他也有了火气,将苏明峻几乎压下来的宽肩向外推,“不就是你们纪曼易纪总,她男朋友的生日宴——”
话音未落,他已知自己失言,推着苏明峻肩膀的手停住,戛然而止的尾音也在空气中颤抖着。
苏明峻不怒反笑:“纪曼易男朋友的生日宴,那个时候你在哪里?!那个时候你认识我吗?!那个时候在我身边的人究竟是谁?!是你吗?姚粟?或者我该叫你——伏爻魔尊?!”
-------
作者有话说:伏爻:下个套,再下个套,这回应该能和我走了[墨镜]
苏明峻:……呵呵
(今天再零点更新一次,周四开始就晚上23-24这个区间更新啦![亲亲][亲亲])